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米尔寇被关在曼督斯的殿堂将近三个纪元。
唯一陪伴他的是脖子上安盖诺尔冰凉的金属;背后墙壁上,坚硬的石板刺痛他的脊梁。还有那双树微弱的光芒,从牢狱外流泻进来,在他眼前形成一滩。
在永恒面前,这是他的唯一:那潭微光,有时闪烁着金光,有时流动着银辉,有时相互交映着。那金属。那石墙。以及他阴暗的思想。
米尔寇感到自己日渐虚弱。锁链不仅束缚了他的肉体,也同样束缚了他的力量,而随着千百年的岁月流逝,它从他身上汲取的越来越多,越来越多。
直到他忍不住开始想,在纪元末时自己身上还能留下一丝往日埃努力量的影子吗,还是它现在已经荡然无存了。
在牢里究竟过了多久的时间?一百万年?还是永无止尽的一天?时间的概念在这里早已模糊。
不过,对永生者来说,时间只是相对的。因为拥有了永恒的生命,就连整整三个纪元的刑期都变得可以忍受。
然而在漫长的孤独中,他突然冒出一种令人不安的想法,那就是:等到审判日的那一天,自己再次被判有罪的话会发生什么?维拉们有什么理由相信现在的他已经不是乌塔莫的他了呢?米尔寇知道这问题有一个令他痛苦的答案:没有理由。维拉们没有理由相信他会改过自新。因为,事实是明摆着的,被锁在监狱里三千年根本证明不了任何事。
他们一定会再次判他坐牢,这回的期限恐怕会是永远。
“永远”。每当这个阴暗的念头出现,米尔寇不得不双眼紧闭,将它赶出脑海。
“永远”真的太长了,即使是对于维拉而言。而他作为维拉,是那么地深爱着生命中的自由,混乱,和无拘无束。正因为如此,他才决心要采取行动,只要有任何事能阻止那可怕的“永远”成为现实,他都要试一试。
…
曼督斯偶尔会来探监。米尔寇不知道中间具体隔了多久,只知道他定期会来。
或许“探监”不是一个恰当的词,更恰当的说法应该是,他会从门外探个头进来,确保一下囚犯还没无聊得彻底崩溃,接着转过身就走了。
但不管怎么样,这一短暂插曲都是他能想到的唯一的机会。米尔寇设计了一个计划。
一个绝望的、卑鄙的、可耻的计划,但他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他时常因为索伦没有陪他一起坐牢而破口大骂,因为索伦总会想出一些天才点子,而且还是个诡计大师。
不过,既然索伦都能靠色诱别人上位,他米尔寇,一个伟大的崛起者,阿尔达最强大的存在,凭什么不能。诱惑是邪恶的必需品。因为若想吸引信徒,迷惑敌人,邪恶那可怕的真实面目万万不得暴露,需要一些外在的修饰将它掩盖起来。
确实,米尔寇的美貌如今已所剩无几。他的荣光也已褪去,变形能力被安盖诺尔束缚着无法使用。不过,除此之外,他还有其他品质。曼督斯很快就会亲自证实这一点。米尔寇估算,距离下一次探监应该没剩多久了。
于是,他几百年如一日地继续等待着。
等待着。
…
当牢房的门终于打开,曼督斯威严的身影出现在门槛上时,米尔寇眯起了已经习惯黑暗的眼睛,以防被那位明亮的维拉灼伤。
“你还在这,真是令人欣慰。看来我是个不错的东家。”裁决者的语气里带着一种不为他人所知的冷嘲热讽。
米尔寇蜷缩在地上,一脸失败的表情苦笑起来。
“您的访客中很少有人离开,原来是这个原因吗,我知道了。这里这么好,怎么会有人想走呢……放眼整个阿尔达,还有哪个地方比曼督斯神圣的殿堂更适合招待贵客!哦,有可能还是有的……只不过我被关在这里太久,都忘了外面是副什么光景。”
听完米尔寇挑衅似的讽刺回应,曼督斯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
“那么好吧,米尔寇,请在接下来的日子里继续保持乐观。等到纪元末的时候,我再下来看你。”
曼督斯像往常一样准备转过身就走,米尔寇却在这时突然说了一句前所未闻的话。在曼督斯囚禁他的漫长岁月里,米尔寇口中从没吐出过这样的字眼。
