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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死杀人者/To Kill the Killer》

Summary:

这里没有公平一说,而接受与否的选择权则暂握在你手里。
(一些过去的出生入死和一些付诸行动的永不离弃)

Notes:

配对:里苏特·涅罗/普罗修特(斜线有意义)
警告:时间线更改(不是BUG)。各种……描述不出的预警,所以看到不适请立刻退出。复建产物(十二个月有六个月在复建的那种)。除了里苏普罗以外,还有索尔贝和杰拉德是真的,其他请自行理解。分上下两部分,《黑表》和《血港》。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more notes.)

Work Text:

上:《黑表》

 

-

现在不是时候,霍尔马吉欧小声说。他朝这间屋子摇摇欲坠的门板的缝隙里往外瞥了一眼,又把目光重新转回普罗修特脸上。至少不该在这里说这个,你不知道监听者会不会……普罗修特按住了他的肩膀,霍尔马吉欧像是被噎住了。

你不记得他是怎么说的了吗……霍尔马吉欧做了最后的抵抗,说不上他真的抵抗过,他的肩膀松懈了下来。

我知道,马吉欧,普罗修特拍了拍他的肩膀,但还是麻烦你,安排这场会面吧。

 

-

餐厅每周日休业,大门紧锁,窗帘拉紧,像个融在黑暗里的不可告人的秘密。普罗修特从厅内酒吧后走廊的后门进去,贴着门在黑暗里站了一会。等他的眼睛熟悉黑暗之后,他朝大厅微弱的灯光摸索而去,最后坐到餐厅内远离窗户的一张双人桌旁,座位中间悬着一盏昏黄的吊灯,只能照亮他身边的一小块区域。离约定的时间还差几分钟,他用这些时间环视这个他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试图在重新整摆的桌椅间找出他们常坐的位置。但他没找到,也许霍尔马吉欧已经把它们收起来了,或者卖了,烧了。

墙角的巨大摆钟在九点的时候敲出钝响。

里苏特·涅罗从普罗修特背后走来的时候,后者正望着酒柜,试图在黑暗里辨别它们的徽标。普罗修特移回目光,看着里苏特·涅罗在他对面落座。他穿着件长袖的衬衫,没有外套。

你总是很准时,普罗修特坐直了点,就像以前一样。

里苏特没有说话。

所以我猜我们要跳过叙旧,普罗修特放在桌上的右手摊了摊,说,我需要你帮我个忙。

我们之间不再用“帮忙”这个词了,普罗修特。里苏特纠正他。

是啊,我们也不是来重温这些的。普罗修特看着里苏特·涅罗的眼睛,试图从对方的无动于衷里找到裂缝,他咬着后槽牙,没再继续说点什么。

索尔贝和杰拉德死后,一切都变了。事情在往更糟糕的方向发展,但很难说准到底是从他们死后的哪一刻开始一路往下的。也许是霍尔马吉欧在偏僻的公寓里发现窒息而死的杰拉德开始,也许是索尔贝的残肢被送到他们的固定据点的那天,又或者是老板把暗杀组一分为二,分出普罗修特,贝西和伊鲁索去赌场的那段时间。砒霜与蜜糖是最好的搭配,后者才是前者的药引,他们没得选择。那之后半年,他们仍然处在监控之下,似乎抓到什么把柄能获得一笔赏金,而什么惩罚将落在他们身上则是一种悬而未决的折磨。

有几个人需要解决,我动不了。普罗修特说。

里苏特轻微地皱了一次眉,是警察?

是啊,生意仰赖他们对赌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我如果不想暴露,最好的方式还是我不动,普罗修特从西装内侧的口袋拿出一个信封,他从里面抽出四张照片,把它们铺开在桌面上。你根本想象不了我这半年上了多少次法庭,里苏特,普罗修特对着那些照片露出个轻蔑的笑,分给我个没油水的赌场,让我替他们做点洗钱的活,大多数时间都浪费在听证会上。

事情出在这个家伙身上,他摊开最后一张照片,雷欧·阿帕基,这家伙在调查赌场的洗钱账目,大概是真的想把我送进牢里,他去找了这三个人,他把阿帕基的照片和其他三个人分开,你应该眼熟这三个,他们可是老蛤蟆。先解决这三个。

他们以此勒索你……这几个挑准了你,你确实动不了他们,里苏特做出结论。没有在其他人的照片上多做停留,而是拿起了雷欧·阿帕基的照片,他的警服穿得比其他人都要整齐。这是个新人,他说。

上任不到一年,背景也很干净,普罗修特点头,试过了,钱封不了他的口。只能换种方式。所以你这段时间在做什么呢?杰拉德和索尔贝的葬礼全交由你负责了……波尔波盯着我,我甚至都没送他们下葬。你也再没联系我了。至少打个电话问候吧……总有办法避开监听的。

我能拿到什么。里苏特把这句话抛给普罗修特,然后把照片收回信封,封口向下,手指压在上面,等着普罗修特。

普罗修特抿住嘴唇沉默了一会,他挺了挺背部,咬住了脸颊内侧的一小块肉,这让他看上去像在轻轻抽气,但他的目光没有离开过里苏特。这里静得理应能听见彼此每一次呼吸,但普罗修特没听见里苏特的。他在来之前准备好了一些说辞,也想过是否会被拒绝;这事关他来到这里的原因,事关更多的信任。

我能给出的一切。普罗修特抬起头,在里苏特·涅罗的注视下。它们都在你的选择列表上。

 

 

收不收下选择仍然在你,普罗修特把右手移到信封上去,按住信封一侧。我也不是不能……

里苏特·涅罗抽出了普罗修特手下的信封。

 

