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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
Relationship:
Character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0-08-09
Words:
12,325
Chapters:
1/1
Kudos: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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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Hits:
924

【胜出】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

Summary:

◎ 音乐学院paro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真的!非常抱歉!!!」
深蓝短发的眼镜少年此时正在人来人往的走廊上行90度鞠躬大礼,惹来路上往复行人的关注。
「不需要道歉啦饭田君……不是你的错啊。」
绿发少年急忙挥舞着双手。
「嗯,不是饭田的问题,你没必要道歉。」
头发半红半白的少年则淡然地拍拍他的肩膀。
「虽然你们这么说……但是、但是害轰君和绿谷君的期末竞赛陷入危机……我真的太对不起你们两位了!!!」
眼见饭田就要跪下,在走廊上上演经典土下座的标准示范,轰和绿谷赶紧扶住膝盖已经弯下的他,疯狂摇头示意他别这样。

「没办法啊,既然饭田君的哥哥受伤了,必须得赶回去那也是当然的……」绿谷真诚地说。
「嗯,真的很抱歉,我必须得回去一趟……毕竟我很担心哥哥,不知道他这次受伤会不会影响到手指,万一以后不能再演奏的话……」
「饭田,先不要想那么多,回去再说吧。」轰打断了他的负面思想。
饭田抬起头来,原本灰沉的目光慢慢变得明亮起来。「说的也是!至少哥哥没有生命危险!不管怎样都是好事!」
「只是对两位不好意思,因为哥哥现在人在欧洲没法回来,我们全家都得过去,虽然会在期末竞赛前回来,但这段期间都没办法参与练习,只好退出比赛……」
「相泽老师那边没问题吗?」绿谷问。
「嗯,没问题,老师说会再写报告书递到系学会,应该可以用单独补考的形式给我个成绩。」
「有点像把组别改成独奏组?」轰问。
「啊,算是吧,只是不参与排名。」饭田点点头。「总之临时退出真的很抱歉,我会负责找到可以填补我空缺的人的!」
「没关系啦饭田君!你今晚马上就要出发了,得好好收拾下行李吧?」绿谷宽慰地朝他笑笑。
「嗯,交给我们就行了。我们也会再告诉上鸣的。」轰也这么说。
「两位……有你们这样的好朋友,我真幸运……!」饭田竟然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搞得轰跟绿谷又手忙脚乱起来。

「他们三个在做什么啊……?」
叶隐透和耳郎响香抱着乐谱从教室走出来,看到的就是三个男子高中生在走廊上亲密地交谈着、其中一人还泫然欲泣的场面。
「不知道,但我们还是装作没看到吧。」耳郎把叶隐往反方向拉走。

-

「咦──!饭田他吗!」上鸣惊讶地张大嘴巴,嘴里咬着的奶油面包都掉了下来、砸到他的校服裤上。「等等,一下子讯息量太大了。呃,天晴学长没事吧?!从舞台上摔下来什么的!」
「啊,没有生命危险,但似乎骨折了,具体位置不知道。」绿谷递给上鸣一张纸巾,让他整理一下嘴角残留的奶油馅和裤子。
「那就好。啊,那我们的四重奏怎么办?」上鸣苦着一张脸问。
「再找一个人替补,或是换曲目,改成弦乐三重奏。」轰一面拆开筷子,吸了口他最爱的冷荞麦面。
「啊──都剩一个月了,竟然要换曲目啊──!」上鸣的头真的痛了起来。「不瞒你们说,我的笔试科目都还没读完,我怕我会不及格啊!!!」
「我、我可以帮忙哦?!」绿谷赶紧安慰他。
「谢谢啊绿谷,我也会努力的啦……但说实在的,现在换曲目我可能真的吃不消……」上鸣消沉地说。
「那么就再找个人加入我们?」轰说。
「不过只剩一个月,大家应该都决定好竞赛组别了。」绿谷咬着筷子,露出苦恼的表情。
「那、那找独奏组的人不就好了?!」上鸣忽然灵机一动。「独奏组的话,临时加入合奏组也没问题吧!」
「对耶!应该没问题!」绿谷眼睛一亮。「有听说谁是独奏组吗?」
「我记得是,八百万、障子、常闇跟,爆豪吧。」轰有点迟疑地说。
绿谷的眉头很明显皱了一下。
「那主修小提琴的人只有爆豪耶。」上鸣没看漏绿谷的表情变化,只默默在心里叹了口气,面上不显。「那么我去说服爆豪吧!两位放心,一定让他答应!」
「上鸣君这么有信心吗?」绿谷疑惑地看他。
「没问题,交给我吧!两位继续练习原本的曲目就行了,明天下午的练习一定让他准时出现在第四音乐室!」上鸣三两下把剩余的面包囫囵吞下,右手从眼角朝他们挥、Wink了一下后闪电般溜走。
「绿谷,还好吗?」轰虽然仍低头吃着面,但也没忽略听到那个名字后开始情绪有点怪异的绿谷。
「哎,还、还好啊。」绿谷咬了口最爱吃的炸猪排,却觉得有些味同嚼蜡。「我只是有点、紧张啦,毕竟很久没跟小胜合作了。」
「嗯,那就好。」轰默默把自己的炸虾夹到绿谷盘子里。「如果不喜欢这样的话不要勉强,应该还有很多其他的人选。」
「不、也不是不喜欢啦……」绿谷无奈地笑了笑。

与其说是不喜欢,不如说是太喜欢了吧……对那个人。
只是他却不够资格,站在他的身边啊。

 