“等等,曼督斯,先别走。”
维拉被这恳求的语气惊到。
“能不能把我脖子上的锁链松开一点?我实在受不了这种折磨了。”
囚犯眼中流露出绝望的神色(也许这正是米尔寇想表现出来的),但曼督斯对此不为所动。
“你是来受刑的,米尔寇,不是来享福的。”
“没错,但我的刑罚只是被监禁,不是被折磨。曼督斯,我相信您绝对公正,不会轻易给予同情,可是……您难道还是虐待狂吗?我还以为只有我是呢。”
曼督斯沉默了一阵。不得不承认,这个堕落的维拉言辞虽然狡诈,却是在理的。
他屈服了。不是出于同情,而是出于逻辑。曼督斯在犯人身边蹲下,稍稍松开铁链上的金属扣。米尔寇的手腕也被铁链锁在墙上,行动范围相当有限,尽管如此,曼督斯还是发现,当自己站在他身前,手臂绕在他脖子上时,对方做出了一个十分不寻常的动作。
比这个邪恶的维拉刚才提出的要求还要不寻常。
米尔寇把脑袋靠到了他的肩头,深深嗅着他发丝的气味,下半身有意无意地靠近,想和他接触。一阵温热的气息掠过曼督斯的后颈,他感到有一双干燥的嘴唇亲吻在脖子上。
他站起来,一半不解,一半愤怒。
“你这是干什么!?”曼督斯骂了一句,嘴角显露出厌恶。
“我是阿尔达最孤独的生物,”米尔寇垂下眼睛承认道。这不仅仅是为了显得卑微,也是因为曼督斯在生气时光环会更加耀眼。
“你是阿尔达最孤独的生物,因为你是最令人厌恶的生物。这是你感到孤独的原因。”
“没错。但令人厌恶的东西偶尔也需要被爱。”
曼督斯笑了。他那张雕琢得如同大理石像般完美无缺的脸上没有一丝觉得好笑的痕迹。
“在我看来,米尔寇,这么长久的孤独让你想出不少巧妙的笑话。你不会爱的。在你与伊露维塔的光明与智慧决裂,成为黑暗魔君时,就失去了这个美德。说实话吧。为什么那样碰我?你在谋划什么?想从中得到什么?”
米尔寇感觉到曼督斯的好奇心开始渗入他的思维,想要获取他的计划,得到他内心深处的欲望。但尽管被锁链束缚着,米尔寇仍然是最强大的维拉,他的大脑足以抵挡住这样的侵犯。
“没有什么,曼督斯。只是很想感受一些温暖的东西罢了。一些不同于冰冷石墙的东西。你说得对,我已经失去了爱的能力。但我仍然渴望被爱。正因为如此我才建立了自己的王国,让身边围绕着崇拜、恐惧我的奴隶。我想被所有人爱。但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的脑子一直很好使的,想了很多年,现在我意识到,崇拜、奴役、或恐惧都不是爱的真正形式。现在我想要的,我最为渴望的,是像你们一样,成为你们的一员。生活在永恒的光下,在曼威智慧的庇护下,被我的维拉同胞们所爱。也许等到那时,我也就可以重拾我失去的美德,也可以爱你。”米尔寇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犹豫接下来要说的话,然后,他悄声补充道,“最重要的是,我希望你,曼督斯,死者之王,最美丽的维拉,屈尊来爱一个像我这样的低贱之人。”说完,米尔寇的肉体瘫软下来,仿佛在锁链的紧缚面前投了降,屈服于他的看守者。
曼督斯低头看着他,难以置信地笑了。
在这个人身上看不到往日那个叛逆维拉的影子,他那张脸苍白又憔悴,眼窝像骷髅一样凹陷进去,把他精神上所受的痛苦表露得淋漓尽致。很难相信这曾经是那个乌塔莫中骄傲神气的米尔寇。
曼督斯粗暴地擒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正视自己光芒耀眼的脸庞。和囚犯的脸比起来,两人仿佛星辰与朽木。
“米尔寇,看着我!你真觉得我是最美丽的维拉?你说谎不打草稿吗?虽然你的思维上了锁,我无法探究其中,但谁都能看出你并不真诚。算了,姑切当作你说的是实话,我是维拉中最美丽的,那么告诉我,我为什么要去爱一个像你这样如此堕落、丑陋、卑鄙、凄惨的人?”
