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零:
予你亲吻,予你淫靡,予你殉情。
壹:
“你想杀我?”
被扔到面前的少年手腕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垂下来,腰间开着洞,像是拧开的水龙头。
他侧躺在两面宿傩面前,四肢抑制不住地生理性抽搐着。两面宿傩便无趣地低头打量了一眼,想起中午被他在案板上一刀剁成两半的鲤鱼,那是刚从水箱里挑出来的一条鲜鱼,为了满足他为数不多的兴趣,做饭时的食材向来被他斤斤计较,非要挑挑拣拣选出那个看起来最牙尖嘴利的来——
小腿因本能回弹的瞬间,却因腕骨被死死禁锢着而被迫转向,从关节中挤出哀鸣声。
“我喜欢你的眼神。”他攥着少年的脚腕,瞳孔里映出在看见鱼牙上色血丝的惊喜,“但这种程度还不够,先跟着我吧。”
几乎因为疼痛晕厥的少年,又因下意识——看一眼便知是刻意练习过到形成本能——被挖进掌心深处的伤而清醒。
“你的生命从现在起才开始燃烧。”他用另一只手慢悠悠地抚上斑驳着深浅痕迹、狼狈不堪的掌心,屈指将小孩儿的手指从伤口里弹开,又换了自己的指肚按在上面,一点点用力——
“呃、啊啊啊啊啊啊——”
他眯起眼睛,看着眼前的人猛地弹起身喊到失声,伸直的舌尖落在离他一指前,血腥气扑进鼻翼,眼白几次上翻,瘦削的肋骨迅速膨胀又收缩,最后却还是在汗与血夹杂的泪眼中,松松垮垮地抬起眼皮,向他投来一束冷冽又阴狠的目光。
“伏黑惠,我等你亲手杀死我。”
他终于心满意足,松了劲儿,轻轻巧巧地将对方抱起来,顺便一个手刀将人打晕,大跨步向屋外走。
面面相觑的手下还不明所以,里梅就已经联系好了医生,走近他身边,垂眸躬身,“医生十分钟内到。”
“再找个祛疤的。”两面宿傩瞥了眼已经血肉模糊的掌心,“我不想看到自己的东西上面有别人的痕迹。”
这一句在当天就传遍了整个组织,而伏黑惠在康复的第二天,在练习场的那块蒲垫上知道了后半句话。
彼时他撅着屁股,脸埋在草藤辫的麻花里,鼻子歪到一边,嘴里的血渗进去,又蔓延到四周,手被人反捆在背后,被男人一只手抓着,像是牵着拴在他身上的链子,俯仰都被迫着配合。
两面宿傩将自己狠狠顶进去,又拉着伏黑惠的手腕让他昂起上身吃得更深,他一边操一边还有闲情逸致地教训少年,我留你一条命,但你还是我的。你去吃烤全羊的时候,会希望现杀一只活羊,越活蹦乱跳越好,但绝不想吃到一只病恹恹、满身都是腐烂腥臭的伤口的垃圾。
我要……呜……杀……了你……
我喜欢你的眼神,所以要活得久一点,久到足够杀死我。
他身下动作猛烈,粗糙的蒲面划开伏黑惠的唇瓣,留下鲜血淋漓的痛楚,却又在男孩儿的尖叫声中,把对方操的连括约肌都控制不住,一边抖一边淅淅沥沥淌下热液。
他倒也没什么嫌弃的反应,只是被伏黑惠反射性紧缩的甬道夹得眸光黯下来,不再分出闲心做些多余的动作,大开大合地干起来。
等他完了事儿,退出来,伏黑惠就剩一丝意志还勉强撑着清醒,他便笑,很满意地拍了拍男孩儿的屁股,臀浪卷着白浊涌出来,他站起身,慢条斯理地又重新系好腰带,浑身上下除了一身薄汗几乎看不出任何与方才的淫靡有半丝牵连的地方。
哦,刚才那句话还有半句。
……呼、呼……
两面宿傩掐着摸上去只有骨头的下巴,只觉得自己稍微再用点力就能把他掐碎,他说:“我不喜欢你的身体上有其他人留下的痕迹——任何人,包括你自己。”
于是刚被确认康复批准出院的伏黑惠,又回到病房。
贰:
最开始的暗杀——或者说刺杀更确切一点——失败的伏黑惠第一次从病房里恢复意识的时候,两面宿傩正坐在窗台边上看书。
大约是觉得自己的喜好被玷污了,又或者只是单纯的被这个仿若古画的场景和身处其中的人诡异到了,总之那时候的伏黑惠原本准备好要问为什么不杀他的第一个问题,从嘴边出去时就拐成了在看什么?
