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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节。
黄少天打开柜子，成堆的巧克力噼里啪啦落在脚边，差点没把他埋进去。
一旁的叶修叹为观止。
“少天儿，吃这么多巧克力会蛀牙吧？”叶修笑嘻嘻搭上他的肩，“和大家伙儿分享分享？”
黄少天毫不吝啬，抱起几盒巧克力就往他怀里塞：“我就知道你跟着我肯定不安好心，趁没人看见，赶紧拿去。哎真不明白这些女孩子是怎么想的，明知道我对甜食没兴趣，还送那么多莫名其妙的东西。”
“啧啧，你这么说妹子们可要伤心了。”叶修心满意足接过精心包装的礼物，“这是巧克力的事吗？分明是妹子们对你的爱慕之心。”
“早说过我有喜欢的人了，她们为什么就是不信？”
这话倒是不假。黄少天生得帅会打扮，性格又活泼开朗，自打来团里的第一天就有不少胆大的女孩向他表白。他被缠得没办法，只好公开说自己有喜欢的人了，让大家不要浪费时间。
“我也不信。”叶修拆他的台，“都哪年的老黄历了，八字没一撇的事儿，你连人家的名字都不知道。”
“我们约好要见面的。”黄少天不服气，“只要让我再见到她，绝对能认出来。”
“拜托，幼儿园的约定也能当真？”叶修摇头，“真不知该说你纯还是蠢。”
王杰希一走进来，就听见叶修在说黄少天蠢。
“又在欺负少天儿了？”王杰希挑起眉，“这种好事怎么不叫上我？”
在黄少天的抗议声中，叶修向王杰希娓娓道来：“大眼儿，你知道少天儿那个暗恋对象的故事吧。”
王杰希点头：“略知皮毛。”
“这是个曲折动人的爱情故事。”叶修说，“少天儿一进团就嚷嚷过，他有个二十年念念不忘的青梅竹马，两人读幼儿园时就看对了眼，好得那叫一个蜜里调油，如胶似漆，除了上厕所去哪都牵着手。后来姑娘父母工作调动，举家搬迁到另一个城市，他俩不得不含泪挥别，天各一方。”
“二十年前通讯虽然不发达，但总有办法。”王杰希问，“你俩为啥不写信？”
叶修悠悠道：“小朋友没文化，连姑娘叫啥都没弄清楚。”
“噗。”王杰希笑了一声，黄少天脸顿时黑了。
“抱歉，一时没忍住。”王杰希说，“情人节听你的爱情故事太应景了，很凄美。”
“情圣大大说，他和那姑娘约好，长大后会回到这座定情之城再续前缘，所以毕业后毫不犹豫就来了咱们团。”
王杰希同情地看着黄少天。
“这都哪跟哪的事儿，你知道人家现在长啥样不？”
黄少天跳脚：“王杰希叶修你们给我滚！”
逗完黄少天，三人换好礼服前往演奏厅。
他们隶属于市内首屈一指的荣耀合唱团，逢年过节的演出活动总少不了。今年情人节的特别节目采取电视直播形式，市电视台挺重视，派出最好的团队来录影。
演奏厅里摄像灯光已经架好，几个电视台的工作人员坐在电脑前调试设备，黄少天一进去，地上全是乱七八糟的电线。
郑轩递给他一个袋子：“隔壁舞蹈团丽莎给你的巧克力。”
黄少天一听到巧克力三个字就头大：“拿走拿走拿走，你们声部分了吧。”
郑轩当场拆开盒子，往嘴里扔了一块。
“比利时手工黑巧，味道不错。”
“黄少还是那么受欢迎。”方锐踱过来，不客气地伸手，“真不考虑谈个恋爱？赶紧找个人把你收了，别挡着兄弟们的桃花运。”
“还惦记着你那青梅竹马？”肖时钦推推鼻梁上的眼镜，笑道，“不愧是情圣大大。”
“每次听这个故事，都会被黄少感动一遍。”苏沐橙托着腮，一脸向往。
“你不会非那姑娘不可吧？要是一直找不到她，岂不是要打一辈子光棍？”孙翔难以置信。
“也给别人一个机会嘛，”江波涛劝他，“感情还是要脚踏实地才好。”
