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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避免被查验身份,也因为他的进出口业务范畴基本和香港海关法的禁运物品条例重合,马世军出行基本走水路。水路耗时久,他时常一年里有半年在海上漂流,船舱比他的任何一处房产更像家。马世军在三十岁那年买了一艘小型邮轮作为自己和复生会的据点,如此可以免于每次更换航线时都要转移物资的麻烦。尽管这一世都无法再用自己的身份光明正大返乡,他仍将那艘船称作奥德赛号,不乏自嘲意味。
潘乘风走在马世军前面,他穿了义肢的那条腿不易弯曲,下楼梯时不是太方便,马世军有些懊悔没在奥德赛号内部装更多电梯,他刚想伸手去扶潘乘风,后者双臂支住楼梯扶手,轻巧地跃过几级,在楼梯底端站定,回望向他。马世军刚伸出去的手顿了顿,又默默收回去,快步跟着下了台阶,按亮房间入口处的开关。
二人行李已经被犀牛放上架子,过去一个月,他们在尼泊尔孟加拉和不丹一带周游过一整圈,该说和不该说的都已说过,该做和不该做的事也都已经做过,但这还是潘乘风第一次登上奥德赛。马世军向来对属于自己的这部分船舱中的收藏陈列颇为得意:列侬的眼镜,格雷伯与巴枯宁的初版著作,还有二十世纪初的达达主义绘画,然而在注意到潘乘风审视眼神的一瞬,他近乎羞赧地低下头,恍惚间觉得曾隔绝过他们的那些岁月仿佛从未流动过,他还是在学校里的那个马世军,着校服、背斜挎书包,把自己喜欢的玩具收藏一股脑交到潘乘风面前,想从他脸上看到一点认可或艳羡神情。
“这是什么?”潘乘风走近摆满收藏品的置物架,抬头看上面被钟形罩罩住的各色物件,脸上流露出好奇神色。马世军跟上来,看向潘乘风目光落处:“啊,那是Sid Vicious的拨片。”潘乘风愕然,然后失笑:“你还在这里做什么?快点下船去开博物馆。”
“黐线。”马世军也笑,伸手摸了摸那枚拨片,上面图案斑驳、难以辨认,想起拍到它的时候自己还在念书,竟生出一种难言的怅然,“年轻时候喜欢收集这些东西来的,现在也不再买了……你累不累,要不今天早点休息?今天先在这里睡吧,明天给你收拾房间出来。”潘乘风点点头,提了自己的皮箱,绕过置物架,准备把箱子清出来。
马世军的卧室是个开间,置物架同时兼任屏风用途,他的床就在置物架后方不远处,潘乘风在看到那张床时,也看到盘踞在上面的两只毛绒绒生物,是两只猫。它们大约是默认船上所有人类都是自己的铲屎官,因此见到生人也不害怕,照旧悠然自得地趴在马世军床上,向潘乘风投来审视目光。
“啊,还没给你们介绍。”马世军想起来,走到床边,那两只猫看起来和他感情很好,马世军一走近就翻身露出肚皮,他一手抱起一只,在臂弯里掂了掂,“怎么又胖了,喏,黑的叫Elvis,花的叫辛巴,这是阿风。”他捏住Elvis的黑爪子,作势要来和潘乘风握手。潘乘风脸上僵硬地笑笑,脚下不由自主地退了几步。马世军一向对他的反应敏感,俯身将猫放下地:“你不喜欢猫?”