-

 

事情总是无法控制。更多时候,控制只是一种幸运的错觉。某种程度上这不是件坏事,控制让人或多或少失去判断的能力,它和一些骄傲自大引发的绝症脱不了关系。但你总得试试,或者努力去控制,脱轨的预告仍然会在你脑海中不断播放,这回你至少拥有预感。九时十五分,事关餐厅紧闭的门窗封锁的残余烟草气息,车内仪表浮动的指针,至少到这一步,普罗修特仍觉得一切可控,直到里苏特开锁进门,没有开灯,而是攥住了他的手腕。

现在他把脱轨归罪于黑暗。里苏特·涅罗的手抓到他的领子上,摸索到第一颗纽扣,然后是第二颗。普罗修特吞咽了几次,里苏特的手指也离开了他的喉间,停在他的腹部上方,那是最后一粒纽扣,他终于反应过来,伸手去把里苏特的衬衫从腰带下扯出来。

里苏特把他整个压在墙面上的时候,把他的双手固定在了上方。普罗修特觉得自己的手心发烫,但里苏特覆上来的手掌才是真正的热源。一路上他的思绪中断多次,在里苏特的牙齿碾磨耳垂的时候,在里苏特的手指掐住他被刺激凸起的乳尖的时候,在里苏特吻住他的时候。他在这些频繁的中断里忘记了很多东西,每一次回神,里苏特都已更进一步。润滑油是正餐的第一步,随后是手指。

草,普罗修特抓着里苏特的肩膀喊,去桌子。桌子就在旁边。

里苏特没有动,他一定听到了这句话,但他插入了第二根手指,执意要把普罗修特按在墙上做完这一步。普罗修特无法使力,他的小臂上出了薄薄一层汗,贴着墙壁的时候有往下滑的恐慌,而下坠让手指更深。他试图挣脱,做一些轻微的挣扎,但指节的触感过于清晰,抽出的感觉比插入更清晰,也许是因为已经足够深,插入的最后一厘米就像是酸软的虚无,指尖感受不到,他想要更多,顺从让他无法如愿,而挣扎也于事无补。

里苏特——他叫他的名字,里苏特——

他没有等待太久,里苏特的膝盖顶在他面对墙分开的两腿中间,隔着布料按压他的会阴,他大概锤墙了,失控得有些过头,于是他转而反手扯住里苏特的衣领。他在前戏里落后了太多,他本可以在此时触到里苏特紧绷的肩胛肌肉,但现在他只能扯歪一块衬衫领子,里苏特则双手锢住他赤裸的腰侧,把阴茎的头部抵在入口。

润滑剂被挤了进来,伴随着一股饱胀的高热,一路深入,那片手指指尖陷入的虚无的酸软被强硬地开拓开来,碾压过去,像是冲破了快感的开关,腹部的一切都失去了除快感以外的感受。普罗修特有些绝望地张开嘴,控制自己的呼吸,但发现自己止于屏息。他的手指紧绷着张开,却无法握拢。

里苏特把额头埋在他的后颈,普罗修特能感觉到他的头发蹭在那儿,他微微仰头靠上去。

 

 

一阵短促的喘气之后,普罗修特找回了自己的呼吸,里苏特在啃咬他的后颈,而他带些心有余悸地把左手放到腹部,先把手放在最下层肋骨中间,理论来说怎么也不会顶到这里,但普罗修特有几秒的错觉,觉得已经深到他无法感知。他从下腹部顶点往下一点一点摸索,在下腹部中下段摸到了一段区域的凸起。

里苏特在这时候开始抽动,他的左手抓住普罗修特小心摸索的左手,按在了他的下腹。现在普罗修特能感觉到了。一种几乎不切实际的亲密慑住了他,里苏特紧贴着他,小幅度地抽出,只是不断往里顶弄,快感超载得几乎陌生,似乎也不合流程。他从前甚至会一点一点进入,至少不是像现在这样,试图直接捣毁理智的核心,让普罗修特从最深处溃败。

连续的快速顶弄让普罗修特往下滑了更多,他的上半身已经失去了力气,抵到深处的时候,酸软会迟一秒到达,而在他喘气的时候,第二次的快感叠加在之上。喘气无法支撑普罗修特在这样的海啸里存活,他的喉咙挤压出不成调的呻吟,和他试图与之抵抗而发出的类似气音的长喘。就算他不知道深处究竟是什么,他也确定那儿已经溃不成军,任凭里苏特冲撞。

在喘气的间隙里,他还胡乱地说了些别的,但记忆模糊,词语的尾声和呻吟连在一起。

后半轮他如愿倒在了桌子上,餐桌是某种冰凉的石质桌面,但幸好里苏特把普罗修特脱下的衣服铺在了上面。他把普罗修特的臀部拉出桌面范围,再一次插入了他。普罗修特已经射了一次,某处内核陷入麻木,而里苏特的抽送幅度变大了,几乎完全抽出再全数没入,在上半轮中缺失的摩擦在这一轮悉数补回,入口处的神经连接整片会阴一起战栗,普罗修特抬起腿试图收紧自己的肌肉,但里苏特依然会扩张开来。

至少现在他能抓住里苏特的背了,在下半身不可避免的颤抖里,他的手指扣住里苏特的背肌。也许他有些用力了,里苏特低下头在他的胸前留下牙印,他不确定里苏特是因此报复还是因此兴奋,至少他们都为此上瘾。在最后的冲刺里,里苏特的手指陷进普罗修特的臀肉里,润滑油和体液,混合着一些乳白色的半凝固精液,在普罗修特的股间发出泥泞的声音。普罗修特挺起腰射出了他的第二次,这次高潮几乎让他感到疼痛,里苏特拥住他,射在了他体内。

 

 

黑暗像座庞大的掩体,阴影掩去了所有外露的情绪。普罗修特的西装被挂起来,他湿着头发,衬衫敞开着,坐在矮沙发边。客厅对着落地窗,纱帘掩着,屋子里只有月亮朦胧的光。浴室里的声音停了,里苏特披着薄浴袍出来,他把领子遮得很紧,普罗修特看不见他刚才在对方背上留下的痕迹,也看不见其他的东西。

我听说老板提拔了一些人加入亲卫队,他们都说和暗杀组人员削减有关。普罗修特说。你有跟他们碰过面吗?