文集。
……为什么会看这个?
两面宿傩终于舍得抬眼看他,似笑非笑地回,因为无趣。
是指书无趣,还是指无其他可做只能看书的无趣?
伏黑惠没有再问下去,他低下头,暮光落在他掌心,那是已经被人细致包扎后缠着层层绷带的、连自由伸缩都做不到的两只手。
“为什么不杀了我?”
“因为我想看到更有趣的东西。”两面宿傩合上书,随手扔进垃圾桶里,他走到伏黑惠面前,一把抓着对方发丝,强迫对方和自己直视。
“我会供你一日三餐,除了我谁都没资格碰你。我还会教你真正的杀人技巧,然后从现在起就忘掉你过去那些三脚猫的功夫吧,不入流的玩意儿连做我的余兴节目都嫌浪费时间。”
“你在教我杀了你。”伏黑惠一字一顿地说着:“疯子。”
两面宿傩对这个评价很受用,他翘着嘴角,手上用了力气把人提起来,伏黑惠瞬间变了脸色,却又只是皱了皱眉,咬着牙一声都没出。
“只有疯子才能杀死疯子。”他猛地松手,看见伏黑惠因为本能用手去撑床面,却又因碰到手上的伤口而闷哼一声整个身体蜷缩起来,他便觉得自己这个决定做得太好了,值得他甚至心情愉悦地表达赞扬,“想杀死我就好好做个疯子吧。”
从病房里出来的时候正好遇到来换药的护士,对方似乎是个新来的姑娘,看得出很努力克服了自己内心的恐惧,向他开口:“先、先生,为了病号的伤势恢复得更快,请不要、做这种……”
他便干脆利落地打断了对方的话,平静着说:“你的工牌,拿给我”
“诶?这、这个是我的……”护士懵怔着将工牌递过去,下一秒就被宿傩看也不看直接甩手扔给身边的里梅。
“做了。”
里梅应声,护士还不理解自己要面对什么,茫然地来回打量着两人,“先生……?”
这个世界太无趣了,无趣的人,无趣的事,就连料理的口味,也都失去了新鲜感。
——所以好不容易才找到的这么合心意的玩具,千万要让我玩的再久一点啊。
被搅进刀片里的肉块,弹起又落下,在每分钟数千转的速度中一点点打成肉沫。
早已准备好的碗里是与佐料均匀混合的面粉,肉沫倒进去,滚了一圈过油,就可以盛出来与米饭相配。
一定要将肉块打的越碎越好,被分离了粗肉与瘦肉,肉质的鲜美被凝萃在零星中,藏在收油清脆的面皮下。
——但果然还是半生最好,流连在牙尖上的血丝,顺着食道滑入胃袋。
他有没有好好吃这次的晚饭呢?
叁:
两面宿傩养了条疯狼。
最开始以为是一时兴起的养子,医院二进宫后就坐实了情人的身份。本家的医生那时还心有余力地同情少年的一身狼狈,后来无意中撞见那个向来笑若阎王的组长站在病床边,抓着少年的头在胯间一耸一耸,便一边可怜着一边要离开,然而下一秒,她就捂住了嘴巴——
不错,手腕用上力了。两面宿傩依旧卡着伏黑惠的颌骨关节,也没打算转身,另一只手腾出来绕到背后,板着伏黑惠的手腕,沿着暴起的青筋,将那柄金属剪刀从对方指间抠下来,扔到地上。
医生没敢继续看下去,她永远都忘不掉那个新来三个月就“被离职”的护士是怎么消失的。
但是动作太明显。诱饵、欺骗,什么都行。既然是暗杀,在出手之前就不应该被目标发现
唔——!
呼气——吸气——对,你学得很快。两面宿傩将纸巾扔给他,你很有才能,不要浪费了。
才能……伏黑惠重复一遍,腥膻味还充盈在口腔内,但空荡荡的胃袋让他只能干呕,吐不出任何东西——两面宿傩从来不肯在准备口交前让他吃饭,一般会饿两顿,说是吐了太浪费食物——真该死,他还有这份环保意识吗?
是的,才能。两面宿傩对自己一时兴起收来的孩子愈发满意,每一个方面都是。
那么我会杀死你。
伏黑惠并没有觉得刚才做的行为出现了什么偏差,相反,这种贴身的机会反而是绝佳的利用手段,暗杀就是要先想办法拉近距离,再转移目标注意。有什么能比做爱更合适呢?
