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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andoms:
Relationship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eries:
Part 1 of 亚斯兰
Stats:
Published:
2020-05-24
Words:
7,197
Chapters:
1/1
Comments:
2
Kudos:
26
Bookmarks:
4
Hits:
1,099

【英A】而就穿墙去

Summary:

奥村家的花园里长了一束翠绿的植物,没有人浇过水,它却从地上窜出冰冷的茎来。好像心脏在跳,它们扑通扑通的生长,像溺水的人拼命的喘息。在这场雨里,雨下了很长,足足两个礼拜的夏天,足足一小时的春天,还有漫长的秋天冬天,秋天掉在地上的金色叶子,冬天死掉的他们。

Work Text:

Eiji Okumura x Ash Lynx

Inherited 24 episodes (BAD CHANGE)

 

他是从纽约的乡村来的,我们不知道这个地方,他也闭口不谈,只剩下晃目的外表了。周末我们一起聚在美子家里,她邀请了很多人,要去展示新购入的投影器。夏天的时候,我房间的老鼠断了气,我想等到冬天,冬天的出云会下很多很厚的雪,出云大社前神的居所会张开,我就把它放进去。

我把这件事讲给美子的哥哥听,他总是一副开朗的样子,做饭也很好吃,美子说从前年夏天一直到不久前,她哥哥一直跟着名叫伊部的摄影师在美国散心,走的时候很突然,回来也很突然,美子说以为哥哥在那里找到了工作,他却说自己生活在刀和铁片的城市里,到处都能反射到太阳。我问他,那定是很温暖了,他嗯了一声说,当然啦,那是一段不错的日子。

等到新年的时候,圣诞节刚过,我和美子的哥哥去挖雪洞,他问我老鼠的尸体还在吗,我说妈妈告诉我,老鼠的尸骨要丢到水里煮沸,要用绷带和小盒子装饰,不然神明大人是不会接受它的。它太臭了,我的妈妈说,美子哥哥接过我的小盒子,我说可以摇摇看,他就摇摇看,我们一起把它埋到森林里,我们没有找到神的小屋。我说,神抛弃了它,神总是抛弃很多很小的东西,哪怕是他创造出来的,神只会关注那些美好的漂亮的事物了。

我想到了家里雪白的猫咪,又想到美子家那只金黄色的,它的花纹像老虎的纹理,我觉得它更像是豹子,又大又漂亮。美子哥哥把铁锹放进储藏室,我们一起坐在庭院的木板上,他说过会他有很重要的事情去办,拜托我去买几听可乐几听啤酒,多买些芥末酱和培根肉,我问他是不是快过新年要多屯东西,他说是啊,外面变得好冷,他家金色的猫咪就跑了出去,在雪上印了许多印子,我要去抓它,它却好敏锐,我说它怕是跑到森林里去了,美子哥哥说是啊,冬天就来了。

我还要继续等待,等冰化掉,等火燃起来,再等着美子摆弄好自己的设备,让我们在吵闹的安静中安静下来。我买了果汁可乐和啤酒,用剩下的钱去买了冰激凌吃,我举着雪白的冰激凌,有人站在美子家门口,他长得好高,没有戴帽子,应该只戴了围巾吧,我蹭着脚底跑过去,他长得像什么电影明星,眼睛又是翠绿的,我一时发不出声来,只得看着他那头金色的头发被阳光染得接近白色。

那位金色头发的男孩,我在岛根大学医学部读书的哥哥私下喊他圣塔克拉拉,他很有魅力,正哥说,我看见他的时候,他正在翻岛根史,身旁也没有人。我见他和英二住在一起,就去打招呼,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真惊人啊,他的眼睛是翠绿色的,对我的招呼半理不理,到底是怎么样的圣塔克拉拉才会和我们这乡下海城建交啊。

至此之后,正哥就三番五次的跑到奥村家去,但无论几次都被吃闭门羹,在学校里也总有人讨论在镇上出现的那位男孩,无非就是英俊美貌一类的,再上去就会问是不是模特啊,是好莱坞的明星吗,最开心的莫属美子了,她带着副骄傲的神色出现在冬假后的早上,北川鹤里就又甩着她栗子色的头发跑过去,不多时角落里就人满为患了。