「哈?!你他妈说什么鬼话?!为什么老子要加入你们啊?!」
金发少年停下钢琴演奏,听到上鸣的话后,好不容易在演奏中平静下来的心情变得怒气勃发,双手重重在琴键上压下,发出尖锐刺耳的不协调音。
「拜托啦!最厉害的爆豪同学!」上鸣不忘双手递上在食堂排队好一阵子才买到的爆辣炒面面包。
爆豪接过面包,却还是撇过头嘴硬地说:「老子才不干!尤其是有那个废久在!老子才不想跟他同组!」
「可是你都拿人家的面包了耶……」切岛说了一句,马上被爆豪甩了个眼刀。
见这头牛脾气倔得雷打不动,上鸣朝切岛使了个眼色,切岛得知意思后点了点头。
「哎呀,爆豪小胜同学,该不会是因为只剩一个月的时间,怕自己练不好拖累我们吧?」上鸣嘴上说得轻松,实际上双腿打颤,已经准备好随时都要按下脱逃按钮飞速逃离练琴室。
爆豪黑着脸站起来,踹开刚刚还被他坐着的钢琴椅,双手拳头喀啦喀啦地响。
「你他妈……说谁会拖累你们?啊?」
「不、不会的话,那就加入试试啊?!」饶是心中已有被他揍到脱臼的觉悟,上鸣还是忍不住吓到吃螺丝。

爆豪胜己沉默地盯着他,盯得他头皮发麻。

「好,这可是你说的。」爆豪总算放开拳头,重新坐回椅子上。「你们两个都给老子滚出去。」
上鸣和切岛对视一眼,明白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比预想中的还容易。虽然不知道原本怒气冲冲的爆豪为何忽然偃旗息鼓,但看他脸色还是不太好,两人还是决定脚底抹油先溜再说。
「明天下午两点在第四音乐室!记得带上你的小提琴!」上鸣边吼边逃,还被切岛嫌话太多打了一掌在后脑。

爆豪目送他们离开,不爽地低啐一声。

他的目光转回面前的钢琴,修长的十指轻轻放在黑白琴键之上。
他深吸一口气,十指慢慢开始舞动。
C小调的重音在练琴室内响起,先是低沉浑厚的序奏,接着随半音阶的急速下行,指间跃出婉约轻柔的连音,伴随左手渐强的低音和弦。一阵转折之后,音符由极缓变为快板,圆舞曲般的滚音似乎正彰示着年轻的演奏者五味杂陈的心绪,凌乱而暧昧不明。
他弹奏的过程中一直是闭着眼的,外表看起来倒像个气质翩翩的温和青年。这也是脾气火爆的他颇受女性欢迎的重要原因──平时杀气毕露的少年在演奏乐器时显得平静许多,情绪也不那么尖锐。
然而在演奏时,他的心里想些什么,无人可知。

「贝多芬《悲怆奏鸣曲》,第一乐章。」切岛和上鸣出练琴室后并未立即离开,而是靠着重重的隔音门并肩坐下,有一口没一口啃着面包。
「看来他是真的很心烦意乱。绿谷的事就让他那么耿耿于怀吗?」切岛问。
「唉,这两人真的很会给别人添麻烦。明明很简单的事情非要弄成这样,我也搞不懂啊。」上鸣把喝完的铝箔包牛奶叼在嘴边,有气无力地说。
「就是说啊。要是真的那么在意,当初直接去邀绿谷当他的伴奏不就好了吗?扭扭捏捏的,一点都不像男子汉!」
「你还不知道他的个性?要他承认绿谷够格,不如直接杀了他。」上鸣翻了个白眼。「绿谷也是要强得很,死不松口,最后还干脆推荐你当伴奏,让爆豪不答应都下不了台阶。」
「别再说了,我不想回忆。那几个月你知道我过得多痛苦吗。」切岛用力闭上眼睛,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上鸣吐出一口浊气,撑着膝盖站起身,一手伸到切岛面前,把他也给拉起来。
「走吧,我还得去绿谷那边呢。」
切岛拍拍他的肩膀。「兄弟辛苦了。」
「别说风凉话,你也帮点忙啊。」
「我能帮什么忙?……」

练琴室内的人恰好也在沉重的和弦结尾下弹奏完第一乐章。
只是离开的两人并未听见,爆豪喘了口气,竟然接着弹起悲怆奏鸣曲的第二乐章。如歌的慢板,柔和温软的乐音,轮旋曲式的来回摇曳。
房间内的吸音棉无法全数吸收他那温柔的琴音,满溢感情的音符从门缝或墙角渗漏出来,将这演奏大楼的一角染得温暖。

这是没有人听见的,独属少年一个人的钢琴独奏会。

-

「上鸣君……小胜他,真的会来吗?」绿谷一边为小提琴调音,一边抬头看墙上的时钟,指针距离两点整还有三分钟左右。
「绿谷,」上鸣停下自己正拉奏到第三小节的手,抱住自己的大提琴,无奈地响应。「从我进来开始,你已经问了第五次了,他绝对会来的。拜托你别再问了,我现在最长只练到第三小节,本来是想在合奏前我自己先拉一次的说。」
「啊、上鸣君抱歉,我只是,呃……」绿谷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掩饰自己的焦躁,正好手上调音完成,他便干脆将琴架到肩上,从第一小节拉起。
高亢的长音从绿谷手上响起。绿谷原本的琴风应该是偏柔和的音调,此刻拉出的琴音却莫名有一丝难察觉的尖锐。上鸣和轰毕竟与绿谷相识两年多,合作的次数也不少,立即便听出他的琴音不太对劲,两人相看一眼,欲言又止。

