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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莱恩倚在中央吧台旁,装作已经喝得很醉的样子,不时再往嘴里多灌上两口威士忌,金边眼镜后眼睛半眯,不断地扫视四周。
他循着线人提供的情报来到这家贝克莱德区最为声名狼藉的夜店,根据那条情报,因斯·赞格威尔曾经出现在这里不止一次,线人同时还提供了他前几次到这里的大致时段和日期,并答应如果再在此地见到这个人,就马上发消息通知他。于是,目前化名为格尔曼·斯帕罗的前值夜者在忙完手上的事情后,立即驾驶着改装过的飞梭,到W-CLUB进行踩点,毕竟若是让他在这里碰到因斯·赞格威尔,他恐怕无法按住手里的动能左轮。
然而当他走进W-CLUB,大手笔地点了一整瓶价格不菲的威士忌酒,正打算找酒保们再多打听打听时,左眼对应的分析模块突然弹出大量的示警讯息,他才发现今天这家夜店里携带着武装的人,也未免太多了些。
在当今这个缺乏秩序的世界,稍微有点规模的酒吧夜店,都会有帮老板看场子和维护秩序的携枪人员,有门路搞到武器的人为了自身安全,也会随时配枪——但枪械在鲁恩城的夜店里怎么也没泛滥到十个人里有五个都拥有的程度,特别是今天还是平安夜,有许多不经常到夜店玩的年轻人,在这天也跟着朋友们过来赶热闹。
他似乎无意间踏入了某些黑恶势力的是非场,意识到这一点的克莱恩本来打算随便喝上两口就提着酒瓶从后门溜掉,但是当他的眼睛巡视四周时,他看到了一个极为熟悉的侧影,让他已经拔起来的腿又放了回去。
对于这个侧影,尽管和他隔了一定的距离,他绝是不会认错的,无论是火红耀眼的长发,还是完美的五官轮廓,都太具有辨识度。以上两种特质都指向同一个人:梅迪奇,他的前男友,他的第一任也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任男友。所以他一看到那个人影,就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见鬼,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害怕梅迪奇认出来他,毕竟经过了一次大的义体改造和几次小改造后,克莱恩现在的长相与气质和以前和梅迪奇谈恋爱的那个有着书卷气的大学生,几乎没有重合点,真能认出来的话,那他也许就要开始相信有灵魂伴侣这回事了。问题就是,在现在这个给人一触即发、随时可能爆发枪战的环境里,不是只有一群黑社会而已,他的前男友梅迪奇也在。前面那些人的生死他可以置之度外,但后者的存在就让他没办法一走了之,虽然梅迪奇大概不在乎他管还是不管他的死活,他们已经分手三年了,在克莱恩被选拔进了黑夜集团的内勤部门后分的手,那时候他劝梅迪奇去上大学:以他的外貌和智商,绝对可以拿到几个大集团的工作机会,过相对安稳的生活,而不是每天在城市最危险的场所里做情报掮客,但梅迪奇怎么也不同意,只说他们不是一路人,就这样分了手。
不是因为他不喜欢梅迪奇了他们才分手。