所以我说女孩子很麻烦,我对美子哥哥说,美子哥哥就干笑了两声,说着小敬果然长大了这种敷衍了事的句子,就像是之后把话题对准我一样,美子用那种自得的语气叫我说但第一次见到他的可是那家伙喔,女孩子的眼睛齐刷刷的来,北川鹤里问我说真的吗,与那城,你见到他时他在做些什么。我被包围了,我说没什么,长得和其他人没任何区别,头发很浅,眼睛也很浅,你们要是想知道就去找他啊!这纯属束缚之言,我气愤的嚼着早餐,用余光去看另外一边同样没精打采的男生们,但大家的好奇心都是一样的,就算是有我的恶言恶语,放学后去美子家里这一计划也被积极的提起来。

不过他也算赏光吧,美子哥哥说,我绕过厨房,光脚走在榻榻米上,正哥也在,大家都聚在一起看电影,喝橘子汁和啤酒。

他几乎比在场的任何人都高,穿着破洞牛仔裤和宽大的衬衣坐在地板上,多数人围着他却不敢靠近他,就算是兴奋刻在脸上,但他那种冷漠的神色也足以叫人生畏。圣塔克拉拉,他的话不多,说的日语更倾向于东京啊那种大都市,总之是十分标准的,他和美子哥哥在一起的时候会说英语,我听不懂,美子用她那带口音的英语试图与他交流,圣塔克拉拉说没关系,他们又开始说日语。他的日语是特别的,带着一种茫然,却绝对不轻飘,是典型的美国人啊,美子妈妈说,我记得她叫节子,是一位拥有漆黑头发的温柔女性,反而美子哥哥更像妈妈,美子则和从未谋面的奥村先生差不多了。

晚饭时间,圣塔克拉拉吃不惯和食,美子哥哥给他做三明治吃,他吃完以后就又回到原位,坐在地板上盯着投映的电影,正哥还跑过去说马龙·白兰度的俊美,他是我们之中除了美子哥哥外英文最好的了,圣塔克拉拉却仍是一副听不懂的样子,半天才问出一句什么?美子哥哥在笑,美子也在笑,大家都在笑,那些同龄的因为好奇心而来的男生女生们,那些被雪色禁锢了许久的大人们,圣塔克拉拉只是笑了一下,他盯着那些机车启动的声音,灯体在他身上十分温暖。

他被照住了,我想要离开这里,他们的交谈变成明晃晃的灯柜,几十个灯泡起起亮着,美子哥哥的头发要被烧焦,圣塔克拉拉却可以继续漂亮。过了一阵子,美子和我们说圣塔克拉拉从他们家搬出去了,一起搬走的还有美子哥哥,他们其实没有待几天对吗,美子说,我说对啊,我想让他们等待的时间更长些,但没办法了,但太好了。美子哼了一声说,是,你们有救了。但他并没有走远,我知道,但我不再勤快的跑去美子家了。

那天我突然肚子饿,不再想从学校吸取知识,我从山坡上跑下来,又拼命冲到山顶上,圣塔克拉拉蹲在地上堆雪玩,我不敢打扰他,就走过去问,你是没有见过雪吗?他仔细想了想单词,或者任何一个音节,却就只是回了我摇头。我这时觉得他极为脆弱,他站起来快比我高两头,他站起来了,用手拍了拍伞上的雪,我想拍拍他的衣服,他却点点头,要走了,我觉得他没有那么高,可能是更瘦的缘故,皮肤能看到血管,头发能看到皮肤,皮肤是看不到的。

正哥和我说,像圣塔克拉拉那样漂亮的人就该从火种中接生,我不太想知道详细,只听他又说他们总是一起行动,偶尔去超市会被撞到,街上所有的人都在看他。不用说我也知道,我说,正哥说对,然后英二朝我介绍他的朋友,他叫Ash Lynx,汉字不知道怎么写比较好,但听起来好轻。的确好轻,我说,正哥,你去拽住他吧,别叫他出来祸害人间了。我讨厌他,我讨厌任何人,讨厌任何炫目的事,学校的一切已经够烦,再加上不断被询问不知道的人和事。我听到教室里他们在大笑,在追赶着说不要,就是你,还做梦说下次抽牌一定中奖。正哥意味不明的看着我,他帮我把书房的门带上,我觉得他是出门了,他要去找谁,或者要去图书馆。