两人正想着是否该打破沉默,安抚一下提琴手不安的情绪,第四音乐室的门便被陡然推开。

绿谷演奏的乐音嗄然而止。

「喂,废久,」背着琴的爆豪胜己从门外走进来,顺道用脚带上门。「你这家伙在拉什么垃圾东西?」
「爆豪,别太过份了。」轰焦冻闻言皱了皱眉头,轻声出言警告。
「哈?老子说的哪里有错?你们两个没听见吗?他刚刚拉的。」爆豪露出蔑视的笑脸。「真是一点都没变,连废物的地方也一样。」
「小、小胜……」绿谷睁大眼睛看着闯进来的人,右手放下琴弓,想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爆豪并未理会他,只是径直走到里头,打开亮面的黑色琴盒,取出他那把云杉木琴。他拿起上鸣印好放在旁边的琴谱,看了两眼便随手丢到一旁。
「莫扎特,《D小调第十五号弦乐四重奏》。」爆豪架好琴,修长的手指执起琴弓,轻轻在琴弦上划了几下,凭借耳中听到的音高微微调整琴头的旋钮。
「妈的,不管看几次,他的绝对音准都让人一阵火大。」上鸣极小声地碎念道,却没被听力优越的爆豪听漏,后者狠狠剜了他一眼,让他乖乖闭上嘴巴。

「第一小提琴拉成这样,莫扎特都要从坟里坐起来痛哭了啊。」
调音完成,爆豪胜己奏出一个长长的低音,琴弓来回滑动将它拉成由低而高的连音,稍稍停顿半秒的时间,他从已然在脑海里的乐谱第一个音开始拉起。柔和低沉的前几小节,转为高亢嘹亮的琴音,他拉出的音色清澈得让房间里的其他三人都惊讶地睁大双眼。
爆豪胜己的琴风一向锋芒毕露,听他的演奏总有种被人拿着刀架在脖子上威胁的感觉──但却不得不听,只要听过一次的人便知道,不得不听。
他的琴音饱满雄厚,满载着这个自负少年藏在不悦神情下的丰沛情感;即使是尖刀就在眼前,也值得去听一听那刀刃划破皮肉的美妙声音。

绿谷出久就是那个甘愿被他划破皮肉的人。

爆豪仅仅拉了几分钟便停止。他扫了一眼其他三人的表情,轰的佩服、上鸣的不甘,以及绿谷的──该死的还是那一副崇拜的神情。

「喂,老子要当第一小提琴。」爆豪放下琴弓,挑衅似指着绿谷说话。
上鸣首先跳出来说话。「哈?!可是饭田原本是第二小提琴耶?!」
「吵死了,老子说要当第一就要当第一,凭什么要我屈居这个废物之下?」爆豪红色的双眼紧紧盯着面前的绿发少年,想看看他到底会有什么反应。
「爆豪,第一第二跟实力没关系,那不过是音部差异而已。」轰想爆豪大约是执着于觉得自己的实力比绿谷更强,于是开口解释。
「老子知道好吗?!还轮得到你这个中提琴混蛋来说?!」爆豪扭头吼了轰一嗓子,又转回来对着绿谷说:「就算如此,老子也要当第一小提琴。由你,来配合我,那才合理。」
上鸣和轰担心地看向绿谷,但他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淡淡点了点头。
「好,那我就当第二小提琴吧。」
绿谷立刻拿出包包里的琴谱,上头Violin I的那行一堆密密麻麻的划记,都快看不清楚上头的音符了。他将谱架架好,放上乐谱后调整了下自己的呼吸。
「轰君、上鸣君,抱歉刚刚拉出那么不成熟的声音,接下来我会克尽第二小提琴的职责,我们一起拿下期末竞赛的冠军吧。」
绿谷转向仍站着的爆豪。「小胜,这样可以吗?」
爆豪不置一词,臭着脸用脚勾过一张椅子,气势汹汹地坐下。
绿谷舒了一口气。

「绿谷,真的可以吗?只剩一个月的时间哎……」上鸣担心地问。
「没问题的,我本来就也有背下第二小提琴的谱,应该不会太吃力。」绿谷朝他笑笑,要他安心。
「那就拜托了,绿谷。」轰向绿谷递去一个信任的眼神,绿谷微笑着点头。
「老子可没空陪你们几个废物浪费时间。」
爆豪说完后,自顾自拉响手中的琴,其他三人见状手忙脚乱地跟上。

结束第一次的合奏,除了爆豪胜己的三人都忍不住各怀心思。
只能说不愧是有天才小提琴手之称的少年。

爆豪胜己从四岁开始学习乐器,从小便被评价为怀有天赋的男孩,拥有上天赐予的绝对音准。他的学习速度极快,从一开始学习的钢琴,到后来学习的小提琴、大提琴,样样精通。天之骄子的少年带着与生俱来的优秀与自傲,斩获无数国内外音乐比赛的奖杯或奖牌。
刚升上中学那一年,他仅仅十三岁,在梅纽因国际青少年小提琴比赛中夺得少年组第一名。
这样的他,即使身处在日本最顶尖的雄英音乐学院,也让旁人感到自叹弗如。

第一次合奏便能如此完美,毫无错处。除了锋芒太露以外,他的演奏没有任何瑕疵可挑。
再说,他那些铿锵四散的锐意,也被他的第二小提琴完美修饰了。
如今在爆豪胜己身边的,可是与他相识十数年的幼驯染──对他的脾气、性格和琴风,无一不掌握得烂熟于心的绿谷出久。

