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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南俊的助理打来电话的时候,金硕珍还窝在被窝里看一部关于月亮的纪录片,顺带着琢磨是不是该给自己放个假。已经快下午四点了,飘窗的窗帘没有拉紧,暖黄色的阳光顺着窗帘的边儿洒进来,落在在大理石的飘窗台面上,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四边形。
相比黄昏,金硕珍总是更喜欢夜晚,喜欢一轮银月悬挂在夜色中的景象。
无论是满月还是残月,他都喜欢。
好几个失眠的夜晚他都会在金南俊客厅的沙发上看落地窗外那轮琥珀色的月亮。安静地看月色洒满窗台,等待破晓时分暖红色的太阳慢慢升起,等金南俊的助理打来电话,亦或者是说,等金南俊回来。
其实他是不在金南俊的别墅里住的,不过金南俊还是主动让助理在智能锁里留了金硕珍的指纹。
“留了总是会方便很多。”那天金南俊轻描淡写地跟他说:“你要是喜欢,搬进来住也可以。”
金硕珍几乎是下意识地轻言细语婉拒。
“不了,我过来也不远,乘出租车也就十几分钟。”
而他说这话的时候,金南俊站在客厅中央,身板笔直。他好像是才开完了会,穿着一身精致的西服,连领带都还没解开。客厅中央的水晶灯投射的冷光倾泻而下,洒在他眉间。
金硕珍看出他有些疲惫。
他们对视了两秒后,金南俊叹了口气,迅速地回应了他:“好。”
金硕珍和金南俊相处了三年,马上要踏入第四年。
三年能让两个人有多熟悉呢?金硕珍最近入睡时老爱想到这个问题。
松软的羽绒被好暖和,很快他就昏昏沉沉地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他是很熟悉金南俊的,比如对方对哪些气味有喜好,对哪些颜色更偏爱,对哪些食物更喜欢,他都知道。
更或者是金南俊早上九点要喝半杯不放糖不加奶的咖啡这种细节,他都了然于心。
仿佛这些细小的事情全部刻印在了他的身体里,金硕珍就像一个泥娃娃,每一次他和金南俊的互动都变成时光的触碰,都往他身上留下了指印。
有的深,有的浅,有时候按得重,有时候按得轻。
“硕珍,我们刚下飞机,你在哪儿?”
金硕珍把手从羽绒被里伸出来找遥控器,刚刚按下暂停键就听见听筒对面金南俊助理略显急促的问话。
金南俊助理是一位女士,一个工作能力极强的Beta,做事懂得分寸,年纪和金硕珍相仿。
相比与金南俊,金硕珍和她相处交流的时间好像更多些。
“……我在家。”金硕珍看着投屏上被暂停住的巨大的月球,有些困惑。“怎么了吗?”他马上问。
“医生新开的治疗药物不太对,会长的发情期提前了,我刚刚已经给他打了一针,但估计撑不了多久。我现在我直接往你家开,你别再去别墅那边了。”
电话那头的助理女士冷静地补充:“大概半个小时到。”
滴答滴答,随着客厅挂钟的报时声响起,金硕珍抬头一看,现在时间刚好下午四点。
三年来,金南俊的发情期从来都是需要金硕珍的,也仅仅需要金硕珍一个人。
第二性征的趋势下,S级Alpha拥有比他人更强的能力,同时也拥有比他人更强烈的发情期。而金南俊的情况更特殊,他闻不到其他Omega的信息素,除了金硕珍。
于是一场交易就此发生。
很公平,他帮他还债,他帮他度过发情期。
爱情不夹杂其中。
——这是金南俊亲口说的。
但金硕珍没办法兑现这样的承诺。和金南俊在一起的三年,他总感觉自己是一只浪潮里浮浮沉沉的小船。海面有时平静,有时热烈,他能做的只有在浪潮里努力维持平衡——他没有力气逃离这片大海,也没有机会被波浪掀翻淹没。
他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感情,就像潮汐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涨落。月亮挂在穹幕,白天为朝,夜晚为夕,而金硕珍胸口的隐藏起的喜欢一直起起伏伏,涨涨停停,却从来都不曾落下。
曾经他也略带天真的想过,既然金南俊只能闻见他的信息素,是不是就说明他们之间一定是有缘分的。
或者说,对于金南俊而已,他金硕珍是不一样的?
他从来都是个温柔体贴的人,也没想过要与金南俊相爱,于是对于那份喜欢,总是刻意回避。
但真的好难。
那份难以言说的感情像一小撮火苗一样烧着他的胸腔,每回金南俊把手伸进衣摆抚摸他腰间肌肤的时候,那一撮火苗都能烧得他红透耳根。
金硕珍小心翼翼地揣着那份情绪,不知该不该表露,也不知道如何表露——他还没来得及思考这些,却在某个发情期前夜无意间看见金南俊书房桌子上的检查报告。
一个打造了商业帝国的顶级Alpha怎么会对未知的症状低头呢?
金硕珍捏着那份报告,身体站得稳当,但手指用了过多的力气。大拇指死死地摁下去,在纸张的边角落下一个凹下的半圆。哦,原来是这样。金硕珍安静地想,原来,金南俊一直在接受治疗,一直在努力尝试——尝试着去闻到其他Omega的味道。
试着去扩大自己的选择权,试着结束与金硕珍的交易。
而这一切的一切,在金南俊最后一个疗程结束后,好像就能成功了。
那份白纸黑字宣告了他们的关系真的只是金南俊说的那样,公平公正,爱情不夹杂其中。
那个瞬间,金硕珍只觉得胸腔里那些无从宣泄的情绪都如潮水散去了,月亮消失在云层中,海水也失去了引力。曾经奔涌不停的潮汐最后一次拍打上岸后便再也不愿向前,银色小船晃晃悠悠地随海浪颠簸,最后搁浅在岸上。
金硕珍抱着腿看了一晚的月亮。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