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1
说来可能不会有人相信，张艺兴是在路边捡到边伯贤的。
上完夜校还有一份兼职，张艺兴清理完店铺已经是凌晨一点半，张艺兴几年来已经很熟悉这样的生活，他迎着冷风走在安静的人行道，偶尔旁边的车道会有卡车呼啸而过，又或者是冷清的夜班车。
他走到家大概要三十分钟。
其实有公交车可以直达，但是张艺兴舍不得那两块钱。两天不坐公交车，就多出来一碗素面。
他不爱穿高领的衣服，脖子上总觉得刺得慌，上次看中一条围巾，一问价格竟然要一百多，张艺兴想都不想就转身走了。现在他倒是有些后悔没有跟店主讨价还价了。
大路走个二十分钟，就要拐进小路，他租的房子在老旧的城区里，道路都很狭窄，各种民宅拥挤在一块儿，水泥墙斑驳，青砖也生了青苔，总之，就是很破旧的。
路灯年久失修，嘎吱嘎吱的闪着光，张艺兴走到这里总是有些害怕，那被路灯照的忽明忽暗的小巷，看起来真像是恐怖片里的场景。
张艺兴上一次看恐怖片还是六年前，高二的时候一个同学过生日请全班看电影，他跟着去沾了点光。虽然电影也很恐怖，但是他更多记得的却是身边那个女同学的尖叫声。
他拐进小巷，越往里走越是黑暗，所有的光似乎都被这阴冷的夜晚给吞噬了。
突然，他被什么东西给绊到了脚。
张艺兴的心跳陡然加快，他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刚刚重拾平衡，腿就被抓住了。
“啊啊啊啊！！！”张艺兴大叫起来，巷子里都是回声，他害怕地乱踢一气，脚尖踢到了某个柔软的地方。
“哎哟！疼死我了！”一个清亮的声线在黑暗中响起。
张艺兴这才放心了些，幸亏不是索命的恶鬼。但是他下一秒又担心起来，不会是连环杀手吧！！
“你你你……是谁？”张艺兴的尾音因为恐惧自动拉高，显得滑稽又可怜。
那个人却不说话了，一阵衣服布料摩擦的窸窣声，似乎是撑着墙站了起来。
张艺兴心里更害怕了，他摸出口袋里的板砖诺基亚老人机，按亮了屏幕。
屏幕发出微弱的幽蓝色的光，照亮了离张艺兴不到十厘米的脸，乱糟糟的头发，下垂眼，极薄的唇瓣，脸上脏兮兮的，像个小乞丐。
“哇！你离我那么近干嘛！”张艺兴倒退两步，拉开距离。
小乞丐露出可怜的表情，又凑近张艺兴，抓住他的手臂：“哥哥……我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了……”
张艺兴想要抽出手臂，那人力气却大的惊人，即便是隔着毛衣也肯定是要留下红印了。
“你、你放开我……你没吃东西关我什么事啊……”
“我爷爷上个星期去世了，他是我最后一个亲人……几天前房子也被收走了……”下垂眼里一下就盈满了泪水，欲落不落，即便是世界上最铁石心肠的人，也会在这样的表情面前动容。
张艺兴咬咬牙，暂且不说这是个他根本不认识的陌生人，他连自己都要养不活了，怎么再养一个啊……而且看他身上的衣服，也不像是穷人家的孩子，大概是离家出走的任性小孩，编了个谎言吧。
他从口袋里摸出十块钱，递给下垂眼，说：“对不起我不能帮你，你拿着这个钱去买点吃的吧……”
“我不要钱……哥哥可以收留我吗？”
“……不能，你快拿着吧，我、我要回家了……”张艺兴把钱硬塞到那人的手里，转身加快脚步。
他身后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大概走了十米，张艺兴转过身，走了回去。