没有。里苏特摇头,走到桌边去倒水。

是没有,还是暂时没有?普罗修特追问。

普罗修特。

我知道,我知道,普罗修特吸了一口气。他想起霍尔马吉欧的提醒,他是怎么说的?

“各位,从今天起,把杰拉德和索尔贝的事都忘了吧”。但我们都知道这不是第一次不公正的待遇了,里苏特。

 

 

-

 

波尔波撤走了到处乱转的黑鸟,我想普罗修特也一直在等这个间隙来联系你,霍尔马吉欧敲了敲里苏特·涅罗的车窗跟他说,然后从大概十厘米的空隙里递给他一份报纸,你要的东西在里面了。

里苏特·涅罗转手要关上车窗,霍尔马吉欧赶紧把手伸进去卡住缝隙,里苏特看向他,松开了按钮。

我是说,我能和你一起去的,霍尔马吉欧说,我们应该一起做这个,队长。虽然半年多了,但你还是很引人注目的,波尔波要是知道暗杀在帮赌场……

不是为了赌场,霍尔马吉欧,里苏特重新按下升起车窗的按钮,像是终于承认一些什么,就当我只是帮普罗修特一个忙。

 

 

出第十街区,那不勒斯会变得和所有人期待的有所不同,道路更窄,一切都更近,一切都更不堪入目,而所有不堪入目都几乎触手可及。里苏特·涅罗把车停在一家剧院的后门露天停车场,从停车场出来再走一段路,在走过满是目击证人的深巷前让金属制品覆盖全身。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巷子由一座座涂料过时的楼房堆砌而成,房间里你可能遇到区域警长,也可能遇到当地法官。在这里,你的起点是一条巷子,终点也可能是。

里苏特·涅罗的起点比这更远,远在那不勒斯面对的海域以南。他曾独自一人行过西西里漫长的海岸线,从巴勒莫出发,到切法卢和纳索,这些城市都太过宽泛,实际上,记忆丈量要更远。或者说记忆的量词要更深刻,用刀,子弹,疤痕,用一切承受和一切承担。

他在接近第十二街区的一栋楼里找到了他要找的人。

从窗外跳进来的野猫推翻了搭在墙边的拆卸木板,屋里的人开门出来查看情况,猫哀叫三声。

里苏特蹲下身把布包着的手枪放进躺在门口的尸体手里,报纸里还有数叠纸钞,油墨的气味像新开封的棺木,他把它们散在桌面上。

他打算回头离开的时候猫跑了回来,跳上桌子,推翻了桌上的酒杯。

再一次,又一次,事关沉默的旅途。他的道路不断向前铺展,去到罗马,佛罗伦萨,博洛尼亚和威尼斯,记忆里的信息久远,而伤口并不算旧,仍会在风衣下隐隐作痛。几个月前,披着铁甲的小型鲨鱼从桌上摊开的酒液里冲击而来,在他的肋骨侧留下了几道数厘米长的伤痕,远距离替身伴随着的弱意识和弱攻击力,里苏特花数分钟理解了提查诺与史可亚罗的搭配。

肋骨侧边的疼痛牵引到手臂。手臂肘部的绷带刚于上星期拆除,与腰侧白色的伤疤不同,那里的皮肤还生起半层薄痂,但也已无伤大雅。几周前手肘曾陷入地面以下几公分,他及时跑往了高处。处理伤口这件事,从前有人帮忙,但在有人帮忙之前,他曾度过多年独自包扎的生活,他希望黑暗确实帮他隐瞒住了这些。

 

最后检查一遍,里苏特走到桌边去,确定桌边两人都以心脏停搏,血液呈流动状沉淀在皮肤上。他看见一份被扔在脚边的报纸,日期是今天,上面写着警察受贿和警员牺牲的新闻。雷欧·阿帕基的照片就在第一页。

 

 

-

 

每次的导火索都不尽相同,上一次是黑暗,这一次大概是刺目的光。普罗修特从一个高潮中刺目的光里清醒过来,看见里苏特拆开另一个安全套,他呻吟着再次躺倒下去,另一层冰凉的润滑油顺着他的臀缝向下流去。

普罗修特松开攥着床单的手,伸手去把额头前凌乱的发全撩到脑后,他的手指埋在发里才发现发根都已湿透。把手抽出来后他更仰躺开,胸部随着剧烈的喘息鼓胀起伏,里苏特揉捏他的脚腕,给了他点喘息的时间。

也许是五秒,也许是十秒,里苏特·涅罗的手从脚踝向上抓住普罗修特的小腿往上压去,他俯下身,阴茎再次埋入普罗修特的体内。普罗修特的大腿内侧摩擦着里苏特的腰际,压在之上的重量给冲撞增添了快感。他仰起头低声吼里苏特的名字,换来对方碾过前列腺的数次深入。

