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一)
郑云龙是真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场合和阿云嘎相逢,隔着一扇上不顶天下不着地的门,在厕所的隔间里听阿云嘎在外面的低喘声。
还挺带劲。
郑云龙手指间夹着一根还没来得及点着的烟,过瘾似的咬在了唇齿间,咧着嘴,两片薄唇慢慢地在烟嘴上碾着。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尽兴,错乱的呼吸一波叠着一波,被阿云嘎操着的那个人已经忍不住尖叫了起来,断断续续地上面乱七八糟的话都在往外吐。
交杂着的呼吸声在空气中震荡着,连带着空气都黏连了起来。
郑云龙靠着隔板,一脚踩在垃圾桶上,低垂着眼睛哼了一声,有些荒唐地低笑出声,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裤裆。
真是操了。
外面的动静随着一声闷哼慢慢平息了下来,一股子腥膻味稀薄地掺杂在了原来的干花香上。
郑云龙心想着,阿云嘎还算会挑地方,这种高级酒店的厕所地面都能当镜子照,兴致上来了对着真的镜子来一发也未尝不可。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操弄着个或是清纯可爱或是风情万种的人儿,想想还挺带劲。
哼,有点意思。
原来阿云嘎做爱是这样的风格,不说多余的话,听起来居然还挺禁欲的。
郑云龙直起了身,理了理身下的裤子,这样旁听一场公共场合的性爱并不能给郑云龙带来什么实质的刺激,他自己玩的比这种小场面放得开多了。
也就微微抬个头表示一下敬意就得了。
郑云龙拨了拨眼前的头发,这回的酒会不知道发什么神经,为了取悦金主造型师非得给弄了这么个遮眼睛的造型。
听着外面没了动静,郑云龙吹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就迈着步子出去了。
一抬头,他看到了在宽大的镜子面前撑着台子的阿云嘎,那一瞬间郑云龙其实是想转身躲回隔间的。
但想想也没必要,阿云嘎都已经从镜子里看见他了,镜子里对上的眼神还略带着一点错愕。
两人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交情了,这种事情谁还不了解谁呢?
自家兄弟,也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郑云龙下意识耸了把肩,施施然地走了过去,嘴里的烟被他拿下来夹在了指尖。
“太不够意思了,都不给我个出去的机会就开始了。”郑云龙揶揄地站到了阿云嘎身边用肩膀撞了他一下,通过镜子看着三个月没见的挚友,不知道是因为镜面的缘故还是别的。
有点,恩,陌生。
“所以你就听完了整一场?”阿云嘎抬起眼睛,那清明的眼神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一个刚纵完欲的男人,他的嘴角带上了郑云龙熟悉的笑意。
“我不听完能怎么办,中途出来吓着你,吓出个好歹,我可得被半个圈子的人追杀。”郑云龙笑了起来,他顶了一下阿云嘎的手臂,“行啊你。”
“该回去了大龙。”阿云嘎弯着眼睛转过身,把郑云龙晃到眼睛前的发丝别了回去,“晚上少喝点酒。”
郑云龙有一瞬间的呆愣,他不知道这种莫名其妙涌上心头的暴虐情绪是怎么回事。
啧,这有的没的说的都是什么。
阿云嘎他凭什么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
郑云龙一时间没能想起来,阿云嘎从来都是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的,一直都很温柔。
真他妈奇了。
郑云龙没回答。
阿云嘎凑近了一点轻轻在他的头发里抓了抓,又说了一句,“听话,昂。”
郑云龙撇了撇嘴,“就你啰嗦。”
那一天晚上基本上都是阿云嘎带着郑云龙在各个酒桌边上周旋,郑云龙跟在阿云嘎身后,就一步路。
阿云嘎伸手就能揽到他的距离。
事实上阿云嘎伸着的手一半的时间都揽在他的身上。
但是郑云龙觉得阿云嘎离他好远,不是青岛到内蒙能坐飞机坐火车到达的远,是那种,两条平行线不可交错的远。
郑云龙恍然觉得,他好像从来没走进过阿云嘎的内心,他突然因为厕所那场不尴不尬的相遇不认识阿云嘎了。
那个温柔在他耳边念叨叫他起床叫了四年的老班长,那个风里雨里被自己拖着去看海的好哥们,那个在音乐剧上不可多得的知音。
这个冷漠的只有低喘的在厕所和别人做爱的阿云嘎,这个熟练在觥筹交错间举杯推盏的阿云嘎。
是谁啊?
