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
844年 初夏。
比起地下街,这样的夜晚对于利威尔来说还是太安静了,即使像现在这样躺在兵团集体宿舍的床上,此起彼伏的打呼声迷迷糊糊的梦呓不绝于耳。
而以前在那个垃圾堆一般的地下,夜里又是些什么呢?流浪狗的犬吠声,夜不归宿的的流氓地痞的打骂喧闹声,无家可归的小孩的哭闹声,有时隐约夹杂着不远处有人肆意弹唱着什么的歌声,他想了想,好像从来没有哪一天夜晚可以用“安静”来形容。
他没有后悔,他不想再回到那里去了,尤其在感受过墙外的风,呼吸过那里的空气以后。
只是他需要学习和熟悉的事物太多,比如怎么适应没有家人般的伙伴在身边陪伴的日子,比如怎么才能将自己真正投入这个调查兵团,又或者眼下,如何才能在这样的一个平凡的夜晚睡着。
越是安静,细小的声音就会越发清晰,能听到自己在床上翻来覆去,以至于有些陈旧的床架发出吱呀的声响,最后,他放弃入睡地走下床铺。
漫无目的地在这间宿舍楼里游荡着,他知道他不能再沉浸于某些情绪里了,尤其在当前状况下,这些对他来说毫无用处。可是早在过了那个感情爆发点以后,心上就空了一块。
「你的双眼也被蒙蔽了吗?」
「奋战吧,你的能力对人类是必要的!」
每当想要放空自己,那个男人对他说过的这些话总会趁机从脑袋里的另一边冒出来,然后他的胸中便会涌出一股力量,那力量迫使他不回头地往前走,并告诉他这不是结局,而是另一个开始。于是心里那块空白仿佛就被填补了。
他还想要看看那个人眼里的风景,想看看那里是不是真的有个未曾谋面,却可怀期许的世界。他像是站在这个世界的门外,那扇门正等待着他轻轻推开。
思绪还在乱飞,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就站在一间宿舍门前,这么晚了,里面居然还亮着灯,门也虚掩着。
「谁?」
里面传来低声的询问,以致他不由得深吸一口气,这不正是在他脑海里盘旋过许多次的那个声音?他想出声,但此刻喉咙却仿佛被死死地堵住了一般。
「有谁外面吗?」
他皱着眉头在门后一言不发,看上去像个蠢蛋,想开溜,双脚又被牢牢钉在原地动弹不得,直到里面传来脚步声,然后越来越近……才打破了这个僵局。
「利威尔。」埃尔文面带略微惊讶的神色,「你怎么在这里?…找我有事?」
「少自作多情。」利威尔有点尴尬地回,「只是……吵死了,根本睡不着,刚好就晃到这里而已。」
埃尔文低头打量着他,心事满满地写在脸上。
「经历了那么多事,失眠倒也不奇怪。更何况很多士兵从璧外调查回来难免都会失眠一阵子。」
「是这样吗?」
「对啊。」埃尔文淡淡地笑了笑,「我们这么干站着也挺费事的,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可以进来坐坐。」
利威尔鬼使神差地跟着他进了屋,也许是想,既然睡不着,有个人可以说说话也不差吧。
里面的陈设十分简单,木质衣柜,小圆桌加一张上下铺,埃尔文给利威尔搬了个椅子到圆桌前,示意他随便坐。
「分队长还有自己的房间啊。」
「其实,这之前是和另一个分队长合宿的。」埃尔文指了指那张上下铺,「不过他在年初的一次壁外调查中牺牲了。」
利威尔垂下眼睛,想到弗拉格也已经不在了,「你们也认识很久了吗?」
「是啊,他是我训练兵时期的同期生,也一起出生入死过很多回了。」
空气静默了许久,利威尔不知道说什么,离别,失去也许将会被不断地重复地摆在他面前,当下仅仅只是第一步而已。
「看得出你很在意你的那两个同伴,他们很英勇。对于调查兵来说,出墙必然会有牺牲,也明白士兵们的生命是有优先次序的。但是大家还是为了一个目标走到一起,也是很不可思议吧。」
「……是哦,还真是疯得不轻。」
「所以,我们活着的人就是继承同伴们的遗志,继续战斗下去。」
利威尔思索了一下,微微点头,像是表达认同。埃尔文觉得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有一圈柔光似的,表情也比平时柔和了许多,像只被驯服的小野猫,看得他有点发愣。随之又嘲笑自己,都这时候了,还不忘把这套讲了太多次的大道理拿出来,就为了把这个人收至麾下吗?他还真就这点能耐。
试问这世上到底有谁可以真的放下死亡和牺牲?