众人叽叽喳喳，为黄少天的爱情操碎了心，黄少天靠在钢琴边漫不经心地听着，权当他们放屁。
记忆回到很多年前的下午，小女孩和他手牵手坐在草坪上，她是个温柔文静的姑娘，无论黄少天说什么，都会全神贯注地倾听。
微风吹起她的短发，她像童话里的公主那样，肌肤吹弹可破，双唇鲜红润泽，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眼睛里盛着一汪清泉。
小黄少天说着说着，嘴巴渐渐闭上，对着小姑娘的脸蛋亲了下去。
“我亲过她。”黄少天说，语气和表情如梦似幻。
“什么？”众人安静下来。
“我亲过她，要负责的。”黄少天认真说。
气氛一时极为尴尬。
“所以不是暗恋对象，是初恋对象？”楚云秀确认。
“大胆点，是初吻对象。”叶修说这话的表情有点欠打。
“黄少的初吻没有啦！！！”包荣兴高声欢呼。
电视台的导演被震住了。
“那个……请问，哪位是指挥？”
叶修好不容易止住笑，走出来和他握手。
“幸会，我是荣耀合唱团的指挥叶修。”
“叶老师好，我是喻文州，今天的直播导演。下午我们先彩排一遍，晚上正式直播。”
喻文州年纪和他们差不多大，生得文文静静，不太像导演，更像是乐手，还是个演奏高雅乐器的。
“这是团长黄少天，首席男高音。”叶修把黄少天推出来，“对，刚才没了初吻的就是他。”
“噗。”喻文州笑了一声，黄少天脸顿时红了。
“恭喜。”喻文州说，“值得祝贺。”
黄少天大窘：“我不是，我没有……”
喻文州是个很会让人放松的人，从这点来看，他很适合导演的职位。聊了没多久，他已经和合唱团混熟了，众人的名字也能叫出七七八八。
时间还早，喻文州和他们东拉西扯地谈天，方锐绘声绘色地向喻文州讲述黄少天的坎坷情路：“喻导，我们黄团长外号情圣，暗恋幼儿园同学二十年，至今对人家念念不忘。”
“幼儿园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听起来好浪漫。”
“什么呀，”方锐露出猥琐的笑，“人家小姑娘幼儿园就举家搬走了，他一直单相思到现在。”
喻文州哑然失笑：“还真是长情呢。”
“成天嚷着想见人家，据说就是为了找他的暗恋对象才回国的，初吻也给了人家，还为人家守身如玉二十年，真是感天动地，我第一次听到这个故事都快落泪了。”方锐夸张地擦着眼泪，向来严肃的张新杰也笑了：“你这是笑出来的眼泪吧。”
“靠靠靠，你们一个两个的不要太过分了！”黄少天嚷着，和方锐闹成一团。两人你来我往过了几招，喻文州点评：“你们感情真好。”
黄少天赧然，讪讪收了手，不知道为什么，他见这位喻导的第一眼就觉得亲切，想给他留个沉稳踏实的好印象。
喻文州说：“在我跟过的团里，你们团的气氛是最好的。”
黄少天好奇：“真的吗？你都跟过哪些团？平时是只做音乐方面的内容，还是什么题材都拍？你在电视台工作多久了，是学传媒专业的吗？”
他一口气不带换地说下来，喻文州失笑：“不愧是男高音，肺活量真大。”
黄少天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喻文州逐一回答：“我念书时就以拍纪录片为主，拍过不少艺术类的纪录片。一年前回国发展，才到市台做导演，现阶段算是过渡，未来应该还是会以纪录片为主吧。”
“一年前才回国，那不是和黄少一样？”邹远说，“没记错的话，黄少差不多也是那个时候来团里的。”
“我一年前硕士毕业，所以回来了。”喻文州解释，“看来少天和我是同届？”
“真的耶，我也是一年前硕士毕业。”黄少天问，“你在哪里上的学？”