“因为这样,你就能将我的堕落化为纯洁,将我的丑陋化为美貌。我不再是黑暗之王,不再是邪恶、令人憎恨的人。我将永远成为你忠实的仆人,鞠躬尽瘁为你服务,将你的王国改造成充满美丽和光辉的地方。精灵也会为自己的不朽而后悔,后悔他们将永生无法见到你那殿堂的华美。这一次,我不再执着于个人的利益,而会为了埃努无上的荣耀尽我所能,为了你无上的荣耀,曼督斯。这一切我都会为你而做……只有你。”
米尔寇眯起暗色的眼睛,催眠般抑扬顿挫的声调低沉又飘忽,那声音里带着一种甜蜜的,触手可及的粘稠,涌入听者的耳中。
曼督斯一只手顺着叛逆维拉的脖子向下,轻轻压在他的喉头。
“你说,米尔寇,这是你想要的吗?要我碰你?”
“是的,曼督斯,死者之王。”
“即便是为了伤你?”
“即便是如此。我知道曼督斯大人绝不会伤害我,他是如此公正,不会无故虐待任何手无寸铁的囚犯。”
“是吗!你可曾手无寸铁过吗,米尔寇?我可不太相信。”
这让米尔寇十分反感地皱起眉头。
“我倒认为,无论怎么样,你还可以变得更手无寸铁一点,是不是?”
随着手腕一抖,曼督斯毫无征兆地解开了米尔寇裹在身上的黑色长袍,将他的肉体暴露出来。
叛逆的维拉被突如其来的寒流震得打了个哆嗦,吃惊地望向他的俘获者。他可没料到这一出,这该死的维拉突然用这一招抢先了计划一步。
从某种程度上来看,事情整体的发展还算顺利。但米尔寇很不喜欢意料之外的事情,而曼督斯对待他时如此放肆的态度使他恨意更深。
如今,那个维拉就这么站在他面前,像一柱令人生厌的光束,肆无忌惮地照亮了他的裸体,那双明亮的眼睛里流露出轻蔑的神色。
“这是你想要的吗?以这种可耻的方式交出你的身体,米尔寇?”
前者垂下眼睛,望着地板轻轻点头。
“是的,我的身体和我的灵魂。”
“你的自负呢?你的傲慢哪儿去了?”
“它们已经死在这牢里。”
“你对所有光明的事物,对追随埃努法律的憎恨和拒绝呢?”
“也死了。”
曼督斯十分怀疑地看着他。面前这具肉体与其他维拉的完全不同。
他曾多次见过维拉同胞们采用裸体的形态,尤其是欧洛米和雅凡娜,那些最接近大地和动物王国的维拉。他们的裸体原始又干净,就像雕塑。那些维拉穿着肉身像是穿着衣服,丝毫不失威严庄重。
但米尔寇的裸体是有形的,是有切实重量的,是可以闻得到、摸得到、感受到的……
当曼督斯凝视着米尔寇的皮肤时,他便知道自己看到的是真正“赤裸”的米尔寇,而不是一层包裹在灵魂外的容器。
呈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具被囚禁折磨得形容枯槁、近乎发灰的躯干。肋骨随着每次吸气凸出来,因为寒冷而挺直的乳头伴随着沉重的呼吸上下起伏。皮肤上肉眼可见的血管跳动着,充满炽热暗黑的血液,在手臂和脖子上突起,沿着乳头周围的毛细血管围绕着,消失,然后又在小腹出现,最后隐没于肚脐下稀疏生长的黑色毛发中。而那最私密的部分,则以一种虚与委蛇的挑逗姿态半掩在腿间。
曼督斯看着赤身裸体的维拉,感到一阵奇怪的恶心。这具身体散发出一种充满野性的、黑暗的性欲。那种不加掩饰的脆弱在他看来极为下流。
“你真让人没眼看,”他说。“为什么选了这么丑陋的躯体示人?”
“为了牢记我的身份。”
“你的身份?你是黑暗之主。你愿意让我,一个沐浴在双圣树永恒之光下的维拉,贯穿你的身体,占有你吗?”