「我该回去了。」利威尔站起身,「听你讲讲话感觉还不赖。」
「啊,如果能让你回去睡着就更好了。」
「但愿如此吧。」
利威尔转身,埃尔文望着他离去的小小背影,又忍不住张口叫住他。
「我很庆幸,你能留下。」
不知道是凑巧,还是特意要挑个这样的天气,在今天这么个阴沉的日子,兵团组织了一次扫墓。厚重的阴暗的云层遮蔽了阳光,远远地堆积在天边。
墓园是专为纪念在墙外奋战的士兵而建立的,有的死者的尸体被保留下来安葬,但因为巨人吞噬人体,带回来常常也都是残缺不全;有的人只有名字被刻在墓碑上,这个名字告诉世界他来过,也曾为了人类的自由浴血奋战过。
深鞠一躬,献上一束美丽的鲜花表达哀思。
利威尔看着眼前的墓志铭有些出神,耳边却突然传来呜咽声,侧头一看,一个年轻的小伙正流着泪。看上去也是个七尺男儿,此刻泪珠却不受控制地簌簌往下掉,利威尔默默地递给他一块手帕。
「谢谢。」男孩有点不好意思地接过来。
「他是你什么人?」
「是我的发小,我们8岁的时候就认识了。」
利威尔的心跟着一紧。
「难怪你那么伤心。」他顿了顿,「但是你很了不起啊,你活下来了,他的遗志就由你来继承。」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似乎有点无奈,「要是能拥有像你一样的力量就好了。」
「啊?」
「你是利威尔吧,我记得你的,是埃尔文分队长把你挖来的,上次你在墙外的战绩都被传开了。」
利威尔被突如其来的夸赞弄得不知所措起来。「是吗。」
「不愧是埃尔文分队长。」
「你相信那家伙?」
「其实我没有在他的队伍里待过,不过他的小队伤亡率总是最低的,所以比较有威信吧。」他换上了个稍微没那么沮丧的表情,「兵团有你们这样的人才的话,战胜巨人也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神话了吧,就好比是人类也有了王牌的那种感觉。」
利威尔愣在一旁,怎么好像为了安慰别人,反而被对方安慰了似的,不禁淡淡一笑。好像是这段日子以来脸上第一次有一丝笑容。
「什么王牌不王牌的,你自己也要先好好活下去啊。」
利威尔抬起头,看到不远处那个高大的背影,金色的发丝被风吹起来,有一线阳光从厚厚的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洒在他的身上。虽然利威尔现在还是非常不喜欢死亡和牺牲,但是看着那个背影,心里似乎就有一点安心和释然。
大概因为他总是毫不动摇地凝视着前方吧,就像现在这样。
02
由于之前弗拉格的小队除了一人之外全军覆没,利威尔也自然就被重新分配到了埃尔文队伍里。
一切好像在慢慢步入正轨,军队的生活很规律,按时起床,晨练,饮食,熄灯,白天忙于训练和战术理论学习,马不停蹄,夜晚一切又归于平静。
随着云彩的漂移,月光渐渐明亮起来,透过宿舍走廊的窗户在地板上铺就银光。利威尔再次来到那道宿舍门前,但这次他是带着目的和决心来的。他轻敲了几下。
「请进。」
埃尔文看到是利威尔似乎并不是很惊讶,「今天来又想说点什么?」
「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部下了吧?」
「嗯,算是吧。」他坐在椅子上抬起头来,回答地风轻云淡。
「之前为什么没有把我们安排到你的队里。」
「就像团长说的,那时候有别的任务在身,没有多余的时间带新人,更何况,我还不至于傻到把要杀了我的人放在身边吧。」
利威尔语塞,又有点丧气,不过的确细数劣迹的话,对方是没什么理由信任自己。
「那现在你是怎么想的?」
「我这人似乎有个坏习惯,总是喜欢孤注一掷,把你安排到我的队伍也算是一种赌注吧。不过从经验上来看呢,我大概率都会赢。」埃尔文眼里的自信被利威尔悉数捕捉。
「自负的家伙。」利威尔两手抱在胸前,带点气势地看着他,「既然你赢了,我就服你。但你也应该明白,拿刀的人如果不熟悉,不信任自己的刀的话是无法好好战斗的。」
「这就是你今天来这里的目的?」
「你不是需要我的力量吗?既然是这样就少废话只管指示我。」利威尔说完又有点不好意思地避开对方的视线,「一切不都是为了有一天人类能战胜那帮又丑又满嘴恶臭的巨人。」
埃尔文觉得新奇,这家伙认真起来还挺可爱的,没有人能拒绝可爱和好看的东西。
「你现在在做什么?」还没等埃尔文回答,利威尔又接着问。看样子是打定主意要来分担工作?