两面宿傩便满心欢喜地欣赏:啊,就是这种明明已经扭曲了,却还是浑然不知的模样。让他完全抑制不住想让那双碧玉染上更多属于自己的颜色——
于是他顺从欲望扒下伏黑惠的裤子,单手托着对方屁股抱起来,用着最后地耐心将手指捅进去。
明天带你出去。
什么、唔!——哈啊……
去实战。
第二天分堂堂主战战兢兢地跪坐在一旁,中间的大厅里捆着被抓来的叛徒。
这只是起普通的叛徒处决,为什么组长会亲自坐镇?
他又悄悄瞥了眼坐在组长身边的少年,单薄到甚至有些瘦弱的身形,白白净净的脸,看上去到有几分清秀,脖子上隐约可以看见即使是高领也遮不住的痕迹。
这就是组长最近宠的小情人儿?居然敢在里梅若长还站着的时候安安稳稳地坐着——
“你去试试。”
“这些人做什么了?”
“手上几条人命,高利贷搞了几户家破人亡。”
“好,我干。”
所有人都绷紧神经听着两人对话,并不算大的室内除了两人的声音外只有呼吸和心跳声。
里梅将匕首递给伏黑惠,伏黑惠握在手里掂了掂,反手刺向两面宿傩——
“兴奋吗?这应该是你第一次杀人吧。”
两面宿傩稳稳攥住他小臂,手腕一顶便震得伏黑惠收回胳膊。伏黑惠揉了揉被顶到的地方,意识到那里肯定青了,一边回:“不是。”
他沐浴在除里梅外所有手下的震惊视线中,毫不为所动,淡然地自顾自走向那个叛徒。
“我第一个杀的人,是我父亲。”*1
葱白的五指,在光线与阴影中铸成握住的姿势,凸起的筋脉画下的流线描摹着夺去生命的力度,少年的视线笔直地钉在浑身打着哆嗦的人身上,香炉里的烟开始偏向——
“停。”
两面宿傩倏然出声,面色阴沉地喊停了原本让他心情愉悦的计划。
室内气压一降再降,但连微弱的打喷嚏的声音都不敢有人发出。
他突然发现,自己对脖颈抵在刀刃上的那个叛徒,生出嫉妒之心。
他在嫉妒那个人即将死在伏黑惠的手上,享受着伏黑惠狩猎时专注又虔诚的目光,终结于伏黑惠亲自奉上的死神之吻。
“杀手的视野里,只有一个目标就够了。”他撂下这么一句,便将把柄匕首打脱在地上,然后攥着人手腕兴致缺缺地离开。
直到里梅也追上他离开后,其他人才终于如窒息之人方得空气,粗喘着议论纷纷。
平心而论,两面宿傩作为组长,虽然行事狠辣,但却向来计划有度,更甚少出现如今这番阴晴不定落子反悔的时候。
这小情人是下了什么迷魂药,让那个暴君变成昏君,还是堪比纣王烽火戏诸侯的程度?
——不,就算是纣王,如果发现妲己要刺杀自己,大概也会勃然大怒吧。
组长到底是拿那孩子当什么来养的?
这是当时分堂内所有人心中的疑惑。
肆:
伏黑惠一开始是想逃的。
偌大的古制宅院里,规整的家具一应俱全,浅淡色调的装饰,像极了售房画册上的精致样板间。
但空净无尘的桌面上,除了定时送来的三餐和果盘,便没有其他物什了。
在度过了一周除了练习两面宿傩教他的杀人技巧外就是吃饭睡觉和思考如何杀了对方的日子后,伏黑惠后知后觉的意识到,这间宅子里只有他一人。
你要把我一直囚禁在这里吗?
囚禁?不,这里只是你生活的住所。两面宿傩把他缠在腰带里的银叉摸出来,扔到角落里,抬腿侧身压制住准备袭向自己腹部的动作,然后强硬地把人禁锢在自己臂弯内,你想要什么,你想去哪里,跟门口的人说一声就行。
……我要回去。
可以。出乎意料的回答,两面宿傩甚至根本没有任何犹豫,你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条件只有两个,一、时间我定,二、要有我在。
伏黑惠四肢都受到限制,最后只余了一张口,用虎牙狠狠刺进皮肤下。
那一道血印对两面宿傩来说不痛不痒,甚至懒得再管,全当这是伏黑惠同意的回答,眼睛一闭就直接搂着小孩儿入了梦。
本来以为不会再因为组长新养的疯狼再有什么讶异反应的众人,却又一次为视野内本人半分遮掩意思都没有的牙印而在心中倒吸一口凉气。
常年随意着敞开的领口,坦荡地彰显着在锁骨烙下依旧渗着血丝的印记。再往上爬三分是脆弱的动脉,向下掉三分是生命中枢的心脏。
但那道赤色的痕迹就落在锁骨,清晰可辨的十足力度,却又暧昧如绯色蔷薇。
“需要稍微处理下伤口吗,宿傩大人?”