“也不是,我……”潘乘风摇头,感觉手脚有些发麻,自从离开警队之后,他的应激障碍变得比从前更容易躯体化,他在床边坐下,将当初失去左腿的缘由和马世军详细说了。潘乘风当时从医院醒过来,发现自己失掉一条腿,从警队高层传来的第一个消息却是让EOD将事件详情保密,只对外说是救援那对被绑架的夫妇过程中负伤。他当时就觉得好笑,好像为人负伤就是高尚行为,值得歌功颂德,为猫负伤却显得他不够专业负责。
“我不是记恨那只猫……”看到马世军脸上失落表情,潘乘风有些犹疑,自那件事后他不再愿意见到猫,却也不想因此让自己的老友为难,补充道,“我是觉得,我以为自己是在救它,可实际上我害了它,也害了我自己,还有好多其他人。至少我还在这里,它却不在……”说到后面他越发语无伦次,声音渐渐低下去,直至最后被沉默哽住。
“我明白的”。马世军小声说,起身开始收拾房间里的猫窝和食盆。潘乘风看了更觉发愁:“要不你随便找个房间给我,我睡哪里都得啦。”
“没事啦。”马世军抱着收好的猫窝站起来,慢吞吞走到门边,那两只猫也亦步亦趋跟在他脚下,他打开门,俯身将猫咪用具推到门外,嘴上是说没所谓,手上还是依依不舍地摸猫肚皮摸个不停,“整艘船都是它们的,换个地方睡觉而已,没关系的……”
终于关上门将猫送走,马世军恍惚从两只猫离开房间前的眼神里读出一点有同性没人性的鄙夷意味,虽然心有少少愧疚,但此刻他内心的价值天平确实往潘乘风那一侧倾斜了很多。看到猫咪离开房间,潘乘风不自觉地放松下来,朝马世军疲惫地笑笑,从皮箱里拿出换洗衣物:“我去冲凉。”
马世军动作很快地带上浴巾跟进浴室,他们洗澡向来很和谐,潘乘风用浴缸,他用淋浴房。关上门之后,水声显得尤为喧嚣,马世军忍不住隔着玻璃上水雾向外张望,潘乘风正低着头专心冲去发间泡沫,看不见他赤裸眼神。潘乘风右手手背上有一层浅褐色印记,盖住皮肤上狰狞烧伤疤痕,那是他们当时在景点商店等缆车时,让店里的人画着玩的海娜纹身,马世军自己也让人画了一个,在左手,除了繁复花纹以外,还让纹身师用当地的天城字写了Maverick和Blizzard。
马世军低下头,看自己的手背,距离他们画完纹身已经过去两周多,图案渐渐褪色,他心知再过不久,那些花纹就会彻底隐没在皮肤上,不留痕迹,而潘乘风的伤疤会重新袒露出来,斑驳凹凸,是他填不平的苦痛沟壑。
潘乘风早年在警校训练严苛,已经早早戒除了在洗澡时出神的习惯,坐在浴缸里洗完澡擦完身,发现马世军站在花洒底下眼神飘忽,不知道在想什么,遂将手中浴巾团成一团,丢向淋浴房的玻璃门,发出咚一声响,将马世军从发散思维中拉回来。他湿漉漉地从淋浴里出来,准备伸手扶潘乘风起身,被后者摇头示意不必:“懒得穿义肢了,帮我拿一下拐杖吧?”
马世军愣了愣,被浴室中氤氲水汽熏得反应速度下降,潘乘风无奈地伸手在他眼前晃晃:“想什么这么投入?你不是要我用一条腿蹦回床上吧。”语毕,又朝他眨眨眼睛:“劳驾。”
马世军胡乱把身上水珠擦干,半开玩笑道:“你也不是没干过那种事。懒到出汁,干脆给你备一台轮椅。”
“哇,服务这么好,要不要加钱的啊,老板?”潘乘风在他背后笑道,马世军摇摇头,从他行李里翻出那支折叠拐杖:“太客气了,客户满意最重要嘛,老板。”拐杖被交回潘乘风手里,他撑住浴缸边缘翻出来,轻巧得像只猎食动物。他在浴室里换上睡衣才回到床边,又很快意识到这是多此一举,马世军从他背后贴上来,发梢上未干的水珠滴在潘乘风肩头,潘乘风感觉到痒,瑟缩一下肩膀,顺着马世军动作倒在床上。他自己的头发短,干得也快,他将指尖插入马世军潮湿发间,小声嘟囔:“不吹干,小心头痛。”
马世军不以为然,伏在潘乘风身上,嗅他身上肥皂香味,他们用的洗浴产品分明是同一种,他却能在潘乘风皮肤上闻到一种带着怅然怀旧情绪的气味。那种气味触动他五感,令马世军萌生一种醉酒般的欣快,他沿着潘乘风的喉结向下吻去,吻过锁骨间的凹陷,到胸口,再到下腹,最后将他的性器含入口中。
潘乘风闷哼了一声,在马世军发间的手无意识地收紧,像是为了报复头发被拉扯的疼痛,他口舌上更用心,甚至伸出手刺激对方会阴处敏感点。潘乘风因过分快感蜷起腿,残肢末端在床单上刮擦出皱痕,他向来对马世军的口侍十分敏感,不过多时就泄了身,马世军没来得及避开,精液染到嘴唇内外,潘乘风急促地喘气,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他一眼,扯来纸巾给他擦拭。
被进入的时候,担心门外会有马世军的手下巡逻经过,潘乘风由声音到身体都很隐忍,直至他们身体契合,欲望将他所有谨慎意识淹没,不应期渐渐过去,他的性器在后穴被反复插入的快感里重新抬头,马世军却抓住他的手,不让潘乘风自己套弄。他们身下交合处一片潮湿狼藉,马世军操他的动作放缓,却一次进得比一次更深。
他们身上都蒙了一层薄汗,马世军握住潘乘风的手,凑上去吻他紧绷的嘴角,身后被填满的刺激无限加剧,身前的空虚却始终不被允许发泄,潘乘风的喘息开始被苦闷侵蚀,以哀求意味叫他的名字。潘乘风的身体在他身下挣动,那条残缺的腿时不时抵住他膝盖,马世军不得不承认,拥有控制权的感觉很好,即便对潘乘风而言,这几乎是一种纵容。他维持住拒绝姿态,将潘乘风干到高潮,缺乏抚弄的性器可怜地半勃在身前,失禁般一点点吐出浊液。
“我先前不小心来的。这么记仇?”潘乘风气喘吁吁道。
马世军也呼吸粗重:“你不小心的事情多了。”潘乘风怕他又要翻学生时代旧账,做出告饶姿态。过去一个月,上山下海连带跳伞,两个人都累得够呛,此时终于静下来才意识到席卷而来的疲倦有多强烈,匆匆擦掉身上体液痕迹便扑进被褥。潘乘风困得要命,感觉马世军仍在往自己身上靠,轻轻拍了他一记:“床这么大,做什么挤我。”
“从前我都是抱猫睡的。”马世军嘟囔。潘乘风哑然,自觉理亏,加之实在太想睡,不再回嘴,任马世军靠在自己肩头,然而半睡半醒间又听到身边窸窣响动,被子掀起,一阵冷风灌进来,潘乘风艰难地将眼睛睁开一线,看见马世军正披了浴袍下床:“你去哪里?”