在轰的逻辑里,这次完美的合奏中厉害的不是爆豪胜己,而是竟然能完美配合爱出风头的爆豪胜己,让整体演奏和谐平衡的绿谷出久。
「绿谷,拉得很完美。」于是他出言称赞绿谷。
爆豪头上冒出好几个井字符号。「哈?半边混蛋,你他妈是耳聋了?拉得好的是老子吧?!」
「你拉得好不是理所当然的嘛。」上鸣赶紧缓颊。「我们是称赞绿谷竟然能配合你配合得这么好啊!」
「谢谢轰君、上鸣君。」绿谷不好意思地抓头笑笑。「小胜的小提琴还是那么厉害。刚刚的合奏还可以吗?」
「废物!第十小节、第十八小节、第二十五小节、第三十六小节,都给老子重拉一次!拉那什么鬼东西!」爆豪指着绿谷的头臭骂。
「哎?!我、我有拉错那么多地方吗?!」绿谷大惊失色。
「你这个废久,连哪里拉得不好都不知道吗?!叫你重拉就重拉,废话那么多!」爆豪整个人都炸毛了。
「噫!知道了啦小胜别打,琴会坏的……!」
轰和上鸣对视了下。
「这两个人还是老样子,吵吵闹闹的啊──」上鸣埋头拉着自己刚刚拉得不够满意的地方。
「也好,绿谷总算恢复精神了。」轰若有所思地说。
「绿谷──还很在意伴奏那件事?」上鸣问。
「大概吧。他把爆豪那支影片录下来,反复看了好几十次。」
「好几十!绿谷真的是……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
「他对自己还不够认识吧。总是觉得自己配不上爆豪。」
「又遇上爆豪这么个爱面子的……他们两个的事情何时会完结啊?」
「……不知道。话说,你刚才第二十小节跟第三十二小节都慢了八分之一拍。」
「哎?原来你一脸若有所思是在想这个……?抱歉抱歉,立刻改正!」

 

「走啰──!后天一样时间啊,上鸣电气都已经把音乐室借好啰!」上鸣背着重重的大提琴,却还一脸雀跃。
「我也走了,明天早上钢琴课见。」轰简单挥了挥手,也朝爆豪点头示意后离开教室。
「啊、谢谢上鸣君跟轰君!」绿谷一边收着琴谱一边说。
「动作慢死了。」爆豪嗤了一声,背起琴盒就要走。
「等、等等我啦小胜!」绿谷见爆豪要走,急忙把乐谱塞进包里,小心翼翼背起琴盒,磕磕绊绊跟在爆豪后面走。

「跟着老子做什么?!快滚!」爆豪咬牙切齿地说。
「咦……我只是觉得很久没跟小胜说过话嘛。」绿谷低下头,抓着自己的袖扣,把那附近的衣料抓得起了皱褶。「从,从那之后,就没再跟小胜说过话了啊……」
「听不懂你他妈在说什么。」爆豪撇着嘴睁眼说瞎话。
「就是,就是上个月的大阪国际音乐大赛啊。从那之后不是就没有说过话了吗……」绿谷强忍着心中难受的感觉说下去。「那个、小胜的演奏真的很完美,切岛君的伴奏也是,搭配得很好……怎么说呢,只有准优胜真可惜,我觉得明明比优胜组别要好啊……」
爆豪转身抓住绿谷的领子,力道之大甚至将他微微拉离地面,只能勉强地踮脚站着。
「废久,闭上你的嘴。」爆豪此时表情难看得像被人欠了几百万元。
「对、对不起……」绿谷赶忙道歉,领子被放开后才呼出一口大气,心想自己这下又搞砸了,只好转移话题。「那个……谢谢小胜愿意加入我们这组,真的、帮大忙了。」
「你欠老子一个人情,记好了。」
两人此时已经走到宿舍,绿谷住在东栋二楼,爆豪则住在西栋四楼,他们不得不在楼梯口分道扬镳。
爆豪看也没看他一眼,直接抬起脚就要上楼。绿谷慌忙间抓住他的衣角,用力有些过头,拉得爆豪半转过身来。
「小、小胜,你后,后天也会来吧?」绿谷紧张得舌头打结。
爆豪一脸不悦甩开他抓住自己衣角的手。「老子答应的事就会做到。快滚回你房间。」
绿谷这才放下心。「那、那后天见了,小胜!」说完他便抓紧琴盒的背带,一溜烟往东栋跑去。

「──那个迟钝书呆!」爆豪恼火地低吼一声,踏着重重的脚步回去自己的房间。

-

 

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在意起那个人,已经记不清了。

绿谷出久在和爆豪差不多的年纪开始学习钢琴。契机是因为偶然看见电视上播放的伦敦交响乐团演出;那时伦敦交响乐团的钢琴手正好是日本人,年纪轻轻便享誉国际的钢琴家八木俊典。
那之后绿谷的母亲找来许多八木老师的独奏会CD,常常放给孩子听;加上从小就关系好的玩伴爆豪也开始学习钢琴,绿谷因此对钢琴生出浓厚的兴趣。

一开始只是单纯的崇拜和憧憬而已。

金发赤瞳的少年被称为音乐天才,很快便将钢琴学得精湛,演奏出许多难度甚高的曲目。绿谷不像他那么有天赋,也没有所谓的绝对音感,只能靠着日夜练习苦苦追在那个人背后。但他并不觉得累,也不觉得沮丧,反而觉得很快乐;这样厉害的人就在他的身边,就在他的眼前。

就算这个人的嘴再怎么坏,态度再怎么恶劣,都无法掩盖住他本身散发出来的璀璨光芒──因为钻石不管在哪里,都是钻石啊。

于是他不停追逐着他,不曾停下脚步。

这样的感情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呢?或许不是变质,而是被添加了其他不同的感情──他开始变得比以前更在意他,不仅在意他在音乐上的表现与成就,也在意他与谁交好、又与谁交恶;这周会待在哪里,下周是否又要远赴东京或海外。在意他是否能一推开门就看见他的身影,在乎是否能和那个人一起窝在琴房里,来一首土耳其进行曲的四手联弹。