下雪的时候电视里会播音乐会,可能是一些著名影片的原声集,正哥喜欢在房间堆很多磁带,爸爸很喜欢堆黑胶唱片,我是家里唯一拥有棒球棒的人,但这不是个适合玩棒球的时候,我哪怕是约小北里,它也会把自己塞到窝里一睡万福的。我的零钱还够花,就偷偷跑出去,等到春天到了,我又会期盼着这个日子,我再清楚不过了。

我把鞋子啪叽的踩到雪里,雪并没有很疼,也没有叫嚷,我想起了圣塔克拉拉堆雪人的样子,他看起来好笨,只是机械的动着手臂,他的膝盖贴着雪,脸颊粘上雪,雪又会化掉。我很想去帮他,但谁都叫我不要去那么做。我到操场的时候,雪还没人扫开,但秋千上的雪已经不见了。是圣塔克拉拉,他坐在秋千上掰巧克力吃,看到我的时候,他才说嗨,我怀疑我很早很早就暴露在他面前了。他给我吃巧克力,巧克力好苦,我拿英语问他,你叫什么名字,他用日语说亚修·林克斯,他显得安静极了,我觉得他在美国估计是在私立学校学习的有钱人吧,那和我真是不同,我不想展现出来这个,我就说,那是什么意思,他又用英语说了一次自己的名字,他的名字读起来非常轻,和美子哥哥叫的不太一样,他说Ash是灰烬的意思,我问他,雪算灰烬吗,他用他那双翠绿的眼睛看着我,他看着我看到了自己的镜子,又看到了后面的好多东西,像是在抓捕灵魂。

亚修说雪是现行的灰烬,但它们总会无影无踪。雪把他的呢子大衣弄湿了,他的头发只露出夏天一样的清爽感,但他不再看我,太阳也会逐渐下山,冬天总是黑的特别早,亚修说要送我回家,我说我本来要去打棒球,但我忘记拿一切了,他说没关系,去吃点东西吧。
我问他美子哥哥哪里去了,他不太清楚是谁,他只说英二在拍照片,说自己想去海边,海边有海鸥,还有金色的东西,但我们无法知道金色的究竟是什么。我说,现在很暖和,室内也很舒服,这算不算金色,他看了我几秒说算吧,他笑了,他说很温暖,我们一起在店内喝了巧克力奶。

我觉得亲吻脏东西,我的嘴会烂掉,我去亲吻其他人碰过的手臂,我的嘴唇就会掉,皮开肉绽,歇斯底里,我把这件事告诉美子,美子嘲笑我说那你之后可能找不到女朋友了,没准谁想要亲你,你还觉得她脏,要跑掉了。我不太明白,但第二天班里就又有些女生知道了这件事,她们一边带着哀悯一边带着“总觉得还蛮可爱”的模式,让整个雪天变得更白了。

那个时候下雪,出云的天就刷了白漆,非常亮,亮的无光。午休时间,美子的哥哥来了,亚修也来了,他先和我打了招呼,就跟着美子哥哥后面,我听见他只说英二,也不见得十分自如,他应该是习惯被各样目光打搅,也绝不是害羞。他有着与我们不同的身子,发色,眼睛,我们站着很近,但风一吹,那些冷冽的气息全部都涌上来了,把他的外套吹掉,他里面只穿很薄很薄的衬衫,不系前两颗扣子,有些时候他会穿黑色的长袖,穿西裤,还有戴眼镜。他戴上眼镜说明他心情还可以,敢于去伪装自己,只有他摘下眼镜,变成完完全全的亚修·林克斯时,他才显得无比难过,非常非常,无比难过。

美子做的土豆饼很好吃,亚修不喜欢吃咖喱,但没有咖喱的土豆饼是不完美的,虾饼也是不完美的。他用筷子搅开大酱,不一会它们又粘合起来,美子哥哥帮他又搅开,他说谢谢,美子哥哥也笑,美子也说不用那么客气啊,大家好像都已经熟悉他了。但我无法预估他的行为,他看上去是一个很好懂的人,比美子哥哥好懂的多,我闻着他身上的雪味,那好像是野生动物的气味,他的皮毛防寒,能稳稳的捕食岩羊。