米尔寇没有回答,只是闭上眼睛,微微张开双腿。
曼督斯发出一声大笑,让叛逆的维拉惊讶地睁开了眼。
“你身上的情欲太过强烈,米尔寇,却丝毫没有真爱的迹象。真令人感到遗憾。我方才说过,等到纪元末,我会再来看你。在那之前,暂别了。”
曼督斯转过身就要走。米尔寇受到这样的屈辱,怒火在心中沸腾,不得不强行压下滔天的恨意开口喊道,“曼督斯,等等!你不能这样丢下我不管,至少把衣服给我穿上。”
维拉摇了摇头,心情颇好。
“不了,不了。你就这样呆着吧。也许再过个几十年,牢里的寒冷能杀一杀你的气焰。到那时我再考虑考虑该拿你怎么办。”
铁门砰地合上,牢狱再次陷入微弱的浅光中。
米尔寇真想破口大骂,骂到这殿堂的墙壁都纷纷倒塌。可是,若想要计划成功,他必须充满耐心,谨慎行事。
于是,他克制住自己,等待着。
…
无数天过去了,无数年过去了,也许过了百年?米尔寇仍然耐心地等着。牢狱中的寒冷和死亡气息令人麻木,他昏昏欲睡,感官几乎完全失去知觉。唯有复仇的怒火还在心中燃烧。
终于,在这一天,门又打开了。但纪元尚未结束。
时间的流逝在监狱里是模糊的,不过米尔寇很清楚,现在这个时代不可能这么快迎来终点。
曼督斯提前来探监了,这还是头一回,大概是因为上次发生的事,让这位看守者担心起来。察觉到这一点后,叛逆维拉的嘴唇上绽开一抹难以察觉的微笑。
“曼督斯大人,您这么快就来看我了,我真是诚惶诚恐,无比荣幸。”他的声音低沉又懒散。
曼督斯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注视着他,沉思着,他的视线落在面前维拉被锁住的肢体上,那些肌肉轻轻扭动,试图减缓镣铐束缚带来的不适感。
当他蹲下时,米尔寇受到光亮的伤害,本能地蜷缩起来。维拉把手放在米尔寇身上,像一把炽热的尖刀刺穿他的皮肤,刺入他的内脏。
米尔寇发出一声呻吟,更多是因为极度的精神疼痛,也有一部分是因为身体上的愉悦。
但在曼督斯眼里的他显得主动极了。这名囚犯总是那么主动又迫不及待,让人无法从他空洞的眼中读出任何痛苦。
“我一直在冥想,米尔寇,有件事想不明白。我想你应该会比我更了解这个。”
如今,曼督斯让手指慵懒又漫不经心地划过他左侧的乳尖,米尔寇打了个寒颤,在痛苦和厌恶中,一股欲望的浪潮从乳头涌到腹股沟。
“为什么只有你能感受到其他维拉感受不到的?”曼督斯自说自话,“和物质世界的联系,和阿尔达本身如此完美的结合,你是怎么做到的?只有你真的成为了阿尔达,我们不行。我们仅仅‘统治’着它,却无法成为它的一部分。为什么你可以呢?”
“因为我从没想过要统治它。我想要它自由又混乱,黑暗又无形,这才是它真正的本质。没错,我曾经渴望过统治一切生物的意志,也确实奴役过无数低等生物,但在这大地上,我从未给阿尔达戴过枷锁。正因为如此,我认识到了它原本真正的样子,它的本质已经渗入我的内心。正因为如此,我才能拥有你们不曾有过的激情。”最后几个字被淹没在一声呻吟中,曼督斯捏了捏手指间还在玩弄着的乳头。
米尔寇合上眼,呼吸变得又浅又急,仇恨和快感在每一寸皮肤上蔓延开来,那些灼痛人的手指仍在折磨他,戏弄他,有时轻轻刷过,有时重重一拧。他的右臂反射性地抽动了一下,仿佛像是要从镣铐中挣脱出来,下意识地想从维拉手中逃脱,或者是想碰触自己,或两者皆有。曼督斯对此的回应是退离,因为他发现米尔寇的下半身在颤抖,那两条腿微微张开,性器也稍稍抬起了头。
曼督斯带着一种审视新奇玩意儿的冷漠态度放开了手里硬挺的乳头,继续往下探索。米尔寇能感觉到对方滚烫的触碰,沿着小腹和肚脐一直蜿蜒向下,埋入他的毛发中。
“其实这样看……也是很美的。这种痛苦,这种激情。”维拉若有若思地抚摸着他的阴部,在毛发间画着八字。
米尔寇什么也没说,羞耻和困惑令他张不开嘴。曼督斯一根手指顺着他性器上的青筋缓缓摸上去,在龟头上抹了一圈,让它变得湿润起来,米尔寇这才开始庆幸此刻的自己无法开口说话。他要是能张开嘴,一定会冒出一句脏得不能再脏的诅咒,一下把内心的黑暗全部暴露出来,让计划像连根倒下的死树那样付之东流。
