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麻瓜刺青与龙爪疤痕
01.
艾斯第一次见到萨博,是在哥亚镇后面的垃圾站。
他正为了弟弟闯的祸而毁尸灭迹,养母达旦勒令他必须将所有垃圾清理干净,这对一个小孩子来说并不轻松。可垃圾场附近没有人,于是他决定悄悄使用一点魔法。
那时艾斯才十岁,虽然可以在情绪激动时候搞出点惊人的花招,却难以控制。而让物体一股脑儿悬空冲刺数米是他目前唯一靠练习掌握的技能。他很想展示给谁看看,但他那个不懂魔法的麻瓜养母警告过他,在这个镇子绝对不可以展现魔法能力。
“否则你会死,不是被我揍死,而是被镇民烧死。”达旦高大的身躯笼罩着幼小但倔强的男孩儿,扯着他的耳朵恶狠狠威胁道:“这里的人都痛恨巫师。”
我也讨厌麻瓜。艾斯气鼓鼓地嘟囔,泄愤地把碎掉的酒瓶掷向垃圾山,他用了点巧劲儿,细微的魔力附着在玻璃瓶上,反重力地飞上了垃圾堆的最顶端。
“哇哦!”
他听到一个清亮稚嫩的声音在树丛里响起。艾斯立刻抄起一根木棍,他虽然讨厌被达旦惩罚,但更讨厌魔法的事败露。他可不想被那群愚昧的麻瓜押上火刑架。
“谁在哪儿?滚出来!”
“你刚才是不是用了奇怪的法术?那个酒瓶居然飞上天了。”
一个留着板寸的金发男孩从树干后面走出来,圆滚滚的眼睛闪闪发光。艾斯没来由地想到卡普制服上的魔法徽章,即使最黑的深夜也会闪烁不同的荧光。
该死的,果然被看到了。艾斯的脸色阴沉,他捏紧了木棒,思忖着暴力能否封死这个陌生小鬼的嘴巴。
可金发男孩只是兴冲冲地朝他走过来,张开双手,试图模仿他刚才投掷的动作。
“你能再做一次吗?我想看看,那太酷了,”男孩儿崇拜又羡慕地看着他,“虽然我能让东西打弯,可总是控制不住力道。”
说着他委屈地抬起帽檐,露出额头上一块滑稽的淤青。艾斯发誓他绝对不想笑的,但眼前这个男孩似乎有种奇妙的力量,让他绷紧的神经不再那么警惕。他被对方的话勾起了好奇心,忍不住问:
“你也会魔法?”
“这是魔法吗?我以为自己觉醒了什么超能力。”
男孩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艾斯狐疑地打量着友善的陌生人,注意到对方的掌心白皙细嫩,还戴着精致的腕表,显然不是来自垃圾场附近的平民窟。他记得当他第一次展现出魔法能力,并兴致勃勃告诉卡普时,对方一脸凝重地告诫他绝对不可以告诉任何人。因为住在这座死气沉沉的镇子上的都是麻瓜,他们恐惧和憎恶巫师。
艾斯抿起嘴,狠狠用木棍戳向对方的胸口。
“喂!”
金发男孩被捅得猝不及防,跌坐在地,再抬头看向艾斯的目光终于带了点愤怒。这才是艾斯最常接收到的、充满敌意的熟悉眼神。可很快,男孩的表情又恢复了平静。
“抱歉,我可能忘记了社交距离。别那么生气,我只是想跟你交个朋友。”
“我不想,”艾斯硬邦邦地说,木棍尖锐的一端指着男孩的鼻尖,“不想被丢到垃圾山就给我滚,如果你敢把看到的事说出来,我就杀了你。”
男孩儿眨眨眼,重新站了起来。他慢条斯理地拍掉短裤上的泥土,突然用手掌夹住了木棍的尖头。支棱的木刺扎进他柔软的肌肤,艾斯简直怀疑这人脑子出了毛病。
“如果我能跟你展示出‘魔法’,你就愿意和我做朋友了吧?”
02.
他们并没能立刻做成朋友,因为萨博施展魔法失败,艾斯背后尚未收拾的垃圾飞起来撞在了他的后脑勺上。
可从那之后艾斯每次去垃圾山都会遇到蹲点守候的萨博,对方主动告诉他名字,还跃跃欲试地说这次保准能把棍子变弯。艾斯不堪其扰,黑着脸在他面前折断了木棍摔在地上。他以为这样能让萨博断了念想,可男孩依旧追上来,手里还拎着根不知从哪儿捡来的金属管。
“我说了我没兴趣!”