他想追上他。他想一直待在他的身旁。
他追逐着他的步伐来到雄英音乐学院。

他的梦想是像八木俊典一样,当个出色的钢琴家,因此他一直都以钢琴为主修科目,小提琴只是副修而已。除此之外,也是因为那个人从很久以前便改为主修小提琴的缘故──他想待在他的身边,当他专属的钢琴伴奏,做他最合适的搭档。

然而机会来临时,他却退缩了。
在听说那个人原本的钢琴伴奏天喰学长,因手指不慎受伤无法继续担任伴奏时,他其实真的感到很高兴。终于有了这个机会,他身边的位置空了出来,他终于能够站到他的身旁和他一起奋战──
但他终究还是退缩了。
他越是想着要当好他的伴奏,越是勤奋地练习,手指就越弹越冰冷,心里越来越害怕。
他是那么优秀,他是那么厉害,如果被自己拖累了该怎么办──这样的想法时时萦绕在他的脑中,挥之不去。
于是他走到他的面前,向他举荐了另一个人,在新干线的月台强笑着目送他上车离去。

那个人从车窗内看着他,什么都没说。
他却觉得比被他责骂还要更加心痛。
那是……为什么呢。

 

-

 

接下来的三周间,他们的合奏都很顺利。
平时鲜少与人合奏,合作时就像吃了炸药的狮子一样疯狂朝搭档吼的爆豪,由于绿谷在场的缘故变得收敛不少──或者说那些怒气都集中到绿谷的身上去了。总之轰和爆豪都十分庆幸和感谢绿谷在团队里发挥的作用,不论是压制爆豪的脾气还是中和他们四人的琴声。

──直到绿谷又听说了,爆豪决定参加下个月的东京音乐大赛的事。

「哎?这样啊……」绿谷的反应比上鸣预想中还小许多。
这家伙脸上不咸不淡的,到底想些什么?真的让人搞不清楚。上鸣恼得那张自诩为大提琴王子的脸都变得歪歪斜斜。
「绿谷,你不打算跟爆豪说吗?」
绿谷肩膀抖了一下。「哎?跟、跟小胜说,说什么?」
上鸣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他。「跟他说你想当他的伴奏啊。」
听完上鸣的话,绿谷松了口气般松下肩膀,随即又像惊弓之鸟一样跳起来。「我、我没办法……!」
「为什么?原因是什么?」上鸣觉得自己彷佛回到了两个月前的过去,与一模一样的人在一模一样的地方重复着一模一样的对话。
「我还、不够成熟,可能会拖累小胜……」绿谷双手交迭放在微微敞开的双腿之间,上半身垂在桌子前,消沉地说。
「喂喂喂,我说啊,」上鸣把近代音乐史的讲义卷成一支,轻轻敲在绿谷头上让他抬头。「你好歹也是去年米尔科国际交响乐团青年组的正选钢琴手吧?今年初的欧尔麦特音乐赏也拿到准优胜不是吗?还有,我想想……对,连续两年的雄英音乐祭,钢琴独奏组优胜不都是你吗?!你到底在不自信什么啊?!」
绿谷抱着被上鸣敲击的地方,面色不甘地响应:「那是、那是因为小胜参加小提琴组的关系啊!」
「爆豪的志愿本来就是当小提琴手啊?!不参加提琴组才奇怪吧?!而且你是想当他的伴奏吧,跟他争高低要干嘛啊?!」上鸣忍不住吐槽道。
「就、就算是伴奏,我也不想输给小胜啊!」绿谷不服输的精神在此刻展露出来。
「那你倒是把这份不服输的心情化成决心去当爆豪的伴奏啊啊啊!」上鸣简直快被他的死脑筋与打结的思路气死。平时那么睿智冷静的一个人,怎么老是遇到爆豪的事情就理智全失、逻辑违常,把自己绕进死胡同里呢?
绿谷又低下头,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头没有说话,一张脸涨成发青的苦瓜,一副像是要生气又不知道该对谁生气的别扭表情。
果然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并非第一次看见绿谷这番表情的上鸣决定放弃挣扎,愣头青怎么说也说不听。
「唉,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上鸣背起书包,离开前经过绿谷旁边时伸手拍了下他的肩膀。「我只能说,我不觉得有谁比你更有实力,或者说更适合做爆豪的伴奏──我以今年午夜时分爱乐乐团大提琴首席之名向你保证。」
撂下这句话,上鸣便迅速离开了教室。
绿谷默默摸出口袋里的手机,打开通讯簿里写着「小胜」的联络人信息,眼光闪烁。

我……有这个资格,成为小胜的伴奏吗……?

