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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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rik讨厌Charles,这点从一开始就不容置喙。
在他随着送葬的队伍走出肃穆的陵墓之后,Charles的名字就涌上来,拥住了他。
“Charles”、“Charles”、“Charles”。
那些旧臣们都曾亲吻父亲的印戒,向他献上自己的心与剑。而Jakob尸骨未寒,他们却已争先恐后地开始谋划自己的利益。就算有那么几个依旧效忠于王室的,口里念叨的却都是那个人的名字。
“Charles不能回去,Sebastian Shaw的求亲团已在前往Westchester的路上了。”
“如今群敌环伺,北境岌岌可危,与Westchester的联姻是我们必须争取的机会。”
“即使先王去世了,我们还有陛下。”
“陛下尚且年幼……”
“……与Charles的婚约将成为陛下成年之前最大的倚仗!”
“可Charles会同意吗?”
“立刻送信……赶在他们的车队调头返程之前!”
“来得及吗?”
Erik坐在冰冷的王座上,冷眼看着群臣们争论到面红耳赤的样子。整个Genosha最聪慧的头脑们聚在一起,兴奋地分析着一切,却从头到尾,没有人问过他的意见。
“Charles Xavier永远不会成为你的母亲。”
Jakob曾如此安抚他。
“但我们需要他,他的背后是Westchester永不枯竭的土地,从那里长出来的粮食堆满仓库,年复一年,农民不得不把它们磨成粉末,堆上马车,免得它们在谷仓里腐烂。他们的马蹄踩的不是泥泞的阡陌,而是石子铺成的宽敞大道。而现在,那些道路会一路修葺到Genosha,任我们的骑兵在其上驰骋。我们保护他们的领土,而他们会向我们献出数之不尽的物资。”
Erik心不在焉地晃着双腿,仍然不打算从阁楼上下来。
“原谅我,我的孩子。我的心始终不曾背离你的母亲,即使她离去了,依旧无可替代的。可是——可是我们还在挨饿,Erik,即使Genosha有整片大陆最勇猛的骑兵,又如何能饿着肚子打仗呢?”
“我们不需要他们。”Erik坚持,“即使饿着肚子也能赢。”
可Jakob咳嗽着,苦笑起来。
“抱歉,Erik,但你的父王并不是战无不胜的。”
Erik发了脾气,整整三天都窝在阁楼不肯下来。而当他终于耐不住性子,向父亲低下头时,Jakob只露出了一个欣慰的微笑,便被连绵不断的咳嗽堵住了话语。
Erik原谅了他,他却提前输给了沉疴,与爱妻团聚。
Genosha依然需要Charles,所以Erik提起鹅毛笔,在那封信件上沉默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乌鸦展开黑色的翅膀,将旧王的讣告和新王的邀约传递给尚在路途中,毫不知情的Charles。之后,群臣终日惴惴不安。直到那一日,白色的信鸽扑扇着,落在了学士的窗沿。
“他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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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妙的是,在等待Charles到来的时日里,那些将Charles捧上天的人又忽然转了语调,争相向Erik谏言。
“Charles毕竟是南方人……”
“呵,Westchester!”
“陛下记得,可以厚待,但切不可投以信任。”
“据说他在学士塔与不少Alpha来往密切……”
“若是行为不端,也得遵从Genosha的法律惩治才是。”
“我听说Xavier家族在笼络人心上很有一手,陛下毕竟年幼,又痛失了双亲,万一被他迷惑了……?”
“警惕他别有居心!”