「在写我们分队的战力报告书,以及下一次的作战建议。」他想了想又说,「你能做文书方面的工作吗?」
「嗯…」利威尔突然底气不足,虽然刚刚还信誓旦旦夸下海口,「我怎么可能做过这些东西,不过我可以学。」
「好吧,其实不难。」埃尔文听了以后并没有任何不耐烦,「你坐下吧,我教你。」
于是利威尔好好地坐下来,埃尔文拿了一个写好的例子,给他讲称谓,开头要写什么,中间段如何叙述主题,结尾,落款怎么写。老师和学生都十分投入,不知不觉好像时间也流淌地很快。
「“基斯团长大人”,这还真是文邹邹。」利威尔皱起眉头表示不适应。
「这是尊称,开头一定要这么写的。」
「喂,我说,像你这样的家伙,是不是从来都没说过粗话啊?」利威尔一直都默认埃尔文应该家教很好,看上去温文尔雅,气质不凡,个子又很高,而在战斗中又会变得果敢,坚毅,就是女孩们心中的理想情人吧。
「好问题,应该也不会从来没有过吧。」
「要是有的话还真想象不出来。」利威尔控制不住地在幻想什么,「你能说一句“猪猡”吗?」
「你是专门来给我出难题的吗?」
「你看,我都说了“团长大人”了。」
「嗯…」埃尔文试图酝酿了一下,还是没说出口,「你还是饶了我吧,利威尔,我可说不出你那种气势。」
利威尔看对方那吃了苍蝇一般的痛苦表情,觉得好笑,好像在带坏好学生,内心充满罪恶感。
「算了,真是无趣,你保持这样就好了。」利威挥挥手,「不过以后你要是太火大又骂不出来,就找我吧。」
埃尔文笑了,「好啊,一定。」
埃尔文发现利威尔把头发剪短了一点,看起来更精神了。而且之后每次他出现在自己的房间,都会特意地打扮一下似的,穿得整整齐齐。利威尔很爱干净,不仅在空闲时间会把集体宿舍打扫一番,还会顺便把自己的房间也打扫了,虽然口里还不忘念叨自己书桌太乱,灰尘太多什么的。利威尔好像渐渐地融入了他的生活。
时间的轮轴向前滚动着,又一年春暖花开。
刚结束的这次壁外调查让兵团的气氛又凝重起来,死伤比上一次增加了不少。埃尔文的分队肩负着建立据点的关键任务,基于他的得当指挥,很大程度上避免了与巨人交战,不仅全员存活,甚至还派出了利威尔去支援别队。
但即使这样,人类目前依然对巨人的真相了解甚少,据点的设立依然缓慢。平民百姓的生活本就不算富裕,交上的税金又常被打水漂,每次归来都少不了骂声,抱怨声,哭泣声。无论是谁作为领导者,既要背负着士兵们的性命,又要接受来自各方群众,乃至中央的的舆论,压力都是难以想象的大。
而就在这时,埃尔文要接任第13代团长的消息也在兵团里悄悄流传着。
「埃尔文,接任团长的事……你都想好了?」
晚餐时间,利威尔和埃尔文面对面坐在食堂的同一张桌子上边吃边随意聊着。
「该有的觉悟差不多都有了吧。」
「真是的,都不知道该不该祝贺你升迁了,毕竟调查兵团团长可不是什么美差,不像宪兵团那群优哉的废物,连新兵都能享受两人一间房的待遇。」
「是啊,但是有些事情,现在不做以后更没有机会去做了。」埃尔文的语气很从容,眼神里没有迷惘。
「看来以后更要好好保护你这个重要人物了。」
「不,利威尔,你以后也要独当一面,带领自己的队伍。」
这话倒是让利威尔有点意外,「哈?」
「你的战力绝佳, 临场判断力不错,也有了实战经历,而且在地下街就有些领导力了,不是吗?」
「以前那种嘛,谈不上…」他顿了下,「不过为了达成目的,该让谁去做什么,这点我大概还是清楚的。」
「你一定会成为很优秀的士兵的。」
埃尔文的目光扫在利威尔的脸上,一瞬间竟然让他觉得有点发热,他赶紧埋头吃起东西,「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嘿,埃尔文,利威尔。」韩吉端着食物坐在了利威尔身边。
「韩吉。」埃尔文打了声招呼。
「喂四眼,你到底多久没洗澡了。」
「哎呀,不要在意这些小节嘛。」完全没把利威尔的话听进去,「在说什么悄悄话?你们俩的关系什么时候那么好了?」
「在讲埃尔文要当团长的事啊。」
「哦,埃尔文,你当上团长以后会支持我的巨人研究的吧?要是多给我拨点经费什么的就太感谢了。」
「你的研究在我个人看来是很有必要的,情况允许的话是应该支持的。」
「呀吼,太棒了!埃尔文,你太棒了!」
「不对啊,等下等下。」埃尔文扶额,「别那么大声,我现在还不是团长呢,文书下来估计还需要一阵子。」
听说或见识过埃尔文的能力和战功的士兵们,多少都对这位新领袖给予了热切的期待,遥想一下他会不会是那个可以带领众人走向光明的人?