我问亚修,岩羊好吃吗,晚上的红外线摄像机真的不会被发现吗,他说不好吃,肉是冒着热气的,是蒸腾的,但就是不好吃,他说他再也不想去吃岩羊了,我说那你只能饿死,掉落山崖,或者假装捕食猎物掉落,但你大概不会死。

等到回家后,美子要求玩国王游戏,我们只有四个人,我打电话叫正哥,正哥带着啤酒来了,美子怪正哥不买果汁,亚修说要去买,美子还没阻止,美子哥哥就站起来,正哥也站起来,亚修出去了,正哥对着美子哥哥笑了一下也出去了,美子哥哥坐在地板上,又伸手去拿杯子,他喝了一口,杯子里什么也没有。外面好像又在下雪,正哥买了热巧克力奶,亚修提了一桶可乐,正哥很高,他之前是篮球部的,晒的很黑,也是在高中时和美子哥哥成为朋友的。你是没见过这家伙的猛劲,他跑出去像根飞翔的雪糕棍,让人觉得很清爽,看他撑杆跳是件美好的事。
正哥说,亚修啊了一声,美子哥哥说你怎么老想起这些,亚修却说原来是这样,他摆出一副我还想再多听听的表情,我看着他,他却迟迟不和我对视。他的快乐好像永远来源于美子哥哥,但那些难过却一样来自于他们一起到来的地方。

在这个城市,他好像无法迅速化进去,这是真正的乡村,没完没了的下雪,没完没了的放晴,没完没了,一切都没完没了,就像生命没有尽头,无聊的到不了。妈妈曾和我说,要珍惜生命,我们在葬礼后,我穿着白衣服,妈妈穿着黑和服,香火味道好重,正哥也没有笑,我不太懂,我说妈妈,生命只有一次,但生命会有很久很久,只有一次又有什么关系呢。正哥好像忘记了,大人总会忘记很多事情,最后忘记自己的姓氏,忘记自己叫与那城,忘记自己的名字,忘记自己的家,然后出走出走再出走。

美子抽到了国王,她让3号讲一个故事,美子哥哥是3号,他讲了两个哑巴的故事。每个哑巴都是聋子,有的哑巴装作不会说话,哑巴是没有定义的,美子哥哥说,哑巴和哑巴手牵手在小镇上走,一个哑巴很高,却喜欢吃很甜的东西,另外的哑巴很年轻,只是一个孩子,这个哑巴长得很漂亮,他们总是漫无目的的走啊走啊,小哑巴会长大,他们就绕着圈走,大哑巴很想照顾小哑巴,就用飞快的手语和他说话,但小哑巴茫然的看着他,看着他们,这条街上其实有很多很多哑巴,大家有的是聋子,有的只是在装哑,但总有人觉得自己疯了,因为周围的人都在唱歌,只有他不会跳舞。

美子哥哥把牌收起来,马上就要周末了,牌里有好多水,正哥不小心把可乐碰倒了,亚修被浇了一身,美子哥哥送美子回家,亚修和正哥上楼换衣服,他们有那么多件事去做,我却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也许妈妈会说,孤独的亚修·林克斯,可怜的亚修·林克斯,但她走了,一点也没有的消失了。正哥只会那样去爱人,我烧好洗澡水,浴室里却雾气腾腾的,我在房间里写作业,美子哥哥也没有回来,一切都安静的,看不清的灯光就当是月光吧,只剩下照到墙壁上的裂痕,这里很快坍塌,我只得跑去哥哥房间。

与那城正拥有晒成小麦色的身子,我羡慕正哥的肌肉,亚修却显得瘦弱的多。他的皮肤很白,身上却有着伤疤,有些长起来了,有些被掩盖了,正哥在亲他的腹部,从下面亲到上面,亚修显得很平静,他发出一些被踩疼才会发出的声音,他的声音很痛苦,我觉得痛苦的不行,只得爬在地上,把耳朵贴着地板去听。