所以他现在看到那张和三年前对比几乎没有任何变化、还是那么年轻英俊的脸,那些压缩在深层记忆里的过去就对他的大脑做起了DDOS攻击。他和梅迪奇相遇在一家酒吧,那家酒吧开在他大学附近,风评还可以,因此平时也有一些大学生去那里玩乐。克莱恩的性格和家境本该让他和这类销金场所绝缘,但那一次他表白一位女生被拒,实在有些沉闷。和他相熟的学长罗塞尔得知此事,立刻带上了他的朋友查拉图,一左一右地把克莱恩架去了酒吧,还说一切消费由他买单,当然最后替克莱恩买单的人并不是他,是那次艳遇的另一位主角。
四年零七个月零二十五天前的那一个晚上与之后的六百零六天,克莱恩解锁了很多个人生中的「第一次」,对于男人来说,占了那些「第一次」里任意一个的对象,他们都能记忆终生。
如果都占了的话,那可能就会像他现在这样,哪怕心里清楚,继续留在这里有很大可能会被乱枪打死,都下不了逃跑的决心。
也许还有一个原因是,他不再是那个几乎没有什么战斗力的大学生,而是一个半边身体都被改造为机械义躯,曾多次死里逃生过的复仇者,有能力在鲁恩城里追缉仇人、狩猎罪恶,自然也有了些伺机而动的底气。
他没有贸然上去找梅迪奇,也许梅迪奇对眼下的情势也不是一无所知,只是有他自己的目的,且不为克莱恩所知晓。
因此克莱恩将大部分的精力放到了观察上,观察那些身上藏着武器的人的表情动作,也观察四周的环境,灯光、管道、区域设置、通道和遮挡物,做好随时爆发打斗的准备。至于剩下的那部分精力,肯定是用来犯几乎是所有人都会犯的错:想前任。
舞池中,衣着亮丽的年轻男女仍在跟着音乐摇头晃脑,克莱恩的图形分析模块显示,当中有不少人都属于没有热武器在身的那一半。在他最开始想要离开W-CLUB的时候,他已经通过特殊渠道将这里的特殊情况上报给了黑夜集团,但他也不确定集团会不会派出人手,如果派出的话,他们又会在什么时候才到来。贝克兰德区明面上是由是黑夜、风暴和蒸汽机械三家集团共同管理治安,对于他现在目测到的“犯罪者”规模,申请相应的行动可能会需要经过很多道程序。
但时间不等人,他在内心叹息,真的很对不起,可我现在也只是个比普通人厉害一些的人类而已。冲动的行事不但可能害死自己,更会连累到别人。
也许只是暗流涌动,互相威慑,并不会爆发冲突……神经紧绷的时间一久,这样的猜测也在心里冒了出来。这时安装在义体内的传讯软件也接到了上峰的回复:「已得知情况,将在20分钟内到达目标地点。」还有20分钟,等这段时间过去,集团的治安队来了,警报或许就能解除,如果那之后梅迪奇也被黑夜集团的人判定为可疑分子一起拷走,他就去保释他出来。
还有一种可能,加入值夜者以后的那些经历让他在犯罪事件上的思考更开阔了,那就是治安队的出动迫使那些“一定有必要在这里动手”的家伙们提前开了火。
为1200秒做倒计时的同时,克莱恩打起百分之二百的专注,右手的动能左轮和左侧改造义肢的指枪蓄势待发。
越不希望发生的事情越会发生,还有五分钟就能等到治安队的时候,枪声响了,而且最初的一声就来源于梅迪奇在的那个方向。克莱恩当机立断,仗着自己的机械眼提供的夜视能力,在听到有人开枪的下个瞬间左右开火,打坏了从梅迪奇在的那个区域到自己先前在脑内规划的逃生路线上的灯光设备。没了照明,有些持枪射击的人便停了动作,害怕误伤友方也害怕自己被误伤到,但仍有一部分人仍在引导手中无情冰冷的枪械喷吐火舌——夜视能力不是他一个人的专利。
