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宇智波斑”出现在南贺神社后的森林时,恰逢木叶夏末秋初难得的晴夜。
连日暴雨遗留的湿意,经过一日曝晒,生出蒸腾的暑气,又在日落后凝固,变成一团流动的果冻。朦胧的月光透过空气果冻的折射,制造出盛大的幻象,改写了地上事像的姿态。草木、山峦、神社和隐村的轮廓,在白天看来清晰分明,此刻却产生了暧昧的扭曲,脱离了实在的场景,建构出一个遥远的梦境。
话虽如此,“宇智波斑”早已不会做梦了。不过,他之所以会在此刻出现在此地,正是为了推进一项同“梦”息息相关的事业。事业的起步虽然遭遇了挫折,好在目前一切进展顺利。尽管火影和某个宇智波族少年的动向令他有些在意,但既然已经同“那个人”达成交易,优柔的老人也好,稀世的天才也好,早晚不过是一枚可堪一用的棋子。
哼。所谓的“天才”……
“……。”
自称木叶隐村创始人之一的男人,似乎由这个词汇产生了一些带有怀旧意味的联想,下意识地将手伸向自己的左眼。坚硬的触感透过手套传来:那里只有一张冰冷的面具。
如果在此刻揭开他的面具,就会看到一张混杂着嘲讽、懊恼和些许动摇的愁苦的脸。遍布右脸的伤痕,经过愁苦表情的挤压,带来几近可怖的威压;但若能设法忽视掉伤痕过强的存在感,专心去观察男人的五官,就不难从他纤细的眉毛、饱满的杏眼和稚气未脱的圆润轮廓中,读取到依稀的少年气质。
如果竟有人能揭开他的面具的话。
“啊——啊……这可真是,好一张苦瓜脸……”
“?!”
男人迅速向后跳开。他的头发刚刚过肩,原本在湿气的作用下安静地贴在脸颊两侧,此刻随着跳跃的动作散开,让他看起来仿佛一只受惊炸毛的黑猫。
这实在算不上什么理想的应对。作为身经百战的传奇战士“宇智波斑”,男人本应冷静地驱动右眼,在事态变得不可收拾前迅速逃离;然而,面对眼前完全出乎意料的变故,他居然和所有刚刚步入成人期的青少年一样,做出了同他左脸气质完全相符的选择:依赖本能而非理性。
面对强敌,微小的失误也会带来巨大的灾难后果,这是他在还没有成为“宇智波斑”时就已经有过切身体悟的道理。譬如现在,在他终于起动眼睛的一刹那,不速之客已经抓住了他的手腕。
按照“宇智波斑”一贯的战斗风格,把对方直接带入空间,固然不失为一种可行的战法。但是,敌人的动作,显示出对他的能力超乎常识的熟悉,这实在太过可疑。更何况,面前的来客,身手非凡的强敌,居然……
没有一点敌意。
是的,没有一点敌意。男人并不是感知型忍者;而且,对于拥有“那只眼睛”的他,无论从战术还是战力角度出发,都没有拥有这方面能力的必要。不过,正因如此,他也已经过于习惯沐浴敌意的生活。街边的流浪猫,很难分辨吃到的食物究竟腐败了五分还是九分,只有在吃到完全新鲜干净的食物时,才会察觉到明显的区别。同样地,习惯于直面敌意的男人,并不善于确认对面的敌意究竟有五分还是九分;他能够确认的,只有完全没有敌意的敌人。
没有敌意的敌人。听起来好像一个并不好笑的笑话。然而,长期积攒下的警戒本能,让他仍然无法在神秘来客面前放松下来。毕竟,这个人似乎知道他的能力,现在又看到了他的真容。虽然除了某个赝品,世上多半已经不会有第二个人能认出他的真实身份,但如果在此刻就暴露“宇智波斑”的真相的话……
男人危险地眯起了眼睛。
敌人截止到目前只进行了两个动作:摘下他的面具;握住他的手腕。尽管感觉不到敌意,然而无论怎么看,两个动作都是带有示威性质的挑衅。仅仅因为一点计划外的感伤,今天的他已经经历了一连串意外变故,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虽然没有正式交手,不好明确判断对方的战力,但自称宇智波斑的男人至少有能够一下扭断敌人手腕的自信。没法结印的忍者约等于废物,他决定迅速把眼前陌生的男人变成废物。
男人再次驱动起右眼。漆黑的三勾玉在赤红的底色上高速巡游,像三条警戒的小鱼。这似乎给了对方什么提示,不速之客终于做出了第三个动作:抬起空余的那只手,摘下了头上那顶大到有点滑稽的帽子。