床单被褥被蹂躏得像团起来的报纸,他们最终放弃了收拾这张床,里苏特·涅罗的柜子里有新的被褥,他把它们带到了客厅,普罗修特带着从一团凌乱里拯救出的一个完好的枕头,坐到了地毯上。今晚与那晚不同,外面下了雨,为夏季的阳光做准备,窗户紧闭,窗帘覆盖其上,普罗修特这次才看清窗帘图案。

去年的这个时候,我们在海边,普罗修特接过里苏特递来的杯子。

梵蒂冈角,里苏特点头。

我游泳的时候划伤了小腿,大概是浸了海水,伤口很久没有好,普罗修特喝下半杯水,把杯子拿在手里,但你的伤口总是好得很快。不过,手肘上的还是会留疤吧。

普罗修特。

别再这么叫我的名字。

你也需要过几天才听到警官死亡的消息,他们会想办法压下新闻……雷欧·阿帕基已经被警局辞退,这些天都待在他自己的公寓里闭门不出,明天我会就近动手。

里苏特,普罗修特叫他的名字,咬牙切齿地,相信我,里苏特,我有几十种其他方式解决挡在我面前的这些家伙,[壮烈成仁]不好出手,还有贝西,还有伊鲁索,我也可以联系到赏金杀手,不过多个灭口的麻烦。我有所有这些办法,但是我来找你了,里苏特·涅罗。

而我之所以在这里,不是因为“交易”,不是因为我要你帮我,里苏特·涅罗。普罗修特一字一顿,拳头紧攥,如果可以,他一定会掐住里苏特·涅罗的手腕,或是任何其他一个地方。

片刻的沉默之后,普罗修特似乎还是咽下了口中的最后几句话,转而轻描淡写抛出另一句。

你有一手好牌,不至于做到这一步吧,普罗修特伸手去想抓住里苏特,别握着一手好牌打烂局。

 

别把自己比作牌,普罗修特。

里苏特·涅罗起身,避开了普罗修特,拿走了茶几上的玻璃杯。他们之间很少会存在谎言和拒绝,但他有理由,他不是为了送他们去死。

 

 

-

有许多人逃过了公正,原因是生活本就不公平。雷欧·阿帕基的警徽和证件都被收走,暂时放进了一个牛皮纸袋子里,和他被印上红色印章的档案文件夹一起。那些训练和实习的日子全在薄薄几页纸里概括全了,一枚回形针就把它们合在一起,无人再得见。

人总要经过各种各样得捶打才能变成自己,然后要么继续做自己,要么花费接下来的所有时间抵抗这个自己。接受是艰难又屈辱的,但人们用渡河来形容这件事。你只要游过去,坚持别溺死,我知道憋气很艰难,我知道你无法呼吸,但是你只要熬过最开始的艰难,你就能接受了。

溺水无法抵抗,雷欧·阿帕基没去参加队友的葬礼。一切都是他的错,他是这样想的,也几乎确定葬礼上的每个人都会这样想。酒和烟暂时是他的解脱,至少它们是钱能换来的的最忠贞的陪伴。他的值班原本从晚上六点开始,但是现在,他看向时钟,他只会继续待在这儿。六点像个倾倒的天平。

于是当一把枪抵上他额头的时候,他也没有反抗。他闭上眼睛,就像他正等着有人来用此让他解脱。

但今天是他的幸运日。他额头上的枪转向他的后颈,在他的意识消失以前,他听见电话那头被喊出来的话,听上去像个名字,音节像“布加拉提”。

 

 

-

 

我们得再谈一次,最后一次。凌晨四时左右的时候,普罗修特再次联系了霍尔马吉欧,就现在。

他的双手都插在他的裤子口袋里,正靠在弧形的吧台边缘,霍尔马吉欧在吧台内侧,递给他一杯马天尼。

等你们谈完我再决定要不要补货橄榄,霍尔马吉欧说,我倒希望永远都不用这样做了,记得告诉他好吗,我不介意,我没把自己当一张牌,我是有自主意识的牌。如果你有任何需要,梅洛尼和加丘也会到。

普罗修特只抿了一口,苦味干涩且冰,只给人些微的冲动。没几分钟后,里苏特·涅罗走了进来。

雷欧·阿帕基呢?

后备箱里。里苏特·涅罗把钥匙递给要出去的霍尔马吉欧。

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静得可怕。尘埃里附着的安静让它们的下落缓慢,严实遮掩着的窗帘,被收进桌下的椅子,整齐却没有生气的大厅,陈设与他们之前的一次见面几乎没有变。开始和结束的关系就像这样,幕布和灯光没有变,但是故事已经进行到了另一阶段。

雷欧·阿帕基动不了,布加拉提指名要见活的。普罗修特把吧台边的酒杯推远一些,我和他刚才通了电话,他也知道雷欧·阿帕基在我手里。他想要我带阿帕基去见他。这会很难办的,我和他说。他说他理解,但他会给我无法拒绝的条件。

上一个我无法拒绝的条件,里苏特,是你给我的,普罗修特的手肘离开了吧台,他从高位椅上站下来,弄整齐了西装下摆。我在说,上一次有人这样对我说话,是八年以前。

普罗修特往前走了一步,再一次站定。你上一次对我说谎是什么时候,里苏特。

普罗修……

普罗修特猛地上前抓住了里苏特·涅罗的领子,别把那变成现在——此刻。他很快松开手,那一步很快,但他只抓着领子的边缘,像一次在边界线上克制的对峙。

事关信任,事关无数个梦境缺失的夜晚,事关未来。

罗马正在迈向所有建筑都会融化的夏天,普罗修特忽然转换话题,你去的时候,日落应该也很早,太阳落下去的时候,会被霉菌腐蚀吗。佛罗伦萨一定让你感到苦恼了,因为你没收集到太多信息,博洛尼亚也是一样,这花去了你一些时间,伤口愈合得很好。威尼斯的水很危险,船夫会告诉你的,但船夫不会提到液体里的鲨鱼。