“可我想我们会很合得来,”萨博撇着眉毛,“因为我们都会魔法……我的家人只会骂我是该死的怪胎。”
艾斯停下了脚步。萨博以为他终于愿意看自己表演了,便开开心心地将和他等高的水管横过来。这次他居然真的成功了,虽然水管只是扭捏地鼓起一个小小的包,但足以让萨博开心得跳起来。
艾斯却突然脸色大变,按着萨博躲进了旁边的灌木丛。他捂着男孩的嘴,生怕对方用洪亮的嗓门把“我会魔法”宣扬给整座镇子。
“没人告诉过你不能说这个吗,”待镇民们走远了,垃圾场又只剩他俩,艾斯这才凶巴巴地质问道,“你会被烧死的!”
萨博惊讶地睁圆眼睛:“我以为只有我家讨厌魔法……”
艾斯撇嘴:“整个镇子都是这样的,老头子说那些不会魔法的‘麻瓜’害怕我们,所以才要烧死我们。”
“难怪一开始你对我那么凶,”萨博点了点头,倏地绽开笑容,“但现在我们是一伙的了,我绝对不会说出去,如果有人要抓你,我会把你救出来。”
艾斯差点要被这个不自量力的臭屁家伙气笑了:“才不用,我自己就能搞定。倒是你,只有这点能力可没法自保。”
“我会变强的。”
“那我会变更强。”艾斯立刻说。萨博看着他,笑眯眯的样子让艾斯莫名有点不爽。
“那现在我们是朋友了?我叫萨博。”金发男孩再次礼貌地自报家门,他伸出尚未沾染污泥的手,白皙的肌肤上爬满了粗糙的伤疤,早已不再是初次见到那样细嫩。
也许自己该为这变化负起那么一点点责任,艾斯心想。他握住了那只手,触感比想象要柔软,像咖啡店女老板飘逸细滑的裙摆。
03.
十二岁那年春天,艾斯提前收到了霍格沃茨的来信。这对他来说并不意外,他早就听说过这所学校,卡普就是从那儿毕业的,他猜或许他的爸爸妈妈也一样。
他期待着与萨博分享喜悦,还暗自祈祷对方也能收到同样的录取通知书。这样他们就可以逃离窒息的哥亚镇,一起去魔法学校读书,最好还能分进同一所学院,住在一间寝室里。
可是他左顾右盼,每天去垃圾场和其它他们经常逗留的地方闲逛,却始终没有等到那个熟悉的金发少年。
年幼的弟弟路飞跟屁虫一样追着他,问另一个哥哥为什么不再出现。艾斯心烦意乱,大声喝止他,可比小男孩的眼泪更早出现的是门外的争执声。一通混乱嘈杂过后,卡普风尘仆仆地钻进木屋,一左一右拎起两个男孩就朝外走。达旦还守在门口,神色发青,艾斯从没见这个女山贼会如此慌张。
“小鬼的东西怎么办?”她问。卡普头也不回,大步流星地朝前走:“烧了,或者随便怎么都行。别让镇民知道他俩住在这里。”察觉到艾斯的挣扎,卡普更用力地揪进他的衣领,男孩被勒得使不上力气,却还在扯着嗓子问他发生了什么。
“有人告密,说这里住着两个小巫师,”卡普咬着牙,“得给你俩小子换个住处了。”
艾斯瞪大了眼,两年前的担忧到底成了现实,他顾不上勒疼的脖颈,拼命扭动身体,试图从卡普的桎梏中挣脱出来。
“可萨博不在这里!我们得去救他!”
“安静点!”卡普怒喝一声,对两个又哭又闹的噪音制造器施加了悄声咒。艾斯还在徒劳地张大嘴巴,却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了。他用力咬住卡普的胳膊,后者无动于衷。
“告发镇上有巫师的就是奥特卢克家族,是金毛小子的家。那里已经……”卡普看了眼艾斯,暴怒的男孩像绝望又悲愤的困兽,双眼发红,眼角已泛起泪光。他沉重地叹了口气。
“我只能先保住你和路飞。”
卡普带着他们从山脚幻影显形时,艾斯只能隐约看到平日万家灯火的哥亚一片死寂,没有一点亮光。镇子上空影影绰绰,仿佛被无数墨色的纱布笼罩起来。艾斯红着眼睛奋力呼喊,可萨博的名字像被黑暗吞噬一般,安静地消融在夜幕之中。
04.
