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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心

Summary:

尼禄总在深夜拜访但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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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N,故事发生在四代后五代前。

Notes:

Work Text:

「我毫无保留」

 

挂钟的指针在一声鸣叫中转到了十二点,布谷鸟从小木门里探出三次头来,敲响了午夜。但丁听到的不是滴答声,而是教堂的钟声。太阳穴一阵突突的胀痛,他摇了摇头,在椅子上直起身子。上一次去佛度那执行任务的记忆牢牢扎根在他的大脑皮层里,似乎再也无法移除了。那次任务对他来说很特殊,虽然和之前的任务没有什么不同。除了一个细节差异。对此,但丁根本不愿加以细想,但他别无选择。因为这个细节差异几乎每天晚上都会出现在他面前,赶也赶不走。

事务所的双门高大笨重,吱呀吱呀地被推开了,新鲜的夜风从门缝灌进了闷热的室内,随之而入的是一个苍白的男孩,嘴唇上沾着干涸的污血,脸颊上带着几道擦伤,衣服也被撕破了。

“这次是怎么了?”但丁疲惫地揉了揉眼睛,问道。他已经司空见惯了。

男孩沉默不语——只是吸着鼻子,不知是在忍着血还是忍着泪。但丁看不出来。

“又怎么了,尼禄?”他提高音量重复了一遍。

尼禄打了个冷战,抬起眼睛。他的双眼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投来的目光羞涩又有些灼人,仿佛希望能以此引起但丁的怜悯。

“我……”他犹豫了一下,摇摇头,“我只是不想留在他们那儿了。”

「他们」指的是教团。令人意外的是,在克雷多死后,魔剑教团竟然苟延了下来,并把尼禄当作继承人培养。

「留下」意味着尼禄要成为佛度那人民希望他成为的人:一个榜样、一个正义的化身,满脑子荣誉,身着金纹白袍——这座城市纯洁与繁荣的标志。

但丁基本能理解尼禄为什么不愿意留在佛度那,为什么连他的宝贝女朋友都留不住他,为什么他要和那些骑士打架打得挂一身彩,但他不明白尼禄为什么老是来找他。他独自出现,前一秒还满脸凶神恶煞,后一秒又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仿佛马上就要大哭起来。

“你打算逃多久?”但丁不假思索地问,心中却一阵钝痛。

尼禄瑟缩了一下,握紧拳头,咬紧牙关。凶巴巴的。但丁想,他这么问也是白问,但这个想法只维持了片刻,下一刻他补充道:

“你不可能永远躲在我这里。”

“你可以……”尼禄张开嘴,突然又沉默了,搜刮着恰当的措词,然后他走了几步到桌子边上,继续说:“你可以训练我。”

但丁咳嗽了一下,笑意让他喉咙发痒。真是荒唐。但丁不知道哪一点更可笑:是男孩的天真,还是出于某种他不愿透露的原因,他永远不配当任何人的导师的这一事实。

“还有什么能帮到你?”他讥讽地问,忍不住笑了。

从尼禄的眼神可以看出,他有点后悔自己方才说的话,但他没有选择撤回。这就是他一直困扰着但丁的特点:这男孩读不懂代表拒绝的红灯,却满怀燃烧的希望,一些白日梦,在这些梦里,但丁是一位导师,一个守护者,一个倾听者。一个父亲。

而他一点都不喜欢被这样幻想,但说不清为何,他还是让尼禄留在了他的事务所里,让他洗个澡,增加账单上的数额,让他睡在他的床上。事实上,但丁让他和自己一起睡觉

因为尼禄跌跌撞撞地走进了他的事务所,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狗那样被雨淋得湿透,遍体鳞伤,衣衫不整,在痛苦和绝望中抽泣,被孤独吞噬了心,看着他这副模样,但丁找不到任何一句安慰的话。而他也从来不会对谁念叨一通说教,一点也没用:尼禄根本不会听。更准确地说,刚开始的几分钟他会听,然后他就会走到但丁面前,把湿漉漉的额头贴在他的胸口上,晃晃脑袋,就这样子站上一分钟。但丁的手颤抖着,但始终没有合拢在对方的背上:尼禄后退了一步。在他那双泪汪汪、雾蒙蒙,让人着迷的眼睛深处,但丁感到对方的痛苦在那被烧毁的灵魂中掀起了巨浪,浪潮卷到喉咙处,滞下了无从出口的话语。