他没有停顿,就像只是赌局中间洗了牌,继续说,布加拉提和我明天会在他指定的地点会面。我决定去,因为我的确无法拒绝那个条件。他说了索尔贝在他那儿落下了东西。

里苏特看向普罗修特。他的眼睛里似乎有过一丝动摇,但很快被抹去了。

我说过了,里苏特的目光一直没有移开,与普罗修特相反,他的表情更冷静,我让你们忘记……

里苏特·涅罗,普罗修特低声吼出他的全名,他的拳头攥紧着,脖颈处能隐约看见青筋。如果我现在揍你,是的,里苏特·涅罗,我也许很快就会被你压制。但如果我现在朝你挥出拳头,你也绝不可能毫发无伤地走出这里。

但我不会在这里这样做,我的拳头不是朝向你的,永远也不会是。而我相信你也一样。

普罗修特微微扬起下巴,那是里苏特·涅罗熟悉的动作。

我为什么现在还站在这里,里苏特。普罗修特站定,低下头看向别处,他看见里苏特腕间的手表,表在黑暗处,但表盘反着半片白光,已经上午六时。太阳升起前一会。

那是大段粘稠的时间,缓慢流动,紧迫逼近。黑色的时间连接了过去与未来,连接血液与热力。

普罗修特随后说出那晚最后一句话,那句话只传入里苏特·涅罗的耳朵,甚至没有在大厅中产生回声,但在他们之间依然如雷掷地有声。

 

我不相信你已放弃。他说。里苏特·涅罗。

 

 

下:《血港》

 

 

-

我觉得它们根本不喜欢你。伊鲁索说这话的时候正在吧台后面帮霍尔马吉欧整理杯子,他把高脚杯小心地从柜子里取出来放到桌上,却发现有只白猫已经跳上桌,虎视眈眈地盯着那几个杯子。在猫爪拍向脆弱的杯子底座前,伊鲁索一把捞起那只猫。

猫叫了一声,跑走了。

它们每天晚上都跑回来睡我给它们准备的毯子,霍尔马吉欧刚锁上正面的大门,他在门口朝伊鲁索大声举证,它们喝我杯子里的水,从我的盘子里偷东西吃。而且它们不介意我早出晚归。

说明它们根本没在等你回家,伊鲁索冷笑两声。

那只有它们知道,霍尔马吉欧走过来,把地上崭新的纸板压出折叠箱子的纹路,好来存放这些酒杯,待在一个满地酒瓶子,垃圾桶里有隔夜剩饭,音响声音吵闹的家里,如果它们还想回家,那就是因为我。

别给自己贴金了。伊鲁索翻了个白眼。你真的该戒酒了。

你靠近点儿,霍尔马吉欧朝他挑眉,闻闻,我这半年都很克制。情况不一样了。

为你感到高兴,伊鲁索边说边拿布擦拭酒杯,期间有些恶意地在上面印了几个指纹,被霍尔马吉欧抢过去重新擦过。

谢了,霍尔马吉欧点头。

你会来吗?伊鲁索问。

普罗修特给了我地址。

还有这个,伊鲁索递给霍尔马吉欧一个小小的无线耳机,梅洛尼开了加密通讯,[娃娃脸]现在开始待机。我该走了,普罗修特那儿还需要我。

两手空空的伊鲁索这才有些拘谨地开口,嘿,你知道,我从没真的因为害我摔倒的酒瓶恨过你——就算这样。

我知道,霍尔马吉欧回答,很抱歉,伙计。我的猫毁了我的墙和沙发,害我被上一个房东追杀,但我还是喂它吃猫粮。

当我没说过,伊鲁索转身就要走,管好你的猫。但他在转身的时候却弯起了嘴角。

有那么一瞬间他想要致敬他们从前的一切陋习,一切缺陷,一切他们曾作出的错误的决定。那些都不必计较,那些伤口留下的丑陋疤痕,那些再也不会融合进旧有的皮肤的新生,那些几乎血淋淋得毫无人情的出生入死。

到这个地步,你知道吗,没什么能再让你们反目成仇。

 

-

我知道你没有放弃,普罗修特干脆地铺开,别试图否认我。你打算怎么做呢,把我们从暗杀组割裂出去?难道不是你给波尔波列出的名单吗?然后你打算怎么做?再等下一个四年。无论成败与否,对波尔波的妥协并不能救下任何东西,包括我们的生命。

普罗修特。里苏特·涅罗念他的名字,那半像个命令,让他停下。

布加拉提给了我地址,他只允许我一个人去,我让伊鲁索随时待命了,梅洛尼负责监控周围情况。普罗修特把索尔贝的名字压在舌尖,他还是尽量避免去谈论布加拉提提到的条件,里苏特在葬礼的时候大概漏掉了这一环,而去想象是什么让里苏特漏掉了这一环,在此刻并不合适。

我与你的做事方法有所不同,里苏特,我倾向于在该出手的时候出手,所以我现在站在你面前,普罗修特站起来,走向门口,并不仅仅是因为我们已失去的,里兹。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去做这件事情,我跟你保证这一点。

 

 

布加拉提给的地址在副街区附近的剧院二楼,午后的这片区域街道稍微有些冷清,只偶尔有行人从屋檐的阴影下走过。普罗修特独自拾阶而上,阳光在他的背面,他的影子像时针一样绕了一圈,最后走进了阴影里。

有异常吗?他最后打开通讯问。

已经解决了。梅洛尼的声音跟他保证。

普罗修特听罢,在一楼扔掉了自己的耳机,又确认了一次手机信号的强弱。

房间的门口,一个头上戴着橙色发带的男孩搜走了他的手机,他没说什么。

布加拉提。普罗修特走进房间,叫他的名字。

普罗修特,布加拉提点了点头。雷欧·阿帕基在哪里?