艾斯没想到,他能再次见到萨博。
儿时那场慌乱的逃亡之后,整座哥亚镇遭受了摄魂怪袭击,尽管卡普的部下成功将其击退,麻瓜——或者说普通的镇民仍受到巨大刺激。最终巫师们不得不采用遗忘咒抹除与魔法有关的所有记忆。艾斯只能从只言片语中听说奥特卢克宅邸最先遭遇了摄魂怪,虽然没人被吸干魂魄,但活人名单里也没有萨博这位小少爷。艾斯曾尝试写信,恳求达旦和山贼们搜寻,他从未用如此卑微的措辞与养母交流,可即使如此,也没有任何关于萨博的消息。
“做好最坏的打算吧,奥特卢克家族已经宣布养子为正式继承人了。”
达旦最后一次回信如此说道。艾斯默默将信烧毁。翌日,他偷偷溜到新住处所在的市区,推开了某家刺青店的大门。左臂纹身的疼痛伴随了他数个夜晚,但在那之后,他终于开始拥有久违安稳的睡眠。他接受了萨博的死,就如接纳了渗入肌肤的刺青墨水。
因此,当他作为霍格沃茨新生,被分到格兰芬多后兴致勃勃观看其余新生的分院仪式,却听到“奥特卢克·萨博”时,他实在无法控制自己乖乖在原位一动不动。
被称为红发的格兰芬多院长香克斯挑起眉,显然没料到刚入籍的自家新生会突然砸场。他扬了扬手中长长的名单,揶揄道:“看在你如此激动的份儿上,或许有兴趣替我朗读新生名单,波特卡斯先生?”
艾斯的脸涨得通红,他被高年级的学长拽回长椅,视线却死死锁定着那个刚刚走上台的金发少年。
他看上去和印象中的萨博不太一样,身形似乎抽条了一点,头发也蓄起来,微卷的刘海堪堪遮着眉梢,左眼周围的皮肤颜色略深……艾斯眯起眼,试图更加仔细地观察,却被邻座的丢斯一把扯住:
“如果你承认你迷上这位奥特卢克,恨不得扑上去,我就松手。否则,求你别再丢脸了。”
艾斯讪讪地直起身子。分院帽正在跟萨博飞快交谈,很快,它宣布了这位少年的归宿——拉文克劳。
直到他在鹰院前辈们的掌声中入座,淹没在人群,艾斯还没把目光收回来。
入学晚宴丰富得令所有学生食指大动,可艾斯吃得并不怎么专心。他频频看向隔壁长桌的那个金发身影,即使背对着他,艾斯也能猜到对方在狼吞虎咽。他假装弄掉了刀叉,并无视了立刻凭空出现在他餐盘里的干净备用品,弓着腰跑到拉文克劳的餐桌边,小心又期待地拍了拍萨博的肩膀。
萨博回头时嘴里还含着一箸拉面。他显然对艾斯的出现十分惊讶,迅速咽下面食,露出礼貌的笑容:“请问有事吗?”
艾斯的心从喜悦的顶点飞速下坠:“你不记得我?”
萨博眨眨眼,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可艾斯还来不及高兴,就被他的下一句话打回谷底:“你是刚才分院仪式跳起来的那个男生。”
艾斯懊恼地揉乱头发:“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但……好吧那也是我,但在这之前,我们认识的,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艾斯。”
萨博皱起眉头,似乎很认真地在记忆里搜寻这号人物。可最终他还是抱歉地摇了摇头:“对不起,也许是你认错了?”
“我认错谁也不会认错你。”艾斯坚决又哀伤地说。萨博闻声露出困惑的表情,他似乎想解释什么,但艾斯已经被格兰芬多的级长揪住了衣领。
“我不想开学就对自己学院的新生扣分,但你一直在挑战我的极限。”
艾斯被拖回了长椅。萨博朝他遗憾地耸耸肩,转回了头。
05.
萨博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冒着入学第一天就被扣分的风险溜出公共休息室。他站在拉文克劳与格兰芬多塔楼廊道的交汇口,等待狮院的新生们跟随级长走过活动楼梯。终于,他在一群穿着金红镶边长袍的学生里看到了那个黑发雀斑男孩。他连忙跑过去抓住对方袖子,雀斑少年回头时有些不耐烦,但看清自己面孔后又瞬间睁大了眼睛。
“萨博?”