方才上鸣的话让他有了那么一点点的自信。
他颤抖着发汗的手指──似乎连比赛前都不曾如此颤抖过──轻轻按下了右上角代表通话的按钮。

嘟──嘟──嘟──嘟──

电话打通的嘟嘟声响宛若掐着他的呼吸和心跳。

他的脑袋一片空白,无法分出心神去数它到底已经嘟了多少次、响了多少秒。他努力想着若是接通之后,第一句话该对那个人说些什么;但直到电话那头传出转接语音信箱的机械女声,他都没能想出来。

唉,也好吧。
绿谷自嘲般摇了摇头,心烦意乱地将桌上的讲义和课本通通塞进书包内,迅速走出早已空无一人的教室。

「喂,废久,」不良少年般的微低嗓音在绿谷刚走出教室三、四步时,从他背后慵懒地响起。「你找老子有什么事?」
绿谷抱着书包转身,便看到杵在教室门口,一脸来意不善的爆豪。
方才脑海中臆想着的对象突然具现化在面前,害得绿谷差点心脏病发。
「小、小胜?!你怎么会在这里?!」绿谷一手抓住自己的心脏,以免窒息倒下。
「哈?!这里是音乐大楼吧,凭什么老子不能在这里?!」爆豪用鄙夷的眼神看他,双手插在口袋里,稳稳地一副地痞流氓样走到绿谷旁边,与他并肩向前走去。
绿谷侧眼偷瞄爆豪的样子,真的无法把现在他的样子跟拉琴时那个翩翩气质少年模样联想在一起。这完全是两个角色了吧?!绿谷在内心默默吐槽。
「你该死的最好是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告诉老子你为什么一直盯着这边看。」爆豪被他行注目礼行得忍无可忍。
「小胜,」绿谷鼓起勇气,单刀直入地问:「那个、找到伴奏了吗?」
虽然他问得没头没尾,但爆豪当然知道他在问什么。「哈?还没啊。」
「天喰学长呢?」绿谷紧紧抱着书包问。
「手指还没好。」爆豪简短地答。
「那,切岛君呢?」绿谷抱得更紧,书包里的纸都发出褶皱的声音。
「狗屎头要报名独奏组。」爆豪难得耐着性子回答。
「那,那,那……」绿谷低头,绞尽脑汁想着还有谁是伴奏的好人选。
「你他妈那什么那?」爆豪忍得快抓狂了。
「那,那如果是我的话,可以吗……?」绿谷牙一咬,总算把憋在心里头好久好久的那句话问出口。但他还是心里没底,越到语尾音调垂得越低。
爆豪向前跨一步,从和他并肩变成站在他的面前。
「你呢?」爆豪的表情很认真,不含任何一丝平时常有的嘲弄或轻视。「你先问问你自己,有这个觉悟,当老子的伴奏吗?」
「我,我……」直面爆豪那双认真的眼睛,绿谷只觉得全身从手指的地方开始发冷,他慢慢低下头回避他的视线。「我、我可能会拖累小胜……」
爆豪抓住他的领子,把他往自己的面前拉,强迫他与自己对望。
「老子没有问你那个。我只问你,你有这个觉悟吗?」
绿谷看着他的眼睛,那里头似乎倒映着他自己的身影──皱着眉头,紧咬下唇,一脸快要哭出来的痛苦模样。

他没办法再看下去了。
「对不起,小胜……我可能还是……」绿谷用力闭着眼,断断续续地说。

「──你这家伙。」

绿谷感觉自己颈间的力道松了开来,于是慢慢睁开眼睛。
眼前的爆豪胜己脸上,是连他都从未看过的表情──像是有什么他十分珍视的、重要的东西,就那么在眼前摔落碎开的脆弱表情。

「你这家伙……别太小看人了啊!」爆豪对他怒目而视,烈红色的瞳仁把他自己的眼白和眼角通通染红。
「口口声声说着崇拜我、憧憬我──却总是自以为是站在高处用那种俯视的态度……!别开玩笑了!」
「我,我并没有在小看你啊?!是不是有什么误会?!」绿谷不理解他话语的意义,甚至也不理解他露出那种表情的理由。

「你这个一直以来,不停的烦人、怎么打都打不跑的,嘴上说着要追上来的废物──到底什么时候,曾经好好的听过老子的演奏!

说完这句话后,爆豪露出非常不甘心的、连比赛输了都没有这么不甘心的表情,与绿谷擦肩朝另一个方向离去。

什么……那是,什么意思?
我一直都有,好好的看着小胜,好好的听着他的演奏啊……

绿谷迷惘地看着大理石纹的地板,不管是自己的心情或是爆豪的心情,他都搞不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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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竞赛前一周的合奏练习简直是一幅地狱图景。

原本就对周围的人没有好脸色的爆豪,进化成经验值终于累积满了而升级的新晋魔王,肆意而粗暴地对周围的人散发爆炸般的怒意;不仅如此,原本能稍微震住他的绿谷封印石此时也不管用了,爆豪对绿谷的态度比对旁人更加恶劣,而且是以冷暴力的方式进行肆虐。

「白痴脸,你第二十小节到底拉的是什么狗屎东西?!」爆豪劈头盖脸朝上鸣怒吼,一边的轰也没能幸免。「还有你,半边混蛋,别他妈拉得跟台机器一样!」
「……我觉得这样更好,毕竟你拉得那么咄咄逼人,我和上鸣低调一点比较适合。」轰诚实地说出自己的想法,毫无恶意。
「哈?你什么意思?啊?!」爆豪放下琴弓,一副要揍人的样子。
「唉别吵架啦……等等别改揍我啊,第二十小节是吧?!我改我立刻就改!」上鸣心叹到底为什么原本绿谷的工作落到他身上,而那个人却事不关己似的只管低头拉琴。
「操!都说过几遍了,你他妈换弓能不能干脆利落点?」
「哎?!哪里不干净利落了?!轰,你有听到重音吗?!」
「嗯,大概从十五分钟前开始的。」
「那是因为练太久了啊?!啊等、别打啊,我改我改我改啊啊啊!」