说是有点滑稽,帽子的形状倒意外并不陌生。只是男人一开始就被彻底打乱了步调,对峙中也无暇分神去观察这种细枝末节,以至于直到现在才终于发觉,宽大的帽檐,令人联想到火炎的底色,洁白的垂帘,以及正面中央的“火”字纹样——
是火影斗笠。
男人彻底怔住了。此刻坐镇木叶的三代目火影是瘦小的老人,但眼前这个火影装束的男人身材颀长,甚至很可能……比“宇智波斑”还要高大。难道是……不,不可能,重伤的四代目还远没有回复到可以外出迎敌的程度,白绝的情报不会有错。火影的影武者?不,影武者不可能和火影本人毫不相像,也没有资格在私务中着用火影装束……他到底……
对面的“火影”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动摇。这已经是“宇智波斑”今天第二次在战场上进行灾难性的应对,他本不应如此。意外的是,敌人并没有借机发动偷袭;神秘来客只是稍稍放松了对“宇智波斑”手腕的束缚,像安抚街边的流浪猫一样,用柔软的指腹轻轻安抚男人手套和衣袖间裸露出的一小片肌肤,同时单手从怀中取出卷轴,飞快地结了个印,把自己的火影斗笠和对手的虎纹面具收纳进去。
斗笠下露出来的,是一团蓬松的银发。银发并不是什么常见发色,身手了得的银发忍者更是屈指可数;更可怕的是,顺着银发向下看男人的脸,能看到他遮盖住大半张脸的黑色面罩,山羊一样半寐的右眼,仿佛在掩盖什么的紧闭的左眼,以及左眼上一道纵贯的伤疤。
“好久不见,带土。”银发的男人说。
“……”
被称作“带土”的男人似乎一时没有回过神来。银发男人又轻轻地抚触了几下他的手腕——不速之客似乎很享受这种隐秘的肌肤相亲——睁开了左眼。
那里是一只完好的黑灰色眼珠。
“……!!”
带土感到自己的心脏被无形的手捏住,狠狠攥了一把,连带他的大脑产生了一瞬间近似于窒息带来的空白。尽管还没能来得及对涌入的信息进行梳理,他的本能还是给出了清晰的信号:在这个人面前,他已经无法继续扮演“宇智波斑”了。
“虽然这么说可能有些唐突……”来历不明的面罩男侧了侧脑袋,看起来有些无奈;尽管刘海和面罩掩盖了他的表情,裸露在外的眉眼,还是暴露出一个狡黠的微笑。
“其实……我在人生的道路上迷路了。”
木叶的银发暗部在月光下疾驰。
一小时前,刚刚结束任务回到休息室的年轻暗部队长,接到了关于木叶郊外出现特异查克拉的报告。根据递报告来的暗部后辈遮遮掩掩传达的消息,他很快推导出以下事实:经过感应部的分析,探查到的特异查克拉中,有一部分波长与他的特质十分相似。
面对异变,作为火影直属的机动部队,暗部成员理应遵守规则、等待差遣。但是,一旦想到那部分和他重合的波长,有可能来自于和他一对的眼睛,一向沉着的他便不由得有些坐立难安。
战争结束后,他曾经无数次重返神无毗。“至少要背回带土的尸体”,成为他近乎执念的信念,然而最后总是一无所获。他不相信神,也不相信奇迹,但是每次因公或因私前往宇智波族地,眺望曾经映出带土身影的那扇窗,就会不由自主地拐去神社的方向,怀着自知渺茫的期待,向他并不熟悉的神明祈愿降下“带土还活着”这一奇迹。
他还没有放弃。如果只是和他有关,为了村子,他可以作出一切忍耐甚至牺牲;但是,如果关涉到带土,关涉到带土的眼睛,带土留给他——留给这个世界的、或许是最后的遗物,他便难以平静地忍受等待的煎熬。
一定要去确认。
一定要在所有人之前去确认。
在他的意识深处,作为人的卡卡西打败了作为工具的卡卡西,急切地催促着他。他决定独自先去一探究竟。
按照感应部的报告,特异查克拉的出现地点,正是宇智波一族的南贺神社。年轻的暗部像一把尖刀,切开凝固的空气,吹散了月光的幻术,把梦中暧昧的森林重新带回清晰的现实。然而,等他终于抵达目的地,撞见的却是另一场更为盛大的幻术。
没错,一定是幻术。否则的话,如何能解释一个男人—有着一头酷似卡卡西自己的蓬软银发的男人—趴在另一个男人腿间,忘我地侍奉对方的场景?