“这个?”两面宿傩抚上去,指尖染了朱色,他轻笑一声,“不必。”
“很有趣的纹身,不是吗?”他轻飘飘落下这么一句,又大笑着迈步离开。
伏黑惠醒来之后,先把整个宅院细细走了一遍。
围墙高过两米,按建制来说应当是前后各一个门,实际却只能找到一个。
墙头上是电网,扔上去的苹果瞬间炸裂成果泥,还能隐约闻到焦糖的香气。
门口的守卫也尽职尽责,虽然并不是杀不掉——掌心里的小刀都抵在对方后颈了,那人还在为了完成他随口胡诌的一句找东西埋头地面。
但他是过来杀两面宿傩的。
在杀死两面宿傩之前,他不打算改变自己的目标。
所以他收回手,平静地说了句找不到就算了,谢谢。然后扭身回到宅院里去。
他是来杀两面宿傩的。
在达成这个目标之前,没有必要离开。
伍:
被牵着手腕带回本家的时候,伏黑惠的确有些许意外。
向他下达命令,歇斯底里地吼着不完成任务就死在那里的老头子,见到还活着的两面宿傩,却还能和和气气地笑着说话。
这孩子太叛逆,总是不肯老实听话,给您添麻烦的话,就随您处置好了。
随我处置?两面宿傩也笑,像是真的只是路上随手捡回来一个小孩儿,完全没见过对方最初浑身浴血,是怀着怎样的恨意誓要将自己杀死一样。
是……老头子赔着笑,落在伏黑惠身上的视线满是实诚的厌嫌。
你的口气好像我还要经你允许,才能要他。但两面宿傩声音冷下来,神色泄出不耐烦,谁给你的胆子?
老头子便僵住,笑容也维持不下去,看上去分外滑稽。
两面宿傩不再搭理他,侧过头俯视着伏黑惠。
还要进去吗?
要。
啧。
他皱起眉,满脸不爽地领着人往门里进。老头子晃了神,急急忙忙想要拦他,下一刻里梅的刀就横在颈边。
这种破烂地方,你回来做什么?
我的衣服还在这里。
衣服?两面宿傩突然停下来,那种东西叫人去买新的即可。
没有必要。
你觉得我陪你大老远来一趟,和他们帮你出去买一堆回来,哪个更省我的事?
为什么要替你省事?
伏黑惠是真的打心眼里在疑惑,你越疲惫,就越容易露出破绽,我不就能更方便地杀了你吗?
两面宿傩舒展了双眉,他捏着小孩儿的指节,像是鼓励,又点点头道,想的不错,但这种程度还不够。
伏黑惠便继续往里面走,无视了一路上投来的或惊恐或厌恶的目光,把人领到自己原本的卧室。
说是卧室,实际上约莫书房大小,还堆满了各类杂物。
两面宿傩现在又没有嫌弃的反应了,抱臂静静站在门口等他打包东西。
一次性装好,有人会来拿过去。
只有一点东西,我自己就可以……
有人会来拿。两面宿傩干脆直接把他抱起来,你全部收拾完了么?
……嗯。
早已经习惯了两面宿傩对他的各种莫名其妙的行为,在第一时间被没收了袖口里的长针后,伏黑惠也干脆放弃了挣扎,乖巧地坐在对方臂弯间。
以后……
以后不会再来了。
伏黑惠第一次打断了他的话,飞快而平静地说,我已经把我的东西都带走了,没有再回来的必要。
两面宿傩偏过头看他,不来最好,这样的地方连空气都让我不虞。
两个人从禅院家的大门坦坦荡荡地进去,又从禅院家的大门坦坦荡荡地出来,老头子便站在门口,目视着他们离开,胡子抖了三抖也没能多说一句话。
是那个老东西让你来杀我的吧。
两面宿傩坐在后座,一边翻看着当天要处理的资料,一边问。
他想让我杀了你。
伏黑惠抱着从本家取来的衣服,坦白道,也是他给了我机会接近你。
所以你就来杀我了?两面宿傩漫不经心地接着话,大脑里却像是发出了系统警告一般叫嚣着现在就伸手掐死他——
不,因为我想杀你。
伏黑惠抬眸,图穷见匕,被衣服层层叠叠包裹着的利刃闪过光芒,最后刺透紧紧合拢桎梏了他握拳的双手的掌心。
你杀过人,率领的组织无恶不作,我原本的家庭也有一分因你的缘故最后支离破碎。
你死了,这个世界都会因此获得些许拯救。
哦?