五个小时的练习结束,上鸣已经呈现过度放电状态,失魂落魄。
即便是耐力好的轰双眼也有点无神,嘴里碎念着好想吃荞麦面之类的话。
「走了。」爆豪迅速合上琴盒,什么也没说就要走出音乐室。
「等、小胜!」绿谷话都没来得及出口,那人的背影就消失在门口。
又是这样啊……都已经持续一个多礼拜了啊,专针对他的完全无视。
「绿谷,一起去食堂?」轰艰难地背起小提琴,另一手勉强抓起上鸣一支手臂,打算仁至义尽把他一起带去觅食。
「啊,好……」绿谷收回还在巴巴地凝望门口,欲语还休的目光,低落地把自己的东西收拾收拾。
「绿谷,你很厉害。」轰看着绿谷,忽然这么说。
「哎?轰君?为什么突然?」绿谷不解地问。
「这一个礼拜,只有你能完全跟上爆豪。」轰虽然有点不情愿,但还是不得不承认他稍稍落后这两人一点。
「我、我吗?」绿谷用食指指向自己,不可置信地看着轰。「我哪有跟上,我只是想尽可能让小胜的琴声融入群体一点……」

「那就是跟上后才能做得到的事吧。」因为性格天然直率的关系,轰说的话特别有信服力。他看着绿谷,澄澈的眼神里没有杂质存在,让听者一下就能明白这个人并没有说谎。「在我们之中,或者说是在这个学校里,目前能够跟上他的就只有你而已。

绿谷听了他的话后反而有些愣住,嘴唇微开却不知道要响应些什么。
「是、吗……?」
轰稍稍歪头,露出有点疑惑的表情。「你……没有感觉到?连爆豪也是这么说的不是吗。」
「小胜,小胜他这样说过吗?!」绿谷惊讶地问。
「是没有直接说,不过他拉的琴不是一直在这么说吗?」轰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只是直接把感受到的事情说了出来。

 

他拉的琴不是一直在这么说吗?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醒浮沉在迷茫幻境的绿谷出久。

口口声声说着崇拜我、憧憬我──却总是自以为是站在高处用那种俯视的态度……!别开玩笑了!
你到底什么时候,曾经好好的听过老子的演奏!

爆豪曾经用脆弱的表情对他说过的话,此时在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回荡起来。

是啊,他一直把他当成崇拜的对象,憧憬着他的天赋与琴艺,也为了能够追赶上他的脚步,孜孜不倦鞭策自己,必须更努力变得更强才行。
然而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只顾着往前奔跑,却忘了停下来好好听听他的琴音?
从什么时候开始,自诩最了解他的琴音的人,却连他这么明白想传达的感情,都视若无睹地忽略了呢?

 

「轰君抱歉,我,我必须去小胜那里。」绿谷向轰微微躬身。
「嗯,去吧。」轰没想那么多,还以为绿谷是要送爆豪漏下没拿的东西过去,爽快地朝他点头。

 

绿谷奔跑至爆豪所在的西栋宿舍,敲了敲门却发现爆豪并不在房间里。
他正抱着头脑中一片乱麻时,路过的切岛叫住了他。
「嘿!绿谷!你找爆豪有事啊?」切岛爽朗地拍拍他的肩膀。
绿谷急迫地抓住切岛的手。「切岛君!你知道小胜现在在哪里吗?!」
切岛虽然被他急切的态度吓了一跳,但还是热心地提供信息。「那家伙最近这个时间都在地下室的琴房,今天大概也是!」
「知道了!谢谢切岛君!」绿谷向他鞠躬道谢,接着马上奔跑冲向楼梯。

 

鲜少运动的音乐系少年,光是从一楼跑到四楼便已气喘吁吁,何况又立刻从四楼跑下地下一楼。绿谷直到下到最后一层、看见第一间亮着灯的琴房时才缓下脚步,摸着栏杆喘得肺痛。
他深呼吸好几个来回,发黑的视野才逐渐清晰起来,因缺氧而麻痹的五感也慢慢回笼。他开始听见声音,先是自己的呼吸声、自己的脚步声,远方窸窸窣窣的交谈声……然后是那间琴房里传出来的微弱琴声。

那是他所熟悉的,金发少年的琴声。
那是他不熟悉的,金发少年的琴声。

婉转的琴音,极缓的慢板。明亮的D大调,甜美圆滑的音符。
绿谷此时在门外,明明应该看不见少年拉琴的身姿;但是此时,他侧脸透过腮托夹着琴身、线条优美的右手拉着长长的琴弓,没拉琴时总歪斜痞气的站姿现在应该是挺拔优雅──这样的影像却栩栩如生浮现在他脑海里,藉由他百次千次欣赏他拉琴的身影而深深烙印于心。
他从没想过少年能够拉出那么柔和优美的旋律。毕竟他喜好的多是能够凸显他过人指法与音准的困难曲目,很少拉奏这样慢调的抒情曲。

绿谷慢慢移着脚步,走到琴房的门口,从门上那扇小小的玻璃窗口看进去。
金发少年沉浸于音乐之中,闭着眼睛,那双精致的浅金色睫毛一动也不动,在灯光的照射下熠熠生辉。
不对,不只是睫毛。他整个人连着肩上的琴,都散发着柔和的光辉。

那个浑身是刺的爆脾气少年,现在松展着身躯拉琴,锐气散尽,琴音里包覆着满满的温柔。
他从没想过,爆豪胜己会拉出这么满溢温柔的琴声;他从没想过,他会为谁拉这种曲子,或者说这首曲子。

他现在听见了。好好地听见了。

 

一曲奏尽,爆豪放下琴弓和琴,然后透过玻璃窗看向站在外头的绿谷。
他似是有些惊讶,却又好像在意料之中。

绿谷轻轻扭开琴房的门把,推门进入。
「小胜。」他轻轻呼唤他的名字。
爆豪维持着站立的姿势没有动作,只直直地看着他,面上不显分毫动静。

绿谷的胸口胀得快要爆炸。他想狠狠抓住面前这个人的领子,质问他为何事到如今还什么都不说,为何自己都追到这里了还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想朝他吼出自己埋在心里那些一直不敢说出来的话。

但他忍住了。
也罢。这个把自尊看得比什么都要高的少年,竟然在他面前为他演奏这首曲子,还有什么是他不能忍耐的?