“意大利，我父母在那里工作，很小的时候就搬过去了。”
“这么巧！我上学也是在意大利。”黄少天不禁往喻文州身边挪了挪，“我在罗马，你呢？”
“巧了，我也在罗马。”
“真可惜，没能早点认识你。”黄少天遗憾。
“现在认识也不晚。”喻文州笑盈盈把手机递到他面前，“加个微信，帕瓦罗蒂？”
空调风吹起了他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黄少天发现他肤色特别白，衬得双唇格外红润。
黄少天的心猛然一跳，他低头添加喻文州为好友，掩饰自己的失态。
“xx区？我以前也住那里。”喻文州看到黄少天的个人资料，随口说道。
“我小时候上学就在区政府附近，”黄少天说，“现在也住那里。”
喻文州有点意外：“少天是本市人吗？”
“土生土长的本市人，一直到上大学才离开。”
“我也是本市人，小时候也在区政府附近念过书。”喻文州说，“这可真是太巧了。”
“对啊，真是巧。”方锐又笑嘻嘻凑过来，“黄少，赶紧的，问问喻导认不认识你的初吻对象。”
喻文州笑起来，眼角微微上翘：“真认识也忘记了，你上的哪家幼儿园？”
黄少天的心又是一跳，他发现只要喻文州一笑，自己就会不受控制地心跳加速。
“区中心第一幼儿园。”他怀着隐隐的期待问，“你呢？”
喻文州笑着摇头，黄少天以为他要说不是，心里那股淡淡的失落感还未褪去，就听到喻文州轻笑着说：“少天，原来我们是二十年的老同学呢。”
这下连电视台的人都过来听故事了，摄像机被扔在一边，暂时没人有空管它。
“那时候太小，真的记不得。”面对众人八卦的热情，喻文州有点招架不住，“我是中途转过去的，只读了半年，就跟父母一起出国了。”
“黄少说他的小女朋友生得超级漂亮，像白雪公主一样唇红齿白，还特别温柔贤惠。”刘小别说，“这样的女孩子一定很出挑，喻导没有印象吗？”
“没有吧……”喻文州努力回忆，“我们班上就没几个女孩子，其他班我也没怎么关注过。”
“其实你要是真想找人，可以去幼儿园查档案，看看她叫什么名字。”喻文州建议。
“我查过的。”黄少天垂头丧气，“可能是因为年代久远，记录不全，没查到我们班上有转学的女生。”
众人对他间歇性的低落见怪不怪，只有喻文州柔声劝他：“只要有缘，你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她和我约定过，长大后会回来找我。”黄少天低声说，“明明拉过勾，一百年不许变的。”
眼前浮现出离别那日的场景，小女孩伸出嫩白的小指，与他订下约定。
「等你长大，回来找我，我会一直在这里。」
「要是到时候我不认识你了怎么办？」
「没关系，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能第一眼把你认出来。」
黄少天勾住她的手指。
「我会一直等下去，直到再见面的那一天。」
他喃喃自语：“她不会忘记我们的约定了吧……”
喻文州听着听着，渐渐出神。
“喻导，你对黄少有没有印象？”卢瀚文对小女孩的事不感兴趣，倒是对学长黄少天很是崇拜。
“这个么，”喻文州有几分犹豫，“少天这么出色，按理说我应该印象很深。”
大家都听出了他的言外之意，叶修无情揭发：“黄少天小时候就是个小胖墩，和现在比简直有天壤之别，你对不上号很正常。”
“不应该，”王杰希不赞同地摇头，“上哪找废话那么多的同学？喻文州一辈子都忘不了才对。”
“我也想打听一个人。”喻文州犹豫着说，“那时候我有个很要好的朋友，出国后就断了联系，不知道少天你认不认识？
听说喻文州也要寻人，大家的胃口又被吊了起来。