后备箱。他简短地回答。他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你了。

这是个交易,我希望我们都能得到我们想要的。布加拉提摊了摊手,我知道换人需要更高的价钱,也知道暗杀组的能力,

如果你说的是钱,普罗修特皱眉,钱在我这里换不到任何东西。

一百亿里拉呢?布加拉提的嘴角有若隐若现的弧度。

普罗修特盯着布加拉提,没有动摇,大概还隐有一丝轻蔑。

我能看出你的忠诚了……忠诚是最重要的品质,命运不会为难忠诚。布加拉提伸手在桌面上划开一条拉链,[钢链手指]的拉链之下,漂浮着一张纸条。但这次的重点不是多少钱,普罗修特,而是“谁的钱”,银行在城市的另一端,这是索尔贝先生的一个化名下的保险箱号码和密码。

普罗修特伸手去拿,但[钢链手指]的手先一步收起了那张纸条,[壮烈成仁]应拉链锁上的声音从普罗修特身旁浮现。

雷欧·阿帕基。布加拉提提醒他。

把电话还给我,我会把雷欧·阿帕基放到台阶上。他大概会昏迷一小阵子。普罗修特伸出手。

布加拉提把纸条放到了他的手上,他对门外叫纳兰珈的名字。纳兰珈,把手机还给这位先生。

门外没有答复。

 

纳兰珈?

 

-

 

战斗是一种潜藏的本能,很多人在幸福里失去了这项能力,少数人在幸福中重新获得了这份能力。里苏特·涅罗在多年的暗杀中遇到过无数的敌人,比起热情组织下令暗杀的目标,更多的敌人是为了复仇。而在这样的道路上,人的目标总是很一致的——杀死杀人者。纯粹的复仇的欲望是最深泥潭里的激浪,在恶的法庭上依然汹涌,不可阻挡。

但这些人偶尔也会忘记,在汹涌大浪中,几乎没什么能够幸存下来。复仇的道路行上便没有终点,但如果忘记了起点,名为“死亡”的“终点”的降临则已注定。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男孩暴躁地跺脚,对着看似空无一人的剧院大声咆哮,到底在哪里!!有种就出来啊!!!看我用[航空史密斯]让你好看——

没有人回应他,他焦躁地伸手攥紧了自己的头发。那个呼吸点时而出现时而消失,一定是在意识到我的雷达探测的依据是“呼吸”而立刻做出的反应,他半蹲着靠在第一排座位后思考。冷静下来,纳兰珈,他对自己说,那个呼吸点,似乎正在一步步靠近舞台,也就是,离我越来越近了,必须立刻找到……

别得意了啊!纳兰珈朝着雷达上一次检测到的位置大喊,大厅中只有他的回声。再想想,纳兰珈,他忍耐住用脚去踹椅背的冲动,放在头上的手把橘色的发带扯下来,在手里攥成小小的一团。他很快做出了这样的推论,既然在不断靠近我,那么,就是像布加拉提一样的近距离替身吧……不能待在原地不动!

就在纳兰珈·吉尔伽要大步跨出第一步的时候,那个呼吸点在纳兰珈右侧几米外的舞台侧门入口处出现了,微弱,但是在空无一人的剧院里,那个目标清晰得恰到好处。

站住!抓住你了!![航空史密斯]!!!纳兰珈大喊,但疾驰而来的航空史密斯忽然急刹在了半空中,

连同纳兰珈的呼吸一起,停滞住了。

 

雷达上出现了第二个呼吸点,那时间恰到好处,令人生惧,纳兰珈意识到他摒住了呼吸,他的呼吸卡在半途,像被生生卡住了喉咙。

第二个呼吸点近在咫尺,纳兰珈几乎确定,这才是那个“敌人”。因为这呼吸点就在他的身后。他们相距多少?也许是二十公分,也许是十公分。他能感到阴影笼罩,无处可逃。

在一双大手擒住他的后颈的时候,他看见了在他前方不远处,从“透明”状态渐渐露出全貌的“诱饵”的样貌,他穿着保安的制服,像是被卸开了某种禁锢一样慢慢滑落到地上,开始粗声喘气。

他想要召唤[航空史密斯]继续战斗,但那已经太晚了。空气里有淡淡的血和铁锈的味道,分辨不出究竟是哪一样。

 

 

里苏特·涅罗把从纳兰珈口袋里拿出的手机递给普罗修特,同时把纳兰珈推向布加拉提身边,纳兰珈才堪堪恢复正常呼吸,踉跄几步坐倒在地上,陷入短暂的昏迷。

普罗修特回头看了布加拉提一眼,随后擦过站在他身边的里苏特的臂膀,走出房间拨通伊鲁索的电话。

密码记下了吗,他用肩膀夹着电话,两只手撑开小纸条,大拇指在字迹上摩挲了一会。你现在就去这个地址。

我明白,我们已经在路上了。我会看仔细点的, 也许是给家人寄的信,也许是他的犯罪污点记录……或者那家伙还有什么是要我一起给他埋下去的,放心吧,我会给他带到墓地里去。给他放进棺材大概不可行了,但我们会照料好的。