然而曙光还尚未露面,人类却被迫踏进了一层更黑暗的深渊——845年,玛丽亚之墙正式陷落。
03
846年,暮春。人类失去了三分之一领土,和两成人口。
王政以舍弃数十万生命为代价,缓解了因大量难民涌入罗塞之墙带来的粮食危机,墙内的秩序虽然有所恢复,但城墙被破的阴影还未消散,底层的民众依然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这间会议室有一点昏暗,午后的光线斜斜地从窗外透进来,细小的尘埃在空气里混乱无声地飞舞着。
桌前的几位分队长,包括现任团长,每个人都面色凝重。随着百年的和平被打破,剩下的人类到底该何去何从,这个也许只存在过大部分人幻想中的问题已经被明明地摆在了台面上。
在这个风雨飘摇,兵荒马乱的时期,埃尔文算是受任于危难之间,却带着他身上一贯的从容与镇定。一上任就新任命了包括韩吉,米克在内的几位分队长,利威尔为士兵长,与艾尔文同为执行部队的首席。对于今后的作战目标,努力方向也有着明确的计划,这无疑对内稳定了军心,对外也显示了调查兵团的重要性。
仿佛只要有他在,夜晚就不至于黑得看不到一丝亮光。
「综上所说,我们接下来应当以夺回玛丽亚之墙为首要目标,以开辟从托洛斯特区到希甘希纳区的行军路线为主要任务。」埃尔文说着指了指地图。
「接下来的训练,则应该着重于长距离索敌阵形的学习和实践。我也会根据训练情况对这个阵型加以完善。」
埃尔文的不急不缓地总结着这次会议内容,「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和补充吗?」
「这种状况下,不知道壁外调查能不能尽快提上日程。」韩吉沉沉地开口,「啊,我是说经费方面。」
「你的顾虑有道理,中央给的预算不够的话,商会和地方权贵我也会去努力一下,毕竟明眼人都知道,玛丽亚墙的夺回势在必行。」埃尔文沉默一会儿,又说,「不管怎样我们都不能松懈,平时该做什么照样做。」
「还有…超大型巨人和铠之巨人的出现至今还是未解之谜。」
「之前那一大堆问题还没弄明白呢,这帮巨人真是一刻不让人休息。」利威尔冷冷地评论一句。
「这不就是我们调查兵团存在的理由吗?」埃尔文用笔头在笔记本上轻敲了几下,「好了,时间也差不多了,今天的会议就到这里,辛苦各位了。」
人影散去,埃尔文收拾着地图和资料,扭头看利威尔站在窗边向外张望着。
「利威尔,怎么还不回去?」
「你过来看。」
埃尔文听闻凑过去,看到窗外一棵开着白花的树上停着一只小小的青鸟,浑身上下是淡蓝色的绒毛,头部的颜色逐渐变深,羽毛的则是湛蓝色的,那双翅膀在淡淡的阳光下反射出的好看的光泽。
「这是一只青鸟。」埃尔文看向窗外,他那双蓝色眼睛也亮亮的。
「它的羽翼很漂亮。」
埃尔文看着利威尔脸上温柔的神情说,「你知道青鸟的寓意吗?」
「是什么?」
「我曾经听过,有人说它象征着希望,也有人说,它是幸福的使者。」
少时,那只青鸟倏地张开翅膀,直向着高空飞去了,徒留那棵孤独的树还在原地静静地伫立着。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利威尔这才意识到自己在盯着埃尔文看,他赶紧收回视线,又垂下眼睛。
「埃尔文,人类会有希望的吧?」
埃尔文看着利威尔认真的样子迟疑了一会儿。
「我相信,只要不放弃,总有一天…」利威尔的表情带上点疑惑,像是在期待着下文,不过他没有说出下一句,而是话锋一转,「该回去啦,还有成堆的文件要看呢。」
自从埃尔文当上了团长以后,利威尔发现他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这也不奇怪,要操心的事情比当分队长的时候多了一倍不止。作为他的副手,自然是想尽办法地要为他多分担一些事务,比如训练内容的安排,阵型的实践,帮忙批阅报告的时候恨不得可以分身成两个自己,睡眠也大幅度减少。
午间休息,米克和拿纳巴带着抬着一个大箱子就进到了埃尔文的办公室。
「这是干嘛?」还在伏案研究阵型的埃尔文吓一跳。
「有人上报,在储藏军粮的仓库里有一箱物资,不知道是谁放在那里的,看起来有些时日了。」
「还有这种事,打开看看。」埃尔文凑过来。
里面的物品虽然数量不多,但种类相当繁杂,有香料,皮毛,布料,还有肥皂一类的生活用品。
「内容相当可观啊,怎么就被闲置了呢?」拿纳巴疑惑着。