——但其实怎样都无所谓,我只是想杀了你。
两面宿傩再也忍不住大笑起来,资料在椅子上、地上洒得到处都是,还沾了粘稠的血渍,他也不去管,反而侧过身用另一只完好的手狠狠卡住伏黑惠的脖颈,又赶在他真正要窒息前松开力气。
你果然很有意思,伏黑惠。
我迷上你了。他笑,将那柄小刀从手上拔下来,随手插在车顶上,又一把将对方翻了个身,就着手上的血开始扩张。
——往后直到禅院家彻底灭亡,伏黑惠都再也不曾踏足此地。
陆:
落脚点固定在这座宅院的一个月后,少年身着素色和服,赤着脚站在屋内的地板上迎他。
两面宿傩便走上前去,收在袖子里的短匕划开面前的空气,随着几道细如蚊鸣的崩裂声,从屋顶两侧射来叮铃咣当各种尖头制品。
他眼球向下,稍加分辨便足以认出这些原本是放在屋内的装饰,经由少年灵巧的双手,削改为夺人性命的利器。
很好。
他向来不吝夸奖,拍拍手笑着大跨步越过地上的凶器,俯身将少年抱在怀里。
鱼线在有限的材料里是不错的选择,但受光影响较重,很容易看出来。
他甚至可以轻而易举地想象出少年哒哒哒从房间一头跑到另一头,怀里抱着各式金属装饰品,对着灯光比划着尺寸,翻出鱼线细心缠好,最后又一步一算将所有陷阱安好的场景。
伏黑惠撵了撵指尖,上面是布置陷阱的时候不慎被鱼线割到的浅痕。
你是怎么发现的?
光被挡住了。两面宿傩伸手覆在他冰凉的足背上,颦眉,续道,还有气味……下次不要赤脚在地板上走。
哦,伏黑惠眨眨眼,那你要吃我做的饭吗?
不要。
你怕我下毒?
不,我对入口的食物很挑剔。他把少年放在床上,自己脱了衣服准备去洗澡。
伏黑惠抱着腿,撑着下巴盯着浴室方向发呆。
两面宿傩的确对他没什么应有的防备,除了宅院里找不到火药和制作的材料外,因为要进行训练,各类冷兵器倒是从来不缺。
准确来说化学品都很少见吧?但他也没有怎么动过这方面的心思,两人仿佛心照不宣一般,将毒杀排除在外。
那样算是亲手杀了他吗?总感觉像是在作弊。
但两面宿傩的确不曾在他面前吃过任何东西,甚至连茶水都不曾经允他人之手。
是害怕被下毒吗?但又说不通——他亲眼见到组织内一个叛徒将毒气喷过来,随即他便被里梅第一时间捂着口鼻喷了特殊液体撤到远处,只剩下两面宿傩在那团紫雾中模糊了身形。
只有这点本事,就敢在脑子里生出那些愚蠢的想法吗?
单纯的厌烦,连一丝愤怒都找不出来。
那人颤抖着,浑身如筛糠,哆哆嗦嗦地连音节都发不清楚,伏黑惠努力听了很久,才分辨出来。
怪……怪物……
两面宿傩从烟雾里走近那个叛徒,宽厚的手掌一把掐住对方的喉颈,大拇指压着喉结,然后用力——
噗嗤。
人类是可以徒手将一个成年男人的脖子掐断的吗?伏黑惠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的动作,从肌肉的鼓起学习力量的凝聚。
打扫干净。
两面宿傩松开力气,脑袋摔在地上,五官四分五裂。他半合了双眼摆摆手吩咐了一句,接过里梅递来的手帕擦净,才牵起伏黑惠离开。
伏黑惠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着,水声已经停了很久,两面宿傩身上披着整齐的浴巾,插着腰从浴室里走出来。
今天吃了几顿?
一顿。
两面宿傩挑挑眉,夸他乖孩子。
他熟练地俯下身,张开嘴将已经抬起头的巨物吞进去,然后任他奸淫着自己喉腔深处。
像是两人默认的规定,每一次伏黑惠的暗杀的失败,都会换来无法反抗的交媾。
性欲可以消弭愤恨吗?
