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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0-12-24
Words:
2,792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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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Hits:
595

赤红

Summary:

木林南云的八年蹉跎。

Notes:

无脑爽意识流,自己也不知道在搞什么(。)
祝大家平安夜快乐

Work Text:

    干殡葬这行身上不能有太鲜亮的颜色。木林南云早已习惯从头到脚非黑即白的生活,西装皮鞋白手套将根系扎进皮肉,融入经络,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
    活人受限,死人不用,他们身上的色彩远比外行想象中丰富。橙粉、乌青、酱紫、炽烈的红,每一种都无言地向世人诉说着个体生命体征消失前后的遭遇。法医是这些颜色密码的破译人,而木林工作的一部分就是依照委托把这些缤纷的尸体送上解剖台,等破译人来为它们发声。
    跟死人打交道接触最多的还是“红”,艳丽但伤眼。木林的双眼常年藏在墨镜后面,茶色树脂片挡住了颜色带来的冲击,也挡住了其后打量的视线。他记得跟中堂系第一次合作,旁观尸体解剖吐了一次,给遗体补妆又吐了一次——当然都不在人前,木林是在乎体面的,况且那时他上班快两年了。那具遗体很干净,是位年轻漂亮的女性,死于药理反应引发的休克,警方初判将其归咎于服药期间饮酒*。中堂系对此不甚赞同,他把尸体口腔里金鱼一样的印记指给木林看,后者的胃里便涌起了莫名的酸意,这种不适最终被每单一万円的委托费抚平。
    中堂系的阴沉感与生俱来,叫人难以想象他体内能孕育出最炽热的红。这个人将自己开膛破肚,取出心脏,把嗔悲爱恨杂烩似的一股脑儿倒进焚化炉,焠成滚烫灼眼的复仇火焰,又以血肉构筑容器,供它燃烧。
    据说焰心的温度是最低的,但接近它需要经过反应最烈的外焰。木林精明地站在一旁,等待有人穿过这火焰,以得一窥它的核心。
    他们用了八年时间搜寻赤色金鱼。葬仪屋与法医聚聚散散,纸钞变成房子,变成墨镜,变成肃穆又亲和、低调而风光的木林南云,那火依旧熊熊燃烧着,昼夜不歇。
    木林喜欢钱,但不缺钱,他对别的东西也感兴趣。做了线人后他查过中堂系的底,怎么也没法把那种隐忍痛苦跟毁尸灭迹联系起来。他想过中堂系解剖恋人尸体的样子,想过中堂系跟社会垃圾们一同被关在铁窗后的样子,红色的金鱼在那人身边游来游去,引他坠入深渊。
    他也拿过别的报酬。找到第一条金鱼时他带着红酒登门拜访,中堂系喝了不少,把眼睛喝得湿湿的,打着酒嗝让对方开价。木林不紧不慢地竖起右手食指。十万?不对。一百万?不对。一千万?不对。那根手指晃得中堂系心烦,语气不快地说我要分期。木林摇摇头,说跟钱没关系,一晚。
    酒精麻痹了中堂系的大脑,毛细血管扩张的迹象遍布全身,他盯着木林的脸消化了三分钟,眼前凝滞的雾迟迟不散。木林耐心地等着他,看着这个醉鬼最终倒在榻榻米地板上。
    “随便你。”
    他们只做了一轮,期间醉鬼打翻了一直攥在手里的酒杯,紫红色酒液活物一样在缺乏乙醛脱氢酶的通红肉体上游走,顺其轮廓渗入地板。木林手寒,中堂系似乎很抗拒他的触碰,肌肉不自然地绷紧收缩着,像被惊着的猫。服务业人员依旧保持不疾不徐的速度,从只用手指摩挲脸颊,到整个手掌得以覆上腰腹、臀部、胸膛。
    这是一具普通的中年男性躯体,长约183公分,重78千克,有久坐久立导致的静脉曲张,有速食食品带来的皮下脂肪,木林南云见过的无数尸体中不乏身材好的,也不乏畸形的,身下这副显然哪边都挨不上。但他还是抱着它,克制地吻,从侧颈落到脚背,细密如雨。酒精与爱抚让这具身体逐渐松懈软化,却不能让它的主人发声。中堂系也是克制的。他不抵抗,亦不回应,死死咬住右手握成的拳。温热的尸体即使被进犯也无半句怨言,只有毫无章法的喘息昭示其寿数未尽。