“喂猫。”马世军也睡眼惺忪,声音朦胧,“刚才忘记喂,他们睡前要宵夜的。”
潘乘风发出一声无奈呻吟,重新把脑袋埋回被子里。他在马世军回房间前就已经睡熟,第二天醒来时身边仍是空的,潘乘风坐起身,还没来得及琢磨马世军去了哪里,骤然被一种憋闷的眩晕攫住,只好又浑浑噩噩躺回去。舷窗上有白昼光线洒进来,地面上光影随船体极细微地摇晃。门被叩响,马世军端了个托盘,一边用肩膀抵住门,一边挣脱扒在他裤管上的两只猫。
“早晨,”伴着两只猫心不甘情不愿的呜呜声,马世军终于挤进门,放下托盘,向潘乘风打招呼,“来吃早餐。”
“吃不下。”潘乘风摇摇头,窝在床上不愿动。马世军走近,看他脸色发白精神萎靡,露出一点了然神色:“晕船了。起来吃点啦,吃完我给你找药。”潘乘风听了,终于慢吞吞起床,义肢已经被提前放在他那一侧床边。他一边绑上固定束带,一边好奇道:“你都不晕船的?我记得小时候学校郊游,你坐车都要晕的。”
“习惯就不晕了。”马世军语气轻松,流浪生活的最初几年其实远没有他说得简单,晕船是最小的困难,除此之外,招募雇佣兵、寻找能够避开巡察的公海航线、还有在无尽航行间与自身孤独愤怒的对抗——可是潘乘风还记得,他还记得他们儿时的琐碎细节,安慰的热流涌上来,使马世军声音嘶哑了一瞬,“吃点什么?今天东西不多,我下午坐小船去买物资。”
这天奥德赛号上很静,马世军又领了大部分手下去附近一名军阀的私人岛屿上买枪火弹药补给,潘乘风仍借口晕船,留在大船上没有跟去,坐在甲板上卷烟。他知道自己最近状态糟糕,止痛药消耗得比以往更快,甚至还背着马世军贿赂了一名雇佣兵,让他在下船的时候给自己带当地的镇痛烟叶。
他总是做梦,梦见爆炸、血和火,梦见自己还有左腿的时候,梦见被拒绝和抛弃。从梦中气喘吁吁醒来时,马世军会在他身边,有时被他惊醒,有时还在安睡,马世军的平稳呼吸让他得以渐渐安定下来,意识到自己已经远离过去生活,他们在海上,已经不再是被愤怒灼烧的被害者,他们是引燃火焰的人,是Vendetta。讽刺的是,他们以家族复仇为自己命名,却都是早就没有家的人。
被过量使用的加巴喷丁在潘乘风血管中扯开暴躁易怒的引线,他知道马世军与此无关,却时不时会忍不住在他面前失态,马世军会包容他一切不良情绪,却没有办法治疗它们,潘乘风亦知道他的病态和缺失的肢体一样,无法被治愈重塑,只能靠药物和替代品镇压。性是他的药物之一,可马世军最近似乎发现潘乘风拿性事当做发泄多于感情,开始在这方面躲避他。潘乘风隐隐意识到,马世军想要一些他给不了的东西,两人对此都无计可施。
他将烟卷封上,点燃,深吸一口,放下手时看到手背上几不可见的海娜痕迹,不动声色地叹气。烟叶对他的精神状态有点效果,味道却很大,导致潘乘风平日里不得不躲起来抽,抽完还要换掉外衣。他服了止痛药,又抽完一整支烟,在甲板上躺下,药物在逐渐麻木他的感官,头顶湛蓝天空仿佛在缓慢旋转,病态的欣快蔓延入四肢百骸。马世军天黑前大约都不会回来,潘乘风翻了个身,准备就这样在甲板上小睡一会,却突然感觉有东西在扯他肩膀。