梅迪奇,你到底惹了什么祸啊。好几个方向的枪声稀疏之后,显得他所在的那个方向尤为危险。克莱恩将自己的各项战斗模块运转到最大功率,朝梅迪奇的方向靠近的同时,也为对方的突围做起火力掩护。
等他终于冲到他身边时,红发的男人倒在地上,失去了所有生命体征,克莱恩感觉大脑中的一根弦霎时断裂了,不由出声:“梅迪奇……”
他已经顾不上调制声音模块,用上了很久没有使用过的,克莱恩·莫雷蒂的本音。
话音一落,被识别模块断定为“已死亡”的躯体竟又活动了起来,“还活着呢,快带我走。”克莱恩顾不上惊疑,赶紧将他的身体从地面上抱了起来,朝着出口狂奔而去,就算是生前设定的智能程序在说话,能为曾经的恋人保全尸身,也算是做了些什么。
“你可能很难相信,但我确实是克……”他刚开了口,怀里那个没有心跳的“人”便出声阻止了他,“快闭嘴,等会儿再说。”
克莱恩也觉得还没从W-CLUB跑出去前的时候不适合说话,他躲避着四处飞射而来的子弹和激光,也许是逃出生天的经验过于丰富,他真的在怀里还抱着一个分量不轻的梅迪奇的前提下逃了出来。将梅迪奇放到后座,他钻进飞梭的驾驶舱,熟练地把飞行速度第一下就调到最大档位,进入了微型火箭驾驶员的状态中。
那些追过来的人也启动了他们的飞梭,来追击这架显然不属于他们团伙的逃跑工具,但开得都没有克莱恩这一架特地改造过引擎和加速系统的飞梭要快,没过很久,克莱恩就已经甩掉了全部的追踪者,冲出了包围网。
他这时才打开了后座的视讯系统,通过屏幕看到了梅迪奇现在的情况。他在把那些嵌在身体里的弹药一个个地挑出来,全部挑完之后,他才把那些子弹一次性地从弃物口丢了出去。似乎是注意到镜头的开启,梅迪奇抬起头说,“这样他们之后展开区域范围内的子弹检索时,就不容易通过轨迹去推测我们真正的方向了。”
“这个我知道。”克莱恩随口回答道,他还是得集中些精神驾驶,因为他开得实在是太快,而且仅仅甩开了现在这些距离,也算不上很保险。
“你开得这么快,被拍到也会有麻烦的吧?”梅迪奇对飞梭的速度并不是毫无感受,但他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因眩晕产生的不适感。
“我有豁免执照。”
梅迪奇立刻“呦”了一声,“出息了,你是不是还有张杀人执照啊?”
“嗯。”他还真的有。
梅迪奇连说了两声“不错”,换了个姿势躺在了后座上,“看来年轻的时候多睡几个人还是有好处的,这具身体差点就交代在那里了。”
克莱恩听着心里有点难受,又想到和梅迪奇已经分手了三年,还是他自己先提出的,决定忽略掉前面那个话题,而是抓住另一个关键点,“这具身体?”
“你还没看出来吗?”梅迪奇向着镜头展示了一下他的一个比较深的“伤口”,那里面向外滴着的液体确实和血液很像,但仔细去看也能分辨出区别,这都不是最明显的,最明显的是,深处暴露出来的线路和金属体。
“只能看出来你也做了义体改造。”克莱恩拧了一下眉毛,他想到了梅迪奇没有心跳的原因,确实可以用不完善的义体改造来说明。他本来以为在他离开的这三年里,梅迪奇应该也不会过得太差,但现在……他觉得自己的心又隐隐疼痛起来。
“嗯……”梅迪奇看了一会儿视讯系统里从侧方角度展现的克莱恩,“你知道仿生人吧?”