“你起来，你在我家住一个晚上，明天就得走，知道吗？”张艺兴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凶狠一点。
02
又弯弯绕绕好几次，张艺兴才领着小孩到了一个生锈的铁门前。铁门旁边的墙壁上有一盏黯淡的小灯，发出橙黄的光芒，显得居民楼愈发老旧了。
刚才路上他问小孩的名字，支支吾吾半天才说自己叫卞白贤。
这会儿卞白贤正拽着他的书包带子，跟在他身后。
张艺兴拉开铁门，生锈的门轴发出吱吱呀呀的声响，他租的房子就在一楼，上两个台阶就到了。他把钥匙插进锁孔，一旋，门就开了。
卞白贤从张艺兴身后探出头，就看见了小却空荡的客厅。一个灰色的单人沙发，茶几是快递的纸箱，上面放着一袋拆开的泡面，面饼被掰碎，散落在纸箱上，旁边放着《综合英语教程》和《现代大学英语》。墙上挂着一个白色泛黄的时钟。除此之外，客厅再没有其它东西。
张艺兴让卞白贤换上自己的布拖鞋，他自己进房间翻找出夏天的人字拖，套在脚上，老房子没有空调，还漏风，不一会儿张艺兴就脚底冰凉。他走出房间，卞白贤正四处走动。
“咳咳……我家什么也没有，你不用看了……”张艺兴有些窘迫，这样直白地承认自己的贫穷。
卞白贤笑起来，像一只流浪的小狗，他说：“哥哥我不嫌弃你。”
“你快点洗洗吧，时间很晚了。”张艺兴把手里的衣服递给他，带着卞白贤走进了浴室，两个人站在里面连转身都很难。
张艺兴转身，两人间的距离又变成了不到十厘米，他努力忽略卞白贤的呼吸，说道：“先放一下锈水，等到水不发黄了就可以洗了，热水温度也不太高的，你……就将就一下吧。”说完他就转身走出浴室，进了旁边的厨房。
卞白贤刚刚说自己很饿，张艺兴打开空空的冰箱，里面只剩了一个鸡蛋。他叹了口气，拿出来，把汤锅烧上水，放了一把面条，煮开就把鸡蛋打进去，用筷子拨弄，蛋花四散。
张艺兴关火的时候浴室的水声也正好停了，卞白贤打开门，头上还盖着毛巾，他闻到面条的香味，眼睛都亮起来。
“快来吃吧，吃完睡觉。”张艺兴把锅端到客厅，放在纸箱上。
卞白贤坐到他身边，弯下腰吃面。小小的单人沙发此时变得拥挤，卞白贤身上很暖和，张艺兴感到有些尴尬，他站起身，说：“那我去洗澡了。”
03
热水被卞白贤用去不少，张艺兴洗到后面，几乎是在洗冷水澡，他哆嗦着冲干净身上的泡沫，快速擦干身体，套上了睡衣。说是睡衣，也只不过是旧到不能穿出门的衣服而已。
卞白贤已经吃完了，还刷了锅，挂在了墙上，张艺兴走近一看，上面还有洗洁精的泡沫，他失笑，果然不是穷人家的孩子啊。他取下锅，重新刷干净。
放下洗碗布，疲惫感瞬间涌入他的身体，漫长的一天终于走到了尽头。
他走进房间，卞白贤已经很不客气地在他的单人床上躺着了。听到张艺兴走进房间，他从被子里钻出来，说：“哥哥你快过来，我已经给你暖好床了。”
张艺兴别扭的很，他和这个小孩才认识不到两小时，就要睡在一张床上？可是，也没有别的方法了……人是他带回来的，家里一贫如洗，天气还那么冷……
他慢吞吞地走过去，钻进了被子，果然如卞白贤所说，床已经暖好了。卞白贤像个小火炉一样，身上散发着热意，是最好的催眠药，张艺兴刚躺下眼皮子就打架了。
“你……明天要走的哦……”陷入沉睡前，张艺兴叮嘱，没有听到卞白贤的回答，他就睡着了。
黑暗里，卞白贤的眼睛很亮，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张艺兴的睡颜。
我终于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