“我知道,”但丁回答了尼禄不敢启齿的重要问题,但他眼里的光芒却彰示着他有多想要。这答案是一种解脱,像是赎罪。但丁知道自己的话对尼禄来说的意义,但他无法想象,以后他该如何及时将尼禄从即将坠入的、被他的恶魔所占据的无底黑暗中解救出来。

尼禄勉强拉开了距离,一句热切的「谢谢」在他舌尖跃动,但喉咙里的压力是如此令人窒息,但丁的存在如此必要,让尼禄沉醉于这闷热而又疯狂的渴望,他想要靠近他,抱紧他,然后他被自己的情欲窒息了,咬住对方的嘴唇,吻得义无反顾,吻得痛苦热烈,以至于但丁忘记了自己应该躲开。

但丁心想,这只是一种绝望的姿态,只是一时的软弱,只是饥不择食。但丁认为尼禄迟早会对他失去兴趣。长远看来,这是件是好事,可尼禄依旧一直往事务所跑,妄想从他这儿得到可疑的救赎。但丁知道救星这个角色不适合自己,就像尼禄往他身上套过的其他许多角色一样,他根本就扮演不了,而尼禄早晚会把自己毁在他手上。

“我无处可去了。”尼禄突然说道,把但丁从思绪中拉了出来。

“你有地方可去,孩子。”他疲惫地吐了口气,揉了揉鼻梁。他的头在嗡嗡响,挂在脖子上的尼禄是个沉重的负担,并没有让他好受一点。

“你想看我像只没人要的狗崽一样被关在那里吗?”尼禄说不下去了。

情绪已经绷到了极限,他哽咽着,嗓音破碎。但丁侧过头,捕捉到他眼中迸裂火花般的眩光,没有回答,让男孩的歇斯底里稍稍平静下来。

“我需要你,但丁。我很需要你。”尼禄叨念着,踮起脚凑得更近。

“你需要的不是,”但丁指出,然后站起身来,从桌边走开,凝视男孩忽闪着泪光的眼睛。“你以为用性爱就能治愈你的伤口吗”

“住口,”尼禄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垂下了头:“我以为你会……”

“我会什么?”但丁打断了他,一瞬间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抓住他的前臂,“把你扔上床,分开你的膝盖,操你一晚上?”

尼禄痉挛了一下,就像挨了一耳光,目光在但丁身上烧出了一个洞。他能尝到对方恶言的味道,在嘴里突然苦涩得让他想吐。可但丁反而逼得更紧了,他的话语曾经是尼禄的救赎,如今却用痛苦的真相,残酷地、缓慢地、无情地扯断了他的翅膀,将他摔在地上。

“别说了,”尼禄垂首,紧闭眼睛,“我不想听。我不!”

“你在用幻想来自杀,你以为我能成为你的导师,我能治愈你,保护你,但我做不到。”但丁把男孩的肩膀捏得更紧,不让他挣脱。他言语间肃杀的平静让尼禄不寒而栗,每一个字都刺穿了他的心,但丁,他曾经的救星,变成了折磨他的人。“因为我不是克雷多,不是你的老师。”他肺里剩余的空气已经不允许他再多些说什么了,可最后一口气响亮地从他的嘴唇上飘落:“我不是你的父亲。”

 

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清晰如白昼。他的眼神灼热,呼吸停止。

但丁看到尼禄坠落在坚硬的土地上,刺骨的寒冷迎接着他滚烫的身体。

但丁看到他发红的眼睛里有泪水顺着破碎的脸颊流下,成串地落在地上。

而在本该空洞、熄灭的眼眸深处,还残留着最后一丝未燃尽的火焰。

 

“你弄疼我了!”尼禄尖叫起来,挥拳猛砸向男人的胸口,泪水顺着脸颊倾泻而下,聚在下巴滴落。他殴打着但丁,实际上同时也在打自己,直到啜泣变成绝望的哭喊,但丁被男孩的情绪榨干了,不得不拥抱着他,把他压在自己怀里。“我疼、疼、疼!”尼禄虚弱地低语,试图让自己的攻击更有力,但最终他所能做的只不过是把但丁的大衣揪得更紧,后背被但丁扣得更牢,把热气呼进但丁结实的胸膛:“我恨你。”

“我知道。”但丁轻声回答。

“因为你丢掉了我,”男孩蹦出一句,“因为你让我以为,我对你来说是重要的。”

但丁想告诉告诉尼禄,他对他到底有多重要,否则他怎么说那些话,他明知道自己的话会给这孩子带来多少难以忍受的痛苦。但丁想告诉尼禄,他必须坚强起来,痛苦总有一天会过去、会结束,他的爱恋也一样,只有坦然接受现实,才能找回真正的自己。可但丁沉默了,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向他说明这一切。他找不到措辞,因为其实他也不知道该怎么找回自我