「估计是之前的商会送给兵团的,负责管理的士兵也许牺牲了,这东西就被遗忘了吧。」米克回答说。
「那也应该跟物资放一起啊,」埃尔文顿了顿,「嗯…我们就物尽其用吧,拿去给兵团的人看看有谁需要的。」
「在这之前,团长您先看看有需要的吗?」
埃尔文的目光扫过后,拿起了一盒铁罐装的红茶,印着淡雅的花纹的罐子看起来很精致。想着利威尔最喜欢红茶了,再忙再累,能抽空喝上一杯,就开心得跟吃到了甜食的小孩子一样。他手握杯沿的独特喝茶方式,也让埃尔文印象深刻。
「我就拿这个吧。」
「诶,您喜欢喝红茶吗?这个看起来还是上等品呢。」
「其实我还好,替别人拿的。」
米克敏锐地吸了吸鼻子,「埃尔文,你这私心是不是有点明显?」
「你就别取笑我了。」被戳穿的埃尔文有点不好意思,「那家伙最近因为我真的挺辛苦的,就满足一下人家朴素的爱好嘛。」
米克都懂也不再多说,拿纳巴却好像是知道了什么似的笑而不语。
埃尔文有了自己的房间后,之前住的那间宿舍就换给利威尔了,即使这样利威尔还是常常出现在埃尔文的房间。他像往常一样地拿着一叠报告推门进来,把报告递上去。
「利威尔,你有在下边练字吗?」埃尔文边阅读着利威尔的训练报告边说。
「你看出来了?那证明效果还不错。」
字体虽然谈不上多么优美,但是却工工整整,像印刷出来的一样。
「有空也要好好休息啊,不要过度劳累了。」
「你是最没有资格拿这句话劝人的吧?」利威尔总是觉得埃尔文是这个世界上最辛苦的人,而且一切还都是为了那个还不知道在何方的人类的未来,「你明天又要去游说商会了吧?」
「是啊,要尽量多募集一些经费才行。」
「对我来说,跟这些人废话十分钟,还不如砍十头巨人来得容易。」
「哈哈,其实还好,毕竟他们多少也是能体会民众的疾苦。最难缠的是中央那些人。」埃尔文摇摇头有点无奈。
「可惜我没有你的口才。」利威尔摊手。
「没关系,你也不能总是什么都替我担。」说着便从抽屉里拿出那罐红茶来递给利威尔。
「这是什么意思?」
「士兵们发现的仓库里的遗留物资,我看到有红茶,就替你留下了。」
利威尔欣喜地拿在手心里,这个罐子看起来精致可爱,一打开盖子,茶香扑面而来。这一切仿佛都让他心中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在悄无声息地疯狂生长着。
「谢谢你,埃尔文。」
「不客气。」埃尔文对他笑笑。
「我现在就去泡点,我们一起尝尝?」
「好啊,我想这味道应该会非常不错吧。」
一盏油灯,两杯红茶,就足以相伴着度过这漫漫长夜了。
04
经过多方努力,壁外调查又重新展开。埃尔文设计的长距离索敌阵型本质上降低了与巨人交战的机会,士兵们的生存率得以大幅度提升,建立据点的任务也稳步进行着。
依从埃尔文的指示,利威尔根据训练成绩以及墙外战绩选出了6名士兵中的佼佼者组成了特别作战班,肩负着砍杀巨人的艰巨任务。比如在物资送达前,排除现场的威胁,必要时对索敌班进行增援,维持阵型的索敌机能。
新阵型和“人类最强”士兵都是埃尔文带来的巨大变革,让调查兵团翻开了新的篇章。墙内大概没有谁没听过埃尔文和利威尔的名字,而且大家也能感觉到这些调查兵身后的自由之翼似乎更加坚韧有力了。
深夜,埃尔文书桌前的油灯依然未灭。他从梦里惊醒,发现自己趴在书桌上睡着了,身上不知道何时多了一条毯子。窗外的雨声连绵不断,把它的思绪拉回现实,朦胧中他想起了刚才做的梦。
他梦见自己站在父亲的坟墓前,雨也是这样淅淅沥沥地下着,他为父亲献上一束白色的花,心中暗暗起誓,总有一天,他会亲自去确认答案,确认父亲的假说是对的。当他放下花束起身时,却看到自己手上沾满了鲜血,一滴滴从他的指尖淌下,在地面上留下红色蜿蜒的印记。
「你醒啦?」利威尔拿着一摞批阅好的文件进来了。
「啊,我居然睡着了。」埃尔文将身体靠在椅子上舒展了一下好让自己清醒。
「该休息就休息,你也是人啊。」利威尔递上文件,看到埃尔文桌上的阵型图,「你还在研究阵型?」
「是啊,左右翼的索敌班还是很脆弱,容易出现伤亡。」
「为了完成任务,有些牺牲是在所难免的,你之前不也这么说了?」
埃尔文发现利威尔变了一些,以前好像谁的离开都能在他心上钻个洞似的,现在反而能好好激励部下了。不过再怎么样,他还是个温柔的人,他从不喜欢牺牲,但是自己又偏偏把他带上了这条路。回想起刚刚的梦,他顿时觉得心里有点堵。
「你怎么了?一副便秘的表情。」
埃尔文隐隐地想,这个总是会站在自己身边的人,如果对他说出心里的秘密也是可以的吧?但那会是何时呢?