“关于刚才在晚宴上的对话,也许我该对你坦白一件事。”
名为艾斯的少年似乎有些紧张。
“实际上,我因为意外事故失忆了,”萨博观察着对方的神色,在艾斯慌张地想询问什么时阻止了他,“如果我们过去真的认识,现在我只能说声抱歉。”
“你为什么要道歉?明明痛苦的是你。”艾斯皱眉,他心疼地看着萨博刘海下的深粉色疤痕:“这也是意外导致的吗?还疼吗?那你现在不在哥亚了,住在哪儿?”
萨博被他一连串提问的迫切样子逗笑了:“别担心,我没事,我被好心人收养了,现在住在白土之岛。不过这道疤跟失忆无关,嗯……是我试图驯龙时弄伤的。”
艾斯的眼睛瞪得更大了:“驯龙?这太酷了。”
“多拉格先生还因为我擅自孵化火龙罚我写了万字检讨书呢,”萨博开心地笑起来,直觉告诉他,他跟这个艾斯很合拍,“哦,那是我现在的名义监护人。”
“火龙!”艾斯兴奋地提高音调,但立刻被廊道墙壁上的画像们恶狠狠地瞪了。萨博笑容灿烂地凑近他耳朵说:“有机会给你看它的照片,但现在,恐怕我们再不回寝室就要被巡逻的级长批斗了。”
艾斯惋惜地点点头,他看着萨博,欲言又止。萨博也没有催他,两人就这么在充斥着画像低语的走廊里面面相觑。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萨博一时不该怎么回应。就在他酝酿新一句道歉时,艾斯已经用笑容将无声的忧郁悲伤全部冲刷掉了。黑发少年走近一步,克制地将萨博圈在臂弯,轻轻拍了拍对方的后背。这甚至算不上拥抱,萨博只能从艾斯掌心中捕捉到转瞬即逝的体温。在他想要回抱对方时,艾斯已经迅速结束了不伦不类的肢体接触。
“真高兴你在这儿,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艾斯。”
“我是萨博,”他微笑着握住对方的手,果然和预想的一样温暖,“我猜我们一定很合得来。”
06.
萨博的失忆确实让艾斯失落了一段时间,但很快他发现,即使没有儿时那段记忆,他们也迅速成为了挚友,哪怕在不同学院、傍晚不得不遵守宵禁分别,也无法影响他们的情谊逐渐升温。
一年级的圣诞节,萨博就兴高采烈地跟着艾斯去了他和路飞新的住所。那儿比哥亚更有亲和的人间烟火气,巫师们通过一家名为风车酒吧的后院暗道,可以抵达能自由施展魔法的街巷。而在麻瓜看来,那不过只是个有着美丽女老板的酒吧罢了。
尚未入学的路飞见到萨博的瞬间就哭着扑了上去。艾斯骂骂咧咧,试图把他从萨博身上撕下来:“你差点把他撞倒了!”他毫不留情地给弟弟来了一拳,可这仍无法阻止路飞八爪鱼般扒在金发兄长身上。最后还是萨博主动开口说不要紧,还叮嘱艾斯别对路飞这么凶。
话一出口,那对黑发兄弟就愣住了。
“有时我真怀疑你没失忆,”艾斯叹了口气,他已经很少为此惋惜了,但萨博刚刚的发言还是触动了他,“不过你就是你,这永远不会变。”
后来萨博一本正经地跟艾斯说,他考虑将记忆修复魔法纳入自己未来研究课题清单上,只要能搞清失忆的原理,就有可能复原。艾斯确实有点心动,但与萨博不同,比起找不回失忆的缺憾,他更大的恐惧在于再次失去对方。那种剜心刻骨的痛只要体会一次就够了。
07.
随着时间流逝,两人的关系日益密切,失忆的遗憾已经越缩越小,成为艾斯和萨博记忆角落里一个不那么要紧的过往。当他们升入三年级时,教授黑魔法防御术的雷利将拉文克劳的学生们领进一间采光不佳的地窖,向众人宣布你们要在直面自己恐惧时击败它,萨博突然发觉,自己潜意识中的恐惧或许和失忆有关。
躲藏在衣柜里的博格特察觉到学生们的紧张不安,兴奋得在木柜里乱撞。雷利朝这群顶尖聪明学生中的优等生萨博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来试试。
直到柜门打开的前一刻,萨博都不知道自己最害怕的是什么。可当散发着腐臭的摄魂怪从柜子里飘出的时候,他的手脚变得冰凉,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宛如巨蟒将他死死缠绕。他无法呼吸,摄魂怪越来越近,他试图逃跑,他不能直面它,因为它会吸走他的快乐甚至灵魂……
“奥特卢克先生!”