“知道。”他没那么无知,虽然是最近几年开始向市面出售产品、售价昂贵的新科技,但作为前值夜者的克莱恩在黑夜集团的总部大楼里也见到过真正的“仿生人”,战斗型号的那种,他还知道目前市面上可以用钱买到的主要是家政型和陪伴型,有时还可以兼容,说是兼容,其实就是在家政型的基础上加装性爱模块和装置。因为有接触过仿生人,他才更有信心做出评价,这种经常被描绘、渲染为“智械危机”源头的科技产品,虽然外表和人类似是没有区别,但只要多接触,总能感受到它们和人类在意识和思维灵活度上的差距。
“我就是仿生人,真正能被称为‘机械生命’的仿生人,你见过的那些流通货,只能算是拙劣的模仿。”
“你不会以为我在开玩笑吧?”梅迪奇见他不是很信,继续补起了料,“包括你接受的改造,科技的源头也是研发我这一类仿生人时的副产物。”
“哦,你所知道或不知道的一些大人物也是和我同类的仿生人。虽然知道他们真实身份的人极少,但黑夜、风暴集团幕后的掌门人都是,蒸汽机械我不太熟悉。”
听起来像是这个世界已经被仿生人统治了,克莱恩的嘴唇微动了两下,他还是不太相信,或者说,如果有人和他说“黑夜与风暴集团的老板是仿生人”,他不会觉得全无可能,反正他也没见过那两位大人物的真容。但梅迪奇说自己是仿生人,怎么会?他们维持过那么久的亲密关系,他完全没有发现过对方身上有任何一处与寻常人类不同。
梅迪奇嘲讽地笑了一声,“你是不是在想,那你怎么混得这么惨?又不好意思说,没关系,我帮你说出来。”
“我没有……”克莱恩想要辩驳,但回顾了一番自己的思考过程,他发现好像确实也有点那个意思,于是便又沉默了。
就是这样他才更不相信梅迪奇是仿生人,如果仿生人都已经进化到这种程度了,他们和人类的区别又在于哪里,不,应该是人类在仿生人面前还有什么优势?仿生人的寿命肯定长过会生老病死的人类,身躯的强度也绝非血肉之躯可以媲美。
若是要他点评梅迪奇身上哪处是最不同常人的,克莱恩连着瞥了两眼屏幕,那应该是他漂亮得像艺术品的脸了,没有瑕疵的皮肤、线条完美的骨骼和肌肉,只要肯少说几句话,他觉得就算不去上大学,梅迪奇做娱乐明星也可以轻松赚得盆满钵满,他当初也提过类似的意见。
“同样是人类,每个人的际遇也不相仿,不是么。”梅迪奇的语气中没有怨怼,颇为淡然,“有些人出生在高楼最顶层,而有些人在地下城的底部闻着水沟的臭味长大。”
“虽然所有仿生人在被研发出来时都是平等的地位,是‘造物者’们平等的创造物,但当研究的结果泄露,恐惧或是贪婪的爪牙伸向那里,将乐园摧毁时,选择逃亡还是投降,向哪一处逃亡或投降,和谁一同行动,都会导致不同的发展。”
“更糟的是,或者对于人类来说,更好的是,仿生人之间也不是一条心。”他又换回一副写满讽刺的笑脸,“排除竞争者的理论,我想你也有些了解。”
“再说下去话就长了。总之,感谢你今天的搭救,不然就算用‘逃生舱’护住了核心芯片,再换的身体也达不到原来的科技水平,还有不少隐患。所以,我也想多关心你一下,你这又是经历了什么?”梅迪奇是通过每个人特定的生物波认出的克莱恩,体内亦有分析和透视模块,就算克莱恩没亲口承认,他也可以发现前男友相对于普通人类而言过高的含铁量。
克莱恩在犹豫是先用一句“说来话长”搪塞过去,还是认真地和他分享自己这三年来的种种遭遇,他在私人感情上倾向于后者,但那些经历中有许多都是需要他保守秘密的,要先把这些筛选出来,在讲述时避开,而不是从头讲到尾。他还没有想好,就听到梅迪奇又问:
“换了那么多零件,你的大鸟还是原装的么?”克莱恩差点转弯转过头,撞到隧道上,开始思考该不该把视讯设备关掉,专心驾驶,等到了他的据点之后再考虑和梅迪奇叙旧。
看来他确实和梅迪奇分开得有些久了,时间消磨掉了不少他对梅迪奇这种谈话风格的习惯。他努力回溯自己的行为模式,找到对付梅迪奇的那个频道并将思维接入。
“等下你可以自己看。”
“懂了,幸运地保住了男人的尊严。”梅迪奇赞许地点点头,“其实不在了也没事,义体的选择范围反而更广。”
仿生人也会有性快感么?以及对美味食物、阳光、新鲜空气的感受。虽然以前和梅迪奇该做的事情都做过,对方看起来也从那些活动里获得了足够的愉悦,克莱恩还是不免纠结起这问题。
“需要我在你的飞梭上自慰给你看吗?”克莱恩本来以为自己不会再被过度刺激到,结果还是差点又因为梅迪奇的话出现误触,他的思维是如何跳跃到要问他是否想看自己做这种事的?