「利威尔。」
「嗯?」埃尔文认真的表情让他不由得有点紧张。
「我能抱抱你吗?」
利威尔一怔,他确定今天的埃尔文是有什么不对劲,他的眼神里像是有点悲伤。但是这个疑惑又马上被心里那份涌动着的奇妙感情淹没了,他来不及多想,因为心脏已经鼓噪了起来。
「哦,你想怎么样都行。」
埃尔文还特意站起身,显得好像很郑重其事似的。对方站在他的正面前,利威尔似乎才切实感受到了埃尔文的高大。
接着他就被圈进了一个有力而温暖的怀抱,他把脸埋在对方的胸膛,这个位置似乎正好可以听到他的心跳声,又或许那只是自己的心跳声。
利威尔也伸出手双臂,紧紧地环着他,不管怎样,他只想要给他一点力量,给他一点安慰。而且他会一直在,一直都会是他在这条荆棘路上的同行者。
「埃尔文,已经很好不是吗?」
埃尔文听到以后把手臂紧了紧,他好像真的抛开了那些杂念,只是觉得利威尔的身体抱起来真的是小小的,身上那种植物的淡淡味道让人舍不得放开。
埃尔文接到了来自史托黑斯区的议员的舞会的邀请。他盯着手里的邀请函陷入沉思,作为兵团高层,与商人的谈判周旋,与权贵的交际应酬必然少不了,以前也曾和前团长一起参加过一两次,他倒不是不擅长,只是不喜欢。
这次也理应再带一个人,一来表示诚意,二来也互相有个照应。在考虑着找米克还是利威尔时,他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画面,利威尔要是看到这些人过着侯服玉食的生活,估计要嗤之以鼻一番,再摆着张臭脸狠狠地嘲讽两句,这么想着嘴角不禁微微上扬,心里就有了答案。
如果利威尔不愿意,他自然也不会勉强,但没想到对方爽快地答应了,于是他送了利威尔一套黑色西装,配着他的白色领巾,看起来多了几分优雅之气。
乘着马车,经过了半天的颠簸才到达希娜墙的边塞史托黑斯区。实际到了这里,利威尔才知道自己是有多不适应这种场合。贵族,商会的男人们衣冠楚楚,女孩们的金银首饰,荷叶边的裙摆更是让人眼花缭乱。白色的桌布,雕花的蜡烛,香槟,甜点,高级料理一应俱全。
跟埃尔文一起同主人打了招呼,一起喝了点酒后,他就跑到角落的一张桌子上自己喝茶,吃点心,眼睛却时不时寻找埃尔文。他看着他与各种人随意交谈着,随后跟商会社长的女儿在众人面前翩翩共舞。那女子有着长长的棕色卷发,个子高挑,妆容比起在场的女孩都淡雅许多,却挡不住她眼睛里流光溢彩,他们看起来真是相配。
他想,埃尔文如果不是走上了这条道路,他一定会和一个美丽的女子相爱,并相伴终生,再看膝下儿女成群,茁壮成长,因为他值得拥有这些。
恍惚中他听到抽泣声,有人在拽他的衣角,他低头看到一个穿着白色公主裙的六七岁的小女孩泪流满面地看着他。
「你在哭什么?」利威尔面无表情。
「我找不到我男朋友了。」
「哦?他长什么样?我帮你看看?」
「我男朋友是全场最帅的那个。」
「才不是。」利威尔故意要气她似的说,「你的男朋友才不是最帅的。」
「那你说谁最帅。」
利威尔弯下腰,扶着她的肩膀把她转向起舞的人群,「你看,那个高个子金色头发的,我觉得是他。」
「呜啊啊啊。」小女孩爆哭起来,「我不管,我要找我男朋友。」
看她哭得很伤心,利威尔吓了一跳,想说别人看了还以为自己在欺负小孩呢。
「好啦,别哭了,我们去找他。」他拿手帕帮她擦掉脸上的泪花,「反正是个和你差不多大的小鬼吧。」
「呜呜呜…他是黑头发。」
于是利威尔带着小女孩在场内场外搜寻了半天,最后在一间休息室发现了他。小女孩扑上去在男孩脸上啵了一下,利威尔看着觉得好玩儿,这大概是这场宴会唯一有趣的事了吧。
他觉得闷,在走廊里晃悠了一会儿,刚准备进去就听到熟悉的声音叫住他。
回头看到埃尔文站在身后,对方接着说,「我们回去吧。」
黄昏,已过深秋,落叶纷纷,在石板路上铺就了一地的金黄,马蹄踏在上面好像很柔软似的。
「对不起,你要是不喜欢这种场合下次不用勉强自己的。」埃尔文带点歉意地开口。
「喂干嘛啊?你不用道歉,见识一下人和人活得到底有多么不一样不也挺好的。」他反到安慰起埃尔文来,「而且我还做了件有意义的事。」
「什么?」
「帮一个小女孩找他男朋友。」