雷利中气十足的呼唤让萨博稍微定了定神,魔杖险些在手汗中跌落。不能败给它,他告诉自己,不能让它得逞,不能让它再一次——为什么会是再一次——夺走自己美好的记忆了。他想到艾斯的笑脸,路飞追在他们身后撒娇的呼喊,他捏紧了魔杖,向那个已经近在咫尺的怪物喊出了咒语。
驱逐咒施展得很成功,可雷利还是在课后叫住了萨博。
“我无意刺探学生的伤疤,但奥特卢克先生,你似乎有段很不美好的过去,你遇到过摄魂怪?”
萨博咬着嘴:“我不知道……可能小时候见过。那种恐惧太真实了,说不定我的失忆跟它有关。”
雷利若有所思:“看起来,不止一位先生需要上点额外辅导课了。”
萨博茫然地看着他,黑魔法防御术教授只是朝他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当萨博按照雷利要求的时间再次来到地窖时,他看到坐在座位上百无聊赖把玩魔杖的艾斯。
“艾斯?”萨博联想到自己面对博格特的遭遇,问道:“你也害怕摄魂怪吗?”
艾斯摇摇头:“我只是听说过,据说它们是因佩尔监狱的看守。雷利先生坚持要我学习守护神咒,他说迟早会用上。”
“这就是您所说的额外辅导课?”萨博看向站在角落的雷利:“但我记得它甚至不在霍格沃茨必修咒语里,那是最强最难的防御术之一。”
“担心学不会?”
艾斯看了萨博一眼,抢先道:“不,我们都能学会的,只是萨博可能会比我慢一点。”
“嘿,别忘了谁才是那个拿到学年全优的第一名。”萨博不高兴了。艾斯不给面子地吐了吐舌头:
“那是因为他们居然把魔法史算作必修。要我说就应该用飞行课换掉。”
“抱怨也改变不了成绩的事实,还记得是谁替你写完魔法史的结课论文吗?”
萨博不客气地说道。他确实被艾斯挑衅了,但某种程度上,他也受到了对方的安抚。昨日博格特造成的阴影仍在他心头挥之不去,他没有跟艾斯坦白,不过对方大概已猜到了他的心事,也是出于关心才替他回应教授的问题。
雷利爽朗地大笑起来,没人知道他多喜欢看艾斯跟他的挚友拌嘴的场面。他打断了两人走势愈发幼稚的争辩,示意他们跟随自己手势挥舞魔杖。
“别泄气,这当然很难,”在两个资质甚佳的年轻巫师屡屡失败后,雷利安慰道,“但有朝一日,它会救你们的命。”
08.
早餐时间总是邮包接收最频繁的时段。萨博订阅了《世界经济期刊》,每天都会喝着咖啡浏览时事,被艾斯吐槽像个装腔作势的麻瓜商人。
“我本来就是麻瓜出身,再说这份报纸涵盖的魔法界信息最全,对于收集情报非常有用。”
回应他的是一个毫无形象的哈欠。艾斯最近犯困的频率激增,除了临近多门课程中段考之外,还有守护神咒辅导课和魁地奇练习的多重压榨。上次他甚至在飞天扫帚上睡着了,就这么直挺挺地穿过了得分环,撞进瞭望塔里。由于正式比赛将至,马尔科只能给他施加快速愈合骨伤的咒语,副作用就是嗜睡,这对艾斯来说简直雪上加霜。
“你今天不能再在朵丽儿教授的课上睡觉了,魔药学的实践课我可帮不了你。”萨博说着,用手掌推了推艾斯的脑袋,后者却变本加厉地倚在他小臂上假寐。
忽然,一封带着冰凉粘液的信落到艾斯脑门上。他哀嚎着拽下来,并接过了萨博好心递来的纸巾。
“天哪,又是这个。”艾斯的脸都皱了起来。
“什么?”萨博开始往嘴里塞三明治,留给他们消灭早餐的时间不多了,拉文克劳的早课是草药学,任课教授是那个喜欢看心情扣分的克洛克达尔。
“我已经记不得这是第几封,唔……”艾斯嘟囔着,有点嫌恶地把信封拆开,更多鼻涕虫一样的透明凝胶涌出来。
萨博看了看:“又凉又滑的信?”
“没错。”
“内容呢?”