“是个男孩子，人很热情，特别活泼，和我也谈得来。”喻文州说，“我那时刚转到新学校，又不太懂本市方言，没几个朋友，只有他一直和我玩。”
张佳乐小声嘀咕：“这个故事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我走的时候太匆忙，还不知道出国后的通信地址，只好和他约定回国见面。”喻文州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黄少天的神色，“没想到这一走，就走了十几年。”
“大学时我回来过一次，也去幼儿园翻过学籍资料，但没找到他的名字。时间有限，我赶着回意大利，也没再找下去。”
“哈，这可真是——”叶修拖长了语调，黄少天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大部分人逐渐回过了味，只有少数人还在懵懵懂懂。
“我……我一直很想见他，和他说一声对不起，明明和他约好了，却让他等了这么久。”喻文州看向黄少天，唇红齿白，眉眼弯弯，眼睛里盛着一汪清泉，“你说，他会原谅我吗？”
黄少天怔怔地，良久说不出话来。
演奏厅一片寂静，过了许久，孙翔小声问：“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到底是黄少要找女朋友，还是喻导要找男朋友？”
李轩偷偷踹了他一脚。
孙翔委屈：“你踢我干吗？……唔，唔！”
吴羽策忍无可忍，捂住了他的嘴。
黄少天迷惘了：“我以为你是女孩子，你那么好看。”
他仔细打量着喻文州，脸红红地说：“你……你现在也很好看。”
“哟～～～”这回大家很统一，自发地吹起了口哨。
“我有一个问题，”王杰希问，“你那个要好的男朋友叫什么名字？”
喻文州沉默了。
“我们那时候才五岁，”他缓缓道，“彼此都是叫小名的，他妈妈叫他……甜甜。”
“那你的小名是什么？”叶修饶有趣味地问。
喻文州耳朵红了。
“囡囡。”黄少天说，“他叫囡囡。”
破案了。
孙翔掰着手指头数数：“今天是情人节，黄少找到了二十年来心心念念的女朋友，但同时女朋友也变成了男朋友，我是应该恭喜他，还是应该可怜他？”
“可怜你自己吧，”方锐洞若观火，“很快我们的狗粮就能管饱了。”
彩排被这段意外的插曲所推迟，大家层层包围住两人，竖起耳朵听甜甜和囡囡追忆往事。
“我找了你好久，”甜甜说，“幼儿园档案室里没有女生的转学记录，我忘记问男生的转学记录了。”
“我一直以为你名字里的那个字是田字，”囡囡说，“我那时候其实不太听得懂本市方言。”
“你真的回来找过我？”甜甜双眸闪动，目光灼灼。
“当然，我们约好的。”囡囡轻声说，“再说，我是真的想见你。”
黄少天忍不住去拉他的手，喻文州抿着唇，主动与他十指相扣。
“我也有一个问题，”李迅问，“你俩的初吻……？”
喻文州看向黄少天：“什么初吻？”
黄少天有点不好意思：“你要走的那天下午，我亲了一下你的脸。”
“脸？”魏琛不可思议道，“亲脸都能算？”
咚——咚——咚——
唐昊带头敲起了鼓：“黄少别怂，来来来，亲一个。”
众人随着鼓点拍起手，很快便形成了律动感十足的节奏。
“亲一个，亲一个，亲一个！”
在众人的起哄下，黄少天揽过喻文州的腰，献出了他的第一个吻，歌唱家们的笑闹声和口哨声此起彼伏，简直要掀翻演奏厅的屋顶。
一片喧闹中，只有周泽楷手捧乐谱，困惑地看着大家。
“直播……还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