埃尔文忍不住笑出来,本来以为可以听到利威尔的精彩点评,结果却是这样一个结尾。
「而且,」利威尔抬起头凝视着埃尔文,「你跳舞的样子,挺帅气的。」
利威尔的眼窝有点深,眼里的光亮在暗中无声地拨动着埃尔文的心弦,他突然发现他比舞会上的任何一个女孩都好看。于是他侧了点身,低下头,车厢里太过昏暗,隐秘,耳朵里是哒哒的马蹄声,彼此的呼吸近在咫尺,惹得心上躁动不已。他凑近以后,利威尔索性闭上了眼睛,这是一种默许。
而那个梦偏偏在此时又钻进了脑子里——这个不懂得拒绝的傻瓜,自己不能再自私地占有他了。于是转而把头靠在了利威尔肩膀上。
「我有点困,可以借我靠一下吗?」
利威尔深吸一口气,淡淡地说,「嗯,你睡吧。」
05
为了在初雪之前进行一次壁外调查,兵团又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准备。
利威尔这段时间花了很多精力在自己小队的配合训练上。虽然他之前就会叫上他们一起做一些扫除和采购的工作,最近这种集体活动的频率似乎变高了些,以至于和埃尔文一起用餐的时间都少了许多。
利威尔觉得这样还不坏,有效地帮他转移了一点注意力,否则和埃尔文待在一起,他脑海里老是不由得蹦出那天的情形,会忍不住偷偷地想,如果对方没有逃走,他一定会回他一个带着十二分的温柔的吻。
他从没期待过埃尔文会越过那条线,直到那一刻快要到来时,他才意识到之前心中那份深埋已久的爱慕的种子已经在心里生了根,并悄悄地长成了一颗茂密的大树,只要埃尔文给予一点浇灌,这棵树就会开花,结出漂亮的果实。因此失落自然是有的,但不管怎样,他明白,这颗树还是会在那里,孜孜不倦地为他生长着。
空气里带着几丝寒意,埃尔文走到利威尔房间门口不禁打了个寒战,门半开着,映入视线里的是一颗圆圆的脑袋。他敲了敲门,正埋头认真擦拭着自己装备的利威尔抬起了头。
「埃尔文?」新奇于这个人此时会出现在自己的房间,「有什么指示吗?」
「别这样说,搞得好像我就只是把你当工具似的。」
「我没这么想。」利威尔停下了手里的工作。
「你最近都没怎么过来。」埃尔文撇了撇嘴,语气好像有点委屈。
等下,这个人是在撒娇吗?的确,他算是有意如此,但个中缘由难道你还不清楚吗?这个大混蛋,这种语气和表情搞得反倒是自己做错事了一样。他没回答,暗自诽腹了几句。
「我明天要去王都开会,来跟你道个别。」
利威尔立刻就皱起眉,「啊?要去多久?」
「一周的样子。」埃尔文说着,嗤地打了个喷嚏。
「你这家伙是故意的吧?」利威尔气呼呼地说,「你是来告诉我你准备带病出差?」
「我很健康。」
利威尔不理他,「你等等,我去厨房看看能不能给你煮一碗姜汤。记得小时候我妈都会用这个预防伤寒。」
说着就准备踏出门了,埃尔文看看他身上单薄的衣服,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我没事,不用麻烦了。」
「不麻烦。」
「我真的很好,来,你坐下。」他用了点强硬的语气,拽着利威尔坐到椅子上。
也许是临别前想和他说说话吧,埃尔文接着开口,「还是听你第一次说到你的家人。」
「你是说我妈妈?这也没什么好稀奇的。」利威尔看着埃尔文一副好奇宝宝的表情,垂下眼睛说,「我妈我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病逝了,她只是个娼妓…我连父亲是谁都不知道,也没有姓。」
「你母亲一定也很温柔,很爱你。」
「…就是情愿自己饿死也要想办法让孩子活下去的人吧。」利威尔轻轻一笑。
「你成为了一个会让她骄傲的人,利威尔。我得谢谢她把你带到这个世界。」
利威尔暗暗地想,他的人生之所以能走到这一步,也是因为他遇到了埃尔文。
「别说我了,倒是你,到底什么样的父母能给你颗这么聪明的脑袋瓜?」
「我母亲因为生我而去世了,是父亲一手把我拉扯大的,他是一名历史教师,勇于探索,追求真实。」
「看来是遗传了你老爸,他还在教课吗?」
埃尔文摇摇头,「他也已经离世了,我在福利院待了几年后,就去当了训练兵。」