要解开幻术,最有效率的方法,便是使用带土馈赠的那只眼睛。但他在先前的任务中用掉了三发雷切,如果在这种地方使用眼睛,必然会影响到幻术解开后即将面对的战斗。或许应该再观察一下……
“呜……”
“……!”
接受侍奉的男人突然发出一声难耐的呻吟,彻底打断了年轻暗部分析战局的思路。人类在床事中总会异常脆弱,因此暗部的暗杀任务也经常借此机会进行。他刚刚成年,已经可以大方阅读书本中人类交媾的场景,也已经不止一次藏身暗处目睹过任务目标同他人交欢的场面。但是,阅读书籍,是为了获得有助于更好进行忍者工作的知识;旁观他人的春宫,是为了等待适合出手完成任务的良机。像这样……完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突然被迫直面这种……下流的事情,还是第一次。
更令他绝望的是,刚才那声呻吟,似乎令他产生了……生理反应。他前往此处,明明是为了调查带土眼睛的下落……如果他的英雄知道他居然会为那种声音动摇……
等等。
那种……声音……
年轻暗部的身体,本来因为突然的欲火和过度的窘迫烧到发红,此刻又立刻褪色成惨淡的冷白。尽管并非他的本意,刚才的男人发出的呻吟声,依然在他脑内不断回响。虽然相比记忆中的音色,这个新鲜的声音更加低沉、沙哑,让人联想到被重物惨烈碾轧过的受伤声带,但不论是发音的位置还是吐字的习惯,都令卡卡西感到近乎可怖的熟悉。
……必须要立刻解开幻术。
眼前的两人中,应当只有一名施术者。从卡卡西的角度,只能观测到银发人的正脸;但那张脸此刻正埋在黑发人的腿间,暂时也无法看得真切。令他感到奇怪的是,银发人明明是侍奉者,动作间却有一种游刃有余的仪态:他的手指箍在黑发人性器的底部,和脑袋的起落形成完美的配合。每当银发人的脑袋从黑发人腿间抬起,将口中的性器重新暴露在空气中,原本安静待机的手指就会迅速在柱体上梭巡几回,确保那根肿胀到几乎有些骇人的凶器不会因银发人暂时的休憩受到冷落。等他调整好呼吸,银色的脑袋再度落下,手指也会随之收紧,驱动柱体改变角度,好让口腔的黏膜的每一个细胞都能品尝到黑发人性器的味道。
相比之下,接受侍奉的黑发人,反而散发出一种紧绷的窘迫。他的手指并没有像书里写到的那样,放在银发人的头上,引导对方在自己股间动作;正相反,他的双手紧紧握拳,支撑在地面上,从肩膀到膝盖都在微微颤抖,好像在拼命忍耐着什么。
“……!”
卡卡西痛苦地按住了左眼。这只眼睛是他的英雄最后的馈赠,他本来应该用它看穿邪道幻术的真相。但是……但是……他究竟在用这只眼睛看些什么……!
他决定不再向那个可疑的银发下三滥忍者投以任何关注,再次驱动写轮眼,专心观察起黑发的男人。但是这回,他只匆匆看了一眼,就再次痛苦地捂住眼睛,倒在藏身的树丛里。
他无法继续看下去了。
尽管只有匆匆一瞥,黑发人的容貌,还是被过度值得信赖的写轮眼详细地拍摄下来。就算他捂住眼睛,人工切断一切视觉信号的来源,同时拼命想要把那个影像从脑内删除,一切的细节还是指向同一个结论。
眉毛。眼睛。右脸的伤痕。再加上,那只和自己成对的写轮眼。不会有例外,那个人就是——
“看起来相当苦恼啊。需要什么帮助吗?”
“!!!”
混乱的暗部被迫睁开了双眼。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银发的男人。高大、瘦削,一条陈旧的伤疤纵贯左眼,眉眼间带着慵懒的笑意。
简直就是……二十年后的卡卡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