Erik明白他们的意思,无非是要把Charles困在这里,却万万不可以让他从这场联姻里拿走任何好处。说到底,南方人是不可信的,值得信任的当然是那些将想法强加于他“忠臣”们。他们苦口婆心地劝诫Erik不要被Charles所操纵,却争先恐后地想要来亲自操纵他。Erik意识到在他们的眼里,先王唯一的幼子大概跟那个他们口中那个软弱又狡猾,无能又阴险的Charles并无什么不同,都是块待人分而食之的肥肉。
他才当了一个月的国王,就已经开始厌倦了。
每天上午的御前会议并不长,但当你不能发表任何意见,发表了也没人理会的时候,就显得漫无止境起来。Erik怀念他的剑,他的小马驹,怀念躺在草地上无所事事的春,怀念踩着积雪把雪球扔进侍卫脖子里的冬,尤其怀念他的母亲,还有他的父亲。
那个下午,王宫之外人声鼎沸,万人空巷,而王宫之内,每个人都紧张地忙碌不已,只有Erik无所事事。他不被允许做任何事,除了在恰当的时候站在恰当的地点,恰当地迎接自己的未婚夫。立领的礼服勒得他呼吸困难,而坠在胸口的勋章和缎带压得他肋骨疼,Erik觉得他就像一次波斯游商向他父王进献的宝石短剑一般,镶满了珠翠,却连一块面包都切不开。
大门打开的时候,他被光线刺得眨了下眼,而后,就看到了Charles。那一秒他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然后才发现是午后的阳光太过炽烈,给Charles镶上了一层金边。
Xavier家族的美貌的确不负盛名,但当Charles走进阴影里,那层光晕消失之后,脸颊的雀斑和冻得通红的鼻尖就让那种圣洁的美平易近人了起来。按照Westchester送来的出生日期,Charles已经二十三岁了,作为一个未成婚的Omega已然是非常年长的,但他看起来却顶多只有十七八岁。Erik沉默地打量着他,而后者披着斗篷盈盈地施了个屈膝礼,从动作到风度都无可挑剔。
“陛下,”他说的第一句话是,“我很抱歉。”
Erik不敢相信在众目睽睽之下,他竟然被Charles逼得产生了落泪的冲动。他们告诫说陛下必须要坚强,他们鼓励说先王会为你骄傲,一直说一直说,从父亲病倒在床头一直到他躺进漆黑的棺木里,然后就仿佛好像忘记了一切,仿佛Erik一旦坐上那张椅子,他就不再是个十二岁的孩子,仿佛他就不再有心,不再会为了父母哭泣。
而此刻,Charles注视着他的眼睛,低声说他感到很抱歉。而他的眼神,他的口吻,都显得那么真诚,仿佛他是真的这么认为,仿佛他真的关心,仿佛他真的在意。
可他们还说,Xavier家族的人是惯于笼络人心的。
Erik眼眶里的酸涩很快就被压下去了,他抬头看着Charles,生硬地开口。
“我的父亲……”他不可避免地哽咽了一下,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他已经伴随着荣耀,与我的母亲团聚了。”
Charles眨眨眼,似乎为他的早熟和冷漠而感到惊讶,但他还是很快点了点头。
“是的,陛下。”
“因此,他和您的婚约已然失效。”Erik按准备好的台词说道,“但Genosha与Westchester的友谊依然延续着,而我已向您提出新的约定。”
“正是如此。”
“那么……”Erik缓缓地伸出左手,他戴着父亲的戒指,不仅象征着他的家族,也象征着Genosha王室的荣耀。可惜这份荣耀对于他的手指来说太大了,又沉甸甸的。Erik今早在内围缠了一圈布料,才把它固定住,只不过看上去有些可笑。Erik打定注意,只要Charles露出半分的轻蔑或者鄙夷,就把他由来已久的讨厌转化为憎恶。
而Charles仿佛没觉察似的,自然地捧起了他的手掌。他们之间的身高差让Erik感到羞愤。但Charles很快就单膝跪了下来,在他的戒指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Erik听到周围人极力压低的呼吸,大局已定,在他胃里翻滚的情绪一时间忽然沉淀下来,令他平静。
而Charles抬起头,恰恰望进了他的眼里。
那一瞬间Erik想到了很多,比如蓝宝石,据说Westchester有一个岛屿便是以这种宝石命名,因为当地的海面就如同宝石般美丽。接着他又想到大海,Westchester一面临海,这也是他们的物产如此丰饶的原因之一。Erik只见过镜面般平静的湖泊,据说大海比之更为广袤,且暗潮汹涌。当风暴来临时,水手们会把自己绑在桅杆上,以免被巨浪倾覆,跌进幽深的海里。
而现在,他和Charles,Genosha和Westchester,绑在一起了。
如果一切真如父亲所说,能帮助他们一同走出这滔天巨浪,那么,他无所畏惧。
但他依然讨厌Charles,这点不容置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