他一边将脸上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好好地掩盖了过去,一边庆幸利威尔没有追问缘由。
「我才要感谢他们生你养你,感谢老天让你在和巨人的战斗中一直好好地活着,这样我才能遇见你。」利威尔说完觉得有点难为情,又补充道:「当然啦,他们也会为你感到非常骄傲的。」
「…是吗?」
「你在怀疑什么?」
埃尔文摇摇头笑了一下,却感到有一股暖流在胸中涌动着,只想到之后离开的那几天他一定会特别想念这个人吧。
壁外调查结束后,兵团就迎来了不可多得的探亲假日。每次归来士兵们的心情都沉甸甸的,这次像是终于能喘口气似的,大家纷纷收拾着行李,分享着回家的心情,毕竟“家”在大部分人心中永远是那个避难处所。
整个宿舍变得空荡荡的,埃尔文放下手里的本次失踪死亡人员名单,走出房间,向着楼梯间走去。却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远远地唤了他一声,然后他停下来等着那个小小的身影逐渐在眼前放大。
「你要去哪儿?」
「正准备去天台上透透气。」
于是利威尔跟着埃尔文一起走上了楼间的一个小平台。天空有些阴霾,越过这座古堡的墙垣,眼前的景象是冬季特有的苍茫和悠远,房屋,山丘都仿佛被铺上了一层灰蒙蒙。四下无声,他们俩靠在楼体的墙面上,身上穿着的绿色军装像是这幅画面里唯一的彩色似的。
「今天怎么想着跑这里来?」
「放假嘛,我也稍微休息一下。」
「你这休假方式也是够简朴的。」利威尔感受到了丝丝凉意,便把手揣进了外衣的口袋里,「不过听你这工作狂人说要休息,还是挺值得高兴的。」
「记得以前训练兵时期,一到假期没地方可去,也喜欢跑到楼顶上,看看远处。」
「哈,你在怀旧吗?」
埃尔文的眼睛里带上少有的忧郁,看向远方,「也许吧,能够自由做梦的日子总是值得怀念的。」
成长带来责任,年少时的初心在时间和环境的打磨下往往都会变得脆弱不堪,更何况这份责任里还包括了无数人的性命,比如那些死亡名单上的人。
「自由做梦?」利威尔皱着眉抬起头来看着他的侧影,好像有点疑惑,「听上去是挺奢侈的,这个世界已经够怪异了,明天就变成地狱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所以选择伴随着代价。」埃尔文回看利威尔,「毕竟我们选择了这条路啊。」
埃尔文也不知为何今天会这般善感,或许是壁外调查的副作用,或许是因为有利威尔在他身边。当他与对方那双灰蓝色眼睛碰撞时,他觉得自己就像那些有家可归的士兵似的,他的心仿佛也可以稍作停靠了。
利威尔看着埃尔文,像是感受到了他的需要,便把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握住了对方冻的有点发红的大手。
一瞬而至的温度从手心直传到心脏,出差那几日里对他的思念,那一次的心动和犹疑,这些东西一并涌上心头。如今,即使再自问个几十次是否真的可以占有他,也得不出一个切确的答案,他只是想那么做而已。
于是他顺势把利威尔拉近自己,双手捧起他的脸,不顾那精致的脸上略带惊讶的神情,毫不犹豫地倾身吻了上去。
想要不跨过那条线,太难了。
寒意阵阵,埃尔文的亲吻却灼烧着利威尔的心,柔软的触感太过美好,他抛开一切念想地努力配合着,自己也沉醉其中;他把埃尔文的一只手捉在怀里,他喜欢他厚实有力的手掌。
两个人吻的很忘情,因为这些感情似乎在心底积压得太久了。直到不知何时天空中飘起了雪,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下雪了。」
利威尔的视线被翩然而下的雪花吸引过去,他伸出手举在空中,感受一颗颗小小的冰晶在手心慢慢融化。
「这是初雪啊。」埃尔文也被这喜悦感染了似的,「我们今天叫上韩吉,米克他们一起去外面吃顿好的怎么样?」
「我喜欢你这个主意。」
利威尔眼睛里带上笑意,映着雪花,另外一只握着埃尔文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