“你刚才不就是在想,仿生人也会有感受吗,为什么要在意人家的鸟好不好用,我以前有没有操爽过他,还是他只是假装高潮,这些还有那些。”梅迪奇一手解着外衣,一手不断调整着摄像头的方位,似乎真要按他刚才说的那样做。
“我还不了解你会想些什么吗,克莱恩。”梅迪奇的声音中终于出现了些愉快的情绪,“你甚至有一瞬间在想,等下要先检查一下我的思维功能有没有被人打坏。哎,不逗你玩了,我一看到你,就知道你这些年晚上没少想着我的样子撸。”
克莱恩收回了位于录像键和结束通话键之间的手,并为自己刚竟产生了录像的冲动而暗自羞愧,但这不能全怪他。
而且梅迪奇也没有说错……真是操了,可他没谈过新的恋爱,连城市里随处可得的性服务都没去找过,虽然义肢改造和缠在身上的众多麻烦也有一定影响,但到底还是心里仍旧装着某个叫梅迪奇的人,哦,仿生人,影响得最多。
“你现在是在往哪里开?这周围也不像是安曼达区。”梅迪奇坐了起来,审视起屏幕上显示出的外界景色。
“我自己的据点,再有二十分钟就到了。”
“安全吗?”
“不知道。我现在不是值夜者了,不能长居在安曼达区。”克莱恩本想直接答道“不安全”,想了想还是含糊了一句。“或许你有其他安全的地方可以去?”
“也没有,”梅迪奇的低笑持续了一会儿,“我都不知道为什么今晚会被针对,不过,遇上这种事情,我也没有很意外,‘永生’的可能向来使人类疯狂。”
克莱恩没忍住,还是说了一句一定会多余的话,“不能做一些不是那么危险的事情么?”
“说得倒容易,你来养我?我平时要用的极纯燃料和维护器械可是很贵的。”梅迪奇偏过头,睁着眼睛看向镜头,大概是角度问题,他故作疑惑的神态显示在屏幕上,竟有些傲慢得天真。
“这么一说,现在的你看着还真像有那个能力。”不关注义体改造的事情,光是看飞梭,这样一架改装版飞梭都可以同时彰显出“有钱”和“有门路”,“做不危险的工作赚不到这些吧。”
克莱恩控制住问出“需要多少钱”的欲望,真的不是钱的问题,只是他不能保证跟他扯上关系,哪怕仅是在固定的日期单向汇款的关系,就不会沾染上危险。虽然现在梅迪奇周围似乎也被一层名为危机的阴云环绕,但‘倒霉’还是比‘超级倒霉’要好一些。
“要不是自净系统坏了,没有地方能修好,我哪会这么狼狈。”梅迪奇又恢复了躺姿,“倒霉,都是倒霉,倒霉到一起去了。”
“我先节能,等你到了地方再说。”他说完,便像睡了过去的人一样,闭着眼睛躺在后座上。
克莱恩没有按掉视讯通话的关闭键,沉默地开着飞梭,在寂静的夜空里转向,下降。飞梭进入地下城区,穿过一座又一座外形上分辨不出差别的建筑物,驶进了一个旧物处理工厂,再次下降一定距离后,来到了另一个地下城,一个毫无生气、遍地残垣,仅有一栋高楼孤零零支撑在中心的地下废墟。
他把飞梭停到起飞厅,点亮这里的灯光,打开乘坐舱的舱门,把他的仿生人前男友从座位上抱了出来,有了光线也不需专注驾驶,他终于算是看清楚了梅迪奇身上的损伤情况。受损最严重的是膝盖附近,其次是大腿和小腿,上身反而没见太多弹痕,但也有几处,大概是当时混乱的情形造成的。克莱恩初步推测出,今天围猎梅迪奇的人想要的是“活”捉,而非置他于死地。
梅迪奇既然能有办法让核心逃脱,那他躺在地上装死时,可能就做好了躯体自爆程序的设置,万一能直接将那个幕后人当场炸死,也是报复了一些回去。
这些都是猜测了,当前时间线上已发生的事情是:平安夜的梅迪奇很幸运,恰好在W-CLUB遇到了克莱恩。
虽然下躯依然受损不轻,到了影响行动能力的程度,但应该还处在可以维修的范围内。克莱恩抱着他往维修间走,梅迪奇垂着的脑袋抬了起来,问他,“这里的维修设备齐么?”