“呃,”艾斯飞快地看了一眼萨博,后者神色如常,“类似情书的东西。”
“我看看,”萨博擦去指尖的面包碎屑,捻起拆开的一封,“这是幽灵给你的情书。”
艾斯从喉咙里发出半是痛苦半是无奈的呻吟。萨博笑着用肩膀撞他的肩头:“真受欢迎啊,格兰芬多的魁地奇王牌。”
“这和普通情书没什么区别,对吧?”艾斯满怀希望地看着他博学的金发兄弟。
萨博耸了耸肩:“我在书里看过,幽灵很容易陷入执念和偏激的死胡同。一旦拆了幽灵的情书,他们就会知道你在哪儿。你最近有没有去什么地方感觉格外冷?”
艾斯想了想,长餐桌上几乎只剩他们两人还在吃早饭了。他也就不在意音量:
“盥洗室。”
忽然,艾斯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他沉默了几秒,爆发出悲鸣:“不!”
萨博笑得差点被熏鱼块呛住,他坏心眼地朝欲哭无泪的兄弟挤眼睛:“看来你的爱慕者得到了限制级画面的VIP门票。”
“萨博,”艾斯抓住了他面临隐私暴露危机的唯一救命稻草,“你得帮我啊!”
“如果我们是十三岁的女中学生的话,我会很乐意陪你去厕所,手拉手那种。”
“萨博,我们是好兄弟吧?有肉同抢有难同当,”艾斯紧紧抓着萨博的小臂,“不如你充当我的男友,让幽灵彻底断了念想。”
萨博无言地看着他。艾斯委屈地回望:
“求你了,萨博。我会请你霍格莫德村任意餐馆的饭,为期一个月。”
萨博挑起一边眉毛,似乎觉得这位低声下气的格兰芬多十分有趣。他故作困扰地托着下巴:“可据说幽灵会趁情敌熟睡时扒开他们胸口吃掉心脏……呃。”
他看到艾斯的脸色从绝望变成凛然赴死的悲壮,看来自己的玩笑开过头了。
“我自己去。”艾斯痛苦地咬着牙。
“……我开玩笑的,我会陪你,”萨博有些愧疚地改口,“就在这个午休怎么样?”
艾斯所说的那间阴冷盥洗室位于塔楼西北角,最靠近魁地奇球场的位置。通常魁地奇队员们会在训练后来这里洗脸或做简单清理,除此之外,大部分时间都是闲置的。
门还没推开,两人已经能感到有凉飕飕的冷风从门缝吹出来。艾斯不安地捏了捏校袍,他想到那些关于偏执幽灵的传言,挡在了萨博前面。
“不要紧,如果是危及学生的幽灵,学校不会放任他们随便走动的。”萨博拍拍他的小臂,指尖向下,探入艾斯的掌心,修长的手指灵巧地缠入对方指缝。
艾斯扭头看他,萨博做了个鬼脸:“要演就得逼真点儿。”
他感到艾斯的手用力攥紧了他的指尖,暖意伴着窃喜流入萨博心脏。
他们并肩踏入盥洗室,角落隔间的抽水马桶似乎坏了,始终有哗啦啦的流水声。艾斯面对着空气举起那些腻滑的情书,大声道:“我收到了你的信,但是很抱歉,我已经有男朋友了。”
流淌的水声戛然而止,两人交换眼神,萨博心领神会地接话:“这位幽灵朋友,希望你不要再给我的艾斯写信了,这会让我们都很困扰。”
他假装没有看到艾斯飘红了的耳尖,毕竟他自己的身子也在为这嚣张的宣言发烫。
突然,有一股巨大的水柱从角落隔间迸发,像失控了的喷泉,伴随着骂骂咧咧的诅咒。很快,流水弥漫了整片地板,天花板上的水管也开始漏水。幽灵仍旧没有现身。
“该死的基佬从我神圣的盥洗室滚出去!”
他们看了看对方,显然都被这粗犷的男低音震惊了。
“恕我直言,可你似乎也是——”不怕死的萨博还没说完就被艾斯捂住了嘴。他们小心地绕过暴躁的洒水器,逃回了门口。
“出双入对的该死基佬从我神圣的盥洗室滚出去,再也不要来这里!”
气急败坏的怒吼中,隔间的抽水马桶接连喷出水柱,就连小便池也裂开了缝。这可真是灾难性的画面,艾斯拉着萨博冲出盥洗室,暗暗发誓,即使以后绕远路,他再也不会来这个地方了。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