曼督斯发现那个部位在自己的触碰下产生了强烈的变化,于是他多在那里停留了一会,饶有兴致地观察着面前的受害者。米尔寇眼睛闭着,喘息粗重,不再试图掩饰那些呻吟声和微微扭动的腰胯。他只想要这一切尽快结束,让这些束缚一劳永逸地消失,无论用什么方法。但他不确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维拉将手从他的性器上撤走,继续往下摸去。
曼督斯倒是对一切都无所谓,只想用个简单的检查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他不在乎囚犯会在他手里达到高潮,甚至不在乎自己会不会爽到。
当米尔寇感觉入侵者的手来到他的入口,马上要突破进去时他便知道,就是这个时刻,只要曼督斯能够进来,他的身体将终于得到解脱,这将会是折磨的结束,耀眼的光辉不再缠着他,留下的只有黑暗和他的思维。
米尔寇咬着下唇,紧紧闭上眼,等待着他渴望已久的解脱。
解脱没有发生。
曼督斯已经失去了兴趣,或被什么急事引开了注意力,他平静地站起来,留下那个赤裸皮肤暴露在冷空气中,在地上痛苦扭动的囚犯。
“真是好奇怪,仅仅这么几下就能制服黑暗之主。你看你这样子,米尔寇,你还是最强大的维拉呢?喘不上气,说不出话,当初真用不着大刀阔斧地把你从乌塔莫里拖出来,直接用这个办法岂不是更省劲。”曼督斯发出一声笑,在牢房的四面墙间回荡着,立刻让米尔寇从惊讶中回过神来。
这无疑是自从埃努的大乐章创造世界以来他最耻辱、最可恨、最丢脸的时刻。
“不过当然了,米尔寇,我不否认我有点好奇,甚至可以说有点嫉妒。你与物质世界的亲密结合让你有能力体验这些感觉,”审判者继续说道,“但我也因此怜悯你。告诉我,被这样控制着得不到快感是一种什么感觉?愤怒?沮丧?痛苦?”曼督斯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盯着他,想从米尔寇内心挖掘出一些邪恶迹象的蛛丝马迹,任何能出卖他的东西。
“感激。”叛逆的维拉回答。
曼督斯扬起眉毛,惊讶地笑了笑。
“为何感激?来说说看。”
“感激我的主人曼督斯,最美丽的维拉,屈尊爱抚我,让我能沐浴在他高雅的光芒中。”
这次,曼督斯震耳欲聋的笑声简直能传进死人耳朵里。
“说真的,米尔寇,要是你哪一天真从这出去了,我会很想你。你的虚伪令人难以置信地好笑。”
“我没有说谎,这些全都是真心话。请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自己改变了多少。”囚犯的语气似乎很受伤。
“现在不就给了你一个机会么?被关起来就是给你的机会,别忘了,米尔寇,当初在乌塔莫深处要不是有我们,托卡斯早就把你的脑袋压碎了。”
说着,曼督斯最后一次蹲到他身边,用那件长袍将他盖住,因为犯人受到的羞辱实在已经够多,然后他才起身,消失在门口。
…
接下来的数年中,米尔寇一直在昏睡,并破天荒地第一次做起了梦。
梦里有乌塔莫黝黑的深坑,还有夹杂着硫磺浓烟的惨叫声,像天堂的乐章般环绕在他的铁王座四周。他梦见从泥浆和黏液中出生的怪物,比时间更加古老,还有捶打在炽热铁棒上的大锤,以及炽热铁棒击打在骨头上的样子。
尽管这些梦境十分鼓舞人心,偶尔他也会做一些不安的噩梦,在梦中又一次地感到灼热的手指燎痛他的皮肤,带着侵入性地想穿刺他。这时,他往往就会欲求不满地醒来。
睁开眼,陪伴他的永远只有胸腔里的一声搏动和双树微弱的浅光,一成不变,不近人情。
…
曼督斯在那之后又去看过他七次。每一次,都对他做了同样的事。
维拉不为所动地爱抚他,然后在他到达顶峰前离开。
前六次的时候,对方还会问一模一样的问题,“你现在感觉到了什么,米尔寇?”