“修我受的伤是够用。”他没接待过仿生人患者,不敢夸口。
“有K34和MD7么?”分别是一种价格很高的仿生组织修复剂和一种极高纯度能源的代称。
“还有一些。”
“真好,我本来还以为没有这些,又得研究怎么调配呢。”梅迪奇被克莱恩放到了维修台上。
“需要我来么?”
“不需要,你把我要的工具和材料拿过来就行,我自己会修。”
那太好了,克莱恩舒了口气,他的维修技术练了很久还是很一般,往往要比精于此道的维修师消耗更多或是更好的材料。
在梅迪奇的指挥下,克莱恩先帮他把妨碍维修的战术长裤、袜子和军靴脱了下来,接着从库存里找出K34,MD7,其他需要的零件,然后站在一旁,看着梅迪奇行云流水地修补起那些断裂崩开的线路,裹上新的线胶,更换掉那些受撞击或是热能影响而变形、不能再使用的金属元件,检查每一个晶片是否还处在原来的位置,最后在创口处涂抹上透明的K34修复剂,等待第一层肉膜的恢复。
“这么快就弄好了?”
“是啊,你以为要修多久?这些部件受损都是小问题。”梅迪奇舒展了一下方才始终保持下弯的腰,“今天还算走运,遇到了我的守护者。”
克莱恩感到自己的脸在精神的层面微微发热,“我抱你去房间里休息?”
“可以啊,”梅迪奇挑了下眉,“我正好打算看望一下你的幸运大鸟,还想吸一吸它的好运气。”
克莱恩怎么也说不出来那句“我之前开玩笑的”,只能默默承受梅迪奇快意的笑声。“今天可是平安夜啊,有的人在夜店找个卡座就操起来了,这又是在你家,又是到床上,有什么不可以?我们又不是没做过爱。”
就是因为以前做过爱才会有问题啊。这话他没说出来,而是说,“你的腿刚上完修复剂。”
“这算什么问题,你把我抱起来操不就好了?”梅迪奇上下扫视着他的身体,“你抱着我跑的时候跑得也很快,我觉得你肯定行。”
克莱恩·莫雷蒂,25岁,人类男性,功能无障碍,器官未受损,单身近三年,有较大的生存压力。
你自找的。即使进入了某方面被激怒的状态,他还是保持了动作上的温柔,小心地将梅迪奇放到自己的床上,然后发现在身上和房间里都不会有人类用的润滑液,仅有维护枪械用的润滑剂。
“用机油都可以,我是身躯比人类坚固百倍的仿生人,不是瓷娃娃。”克莱恩站着尴尬的时候,梅迪奇已经伸手解掉他的腰带,将下裤连着底裤一把拽了下来,夸赞起他左侧腰和左侧大腿的合金表面“有男人的性感”。
“感觉你忍得有点辛苦,看来是真的很想我。”边说着,梅迪奇就掌握了他硬得难受的要害,手舌并用地在克莱恩的敏感区勾勒起圆圈,舔舐吮吸,舒缓起那种欲望不得释放的难过,和绷紧的神经。用手和舌头完成了第一轮的刺激后,他便以温热的口腔将那根雄伟的阳物包裹住,继续认真地做着口交,不时抬起眼眸去看克莱恩的脸和表情,让他有些忍不住动起胯部,主动在他的嘴里抽送起来。
仿生人不需要像人类那样呼吸,也不会因为咽喉被挤压而难受欲呕,因此克莱恩的性器得以长时间地停留在温热、紧裹着他的口穴里,再加之视觉上的刺激和心理的满足感,没过很久,他已经有些想射,但有种特属于男性的心理作祟,令他强行忍住,抽出了自己硬挺着的、湿淋淋的肉刃。