他说:

“我不配,孩子。”他只能这么说。

尼禄再一次蜷缩起来,手指紧紧攥着大衣,指甲抓破了红色的皮革,颤抖着。

“为什么你要这样?”他乏力地问,掐着他喉咙的歇斯底里和胸口的发烧渐渐平息。“为什么你不能和我在一起?”他抬起斟满泪水的眼眸,里面有那么多的痛苦,让但丁第一次不忍与之对视。“为什么你不喜欢我?为什么你不需要我?”他切切地耳语道。

但丁把双眼紧闭了片刻,在尼禄一连串问题的轰炸下,他烦躁地叹了口气。这大概就是因果报应吧,他想。这些拷问,写满了不灭的希望,字字句句敲打在他的心头,敲出道道裂痕。

“求你,”尼禄向他伸出双臂,用战栗的手指搂住他的脸,切断了所有的逃跑路径,“吻我。”

但丁精疲力竭地翻了个白眼。

尼禄爬进了他的肝脏,在他的皮肤下蠕动着,在他的脑海里盘旋着,当这些念头在他的大脑里肆意舞动时,尼禄踮起了脚尖。

“吻我。”他重复着,呼出的热气离男人的嘴唇只有一寸之遥。但丁为这个男孩的倔强感到惊讶。

终于,当说完了所有能够帮他清醒过来的话,但丁自嘲地苦笑了一声,不知是因为压力,还是无能为力,他沙哑地说:

“该死的你。”然后,把他拉进了一个病态的刺人的疼痛的吻,把他抱得双脚离开地面。尼禄喘息着,眉毛在这酥麻的折磨中皱起,而但丁睁着眼睛,看着这个绝望的、彻底忘我的男孩被他的吻所融化。

胸中泛起一阵痛楚,仿佛有人在用温暖的手把它一点点撕开,抽走他灵魂的碎片。但丁感觉自己在被掏空,而尼禄踮得更高,凑近他,带着感激的笑容,仿佛终于可以用什么东西来填补自己的空虚。好痛,好痛,但丁想。还给我。于是这个吻变得苦涩,变得潮湿,充满了迫切的需求。尼禄紧紧贴着他,抱着他的肩膀,但丁能感觉到男孩的心脏在他的肋骨上扑通扑通地跳着,而他那颗沉重的、伤痕累累的心依然平缓。

冰冷凌乱的床铺再次用坚硬的床垫和扑鼻的灰尘迎接了他们,但尼禄感激的微笑表明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混乱的气氛:散落的酒瓶、拉紧的窗帘、满地的披萨盒——他毫不在意,反而从中获得了平静和安慰。

但丁错过了让这种“安慰”成为男孩灵魂的避风港的这一刻。他已经错过了很多时机,现在在刹车为时已晚。太迟了,所以毫无意义。他是这样想的,他是这样为自己辩护的,然后隐隐约约地,他明白了尼禄为什么总是这样做:为什么他像只虱子一样缠着他,为什么他像朝着太阳那样朝他伸出手,为什么他崇拜他,为什么他几乎夜夜都来。

但丁是个糟糕透顶的导师,尽管他没把自己当成一个导师。但他总归想给尼禄教点东西,传授点东西,比如曾经让但丁陷入绝境的那些。可由于积累下来的不堪经验,他害怕最终会把尼禄引进同样的死胡同。走向孤独。走向彻底的无助。但丁知道那是一种什么体验。旧日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闪过:一个无人可以承受的悲惨故事,而但丁承受了下来。现在的他成熟、强大,活了好几十年。他知道自己不是最好的榜样,但把这话说出来,跟尼禄讲道理是行不通的。他很固执。他恋爱了。

他们上次见面已经是好几天前的事了,所以尼禄现在只是有点儿疼。无论如何,但丁还是从脏兮兮的地板上把那管瘪了的润滑油捡起来,把所剩无几的油脂挤进掌心。但丁很早之前就买了润滑油:在他们仓促的第一次给尼禄造成了钝痛之后,但丁意识到,以他的尺寸,光靠唾液是不够的。