潘乘风睁开眼,发现是马世军养的那只黑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向后挪了挪。虽然心中仍有抵触,他其实已经没有刚上船的时候那么怕猫,奥德赛上活动空间有限,平时多少会和那两只猫打照面。船上娱乐生活贫乏,有的是喜欢猫的人,Elvis和辛巴也已经摸清自己的目标人群,只会向那些提供撸猫服务的人靠近,大部分时候对潘乘风不屑一顾。倒是马世军仍然在铲屎生活和感情生活之间被撕扯,有一天晚餐后潘乘风先回了房间,处理完暗网上的消息,喝了小半杯威士忌,洗漱完,还给义肢的关节上了油,马世军仍然没回来,潘乘风心怀担心,起身出门找他,一开门却发现马世军正蹲在猫窝旁边,一手捏住一只猫的后颈皮,捏着嗓子问Elvis和辛巴谁是好猫猫。
他猜是因为今天船上人少,以至于Elvis饥不择食来找自己玩,潘乘风从烟叶包装里摸出一只滤嘴,朝远处一丢:“去别的地方玩,走啦。”Elvis对他丢出去的滤嘴看也不看,只是继续埋头咬住他外套,不住向后拉扯,像是想要拉他去什么地方。潘乘风心生疑惑,从甲板上起身,烟草和药效未退,他跟在Elvis身后走得跌跌撞撞,一路被那只猫引进了奥德赛号的锅炉室,Elvis径直向一个冷却仓冲过去,在金属外壁上边挠边叫,时不时哀哀地回头看向潘乘风。
冷却堆里传出另一只猫的叫声,潘乘风愣了愣,沿着梯子攀上冷却仓顶端,是另外那只叫辛巴的猫,不知怎么跌了进去,冷却仓内壁又太滑,它爬不上来,看见潘乘风探头,在底下叫得更大声。潘乘风抽了口气,还好船上人少,制热系统没开始工作,不然过不了多久辛巴就要被蒸熟。他找来一根长杆伸进冷却仓,辛巴第一时间顺杆爬,爬出冷却仓以后却没有立刻跑走,直接跳进潘乘风怀中,声音柔软地喵了两声。
潘乘风在原地僵住一瞬,辛巴更加往他臂弯里钻,忍耐住下意识想将猫抛开的冲动之后,他小心翼翼顺着梯子回到地面,站上地面之后,Elvis也顺着他衣裤攀入潘乘风怀中,占据他另一侧臂弯。他伸手摸了摸猫咪毛绒绒的肚皮,辛巴的毛皮有些被冷却堆里的水汽沾湿,两只猫的体温和心跳却都在真真切切传到他掌心,他成功救下了一只猫,潘乘风想。他抱着两只猫走出锅炉室,将它们放下地,再回身锁上门,用义肢的足尖轻轻碰猫爪子:“好啦,去玩,当心一点。”
辛巴用肉垫在他脚尖拍了拍,像是致谢,才晃晃尾巴,和Elvis一起走开了。
马世军回到奥德赛号时发现潘乘风心情不错,从他手里接过枪支拿去检查时甚至还在哼叮当猫主题曲,于是他借机在船舱幽暗处索吻,潘乘风亦没有拒绝,反而揽住他脖子吻得更深。终于从纠缠中分开时,马世军脸有些发热,倒是潘乘风自然而然伸手,整理好他衣领和头发,优哉游哉向餐厅去了。
晚餐后潘乘风照旧先回了房间,马世军说自己要去仓库找书,实则是四处找猫来吸,他和猫玩了半晌,最后在卧室门口依依惜别时,门突然开了。马世军也不是第一次被潘乘风抓包,但仍免不了紧张,抱住两只猫,在潘乘风面前夹紧自己不存在的尾巴。
“进来,”潘乘风苦笑,叹气,马世军刚要把猫放下地,被潘乘风制止,“一起进来。”不止拉他进门,潘乘风索性到门外将猫窝食盆统统搬进来,放回原来位置。在马世军能反应过来之前,就被潘乘风拉到床边,以细碎亲吻和触摸击溃他近期的拒绝姿态,他怀中两只猫立即挣脱出来,连跑带跳冲进浴室,在那里目睹了他们半夜荒唐。
当晚入睡时,马世军左手搭住潘乘风,右手抱了两只猫,快要睡着时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点担忧:阿风会不会是吃错药?他转过头,看看身边已经睡着的潘乘风,决定明天再研究这个问题,无论如何,今晚他是世界上最幸福的恐怖分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