“虽然人没换,鸟也没换,却有种换了个男友的感觉,好刺激啊。”梅迪奇揉了几下自己的脸颊,抬头对着克莱恩笑道,接着朝向他展开了赤裸的双腿,仿生的躯体赋予了他寻常男性不具备的柔韧度,即使那双腿看着并不缺少肌肉,仍可以向左右两侧拉开足够的弧度,“可以放心操我了?”
做足润滑,挺身进入梅迪奇的身体后,克莱恩发现梅迪奇的小腹上似乎有一块皮肤呈现着较浅的红色,且这块区域的面积跟随着他抽插的动作变化着,“……我把异物检测系统打开了,怎么样?”,回应提问者的是更加激烈的撞击、以及愈发粗重起来的呼吸。把梅迪奇在床上按着操了一阵后,克莱恩让他用手臂抱紧他,因为他马上就要像他挑衅时说的那样,一边手捞起一条腿,把他抱起来站着操他。
“天啊……你太棒了。”梅迪奇不断发出着性感的呻吟声,嘴唇开合着,呼出滚烫的气息,“我就要这个……”他兴致上来之后,便全然不顾听到的人会产生如何的感觉,只说自己想说的话,“这就是最棒的圣诞礼物……”
“真有那么爽吗?”
“嗯…嗯……就是很爽啊,什么都不用想。”梅迪奇努力用手臂稳住自己下落的趋势,捧住前男友变了样子的脸,吻在他的脸颊,“我真的很喜欢你啊。”
克莱恩虽然觉得这大概是他被操爽了之后不经过思维回路的情话,但在这佳节时分,他也不愿破坏这份情浓意热,回吻起他来。将小瓶的润滑剂都用完后,他们躺到凌乱不堪的床上,梅迪奇先爬了起来,打开了放在床头的老式音乐播放器,曲目停在上一次播放的歌曲,他按下播放的按钮,百年最经典圣诞单曲的classic旋律在几秒后响了起来。
“I don't want a lot for Christmas, there is just one thing I need……”
“是我喜欢的20世纪曲子,”他满意地枕回克莱恩的手臂上,“看到你这么想我,感觉也没有很亏了。”
“就刚才那段时间,我消耗了约合50个金镑点的能源。自己换算一下,再决定要不要跟我复合。”
说完这句话,梅迪奇没去看克莱恩的反应,先检视起网络上的未读信息,看到先前接到的一个报酬很是丰厚的持续委托被委托人TheFool提前终止了,哎了一声,顺手给自己和克莱恩盖上被子,“刚说完幸运,倒霉的事情就来了。”
“怎么了?”克莱恩考虑到自己短时间内不可能再去W-CLUB自投罗网,又要省钱养现男友,便撤销掉在情报商RedAngel那里的长期委托。
“没什么事,反正我最近也不会再去搞情报,先在我男朋友这里蹭几天油再说,他不会介意吧?”
“他说:请随意,还让我转述一段话。”
“什么话?”
“Cause all I want for Christmas is you。”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