但丁将男孩的双腿搭在肩膀上,毫不留情地压了下去,被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尼禄咬着嘴唇,紧紧抓住皱巴巴的枕头、撕破的床单和但丁结实的肩膀——放声呻吟。他的声音在四壁之间回荡,而但丁却听到了教堂接连不断的钟声,闻到了燃烧的蜡烛,尝到了……血的味道——在他的耳朵里、鼻腔中、舌头上。头脑一痛,他眼前突兀地出现了一张稚气的脸,目光凶恶,脖子上有一道叛逆留下的细细血痕。阎魔刀一闪,消失在尼禄的鬼手之中,希冀的凝视打在但丁背上。男孩张了张嘴,说,「我还能见到你吗?」。但丁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于是他只是敬了个礼,以为这已经足够了。

尼禄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他们之间的渊源的?但丁不知道。也许就从但丁在尼禄身上观察到血脉的迹象的那一刻开始。因此他无法拒绝他,徒劳地想把他推开,最终却还是只能允许他靠近。这种事,但丁已经历过一百次,他知道只会以痛苦收场。他尽他所能保护尼禄,却只让他走得离这结局更近。

但丁用力掐着尼禄的大腿,把指甲挖进肉里。明早这里会出现淤青和伤痕,但尼禄已经习惯了。床铺在不和谐的动作下嘎吱作响,房里陈旧的空气被性与汗水浸透,冲进尼禄的鼻腔里,让他渴望更多。他咬着发红的嘴唇,抱着男人的后背,尽可能地在对方怀里依偎得更近。他感激地吻着但丁结实的脖颈,每挨一下操就尖叫一声,鼻尖蹭着男人锁骨的某处。但丁从皱起的眉毛、肿胀的嘴唇、变成呻吟的呼吸中可以看出,尼禄有多喜欢这种感觉。

多年来,但丁早已学会及时行乐,享受「今天」而不去想「明天」,所以他现在的感觉也很好。但明天他会恨死自己。就这样,他由着尼禄一边沉溺于幻想,一边用空空如也的脑袋和火热的灵魂把自己拉向但丁。尼禄闻起来像教堂的蜡烛、煮沸的牛奶,也带着火药与干涸的血的味道。而后者不符合他的形象。作为教团的骑士,作为克雷多的学生,他本应是纯洁的,但尼禄不是。满身恶习的他,让所有人都感到畏惧。

而这没有引起但丁的反感。但丁并不惊异于尼禄的「古怪」,反而被此吸引,开始一点一点喜欢他。在但丁看来,他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孩子,总是一脸暴躁,满嘴脏话,血气方刚。这一切让但丁感到熟悉和有趣,以至于他在不知不觉间就把这男孩引到了自己身边,让他爱上了自己。现在,他必须承担起责任,去解决尼禄每一次站在事务所门槛上时燃烧起的感情。

而此刻这些感情像绳索一般勒紧了但丁的脖子,于是他用性爱来倾吐窒息,用非人的、压迫性的力量撞在尼禄身上,动作如此之快,咬住他的肩膀、脖子、锁骨,撞出绵绵不绝的呻吟,让床头板在他的攥握下裂开。他的指关节因惯性砸在了墙上,但丁却感觉不到疼痛。他被男孩炽烈燃烧的灵魂迷惑了,被这湿润发苦的舌头迷惑了,他捕捉到一个朦胧而充满爱意的眼神,而他希望后者只是他的幻觉。

尼禄的膝盖颤抖着,在床上不知所措地挣扎起来,最后他衔住但丁湿热的嘴唇,回吻得如此狂热,不给自己留下呼吸的余力。尼禄在他身下喘息着,然后但丁把长长的舌头探进了他的喉咙里,让他窒息。

这已经足够了。

尼禄尖叫一声,弓起腰,狠狠地射了出来,快感模糊了但丁的眼睛。几秒后,但丁也抵达了高潮,咬着牙,鼻子埋在男孩的颈窝里,没来得及把它拔出来就射了。热热的呼吸挠着他的皮肤,让尼禄轻轻地笑了,肚皮上黏黏的精液让他起了鸡皮疙瘩,把自己缩成一团。但丁躺在床上,脑子里一片空白,甚至没注意到男孩用能找到的第一块抹布匆忙地擦了擦身子,又爬回床上,把整个人贴在他身上,仿佛这一小会儿的分离就把他冻僵了。

但丁没有动。他没有抱住尼禄,也没有把他推开。尼禄如此虔诚地看着他,带着他从未见过的温柔,把手放到他的脸上,用手指抚摸着他的鼻梁,轻声说:

“我爱你。”然后露出一个脆弱而温柔的微笑。

“他妈的。”但丁吐了口气。

 

***

 