我听到他们的声音,他们的声音只是打光晕,亚修在攀爬,却总有人拽他下来,正哥正在拽着他,我想说,别这样,你拽不动的,他死死拉着亚修的绳索,又死死不松手,我蜷起来,想去冲到浴室里,去被顶光烧几个洞。

亚修·林克斯发出几声愉悦的笑声,那受尽压迫被挣脱出来的笑声。他的笑声塞到木头罐子里,逐渐肿大,只顺着水流死在我的脑子里。他可能在摔东西,可能用牙齿把正哥咬个半死,也可能什么也没做,但他已经太累了,他大力的宣泄着,只是说,轻飘飘地,他说救命,救命,救救我吧,我听到了,我把门关紧了。

他也许只是觉得恐怖,所以跑去听日落了,在这个太阳升起的早晨,他穿着松哒哒的线衣,出云有好多好多的海,如果雪掉到海里,就会变成更多的神明。亚修不停的哈气,却不像任何人把手放到前面,他的手很冷,我只能看到他的头发。

美子哥哥和他说,等到夏天,可以一起去看烟火,我知道,等到新年的时候也会有烟火,出云大社也会有祭拜,他们也许会去东京,也许还能留下来,亚修总有种让人无法怪罪的样子,我不喜欢他,却可以拼命的原谅他,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原谅他,我看见正哥走过去给他披衣服,亚修却把他的手打掉了。我怀疑他要去冰上行走,他走一会就会掉到水里。

我又觉得他会从山坡上呼啸而下,白色的奶油只是把他包裹了,他就是一只雪豹,用各种各样的事情摆脱这里,又希望自己真的掉在这里。但今天好冷,适合人死去,我的妈妈死在一个极冷的冬天里,一年中最冷的一天,她每天翻挂在客厅的老式台历,用夹子把过去的日子固定,之后的阳光里,冬天的阳光总是盛大虚弱的,台历没有翻,指针没有动,我穿黑色,正哥穿黑色,阳光把一切都点着了。

我以为他再也不想看到人类的脸了,他坐在咖啡店里,我就从学校出来,我没有进校门,我说你得帮我请假。他没有理我,我才知道他不算什么好脾气,我觉得他揍人会很疼,吃饭又吃很少,他不习惯一切,也不知道如何是好了。我对亚修说,出云有很多温泉,会很舒服的,他说对,因为太舒服了,所以很难走出来,我说对,美子哥哥也说过同样的话,他笑了一下,没有笑出声,我看见他在读厚厚的英文书,他说是海明威,但我也不知道他读的是那些,他看起来很随意的翻两页,再翻两页,像喝可乐一样,只是为了打发时间。

如果他可以,他能在便利店打一份不错的工,或者他已经赚够了钱,所以才迟迟没有做出回复。美子哥哥还在上大学,他们常在一起吃饭,回家,亚修租了一栋房子,美子哥哥偶尔过去,但更多的时候里面空荡荡的,连他都不在。

在拥挤的房间里,他只是摆件,在过分空的房子里,他在地板上充当地毯。也许他的房子里都是没有脑袋的人,只是用四肢做着不过脑子的活动,或者他给自己的大脑打了一组封闭,只得在图书馆里过一下午再一下午。正哥喜欢在周三晚上听勃拉姆斯小夜曲,亚修会弹钢琴也会拉小提琴,他拉悲怆,又不拉莫扎特,他就是不拉莫扎特,他弹平安夜,又去弹其他的夜曲,总有人会逼问他,他只做出一副听不懂的样子就好了。

这让我坚信,等到夏天到了,我们会去游泳的,等到沙滩上的遮阳伞变成红色,水气球只铺满边缘,亚修会游的很快的,美子哥哥也会去,他们也许会去爬树,亚修看上去很灵活,在那样的曲子下我会想到很多事情,美子哥哥在看亚修,亚修什么也不看,他早就不知道去什么地方,这是好安静好安静的午后。