郑云龙不是不知道阿云嘎睡遍了半个音乐圈。
说得好像谁不是。
郑云龙睡过的人都能给阿云嘎出个补集,他俩睡过的人的交集都能凑一桌麻将。
一个赛一个的渣。
反正他们俩从大学开始就男女通吃,郑云龙知道阿云嘎劣迹斑斑,阿云嘎也知道郑云龙来者不拒。
不影响,完全不影响他们勾肩搭背你来我往挚友了九年。
只要他们俩凑在一起,他们就会下意识忘记自己身后的情欢债,干干净净,只是两个赤裸的灵魂,相互欣赏着而已。
谈什么人间正道,说什么风华正茂,你和我,没有标签。
但是今天,他们俩不应该暴露在对方面前的包袱,突然之间在灯光之下被抖的干干净净。
郑云龙突然就懵了。
阿云嘎呀,他面前的是阿云嘎呀。
阿云嘎?
是谁呀?
郑云龙脑子里一闪而过那些低喘,那些破碎的呻吟,慢慢地声音里面加进了画面,阿云嘎温柔的眼睛,阿云嘎落在别人身上的吻,他后背因为激情被抓出来的红痕。
郑云龙冲动的简直想要扒住阿云嘎的衣领看看,去验证那一副他看着变壮实起来的身体上,都被别人留下了些什么肮脏的痕迹。
心里的那个和阿云嘎能联系在一起的圆滚滚毛茸茸的球球突然碎了一个角,滚着滚着就变成石头的了,膈在郑云龙的心里面,划拉出了几道伤痕。
他妈的。
我今天是怎么了。
郑云龙想着,自顾自把手里的酒灌了下去,伸手抢过了阿云嘎那一杯,对着刚还在举杯的人抬了抬手。
“嘎子胃不好,我帮他喝了吧。”说完一仰头,带着一种想把自己灌醉的气势,喝了下去。
阿云嘎眼睛暗了暗,他扯了扯郑云龙的衣袖。
郑云龙并没有给他回应。
酒会结束的当天阿云嘎就回了北京,回去前他把走路有点不稳的郑云龙弄回了他的住处。
郑云龙其实很清醒,但是他装糊涂,他搞不清楚自己在干什么,他也不想去思考,就揪着阿云嘎不让他走。
像一个闹脾气的小孩,蹬着腿把鞋子袜子甩的七零八落的,还在期待家长会过来哄哄他。
阿云嘎对郑云龙脾气一向很好。
郑云龙四仰八叉地在沙发上摆这个大字型,也不说话,哼哼唧唧扭来扭去,阿云嘎就把一只手放在他肚皮上一下下拍着,哄他睡觉。
郑云龙慢慢也不动了,他合了合眼睛对着阿云嘎又睁了开来,里面莹莹的亮光对着阿云嘎,郑云龙乖巧地张了嘴,“我不闹了,你回去吧,飞机该赶不上了。”
“回床上去睡吧。”阿云嘎低着头,手盖住了郑云龙的眼睛,像是在逗他玩,“我马上就走。”
郑云龙慢慢腾腾从沙发上爬起来,懒懒散散走进了卧室,整个人松散了力气往上面一倒,歪七扭八地滚在没叠起来的被子里。
“走吧,路上小心点。”郑云龙的声音闷在被子里,带了点困意。
阿云嘎走过去帮他拉了拉被子,“过几天我有活在上海,到时候你请我吃饭。”
郑云龙哼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那一晚郑云龙难得睡的特别浅,梦里迷迷糊糊全是些光怪陆离的场景,每个场景里面都有个他不认识的阿云嘎。
挺吓人的。
郑云龙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扒拉扒拉了头发。
“妈的,该找个人发泄一下了。”郑云龙坐在床上一头栽进堆起来的被子里。
(二)
阿云嘎在把郑云龙折腾回家裹进被子后,穿上自己的大衣从外面锁上了郑云龙住处的防盗门。