当但丁的头发刚长长些许,而尼禄的头发变短了的时候,他们的会面次数已经大大减少了。但丁看了下报午夜的布谷鸟,又望了眼紧闭的大门,笑了一声。他又多看了几眼,确信这扇门今晚不会打开,就关灯准备上床睡觉了。

蕾蒂和翠西接过佛度那的委托,从她们口中,但丁得知了尼禄的成长。给多少钱也不可能让他接受那个小镇的委托,他做不到(не мог)。但他很乐意地听着她们说,说尼禄长高了十几厘米,声音变得更加粗糙,说他曾经隐若游丝的力量已经崭露头角。教团终究没有毁掉他,但丁发自内心地为他感到高兴。

“要我喊他来看看你吗?”蕾蒂突然问。但丁停了下来,微微皱起眉头。毫不妥协的拒绝已经在他的舌头上,但疑惑却悄悄溜进了他的心,他很好奇,想亲眼看看那孩子现在的模样。但这些念头也只能潜伏在他的脑子里,但丁脱口而出:

“不。”并绷紧了下颚。

他最不希望看到的就是尼禄一点一点搭建起来的生活再次轰然倒塌。打心底里,但丁也不希望自己的生活如此。尼禄消失得如此突然,仿佛他终于听进了但丁的话,仿佛他终于听够了但丁的话。随着他的离去,但丁又回了往常的作息中,回到了空虚的夜晚,回到了困倦和冷漠。

然后尼禄来了,他敲敲门,不等人请就走进了屋里。现在但丁看到了真真切切的他,忍不住笑了。眼前的尼禄强壮、成熟、严肃。眼前的尼禄充满自信。

“好久不见。”但丁笑着说。

“是啊,”尼禄点点头同意道,“好久了。”

但丁想问他还好吗,想问他日子过得怎样,当他还在组织语言时,尼禄没有等他就开口了:

“我找你有事,”他说。“我想开一家自己的事务所。嗯,就像你的这个一样,不过是流动的。你也不会为了一只弱小的恶魔跑去什么小山村里去吧?”他挠了挠后颈,干笑一声:“但我会。那么,你能给我莫里森的联系方式吗?”

但丁沉默了,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弯起嘴唇笑了笑,然后从皱巴巴的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拿起铅笔开始写字。尼禄向他迈出了一步,但他却抬起手,从桌子后面站起来,自己朝他走去。

“我这里有一个多出来的蓝色招牌,名字一样。我可以把它给你,我不需要了。”但丁说着,递出纸条,“把它挂到你的车上吧,你的生意会很好的。作为我的分店(От моего имени)。”

“真好笑。”尼禄冷哼一声,接过了纸条。

“没在跟你开玩笑,”但丁摇摇头,用眼睛笑了笑。尼禄的眼神很坚定,有些阴沉,和但丁曾经见过的不一样了。他的眼里不再有泪水,瞳孔也不再颤抖。尼禄不再尴尬地咬着嘴唇,不再掩饰自己的目光,也不再躲开别人的视线,没有躲避他那直击灵魂的凝视。

“好吧,”他说着,将便签塞进口袋,转身准备离开。“我……”他停顿了一下,挑拣着话语,“也许我应该向传奇恶魔猎人道谢。”尼禄笑着说。

他们又对视了一眼,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沉默显得那么响亮,诉说着所有无法出口的话语。但丁咽了口唾沫,一整篇演讲,一句句告诫在他的舌头上滚动。但丁想说,如果可以,他愿意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尼禄,如果他不是那么可怕,他可以成为尼禄的良师益友甚至是父亲,如果他不是一个更强大的恶魔,如果他的过往并非充满了痛苦,如果他的生活并非像薄冰一样脆弱,如果但丁,如果他并非如此,他愿意毫无保留,把他的一切都交给尼禄,包括他自己。

但丁选择缄默。尼禄沉重地呼吸着,敏锐地感受到了对方魔力的变化。他笑了笑,点点头,满是亮光的双眼折射出深深的感激。

“不客气。”但丁说,看到他干涩的嘴唇上那句无声的 「谢谢 」。

大门砰地关上了,发出刺耳的尖响,给事务所留下一片熟悉的孤寂。布谷鸟鸣响了午夜,许久没有折磨但丁的教堂钟声再次在脑海里敲响。但丁累了,他闭上眼睛,摇了摇头。胸中有什么东西像坚硬的橡胶一样被拉扯,狠狠地爆裂开来。

空虚在他的灵魂中响起,冷硬的恶魔之心跳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