我进来前把耳机扔了。普罗修特往外继续走了几步,里苏特还在房间里,听不到这些话。里苏特在通讯频道上吗?他问。

他在,伊鲁索给了他肯定的回答,你说服他了,无论如何。你现在和他待在一起吗?等我们拿到索尔贝的东西再离开。我们都在频道上,随时保持联系。

 

 

-

 

我们到了,把车停这儿,伊鲁索开启了耳机上的对话, 他跳下霍尔马吉欧的车,往银行大门走去。那个保险箱号码就像一张通行证,伊鲁索跟着穿着制服的人走进被舵锁扭开的厚重铁门,他看着戴着手套的手按下密码,然后一个铁盒子缓缓地被推出来。

穿着制服的人先行离开屋内,在门外候着。伊鲁索敲了敲耳机,确保大家都在。

嘿,准备好了吗,先说好,要是是封给妈妈的信或者什么的,我绝对不会念给你们听的……伊鲁索推开那个滑槽固定的薄薄的金属盖子,一个长信封露了出来。他沉默地打开它,是一小叠支票。

草他的,伊鲁索对着频道骂,那小子还留着不少钱。

他在那小叠支票的收款人位置看见了熟悉的名字,于是他一张张念下来,里兹,普罗,贝西,梅尼,加丘,马吉欧,伊鲁……

一阵短暂的沉默后,通讯频道里的霍尔马吉欧的声音传过来。杰拉德呢?

只有七张,伊鲁索回答,他又数了一遍。等等……伊鲁索重新拿起那个有些重的金属盒,这次他完整地推开了金属滑盖,在他拿起盒子的时候,里面有些东西在摇晃作响。他往盒子里看。

 

盒子的最角落里静静地躺着一枚戒指。

在伊鲁索无意的倾斜下,那枚戒指在角落里抖了抖,滑了出来,落到了伊鲁索的手里。

小小的钻石镶嵌在上面,闪着无比细小的光。

 

还有东西吗?霍尔马吉欧在另一头说。

闭嘴,伊鲁索捏紧了那枚戒指,是个戒指,他说,是个他妈的戒指。

 

 

-

 

我们该走了。里苏特·涅罗对一旁的普罗修特说。

看样子你们已经拿到东西了。可以说是幸会,里苏特·涅罗,布加拉提伸出手。

里苏特没有伸手。

他几岁?

布加拉提的手僵在了半空。

我听说暗杀组的情报一向很齐……这种信息想必……

我在问你,里苏特·涅罗的重音落在了“你”上,布鲁诺·布加拉提。

 

布加拉提在短暂的震惊后露出一个带着歉意的笑,对着普罗修特。我希望你们还满意我的条件,这次交易不会有任何除我们之外的人知晓,我希望无论你们今后身在何处,都能记住保守秘密,就像我尊重你们选择的忠诚。

“忠诚”这个字眼让普罗修特像是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他挪动了几步,面向布加拉提。

他和布加拉提对视了那么一小会。普罗修特忽然轻轻地倒吸了一口气,后露出一个了然的浅笑。布加拉提,布加拉提,他叫了两遍他的名字,波尔波器重你,和我现在尊重你,一定是出于完全不同的理由。

一切都有关选择,我们收到的条件都差不多,甚至在将来有一天可能相同,但是接受与否依然是能选择的。而“接受”是对我来说最不可能的选择。普罗修特摇了摇头,但是我倒是对某件事很感兴趣,布加拉提。

普罗修特朝布加拉提微微扬了扬下巴,一个自己就快要熄灭的人,怎么去点燃别人呢。

 

布加拉提伸手示请普罗修特可先行离开,他朝他眨了眨眼睛说,也许你说的是对的,但也许,有一天我也会有人引领着,走上这条道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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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听到了吧,加丘,梅洛尼靠着剧院门口的柱子,单手架着手提电脑,另一只手在上按了几个键,切换到了加丘的个人频道,我们接下来要去看看杰拉德和索尔贝,我在下车的老地方等你。

听见跑车的引擎声作为答复后,梅洛尼往下走了几个台阶,站到刚从昏迷中清醒过来的雷欧·阿帕基身边。后者正坐在台阶上,右手扶着疼痛欲裂的额头。

我为什么还活着?他问站在他身边的梅洛尼。你们不是要杀了我吗?

梅洛尼瞥了他一眼,说,有人想要你活下来。

如果我不想了呢。

没关系的哟,梅洛尼投给他一个怪异的安慰的眼神,有些人就是无法一个人站起来,不是每个人都能忍受这个世界的。坐着的时候,世界太大了,不是吗?如果站起来的话,世界似乎能小一点,也能平视很多东西了。既然有道路在你面前铺开,还是继续走下去为好,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机会的。

一辆红色的跑车从街角闪现,停在了梅洛尼所在的台阶之下。梅洛尼合上电脑,走下台阶。

雷欧·阿帕基叫住了他。

你叫什么名字?我叫阿帕……

啊啊,梅洛尼眯起眼睛,摇了摇头,啊啊,我不需要知道你的名字。不过啊,你看上去很想抓住什么呢,那就抓住布加拉提伸来的手吧。

布加拉提?