    两人识趣地没再提起那晚的事,见面只谈交易,偶尔喝一杯。不过中堂系学乖了,只喝啤酒,最多到脸红即止,木林陪着他,不动声色地往嘴里灌酸涩液体,舌头发麻,头脑清醒依旧。他不是没想过再做一次,工作后他没再碰过女人(托职业的福),此前完全没碰过男人。那晚的中堂系梦魇一样盘旋在他的脑海里,皮肤艳红,体温滚烫,一身酒气水痕,手脚青筋暴起,沙哑的呻吟是风带来的火星,一吹燎原。但木林向来精明,他贪而有度,见好就收,与中堂系合作意味着长期稳定的兼职收入和接触机会,生物本能不会让他冲动到自行破坏这种关系。
    这场灰色交易将有一个血腥的结局:凶手夜间横死,无人作证,处刑人将尸体塞进行李箱,运进殡仪馆,不做登记,不走程序,由他当即接手,亲自推进焚化炉,挫骨扬灰。如果事情败露,他最多因故意损害尸体判个两三年——不过大概率是什么损失也没有。中堂系那边更不用操心:这个人早就不在乎自己的死活了。杀人者要有被杀的觉悟,火焰的生命尽头便是余灰,中堂系正是以这样心态展开复仇的。
    这出“基督山伯爵”的戏码演完后是不是该做个财务规划了?木林装模作样地思索着,将一打福泽谕吉收入钱夹。
    穿过火焰的人最终是来了,还来了不少。有人内向沉稳,有人风风火火,都在一个简称UDI的研究所工作。这些形形色色的人围绕着中堂系,麻醉他的神经,打开他的头颅与胸腔,在空荡荡的红洞中寻找症结。他们用自己的内容物为他填充,给他换入新血,让这台机器免于因超荷而损毁。他们从情感熔炉中取出火种,剥开燃烧着的坚硬外壳,看到了真正支撑着这具身体的东西:一颗人类的心脏,温暖柔软,有力地搏动着,在胸腔里发出令人振奋的回响。难免俗套啊,木林想。这群人似乎误会他们的关系了,尤其是叫三澄美琴的那个。她看到复仇的火舌舔上容器本身,转过头问木林“灭火器在哪里”,好像根本没有把他纳入纵火人的考量范围。他讨厌被人当成好好先生。日本丧葬业遗体搬送均价在90000円左右,最基础的火化不算敛灰环节也要6000円,况且中堂系亲口说多少钱都可以,这都不捞是傻逼。“拜托了!请告诉我地址!”三澄美琴急匆匆地说,呼哧呼哧的喘气声与奔跑带起的风声一同从电话那头灌进来,震得人鼓膜隐隐作痛。好吧,我是傻逼。他最后还是把灭火器交出来了,看着女法医马不停蹄地拔开插销将干粉喷向火场——她试图阻止中堂系的谋杀,而对方终究是妥协了。他们又把目光投向大洋彼岸的美国田纳西州,说木林你可不可以负责这次的遗体跨国运输。木林开始怀疑这是不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尽管自己没什么可被欺诈的资本。开车去机场交接的路上他甚至希望自己能在养老金花完前死去,以免日后有回想起此时后悔的一天。
    送夕希子小姐回去时,中堂系终于和他的准岳父见面了。冬日午后的阳光包裹着他,消融了他的轮廓。木林站在五米开外旁观这个冰释前嫌的happy ending。外勤开支有公司报销,索要的佣金会一分不少地到账,但是这些都无所谓了,中堂系已经变回普通人了。没来得及拿回家的28寸行李箱还放在办公桌下面,或许再也用不上了。遗憾啊,他盯着中堂系想道。日光下抱着儿童画的中年男人看起来有些刺眼,他不得不戴上墨镜:那就是他八年来为之奔命的东西。他突然觉得很好笑,也真的笑了出来。死人还是死的,活人依旧活着。正义的处刑人没有坐牢,自己的情感容器里空空如也,连疲劳都没剩下。
    平安夜的东京大街小巷循环着《Silent Night》,像个巨型音乐盒一样洗脑路人,炸鸡与草莓蛋糕的气味混在寒风里灌入鼻腔,刺激得鼻黏膜发酸发胀。木林南云按照事先约定好的,带着酒二度造访中堂系的公寓。屋子里开着空调暖风,榻榻米的正中央铺了一块防水布。他们连开了三罐一番榨,盘腿坐在上面喝起来。没有人醉,但他们很快滚到一起扯开对方的衣服,好像他们经常做这档子事。没有温柔,没有克制,他们像两只干架的野狗,毫不避讳地在彼此身上留下抓伤与咬痕。木林审视着那些并不严重的标记,他确信自己视功能正常,却分明看到眼前鲜红的色块覆盖了这些伤痕。
    不知过了多久,楼下有人喊了一句“圣诞快乐”。木林鹦鹉学舌般复读出来,中堂系依旧用手臂挡着眼睛,赤裸的身体上沾着风干的汗与黏糊糊的东西。他觉得鼻黏膜更加酸痛,伸手去摸对方的脸时触到一股湿润,低头确认,眼前也只是星星点点的红色块。
    算了,他顺手将其抹掉。他决定放弃纠结自己摸到了什么,反正不会是中堂系的眼泪。

 

END.

 

 

 

注:
1.改编自26个案子中的Liqui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