但亚修没有睡,美子哥哥也没有睡,他们像是在拥抱着对视,对视着却什么也不在乎。有些时候亚修突然不见了,美子哥哥会去找,但后来他也不去找了,他该做什么做什么,等到过段日子亚修出现,穿着其他人的衣服,美子哥哥只是问他冷吗,但我们知道,一切都不冷了,春天到了,绿色又回来了,阴沉沉的出云变成了更亮的出云,在树荫下,那些潮湿的植物攀爬着,亚修总是把植物放在手心上,像是与他们握手。

亚修什么都不做,什么也不看,闭上眼睛去听雨声,雨声好大,像是夏夜里翻船的巨浪。自由,他只会变得更加沉默,去看日出,浑身湿透的回来泡澡,去读书,去做任何匪夷所思的事情。又一次美子哥哥说,别再去冰面上了,亚修没发烧也没感冒,他只是病了,美子哥哥这么说的,但他说的好温柔,我只得,温柔的都是骗子,他以为会骗到其他人,实则是对我智商的侮辱。但他说的那样温柔,那样坚决的把我拒之门外,我本来有好多话要说,我实在说不出口,因为我被关住了,而亚修被关在另一边,我完全不知道他会想什么。

出云山神渴了,周围便下起雨来。雨只会越下越大,把岛变成湖,把水变成海,亚修大概不会游泳,他不穿鞋踩在水坑里,美子哥哥拿水泼他,他好像笑得更大声了。他那细瘦的四肢,那些白骨头,那些金色的头发,他们的水被踩的啪叽啪叽的,雨说留下来吧,他们随便跳着,所有会唱歌的舞都叫华尔兹。他走路就像喝醉的人看霓虹灯,他的翠绿眼睛是深绿的,深蓝的,还是黑的,白的,透明的,美子哥哥叫他的名字,他又说,英二,英二,大家都很快乐。

就像是正哥说的,有一个家伙会唱着五彩缤纷的曲子,只是压低声音唱,就有好多人捂着胸口跌倒。正哥把烟压在桌子上,亚修在桌上坐着,我第一次看亚修抽烟,他屈着身子抽烟,像个没有骨头的生物,但他的骨头从他的T恤上凸显出来,他用手夹着烟,他问美子哥哥抽吗,美子哥哥拿了烟过去,他用烟点了美子哥哥的烟,他说吸啊,吸一口才会着,他好像恢复原来的样子了,美子哥哥吸了一口,被呛的咳嗽,吞不下去,吃着又从嘴里冒出来,亚修跳下桌子,走到他面前,捧起他的脸,他们在接吻,在接好多好多的吻,但他们估计不会做,永远都不会,亚修只是亲他的嘴,美子哥哥却亲他的眼睛,我不知道,那些呼喊就消失了,因为他们即将破土,再也不需要挣扎了。

奥村家的花园里长了一束翠绿的植物,没有人浇过水,它却从地上窜出冰冷的茎来。好像心脏在跳,它们扑通扑通的生长,像溺水的人拼命的喘息。在这场雨里,雨下了很长,足足两个礼拜的夏天,足足一小时的春天,还有漫长的秋天冬天,秋天掉在地上的金色叶子,冬天死掉的他们。

他们想要停下来,只是沿着森林去往街道,手牵着手,去吃冰激凌,巧克力奶,芥末味的热狗,夏天还没有到来,亚修穿着短袖,穿着红色的帆布鞋,雨温柔过阳光,无法控制的散发着。他们手牵手的走,到了花店,美子哥哥买玫瑰,亚修什么也没有买,亚修好像说,要一些更珍贵,更能被保留的东西,他来问我,我说是日记,是任何属于你的东西,他只是沉默,沉默,沉默,不开口,不动,最后什么也没有准备,只是两个人牵着手,又走去森林。

亚修说要把玫瑰种到沙滩,美子哥哥说好,他们什么也没有做,拥抱的对视着。

亚修带着玫瑰花离开了,我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着美子哥哥的背影,他看着,又转过身来,却没有转完,朝前走了几步。他忘记了玫瑰的颜色,但太阳要升起来了,海浪的声音总会瞒过一切的,那些岩石和小提琴声不知死活的喊着,我不知道他的心脏会碎成什么样的声音,只是天亮起来,周围一切都明亮了,没有什么找不到,也照不到,他带着被浪费的自私,海鸥的翅膀撞到岩石上,亲吻就像枪响。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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