阿云嘎在门外站了一会,他看着手上握着的那一把钥匙,和他自己家的钥匙套在一个圈里面。
因为手的温度沾染了冰凉的金属,不知道怎么的,这一刻,这把钥匙变得烫人。
几乎要拿不住了。
阿云嘎的脚步在郑云龙的家门口停了很久,把最后一点从室内带出来的余温散尽了,他才走入了夜色里。
郑云龙想找人发泄一下的计划因为各种工作被搁置了,随着阿云嘎要来上海出差的日子越来越近,郑云龙变得烦躁了起来。
他始终搞不清楚,自己心里这样七上八下到底是为了什么。
郑云龙半夜三更坐在床上握着手机,手指上下滑动着屏幕上的通讯录,莹莹的光亮照的他的脸格外的颓废。
已经是半夜两点了,这个时候,但凡他随手发个问号出去,就能收到个感叹号的回应,不过多久他就能沉溺在粘腻的荒唐里面,忘记自己为什么半夜还凹个造型坐在床上失眠。
身体里的欲望在一波一波冲刷着疲惫又亢奋的身体,郑云龙握着手机始终没有什么动作,他有点自虐一般地感受着被子下的性器一点点站起来,被内裤束缚包裹着,挣扎着想弄脏床单。
好寂寞。
郑云龙随手把手机往边上一丢,整个人缩回了被子里,他伸了伸腿,把被子夹在了双腿间,耸动着腰漫无目的地蹭着,获得一点无关紧要的快感。
郑云龙心头上涌上了一阵恶心,对自己这样没有目的性纵欲的空虚感,产生了一种不同寻常的怀疑。
这到底是在干什么呢?
郑云龙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问自己这样一个难题。
难道人生的价值不是最大程度的取悦自己吗?
纵欲,纵欲又如何?
年轻的意义不就在不停的试错吗?
身下硬起来的阴茎并没有因为郑云龙突如其来的走神就放弃,它橱在郑云龙的小腹上,被被子挤压着从内裤里滑了出来,顶部溢出来的液体在被子上蹭湿了一小片的区域,随着郑云龙耸动的动作那片被子又贴到了腿根。
黏糊地冰凉地贴着。
郑云龙迷茫地眯了眯眼睛,兮兮索索把手伸了下去,伸到一半又揪住了被子。
他脑海里一闪而过阿云嘎的低喘声,然后由这个低喘声郑云龙自动自觉的补充了所有别的细节,阿云嘎沁着汗珠的脊背,顺着脊背流畅线条下来的腰窝,再是他挺巧饱满的臀部。
他的肌肉猛烈地膨胀,收缩,那些迷乱又狂暴的动作。
郑云龙受不了地闷哼了一声,他来不及顾及那梗在心头不上不下的难受,他把被子团了起来,单手狠狠搂住,另一只手勾着自己的内裤边缘,泄愤似的把裤子扯了下去。
他在午夜的被子里扭动着,月光照进来,在墙上印出了一个奇形怪状的轮廓,郑云龙看着那个不堪入目的影子,想着阿云嘎,想着堕落的自己,射在了被子里。
高潮后随之而来是不可名状的空虚,郑云龙愣住了,他僵着手握在自己半软的阴茎上,嘴唇狠狠地抖了抖。
“呜——”郑云龙卷着身子脑袋埋进了被子里,他满身的泥泞,汗津津地和被子蹭在一起,他哭了,一股子伤心突然就冲破了极限,郑云龙承受不住了,他抱着被子手指触碰到自己的肩膀。
隔着被子的拥抱。
郑云龙抽泣得快要喘不过气。
原来午夜醒来的时候,抱着自己的只有自己。
他想起来阿云嘎叫他起床的声音。
“大龙,起床了,再不起床要迟到了。”
郑云龙闭着眼睛,身体还在轻微地颤抖,他想,原来阿云嘎有一天会把这个特权给了别人。
他会轻轻拍着另一个人温柔地哄他入睡吗?