在那辆红色的跑车离开视线之后。雷欧·阿帕基身边的柱子忽然发生了变化。他看见一个披散金发的年轻男孩,像是被分解成无数方块似的,从柱子里剥离出来,倒在了他的身边。

 

-

 

你还好吗?普罗修特问。

里苏特·涅罗点了一次头,只是记起了一些事情。

你从没忘过,普罗修特笃定地补充他。

里苏特看了看他,那双黑色巩膜和红色虹膜的眼睛依旧传达出了某种情绪。

是的,他说,我从没忘记过。

 

 

索尔贝和杰拉德葬在离港口不远的山丘公共墓地,从那里能看见海——至少他们曾提过他们喜欢那不勒斯的海。海与陆地,旅途的开始与旅途的终点。伊鲁索和霍尔马吉欧是最早到的,加丘和梅洛尼紧随其后,加丘一声不吭地跟在梅洛尼的身后,今天的他格外沉默寡言。贝西带了花,他把两束有彩带扎束的花放到两座相邻的墓碑前去。

是不错的天气,他本来想说,葬礼那天也是一样的天气,能看见晚霞,说明晴天还有很多。但普罗修特的声音在他耳边制止了他说这样的话。礼仪,他想,大哥教他的礼仪。

里苏特·涅罗和普罗修特最后抵达,里苏特走在前面,其余的人沉默着把墓碑前的位置让给了他。

伊鲁索松开手,那枚戒指被放到里苏特的手中。最后里苏特蹲下身去,把戒指放到杰拉德的墓碑旁去,盖上薄土,浅浅地埋下。

 

那天的天气,确实很不错,能看见海上橙红色和血红色交织的晚霞,铺满了整个天际线以上和以下,随海水蔓延到远处的港口。那里有船只正点灯扬帆。灯塔还未亮起,但一条通往璀璨夕阳落日的道路已然铺开。

 

 

END

Notes:

作者的话:

你写的真的是看得懂的故事吗(土下座)一直在问自己“你到底在写什么啊”,这样的挣扎一直在发生,不过万幸我还是把它完成了……

是发生在索尔贝和杰拉德死后的半年左右,我擅自更改了很多的时间线,也加入了一些私设。……嗯,为什么又是赌场呢……这跟我之前的作品真的完全没有关系……并不是因为对普罗修特和赌场有奇怪的执念,大概只是因为……剧情需要?在动画里,就在隔壁嘛……嗯,下次就不写了……

事情的起因大概是想要他们做爱吧,当然不能仅仅是做爱啦……上下的字数差别也完全差在了下篇没做爱……有点没写够……总之还会多搞搞……

以及,“各位,从今天起,把杰拉德和索尔贝的事都忘了吧”,他大概是这样说的,啊,但是,他自己会放弃吗……(小声)我也不相信啦……我是说……嗯……你们懂我的意思吧,就是,就算有人要放弃杰拉德和索尔贝……也绝对轮不到里苏特·涅罗。

里苏特·涅罗,引领与守护。

差不多……嗯,就是这个意思……咳咳……

上篇和下篇可能存在一些风格问题,因为中间实在是太忙了,隔了好几天才继续写。唉真的忙死我了,每天睡眠都严重不足,想写文都没时间。上篇可能就相对隐晦,下篇就放到日光下面去了。会不会太隐晦了,所以我在开头说……会不会看不懂呢……我在这里大概解释一下。里苏特·涅罗一直在,继续调查,他很小心,虽然受了伤,但其实没有被亲卫队真正发现,但普罗修特看见了他的伤。很难解释这中间发生的事情,但是,就像里苏特·涅罗不会拒绝普罗修特一样,他们之间有一些,“我知道你会这么做”,“我知道发生了什么”的,联接。(我称之为爱情的东西……

里苏特·涅罗可以为了一些东西隐忍,但在我看来,普罗修特和他的做事风格确实是有不同的。一个悄然蛰伏,伺机而动,一个敏锐锋利,及时出手……而又有互相融通的地方。

说实话,我不算一个命运论的推崇者,也许命运存在,选择是存在的。但我不愿意强调它。我相信因果。我相信的是,什么让他们开始,什么也将在这条道路尽头杀死他。里苏特·涅罗由什么开始,什么也将杀死他。普罗修特以什么为荣,什么也将杀死他。

但我不认为一切命里注定,同样的,什么让他开始,什么也可能成就他,他以什么为荣,什么也可能锻造新的荣光。死亡也许可以是道路的终点,但不是一个“必要”的终点。在这个故事里,无论你们怎么想,但对我这个作者来说,这个故事的终点,并不是“死亡”,不会是“死亡”。之后应该,应该会写吧……

护卫队的时间线被我完全改变了。现在在队伍里的是福葛,纳兰珈和布加拉提,以及即将加入的阿帕基。此时的阿帕基还没有遇见布加拉提,就好像此时的布加拉提还没有遇见乔鲁诺一样。其实纳兰珈并不是最年轻的一个,但他最像“孩子”,他的情绪比其他人都要更加充沛,更加外露,毫不掩饰。福葛可以说是他的反面。总而言之,那部分也多少契合了一点原作,是我想写的对峙。

加丘的出场稍微少了点,这次主场给梅洛尼多点,也是为了,啊,原作里的遗憾。很多剧情杀的内容我不是特别满意,虽然有“最重要的任务”或者说“最后的任务”之类的title做解释,但对我来说……一个擅长远距离追踪的暗杀者,我不认为他在“追踪”的同时,却不去兼顾“反追踪”。然后写到了我最喜欢的梅洛尼的台词(小声)。

总而言之是这样了,差不多把废话讲完了,已经一万四千多字了……写了一千多字的FT我也真是好厉害(但我就是……嗯废话很多啦)

所以这个故事到底是什么呢,有关,暗杀,交易,复仇,也许有关“对命运的不接受”,有关“点燃的灯塔”,总而言之(第N个总而言之),它多少也有关骄傲,尊严,和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