起初以为是侮辱性的惩罚,但两面宿傩却从不曾对他说什么贬低性的侮辱词汇,就连在性交时,也都只是夸他。
夸他聪慧,夸他天赋。
提枪上阵的动作也勉强算得上温柔,至少他后面从来没有因此受过什么折磨。
唯一还算的上正常的,是身体的其他部位总要见点血——肩头、手腕内侧、胯部……
两面宿傩不会因为他的杀意产生愤怒,却会因此兴奋起来。
——那么,每一次都会爽得哭晕过去的他,又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呢?
伏黑惠不明白。
他眼前炸开白圈,呼吸艰涩,意识回笼的时候,两面宿傩已经用纸巾帮他把嘴角都擦干净了。
“做得很好。”
他懵懵怔怔地感受着自己的内裤被人拽下来,棉质的布料已经濡湿一片。
他高潮了。
柒:
少年抽条得很快,在院子里那棵偶然从路边移来的樱树终于庇荫茂盛之时,两面宿傩也终于可以无需弯腰,只要稍稍低头便能得到来自少年人濡湿又缠绵的吻。
那的确是一个漫长又浸欲的热吻,少年人迫不及待地张开嘴,却又害羞似的小心翼翼地试探着伸进来,仿佛舞会中提起裙角踮着脚尖的小姑娘,一边忍不住向心上人缩短着距离,一边又要左顾右盼,想要藏起来那点隐秘的心思。
他便极致耐心地勾起舌头,轻轻点过敏感的喉腔口,又沿着稍加舔舐就会引得身体轻颤的上颚,一点点把舌头卷起来、退出温软的口腔,顺着肌肤滑下去,停在那颗小巧的喉结旁。
薄如蝉翼的刀片便随着他的动作在那里切开一道白痕,又瞬间被赤色吞没。
“刀片要这样用。”两面宿傩吐掉那块刀片,兴致依旧昂然,没有半分被破坏的意思,“不过这个想法很不错。”
他舔着那道伤口,吮吸着温热的血液,像他们昨天在房间里一起看的电影中那个优雅的吸血鬼贵族一样,用牙根抵着要命的喉咙,压迫着血管再献上美味的菜肴。
再多一分力度,动脉的血管就会被割开,然后自己怀里的少年就会变成一个空心人偶,干瘪着无力动弹。
那就太无趣了。
数年来的几百上千次尝试,无一例外结果如现在一般——失败。伏黑惠倒也习惯了,口中的刀片被夺走后,便专心致志地耽于唇齿的嬉戏中。
“那就再教教我怎么用刀片吧。”伏黑惠吐出灼热的呼吸,哑着嗓子,附在对方脸侧耳语。
两面宿傩如善从流掐着他的窄腰吻上去,另一只手熟练地摸到随着胸膛起伏的金属制品,那是他为少年特别定制的金制乳环,上面刻着他的名字,但只有左侧一边有,右侧则空荡荡的,青涩的不像样,连乳头都还陷在里面,不曾凸出来。
为什么只玩弄左边的呢?伏黑惠在两边差距愈发明显后忍不住问出声。彼时他刚亲自为对方穿了孔,小小的乳珠高高肿起来,烂熟透红。
这是我给你的戒指。两面宿傩语气慵懒,但神色却很认真,只有一只,当然要穿在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戒指?
对。他示意了一下自己的那只,你喜欢哪里?
你的尸体上。
哈哈哈——两面宿傩将他指间的袖珍针管取下来,笑容不变,放心,等我死了,会把骨灰给你重新烧一只戒指的。
“那就锁骨吧。”伏黑惠用牙尖叼着那块肉,上面是经年累月铸成的疤。
自打伏黑惠把那儿咬出两个血窟窿后,之后每次做爱,他都会找尽机会一遍又一遍重新加深着那道痕迹。
过骨?两面宿傩轻笑,这次是要试试能不能痛死我?
异物镶嵌在严丝合缝的骨质中,每一次摩擦都会发出身体的哀鸣。生理反应督促着细胞增殖尽快填补那个洞口,横亘于其中的异物却又不为所动,甚至在血肉重生攀附的网中融为一体,牢牢地定在原位,执着着与骨骼的对冲较量。
自己的骨头无时无刻不在打架,自然是痛极的。
你怕吗?
不,我很喜欢。
两面宿傩拿来刚才用过的穿孔机,比划了一下,发现锁骨太宽,放不进去。便干脆徒手拆开,只把里面的打孔针取出来,朝着自己的锁骨狠狠砸进去——
……戒指,是结婚才会用到的吧。
伏黑惠盯着对方几乎没有丝毫颤抖地将戒指穿进那个洞里,温热的血液溅到四处,连自己的唇角也沾了一滴,他便下意识伸出舌头去舔。
你想要吗?婚礼。
不。伏黑惠闭上眼,舌苔在血腥气中流连。我更想要参加你的葬礼。
那就一起吧。两面宿傩抚着对方绷直凹陷下去的脊柱,最后落在尾骨处,指尖打转,婚葬,你我一同。
好。
伏黑惠听见加速的心跳,他重复着,好。
是谁的呢?