郑云龙就着一脑子的混乱,抱着沾上了乱七八糟液体的被子睡了过去。
第二天郑云龙离开住所的时候都没感回头看一眼那一床凌乱的被子。
他害怕。
阿云嘎在去上海的前一天就和郑云龙说过自己差不多什么时候能结束工作,还问郑云龙要不要去接他下班。
郑云龙把一张脸怼在屏幕前懒洋洋地一边打哈气一边说“别了吧”,阿云嘎让他退后一点,郑云龙哼哼唧唧说自己手酸万一拿高了砸脸上,就破相了。
阿云嘎端着手机靠在床头,好笑地挑眉,“那我明天工作完再和你说吧,赶紧睡吧你。”
阿云嘎也的确是没有想到,第二天自己提早结束工作,先斩后奏地出现在剧场后台的时候还能赶上这么限制级的一场。
阿云嘎走进后台的时候耳机还没来得及摘下来,他边往里走边把手机的声音关掉,等到摘下了耳机再停下脚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他听到了男人在特定的时候才会发出的声音,压抑的,带着放荡的喘息。
阿云嘎应该当场就调转脚步的,但是出于某种人类的劣根性,有些事情你就算有所疑惑,不亲眼看到总是有点不甘心。
就跟怕前面有鬼,却还想悄悄看一眼,就怕鬼发现不了你的恐怖片主角似的。
阿云嘎站在阴影里,看到了郑云龙把一个少年压在了化妆台上,那两只修长有力的手穿差在少年的指缝里,被周围整齐镶嵌着的白色小灯泡照出了一种舞台的戏剧性。
郑云龙脑袋凑在少年的耳边,似乎是在和他说着什么,少年被他臊的不行,扭着脸一直在求饶。
似乎这样的场面让郑云龙很兴奋,他顶着胯的节奏让整个化妆台都抖动了起来,越来越快的节奏里带出了他压在嗓子里的低吼声。
阿云嘎捏着耳机的手指有点麻木,指尖的血液正在回流,他一时间脑子里没有多余的空间去想别的。
他就安安静静站在阴影里,像一个没有感情的摄像头,记录着剧院后台的秘事。
真是一报还一报。
阿云嘎嘴角带起了一丝嘲讽的弧度,就算是这样,他两边的嘴角都还是耷拉着的。
应该先打个电话来问问的。
阿云嘎心想,他轻轻地叹了口气。
郑云龙离开了那个少年,体贴地抽了抽化妆棉,打湿了帮对方清理了身下的泥泞,他惬意地穿好本来就没有脱下来的裤子,在少年的脸颊边亲了他一口,告诉他,自己要回家了。
说到回家的时候郑云龙的心情似乎更加愉悦了。
少年问他,晚上能不能陪他。
郑云龙捏了捏他的脸,温柔地说着冷酷的话,“晚上的时间是留给重要的人的,回去和家人一起吧,我不值得。”
随后郑云龙双手插进了裤袋里,朝着外面走了出去。
阿云嘎在郑云龙结束的时候就退了出去,掐着时间走进了,营造出一副“我才到”的样子。
“大龙?你结束了吗?”阿云嘎还没走到后台的时候就开始轻声喊了起来。
郑云龙听到了阿云嘎的声音,他的眼睛里闪过一道促狭的光,嘴角勾了一下,复杂得很。
“诶,你怎么真来了,为了蹭饭不远万里来逮我啊。”郑云龙在看到阿云嘎的时候把插在裤兜里的手抽了出来,蹦了一下上前勾住了阿云嘎的脖子。
阿云嘎下意识地让了让,他有点介意郑云龙的手刚才都碰到了些什么。
郑云龙愣了一下,随即两手圈住了阿云嘎的脖子就是一勒,“躲毛线啊,龙哥上厕所都洗手的好不好,都是香的。”
郑云龙装模作样把手凑到阿云嘎面前。
那是洗手液的味道,阿云嘎很熟悉,郑云龙的洗手液是和他买一送一一起网购的,用了两年还没用完。
泡沫洗手液浓郁的香味里面还有点酒精的味道。
阿云嘎眼睛暗了暗,他闻得出来,那是免洗洗手液的味道。
什么人随身携带免洗洗手液呢。
像他们这种随时都准备弄脏手的人渣。
诶,谁又高贵的过谁呢?