每一次,米尔寇都给出一模一样的回答,“感激。”
他知道那个维拉在通过这些实验考察他的耐心和谦卑。但还有另外的一些什么,一些曼督斯竭力想掩饰过去的事,被米尔寇想法设法地探测到了:曼督斯开始对这一切感到“着迷”。
作为死者之王,曼督斯身边时常有灵魂相伴,距离物质世界他比任何一个维拉都离得更远。虽然他洞晓当今和未来的许多事物,但却没能亲身经历过多少,当下只能通过敌人获取这些知识。
米尔寇看到他这副闷闷不乐的样子十分高兴。
然而,在第七次探监期间,发生了一件新鲜事。曼督斯没再问他感觉到什么,而是问他想要什么,于是他换上一种区别于发号施令时的低沉、比往常更加甜美的声线回答,我想把你从手腕吊起来,挂在安格班的火坑上方,让炎魔鞭挞你到皮肤脱落,让妖狼吃掉你的眼珠和舌头。米尔寇在心里嘀咕着,沉浸在这一幻想中。
“我想要最美丽的维拉,曼督斯大人的亲吻。”米尔寇在现实里喃喃着,模仿看守人的甜言蜜语。
前者只摇摇头,微微一笑。
“不,我不会满足你的。”话虽这么说,他却用一种米尔寇十分怀疑是温柔的手法轻抚着米尔寇的脸颊,“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一些好消息。我跟曼威谈过你,且谈得很愉快。”
听到这些,米尔寇顿时精神一振。维拉的手放在他脸上,他却只想让这一切赶紧停止。
“我跟他说了你在这个纪元末所经受的改变,如何变得顺从和忠诚,你的愤怒有所缓解,你的骄傲变成谦卑。以及你是如何屈服于我,让我触摸你的裸体,毫无抗拒,毫无抱怨,恰恰相反,还十分享受。”
米尔寇听到最后一句话猛地一震,怒火开始在心底燃烧,稍有不慎就会爆炸。而与此同时,曼督斯还在继续摸他。为什么就不能彻底让人死了这条心呢?
“你的意思是你对曼威,我的兄弟,说了你对赤身裸体的我做过什么事?”当然,就连安格班最热的火坑都不足以惩罚这样的侮辱。
“当然了。这又如何呢?维拉彼此之间没有秘密,你若是想和我们一起生活,就必须弄懂这一点,米尔寇。”
你若是还想活下去,就必须弄懂如何避免羞辱米尔寇。叛逆的维拉这样想道。事实上,他也不知道埃努能不能被杀死。应该不能吧。不过的确让人很想试试。无论如何,最重要的一点是,曼督斯已经被骗到手了,还让曼威也信了他的忏悔和善心,他离自由,以及接下来的复仇,又近了一步……
“我要走了,米尔寇,下次再来看你就是最后一次了,因为这个纪元即将结束。”曼督斯将门关上,黑暗和漫长的孤独再一次回归。
…
这回,米尔寇陷入了断断续续的梦中,还都不是他想要的情节。
他想尽办法想重现那些关于燃烧的鞭子和受苦的精灵的安心场景,但全部失败了,最后只能诅咒着要报复伊尔牟和他那些魔法。
在所有噩梦中,有一个令他格外生气:
他像往常一样被锁在牢里,一个黑影突然出现在双树之光形成的那潭微光中,然后渐渐变成一只巨大的黑蝙蝠。这只蝙蝠通过一些魔法手段把他救了出去,还带他去了远处的某个火山口。在那里,蝙蝠抱着他,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于是米尔寇发现自己正躺在副官索伦怀中,只不过这个索伦变得巨大,比自己强壮得多,一脸傲慢地俯瞰着他的脸,还竟敢用一种极为下流的方式吻他。
幸运的是,梦在这里戛然而止,米尔寇醒后气得不行,当即决定等回到安格班就让索伦为这些伤害他心灵的荒谬梦境付出一些代价。仅仅是想到他的副手有一天会比他更强大就已经很冒犯人的智商了。
那个没一点狗胆的叛徒才不敢来救我。他忿忿不平地想。
还有另一件事米尔寇记得很清楚,因为跟噩梦实在很像,虽然它并不是。
一阵金属互相碰撞的声音和铁链划过锁扣时的吱呀声把他从昏睡中唤醒,同时也让他摆脱了三个纪元来束缚在身上的沉重。
当然,镣铐仍然还在,只不过被放松了长度,让他可以移动胳膊,躺下歇息。直到现在他才感觉到手腕上刺骨的疼痛。
米尔寇下决心一定要在逃离后将他人从手腕吊起来,最好是吊在悬崖上,让大家也尝尝这种滋味。或许可以是某个肮脏又没用的精灵……
然而,米尔寇因重获些许自由的喜悦并没能持续太久。一双他过分熟悉的手伸过来,将他放平在石地上,接着,有什么坚硬,明亮,燃烧着,但又像大理石一样冰冷的东西贴了上来,紧缚着他,比链条还有力。
“你好,米尔寇,我遵守承诺,在纪元末回来了。这将是你我最后一次见面。”那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耳边低语。这熟悉的声音曾经听上去那么严厉又无情,如今却全然不同了,带上一种天鹅绒般丝滑的语调,几乎像是在挑逗。
有湿润的嘴唇吻上米尔寇的脖子,令他的胃一阵翻腾,而那双厚颜无耻的手则扒光了他的衣服。就这么说吧,叠在他身上的另一具肉体也没穿衣服,但这感觉就像一团炽焰钻进了脊椎,将骨髓都燃烧殆尽一样,在米尔寇身上挑起那些熟悉的,淫荡的快感,和可怕的痛苦。
一股电流沿着他的脊背窜过,米尔寇丝毫不想开口抱怨。
因此,当曼督斯上下其手,无耻地摸着他的身子时,米尔寇一声也没吭;当曼督斯开始亲吻他脖子肩膀上留下的隐形磨痕时,他也一声没吭;然后,曼督斯的手指插入他的头发。然后,有什么坚硬的东西抵在了他的入口处,叫嚣着要进入他,这时米尔寇才惊恐地挣扎起来。
“曼督斯,不要!”他挣扎着喊道,“我还从来,从来没有……放开我!”