只要他愿意走一步,那么他就有自信能走完剩下的九十九步。

「罗伯特‧舒曼的〈儿时即景〉,从《捉迷藏》、《心满意足》,到《梦幻曲》。」
绿谷看着他,一字一顿的慢慢说着。
「是舒曼写给爱人克拉拉的钢琴套曲。」

绿谷讲到这里,爆豪仍不为所动。见他如此,绿谷几乎忍不住嘴角笑意。

「小胜,我可以认为,这是你拉给我听的吗?」
爆豪总算有了点反应。「少臭美了,废物书呆。」他露出不屑的表情。
但绿谷没看漏他发红的耳尖。
「我知道,小胜这样说就是宾果的意思。」绿谷掩着嘴角偷笑。「选这首曲子是为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想得美。」爆豪转身就要去拿琴盒,意图逃离现场。
绿谷见他要逃跑,一个箭步上去从背后抱住他。紧紧抱住他。

「拜托……拜托告诉我吧,小胜。这对我,这对我很重要。」
绿谷把脸埋在爆豪的背心,他软糯哀求的声音藉由爆豪的骨肉传导到耳里。
爆豪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

 

「白痴。」
「当然是因为,从那时候起,老子就他妈的喜欢你这个一无是处的废久啊。」

 

身后的人颤抖了一下。

 

「……小胜真的、嘴太坏了。」
「哈?!废久你这家伙!」爆豪想转身修理身后的小废物,却发现自己挣脱不开他的怀抱。身后的人实在抱得太紧了,紧得他都快有点无法呼吸。
「对不起,小胜。是我太自以为是了。没有好好看着你、没有好好听你演奏的人,是我没错。」
绿谷的额头用力抵着爆豪的背,彷佛想藉此传达一些什么给他。

「请再给我一次机会。这次我绝对、绝对绝对不会放手。」

绿谷猛然松开爆豪,绕到他的面前,踮起脚使视线与他齐平,捧着他还没反应过来的呆脸,狠狠亲了下去。

「小胜!我喜欢你!请让我当你的伴奏吧!」

爆豪维持着呆愣的表情停在原地好几秒,才终于重新启动完毕,眼眸逐渐回神。他气得眉毛高高竖起,倒三角形的眼睛变得更加锐利,单手抓起绿谷的领子把他整个人拉抬起来,恶狠狠地吻回去。

「……不准抢在老子前面啊!混账废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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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竞赛中,爆豪、绿谷、轰、上鸣的莫扎特《D小调第十五号弦乐四重奏》顺利在合奏组得到优胜,第一小提琴与第二小提琴之间的完美应和更是获得在座诸多教授与评审一片盛赞。

但竞赛结束后还有更大的仗要打──爆豪的东京音乐大赛。

选手休息室内,西装笔挺的绿谷轻轻拉了拉颈上的领带,坐在沙发上却无法放松,双手放在胸前开始自己的空气弹奏,嘴中一边紧张兮兮碎念着早已熟烂于心的乐谱音符。
爆豪原本是想忍耐的,不料混账书呆的架式越来越夸张,一路从贝多芬弹到莫扎特,又从肖邦弹到巴哈,重点是碎碎念的声音大到他怀疑外头的会场都听得到。
他忍无可忍站起身来,抓着他的后颈领子把他整个人从沙发上拎起来。

「你他妈的能不能闭上嘴?!还有手也停下来!」
「可是、可是,我真的很紧张啊!我是第一次参加这么大的比赛!」
「放屁!你不是也参加过好几次国际音乐比赛?!」
「那、那是独奏啊!我指的是作为小胜的钢琴伴奏!」
「那有什么差别?!话说作为伴奏更不需要紧张吧?!」
「对我来说当小胜的伴奏才更紧张啊?!」

爆豪都快被面前这个白痴给气笑了。
察觉到自己的情绪已经被这个莫名其妙的废物影响了,爆豪赶紧松手,转过身背对他调整自己的呼吸。

「算了,这次饶了你。反正多几次就会习惯了。」

绿谷停下正在整理领子的手。
「哎?什么意思?」

「就是说,以后你就是老子专属的伴奏──的意思。」
爆豪抬头看了看墙上的电子钟,发现时间差不多了,朝绿谷伸出手。
「给老子快点习惯啊。」

绿谷的心跳逐渐平稳下来。他举起手,和爆豪伸出来的手牵在一起,温柔的暖意从他那里流淌过来,缓缓包覆住他原本不安的心。

「我会的,相信我吧。就像我相信小胜那样。」

爆豪胜己与绿谷出久,牵着彼此的手踏出休息室。

这是他们的第一次演出,但永远不会是最后一次。

「第九号选手:爆豪胜己,伴奏:绿谷出久,曲目是──」
「柴可夫斯基,《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

 

 

Notes:

*剧情发想来自A3!的春六公演剧情
*本人没有任何音乐素养,有错误欢迎指出或略过QQ
*关于题名──柴可夫斯基《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是柴可夫斯基唯一一首小提琴协奏曲,其中小提琴演奏部分华丽艰难,一开始被众多小提琴家评价为无法演奏并抵制演出,后来才渐渐变成小提琴的经典曲目。
* 8/9胜出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