不过都是些在泥地里打滚的俗人。
爱这种悬在空中的词,怎么会搭得上边呢?
阿云嘎收敛了一下表情,拍了拍郑云龙的手,“掐死我了,今晚没吃到你破产,你别想回家了。”
郑云龙笑了起来,跟着阿云嘎走出剧场的时候,嘟囔了一句。
“有你在,谁他妈想回家啊。”
(三)
阿云嘎再来上海的时候,两人坐在饭桌前难得有点严肃。
郑云龙穿着一件卫衣和那条和阿云嘎一起买的摇粒绒的裤子坐在饭桌前,两根筷子戳着面前的菜,纯糟蹋粮食。
“有病呢,让我去参加这种节目。”郑云龙嘟嘟囔囔,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阿云嘎,“你看看我,像是能有镜头的人吗?”
阿云嘎也难得没有惯着他,开始和郑云龙慢声细语地讲着,一点点梳理着利弊。
只有这样的时候郑云龙才又感觉到。
啊,自己面前的人是个有着执着追求的艺术家。
还是个老艺术家。
郑云龙盯着阿云嘎的眼神突然变得很纯粹,他迷迷糊糊混混沌沌吃着饭混着日子的脑子突然就苏醒了过来。
他认真的看着阿云嘎,想着如果没有这个人,自己的一辈子会是什么样。
可能也没什么追求吧,音乐剧什么的,一开始自己也没多喜欢,在考上这个专业之前,都不知道这是干什么的,也就是一个走投无路的机缘巧合。
如果没有遇上阿云嘎,没有看到过这个在深渊里挣扎过还向着光生长的人的执着,郑云龙大概也就是个混日子的艺校生。
过着或是糜烂或是浪荡的日子。
郑云龙心里耸了耸肩,虽然现在还是糜烂以及浪荡着,但最起码,他郑云龙现在也是有信仰的人。
他身边有一簇从夹缝里绽放出来的阳光,他就算不是道光,也该被这簇执拗的阳光养成了个向日葵,阿云嘎往哪走,他总会有点不服气地跟上去,慢慢地,郑云龙也算是茁壮成长了。
“大龙?”阿云嘎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怎么还走神了呢?我和你说的你听明白没呢?”
郑云龙眼神被阿云嘎的手掌带了几下,伸手把他的手拍开了,“听着听着呢,耳朵都起茧子了,行行行,你付钱。”
“什么就我付钱了。”阿云嘎疑惑地抬头。
“等价交换啊,我去参加节目,你请我吃饭啊。”郑云龙整个人往后一靠,说的理所当然。
阿云嘎对着服务员招了招手,“前面的十几人真要被你气死了。”
郑云龙咧着嘴笑了。
两人吃完饭又找了个咖啡馆,其实也没想喝点什么,就找个地方窝着,准备天南地北扯一会。
没说一会话,阿云嘎的手机震动了俩下,郑云龙不着痕迹地瞟了一眼,上面一个微信框抖了出来。
——嘎子哥
郑云龙还没来得及看清下面是什么内容,阿云嘎就不动声色的就把手机按灭了。
郑云龙心里有点不爽,怎么还有秘密了呢?
他撸了一把垂到眼前的头发,拎出一副兄弟间调笑的表情对着阿云嘎抖了抖眉毛,“是不是哪个小美人呀?”