捌:
极偶尔的时候,伏黑惠也会尝试其他的活动。
电视里的新闻讲动乱,讲流感爆发,他都半困半醒着听过去。最后主持人极短暂地提了一嘴,温室效应导致气候变化反常,各地出现城市树木暴死现象……
他关了电视,新闻的确没什么好看的。于是转而继续看书。
但也有两面宿傩突发奇想的时候。
说着你还能更多地拓宽思考,去想象那些看似不可能的手段。叫了人来,把空置许久的卧室叮呤咣啷一下午,晚上拽着他进去,两人窝在里面看死神来了。
要学会再多利用身边的资源。
伏黑惠便回:哦。他认真地看着,一边冷静地分析,这个不可能,这个你很容易就躲掉,这个你根本不会让我接触到……
两面宿傩眯着眼睛,无趣,换个吧。
换什么?
他瞥了眼电路处时不时闪起的微亮,噙着笑把已经摸上铁钩的小孩儿捉来禁锢在怀里,“你知道怎么引火吗?”
于是又看了许多乱七八糟的片子。
及至凌晨要睡下,主动钻进他被子里的小孩儿,只套了一件和服外套,腰带提拉着挂在胯间,里面空荡荡的,再无其他遮蔽,春色一览无遗。
伏黑惠就这样跨坐在他身上,一双薄唇亮晶晶的,晨曦从睫毛中洒下来,在他脸侧印上如蛇的斑影。
哪儿来的唇膏?
看着像你的瞳色就买了。小孩儿把舌头伸出来,舔了一圈,慢吞吞连带着口水一起咽下去。不做吗?
……真难得。两面宿傩按着身上人的背,狠狠顶进去,喘息里少了几分余裕,看来我可以期待今天的惊喜了。
伏黑惠没说话,指甲抠进男人的背部,昂起脖子用低沉着、却也足以让对方听得清晰的音量发出长长地呻吟。
第二天避开掉落的砖瓦从火场里走出来的两面宿傩,一边让手下把早就备好的消防用具拿来灭火,一边抓着伏黑惠去了最里面的杂物间。
学的不错,他抬起多了一道已经开始化脓的烧伤的胳膊,帮人抹干净脸侧熏出来的黑渍,但把自己也牵连进去了,要扣分。
伏黑惠哑着嗓子,回了一个几乎发不出声音的嗯,便又晕晕沉沉地睡过去,梦里还在复习不同材质的刀尖与颈上皮牵连着骨肉的关系。
醒来的时候房间都已经修缮如初,连DVD都重新换了新的,伏黑惠在手里摆弄了一阵,随手塞了一只盘进去,连开头都没看完就又关掉,自己跑去训练场练习了。
复查电路和装修的工人来的时候,伏黑惠是不被允许打开卧室门的,就只能无趣地站在另一侧的窗户去看,听着几个人一边工作一边絮絮叨叨地闲谈,从家里的小孩儿感冒花了多少钱,到最近感觉飞扬跋扈的大人物们好像都收敛了许多,窝在家里是要干什么呢?也不知道。
他们感慨生活变化,习惯性背着主人点上烟,笑着说干脆明天去死就好了……
伏黑惠已经很久没见到别人在自己面前吸烟了,他疑惑地想,为什么可以这么轻松地说出明天去死呢?明明这个人看起来就不想死。
对别人说去死是诅咒,对自己说呢?
当晚他就拿这个问题去问了正皱着眉一边往房间里喷清新剂一边发信息的男人,两面宿傩慢条斯理地将手里的事儿忙完,反问:“你是在问我,还是问那些虫子。”
“你。”
“是约定。”
两面宿傩收起手机,捞过人往训练场里带,所以,别让我等得太心急了。
嗯,我一定会杀死你。
死亡是庄严的,伏黑惠想把自己学到的这点分享那几个工人——哪怕仅仅只是将这句话说出来。这对于他而言算是多管闲事的行为很违和,但他的确是本能地想这么做。
然而他最终还是没能做到,因为他再也不曾见过那些人了。
玖:
尖叫彻响之时,伏黑惠还在为暴死的樱树真心实意地难过地想,原来电视里的新闻还是有点用的。
守卫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还记得将门落锁,然后拖着残缺的肢体踉跄地跑向他,喊着快逃,叫组长来——
叫他来做什么?