这种事不可能发生在他身上,他是维拉中,不,整个阿尔达最强大的,不可能如此脆弱,不可能像这样全无反抗之力地被强暴。
米尔寇心中产生了一种巨大的仇恨,随之而来的还有无尽的恐惧,不是对于这场暴行的本身,这无关紧要,而是害怕被敌人的灵魂入侵,害怕他内心的黑暗会被那该死的光明吞噬、毁灭、强奸。
“米尔寇,为什么要抗拒呢?这不是你想要的吗?”曼督斯轻轻爱抚着他说道,“放松点,不用害怕,我不想弄疼你。要记得我不是虐待狂。”
也许他的确不是,但他也丝毫没有任何同情心。米尔寇在感觉他进入自己身体后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一种奇怪的麻痹感传遍全身,让他不再挣扎,对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被动又顺从地接受了。
它太大,进得太深,维拉的本质与他完全对立,令他痛得像是被泼了硫酸,这种凡夫俗子才能体会到的疼痛从他脊椎尾部窜上来,渗透到构成他身体的每一个原子,甚至到达在他获得肉身前,和埃努们漂浮在虚无中时就已经存在的核心。
但他的肉体忠诚地复制了这些痛苦,将其转换成米尔寇从未体会过的无上快感,仿佛快乐和痛苦只不过是两种精准对立又完全相似的东西,就像一枚硬币的两面,隔着薄薄的一片边缘。他越受折磨,就越能明白这两者之间的联系。
虚弱之中,米尔寇发出一声情欲满溢的呻吟,曼督斯听到后便加快了节奏,令他再一次涌起那种说不出来的复杂快感。亡灵审判者的手臂紧贴着他的肋骨,一只手玩弄着他的乳头,开始像以前那样取悦他。
米尔寇被多重的刺激搞得晕头转向,每一处都来自身体的不同地方,让人分不清最强烈的快感来自哪里,是那些脖子上湿润的亲吻,还是被揉捏的乳头,或是那只在他性器上不住套弄的手,又或者是那根不断在他体内进进出出,幅度逐渐粗暴的异物。
他拼命想汲取空气,头晕目眩地,整个身心都在一阵痉挛中不复存在,令人简直可以确信自己要在这种感觉中湮灭。他不敢睁眼,生怕一睁开就会发现自己再次变成了一缕燃烧着的无形幽魂,终于得以从锁链和曼督斯的怀抱中获得解脱。
但他没有。
米尔寇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还是躺在冰冷的石地上,安盖诺尔缠着他的脖子,曼督斯却已经松开手,离开了他。
曼督斯用一只有力的手把他翻过来仰面躺着,让米尔寇的胸脯随着喘息上下起伏,等待他逐渐恢复平静。米尔寇的性器可怜兮兮地瘫软下去,想着那个讨人厌的维拉肯定是嫉妒自己明显的优势,试图通过这样做来剥夺他的力量。
曼督斯正在距离很近的地方注视着他,神情十分平静,板着一张脸,丝毫看不出任何喜悦或激情的痕迹。
当然,曼督斯是无法像他这样享受这种事情,或被这种事折磨的,那么问题来了。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曼督斯?”这句话从米尔寇嘴里问出来,仿佛喃喃自语。他的眼皮沉得可怕,他怕自己如果这样昏睡过去,就再也醒不来了。曼督斯讽刺地笑了笑。
“怎么,米尔寇,你在谴责我?是你想被我上的,不是吗?我只是照做罢了,不要因为你被自己的呻吟声背叛就装出一副不喜欢的样子。”
“我做出享受的反应并不代表我内心真的想这样做。开始我以为我想要你,并不意味着我会真的喜欢被这样对待。”
“你就这么委屈,这么不懂得感恩么?这不该是受到恩赐的反应吧。”