阿云嘎没回答,弯着嘴角笑了一下。
在郑云龙眼里这就算是默认了。
气氛一时间有点凝固。
以前也不是不知道阿云嘎有各种床伴,玩的好的比较固定的郑云龙差不多也能掰着手指给数出来,阿云嘎以前出去过夜郑云龙也没觉得有什么。
但是自从那一次撞到之后,郑云龙总是忍不住把那些声音,那些想象出来的画面和坐在自己面前的人联系起来。
就跟你知道父母是怎么生出的你,和父母做爱忘记锁门被你看到,那是完全不一样的概念。
郑云龙就像是在面对空屋子里的大象,疯狂告诉自己别去想,但是脑子里想着的只有那头象。
阿云嘎。
阿云嘎做爱。
阿云嘎和别人做爱。
郑云龙脑子里跟装了一团毛线一样,七零八落的线头散在周围,他一个人站在中间卷着毛线团,机械的运动让郑云龙理不清头绪。
——那他妈的阿云嘎为什么不和我做爱呢?
突如其来的想法让郑云龙脑子里的毛线团落了地,在地上弹跳了两下震的郑云龙脑壳疼。
郑云龙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
郑云龙有点震惊地盯着阿云嘎随意搭在桌上的手。
郑云龙你怎么回事?
对话的空白间歇期有点超出了预期。
其实阿云嘎心知肚明,他手机里的那一条信息是一条工作短信,有个参加联欢的小姑娘第一次上这么大的舞台有点紧张,又是同乡,加了阿云嘎微信想问问他心得体会。
阿云嘎看到了郑云龙那突然暗了暗的眼神,本来想解释的话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在嗓子口转了个急转弯,他脸上的笑还没收下去,郑云龙已经误会了。
阿云嘎也弄不清自己在想什么。
大概,大概对有些望洋兴叹的人和事还有点不切实际的期盼吧。
气氛就这么冷着,郑云龙盯着黑了的手机屏幕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云嘎看着郑云龙簇起来的眉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出声解释一下,但又有什么好解释的呢,郑云龙真的就在意吗?
上回厕所临时起意的那场荒唐的发泄被郑云龙撞见,他不是还一副好哥们的样子调侃回来吗?
阿云嘎你该知足。
现在这样就挺好,别把事情搞复杂了。
“先生,需要续杯吗?”服务员小姐姐们在边上看他们俩看了挺久,几个人窃窃错错你拱我我推你想上来跟两位帅哥搭个话。
郑云龙的思绪被打断了,他有点迷茫地抬了头。
小姐姐有点脸红地又问了一遍。
郑云龙摸了一下头发,对着小姐姐展开了他日常调情的微笑,眼睛里倒映着对方的模样,看起来认真又纯情,“好的,谢谢,还是我来吧,这么漂亮的手烫着就不好了。”
小姐姐愣愣地被郑云龙动作温柔地抢过了手里的咖啡壶,脸上的红晕看起来特别的可爱。
郑云龙就是有一种这样的魅力,似乎他认真看向你的时候,他的眼里他的世界里只有你,所有人都会生出一种错觉,仿佛他已经爱上了你。
阿云嘎看了一眼被郑云龙撩的心跳快要突破上限的服务员小姐姐。
心想着,面前这个人啊,真是天生的情场高手。
不知道他撩的这么多人里,有没有一个走了真心。
还挺可悲的。
阿云嘎心想,一张桌子上坐着两个浪子。
一个很早之前就爱上了另一个。
而另一个却从不知情。
真挺好笑的。
(四)
日子照过,郑云龙和阿云嘎照样上海北京两地忙的找不着北。
郑云龙自己都不知道出于一种什么心态,钻进了被子里靠在床头的靠垫上,发了条信息又开始等阿云嘎给他发视频邀请。
自从上回阿云嘎来上海劝他去参加节目以后,这一项习惯莫名其妙被保留至今。
一开始阿云嘎大概是怕郑云龙反悔,在签约前,一天一个视频电话孜孜不倦地给郑云龙灌输走上荧幕对于音乐剧发展的重要性。
郑云龙每天晚上都是被阿云嘎念叨的睡着的。
过了一个礼拜,阿云嘎也知道郑云龙被他说烦了,约也已经签了。
就慢慢改成语音,之后又变成了睡前晚安。
郑云龙一开始都习惯了,每天听着阿云嘎的声音被他念叨的睡着,现在断了,郑云龙迷迷糊糊间突然就不爽了起来。
他妈的合着没有正事,你阿云嘎就不管我死活了?