救命、救——!
伏黑惠无动于衷,他看着那个人摔倒在自己面前,侧着一半身体都已经被咬得破破烂烂,青紫色蔓延在原本健康的皮肤上,将对方的生命一点点吞噬。
在杀死两面宿傩之前,伏黑惠并不想夺取其他人的生命。但如果已经是死人的话,就没关系了吧?
人死了也还会动吗?太糟糕了。伏黑惠捅进对方心脏,却拦不住摇晃逼近的动作。他砍下那人的四肢,看到脑袋依旧拼命向上昂,便又耐心地沿脖颈切下一道,直到那颗头颅咕噜噜滚到一旁,对着他呲牙咧嘴——
要朝这里。
长刀穿透男人的大脑,这具尸体才终于安静下来。
唔。伏黑惠想着,原来只有捅穿大脑才会彻底死去。但这个难度就比之前高很多了,果然还是得想办法搞来炸药之类的东西吧?
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吗?
死人?
丧尸。
两面宿傩对着尸体嗤笑,只有废物才会连自己的尸体都被其他东西控制。
如果尸体会说话,现在已经怒气冲冲地争辩这个标准太过非人。
丧尸。伏黑惠呢喃着这个称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就是之前在电影里看到的丧尸啊。
走了。
两面宿傩拉着他,正大光明地从大门走出去,外面一片尸横遍野。
别搞出伤口。他淡淡地嘱咐,开了车门坐进驾驶室。
其他人都死了吗?
快死完了吧。
耳边是哀求和惨叫,在生死面前,人类本性一览无遗。
有的母亲抱着婴孩,却也有因婴孩哭闹而恼怒地弃之不顾。
有的情侣互相搀扶,却也有为了一瓶水而大打出手。
有的朋友结伴而行,却也有为了一己生欲而出卖他人做诱饵。
这个世界从未如此吵闹,却也从未如此安静。
伏黑惠窝在副驾驶,难得生出其他心思:他想起自己以前在本家时 ,好像也见过这副光景。
言笑晏晏的人们,歇斯底里的人们;妆容精致的人们,蓬头垢面的人们……
超市玻璃被砸碎,一哄而入的嬉笑怒骂,吸引了远处蠢蠢欲动的食欲之徒。
要去哪儿呢?
“哪里都一样。”
下意识地喃喃出声,又理所应当地收获了回答。
“世界要坏掉了。”
“这世界早就腐烂了。”
两面宿傩开着最高档,依托于车辆本身的高性能,一路碾过去。
四处飞溅的人体组织啪地砸在玻璃上,一颗眼珠趴在上面和伏黑惠直直地对视。
“如果世界上只剩下你和我还活着,怎么办?”
“怎么,我死了你会孤独吗?”
孤独,为什么自己之前没有意识到呢?那样空寂的房间,除了眼前这个男人就再无其他活人的气息。
“我会陪你一起去死。”
伏黑惠豁然开朗,他扭过头,冲着两面宿傩认真道:“没关系,我会陪着你。”
但他并没有感觉到孤独,反而是为了逃避一样,从嘈杂的本家中躲进了这个宅院。
那样多的人,那样吵的声音,他却只能感觉到自己。
而在那座宅院里,他却连呼吸都能意识到另一个人的存在。
——所以。
“不要死在其他地方。”
——不要离开我。
两面宿傩便笑,一只手伸过去,托着少年的下巴凑过去交换了一个沐浴在奶香中的吻,一边脚下狠狠压着踏板,让发动机响彻黎明。
早餐喝了牛奶?
嗯。
午饭做煎肉。
还想喝汤。
那就再煮碗汤。
……是一起吃吗?
两面宿傩开着车撞开关卡冲到公路上,两边是一望无际的杂草废田。
他喊着,嘴角噙着笑意,当然是一起。
伏黑惠想起两人看过的电影里,捧读的低沉男音干巴巴地念着背景音,介绍宇宙中最神秘也最黯淡的黑洞,是连光都无法逃逸的地方,吸纳着周遭的一切。
他们现在就像是被丢进黑洞里的两颗行星,被吞噬,被碾碎,向没有边际的尽头下沉——
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他早就看不见其他人了。
我要杀了你,伏黑惠声音越来越低,你是我的目标……最后变成嘀嘀咕咕听不清的词句,蜷缩起身体顺从困意枕在对方大腿上。
车载音乐被两面宿傩随手关掉,他听着悠长的呼吸声,油门到顶,在空寂的公路上,背离狂欢的人群,朝着谁也不知道终点的方向,一路狂奔。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