“恩赐?难道你做出这种事是出于……同情?”这个词使他的嘴角扭曲成一种厌恶的表情,曼督斯随后发出的一声嗤笑在米尔寇脑海里震耳欲聋。
“同情?不不,米尔寇,从一亚初始以来我只能拥有一次施展同情的机会,绝不会留给你的。”
“那是为什么?为了羞辱我,折磨我,惩罚我?”米尔寇的怨恨丝毫不加以掩饰,曼督斯装出一副慈爱的神情捧起他的脸颊。
“米尔寇啊,你可知道你错在哪儿吗?你太容易动怒,无论对什么事都这样。如果换成是我,就不会像你这样发牢骚,而是会珍惜现在这个尤为珍贵的瞬间。知道为什么吗,米尔寇?因为我已经看到了未来,我知道某一天,你会被扔进一个比亡者之殿更空虚,更冷,更孤独的地方。没有任何人事物会陪在你身边,没有守卫,没有镣铐,甚至没有牢房。谁知道呢?到那时候,在那无比漫长的岁月中,你很有可能最终会开始想念我,开始渴望回到这一天,全身心地盼望着能再次得到我的爱抚,我的陪伴,或任何其他今天发生的事。但你什么都不会有。”
曼督斯的手指沿着他的颚骨往下滑,停留在他干燥、淤青的嘴唇上,就像是在无声地谴责他。米尔寇纯黑的眼睛里闪烁着不安。
“不是的,曼督斯,你说错了,那不可能是真的。你很清楚我已经变了,曼威会原谅我。维拉没有理由再把我放逐到那样一个可怕的地方。不会的,我会和平地住进维林诺,和你一起,直到一如再次召唤我们演奏最后的音乐。一定会是这样。”
“不准提一如,只有我了解他的意图。我很清楚,米尔寇,你根本没变,你和以前一样,你那颗黑暗的心也和以前一样。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所以收起你这套无谓的闹剧吧。”
直到这一刻,米尔寇眼底那隐隐约约闪动着的不安才突然迸发成比安格班的火炉还要强烈的愤怒。三个纪元以来被压抑在他心底的一切邪恶在同一时间浮现出来,将牢房也变得昏暗无比,双圣树微弱的光泽惊恐地撒碎了一地。
“曼督斯,你的意思是说,你一直都知道我是装的,你知道我根本不想要你……却还是那么做了!?”他咆哮着抻起铁链,似乎要把它们从墙里扯出来,“为什么,为什么那么做!为什么不干脆点无视我的行为,为什么要眼睁睁看我经受耻辱!明明很清楚我的厌恶,很清楚这是一场谎言,为什么还要那样摸我,刺透我?”
曼督斯站起来,重新穿上来时的黑袍,轻蔑地望着地上这个遍体鳞伤,赤身裸体的囚犯,他嘴里吐出的每一个愤怒的字眼都伴随着黑暗。
“因为我不能利用感知未来的能力改变任何事,米尔寇。我只能陪你做戏,在曼威面前替你求情,因为这些事是注定要发生的。不过,除此之外,我想还有其他原因。生活在死亡的包围中会让人拥有一种奇怪的幽默感。更何况,这里太无聊了。而且我并不欣赏你,米尔寇,也不喜欢你。这样你满意了吗?”
在阿尔达已知的任何语言中,没有一句诅咒能准确表达米尔寇此刻的感受。因此,他咬紧牙关,什么也没说。
“别愁眉苦脸的,米尔寇,开心点,明天你就自由了。”
说完,曼督斯俯身过去,最后一次侵犯了他,把自己的嘴唇贴在米尔寇的嘴唇上,强行从他那里获取了一个吻。
然后,他走向门口,打开大门,最后一次离他而去。
“曼督斯!”米尔寇在他身后大喊。审判者转过身来,看到了这名堕落的维拉瞳孔里燃烧的地狱。“我向你保证,在下一个纪元结束前,我一定会将无数生灵送进你的殿堂,让你即便将这一方天地拓展到这整片肮脏的大陆上都无处落脚!”
对此,曼督斯点了点头,随后关上门离开了。
米尔寇被留在黑暗中,独自一人等待着第二天即将到来的审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