郑云龙撅着个嘴咬着嘴皮,手指在手机上点了好几下都没把视频拨出去,烦躁的床单都被他踢的卷成了一团。
妈的,不就拨个视频电话,费他妈个什么劲儿。
郑云龙点了视频邀请后脑子才慢一拍反应过来,手一抖差点把手机甩出去,好不容易端稳了,看着对面还没来得及接起来,郑云龙迅速按掉了视频邀请,长舒了一口气。
我他妈就操了!
郑云龙烦躁地把手指插在头发里,毛毛躁躁抓成了个鸡窝,心里有的没有开始瞎想。
有些事情就不能开头。
郑云龙控制不住地开始臆测,如果和他上床的是阿云嘎,那会是怎么样的光景。
那深邃的眉眼,那分明的下颚轮廓,多好看一张脸,那嘴唇,看起来这么锋利,不知道吻上去是什么样的感觉。
以前从来没有发现阿云嘎腰这么细,如果这样握上去呢?
郑云龙看着自己的一双手,手指在空中抓了抓。
这样。
怎么就从来没有想过呢,和阿云嘎做爱这件事?
是因为太熟了吗?还是别的什么。
郑云龙眼神开始迷乱,他合了合眼睛继续想着。
恩——如果他的对象是自己的话。
郑云龙整个人往被子里面缩了一点。
阿云嘎会吻他的吧。
恩,肯定会的,也许还会温柔地贴着他的耳朵像叫他起床那样哄他。
但是龙哥不用哄啊,那就换过来吧。
然后自己会抱着他的脖子吻回去,吻他个神魂颠倒,然后把所有火热的话全说给他听。
郑云龙闭着眼睛,睫毛一颤一颤地抖动着,他兴奋得耳根都红了起来。
阿云嘎会让他操吗?
啊——这并不是一个多大的问题,如果是阿云嘎,被他操也可以啊,他要是愿意,那龙哥的技术出了名的好,一定会让他舒服的。
郑云龙不可抑制地想到了在后面一点的事情,他会插进他的身体里,那滚烫的湿滑的触感。
太过了。
郑云龙蹭了蹭被子,把脸埋在了里面。
他的思绪还在游荡着,他的两只手抓着被子的边沿,一点想去抚慰一下下体的想法都没有,光是想着这些就已经很让人兴奋了。
他们会在双方的背后抓出红痕,会把各种属于自己的烙印都印上去。
郑云龙挺了挺身子,把腹部崩紧向后弓了一点。
呼——
手机在被子里震动了起来,郑云龙眯了眯眼睛,有点迷茫地侧着脑袋看了过去。
阿云嘎。
阿云嘎把视频拨回来了。
郑云龙的呼吸顿时急促了起来,本来已经快要到阈值的身体,在看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就爆发了。
郑云龙眼睛里闪过一瞬间的空白,他伸手摸了摸手机,下意识把自己埋进了被子里。
“喂——”
阿云嘎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湿润。
郑云龙举着个手机,从被子底下蹭出了一双带着无尽水色的大眼睛,里面泛滥着的欲望,连郑云龙自己都不知道他想不想展示给阿云嘎看。
而然阿云嘎已经看到了。
“大龙,你是...睡着了吗?”阿云嘎思考了一下措辞,还是很保守的留在了界内。
郑云龙哼了一声,他敏感的身体在此刻主导着他的行动,没头没脑地,郑云龙说起了骚话。
“我想着你撸了一把。”
郑云龙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嘴角,在还没得到阿云嘎的回应前他又浪荡地补了一句,“很爽!”
