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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像嘛，你知道的，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他的职业。”
纸牌塔
记者的问题让他有些措手不及，莱伊打了个手势让对方给他一点时间思考。
“不着急的。”那记者客套地笑着。
你现在觉得自己处于偶像生涯中的什么阶段？
我……现在处于偶像生涯……的什么阶段？
他闭着眼思考片刻，忽然听到墙上钟表的滴答声，恍惚间觉得脑袋里装着一个猛兽。有一刹那那猛兽几乎要撕裂黑暗，拥抱光明。可等它被光芒照耀时，莱伊才意识到，那哪里是什么猛兽，充其量一只瘦骨嶙峋的可怜猫崽而已。有一些事情，他不吐不快。
“我有一个高中同学，他喜欢在课间时间在课桌上搭纸牌塔。他的塔可以叠得很高，而且那塔看起来很稳很扎实。可是只要一有什么风吹草动——比如说，如果有人不小心碰到了那桌子，那塔就倒了。我想，我现在应该是站在那塔尖的吧？哈哈哈，凭借我粉丝和好友给予我的支持，我比大部分人都站得更高，看得更远……我可以让很多人都仰视着我，羡慕我……我很幸运，也很感激！但是，现在我脚下的泥土也变得更松了。如果我不殚精竭虑地去时刻保持我的地位，那我从纸牌塔跌落的日子就指日可待了——这就是我现在的状态吧。我有些焦虑，但是我知道这就是做偶像应该经历的。我很希望能在镜头前展示真实的自己，但是又不希望因此让我的粉丝们失望。如果我和他们想象中的莱伊有出入，这会对大家造成什么样的影响？牵扯到太多事物了，所以我很感谢我的公司和我的经纪人，一直在我背后为我默默打理一切，铺平我的道路，保护着我的纸牌塔，不让我过分担忧。”
记者微微一怔，似是没有料到这个意外正经的答案。莱伊的经纪人在一旁摆了摆手：“这段剪掉吧，不符合这个采访的基调。”
记者连忙挤出个讨好般的笑容，“好好好”地应和着。
“那……下一个问题。”
莱伊在电话刚接通就劈头盖脸地嚷嚷道：“欸我新采访你看了吗看了吗看了吗”
“我正打游戏呢，还没看。”那头的声音有些绷紧，似乎是正在恶战之中。
“你快点打完了去看看。我刚点完赞，应该在你首页顶——”
“欸我操输了。现在去看。”江博衍胡乱骂了一句。
然后通话就安静了下来，寂静无声。
莱伊叹了口气，换了个抱膝坐着的姿势。他窝在去年生日会粉丝给送的懒人沙发上面，心里有些憋屈又有些期待。憋屈那采访媒体不守信用，可他又期待江博衍对此的回应。
估摸着他应该快把采访看完了，莱伊轻声问道：“你觉得怎么样？”
“就那样呗，你口才蛮好的。问的问题也蛮新奇的，挺好的。估计你粉丝又要在评论区里嚎了吧？”江博衍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如水。
“已经嚎上了，这你不用担心。但你不觉得中间那个问答很突兀吗？”莱伊揉了揉太阳穴，“这中间出了点小插曲……”他从善如流地把采访经过大致给江博衍讲了一遍。
“哦，然后呢？”那头不知是估计逗他还是怎么的，一副丈二和尚的模样。
莱伊闷闷地心说这人平日里心思敏捷一点就通，怎么现在这么糊里糊涂的？可又是好奇，只好闷声解释道：“我怕这对我人设影响有点大。本来我走的就是朝气蓬勃的路线，这个采访也是走的‘传递正能量’的路子。可现在突然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怕我粉丝会反应过激。”
“你公司那边怎么说？”
“说艺人大多数都会有点这心思。能在镜头前袒露心声也挺好，就算是给粉丝展现出自己的弱点，最终也会有人买账。而且我也说的是实话，这年纪谁不忐忑不迷茫呢？但是就我现在的咖位说这话估计会招黑，毕竟我还没那么红，就这么意志不坚定了。”他咂咂嘴把经纪人的话复读了一遍，“公司那边本来打算控评处理，但是你也知道我一直不喜欢他们搞这套。所以现在他们打算先暂不行动，观测风向。”莱伊这才想起来他找江博衍的缘由，接着道：“先不说这个了，我打你电话是想问你，你有没有和我一样的感受？”
江博衍低叹一声，缓缓说道：“既然你不想当被悉心呵护在塔顶端的那个人，那就做搭建纸牌塔的人不就好了？”
莱伊忽地笑出了声。他眼睛眯着，眉头展开，露出一排整齐的皓齿，还有几缕卷发垂在额前。这灿烂的笑颜在午后的阳光下衬托得如梦似幻，像是外国童话里走出来的王子殿下。这是个如果现在立马抓拍发上网去能让他的几百万粉丝立刻送去就医的笑容。
“还是你懂我。”他边笑边道，仿佛等的就是江博衍的答非所问。
“这不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