阿云嘎的脸色一瞬间停滞了一下,但是很快,郑云龙就听到了阿云嘎的调笑。
“是吗?我技术好吗?”阿云嘎听到自己这么说,脑袋里的回声让他感觉整个身体空荡荡。
“操,要脸吗?”郑云龙整个人从被子里爬了出来,他好像又后悔了,他不该这样乱讲话的,“你回的也太慢了,再晚点我就睡死了。”
“我刚泡了个澡,今天忙死我了。”阿云嘎顺着郑云龙的话说了下去。
郑云龙靠在床头看着视频里面还有点湿哒哒的阿云嘎,不知道为什么,之前的火热就这样退了下去,慢慢变成了毛乎乎的球,软软地塞在了心里。
阿云嘎在那头说着,他也没问郑云龙为什么拨视频给他,一点点唠唠叨叨和他说着一天发生的事情。
郑云龙就在电话那边半眯着眼睛,有气无力地“嗯”。
说到些有兴趣的话题的时候郑云龙会坐起来,然后开始挤眉弄眼和阿云嘎扯皮,很快两人就“哈哈哈哈哈”笑成了一团。
阿云嘎挂了视频电话的时候坐在床沿边,对着手机发了很长时间的呆。
脑子里乱糟糟得,都是郑云龙那湿润的眼神,和那句“我想着你撸了一把。”
阿云嘎信了,在当时那个场景,阿云嘎信了那就是郑云龙想和他说的话。
阿云嘎觉得身体里有冰火在交杂着升腾,那个名叫欲望的火焰从腹部熊熊燃烧着往上窜,到了心口,却又被一整片的冰霜打了下去。
一半沉迷,一半清醒。
阿云嘎枕着那一半清醒在床上翻滚到了大半夜。
睡觉真是件让人痛心的事情。
那么浪费时间。
阿云嘎开始回想,想很多的东西。
想他的草原,他的小羊,他的...郑云龙。
郑云龙。
阿云嘎轻轻地默念了这样三个字,分开来三个字都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合在一起,恩,合在一起变成了他的念想。
阿云嘎平躺在床上,嘴角弯弯。
都是毛茸茸的。
阿云嘎想着。
到底是什么时候喜欢上郑云龙的?
这个问题阿云嘎自己都觉得挺傻的。
很多人爱上一个人可能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但是阿云嘎记得,就是那一分那一秒,那个什么都不算的场景。
突然就这样,有一个人在你心里生了根。
枝繁叶茂的疯长。
那段时间真的挺绝望的,阿云嘎基本不会再去回想,就像是点了快进,每次阿云嘎回忆的时候,都只有郑云龙那双把人卷进去的眼睛,和那句,“别怕,我在。”
明明自己都手足无措,明明他根本想象不到二度失去亲人到底有多痛,但是那一刻阿云嘎觉得,这虚无缥缈的四个字,给了漂在海里的他一块浮板。
就着那一块浮板,阿云嘎在海里起起落落,身体泡在腥咸的海水里,眼睛却看着光。
那时候郑云龙还没像现在这样,一张嘴就情话连篇,随随便便撩的人心动。
阿云嘎觉得,在郑云龙还算憨的年纪里,那是最成功的一句了。
就四个字。
阿云嘎断断续续惦记了这么多年。
那后来又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阿云嘎对着天花板瞪了瞪眼睛。
他也不知道。
郑云龙从来就没往这个方向想过,他还小, 他不懂。
不过也挺好的,阿云嘎对于郑云龙来说永远都是特别的。
阿云嘎是他的老班长,是他的挚友,是他除了床伴以外的一切。
不管郑云龙是怎么定义的。
在阿云嘎心里郑云龙是他的99%,剩下的1%是在郑云龙那儿永远走不到100%的代替和慰藉。
但是现在。
郑云龙对阿云嘎起了那99%以外的心思。
阿云嘎看着天花板。
所以。
郑云龙是想把99%推到100%,还是。
他阿云嘎也要变成那1%了。
TB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