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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明瑞从噩梦中醒来时，阿蒙正毫无形象地趴在他身上，压得他快喘不过气。
毋庸置疑，他会做被巨型深海章鱼怪缠住憋死的梦全拜这位天使所赐。不过，梦境最后把他从触手团里扒拉出来的也是这位天使，即便这是他潜意识在为阿蒙开脱。
周明瑞憋了口气，双手摸到阿蒙腰侧迅速抓几下，立刻让这位怕痒的天使逮住他的手腕扭来扭去地大笑。周明瑞趁机将他往旁边推了下去，呼吸到没有阿蒙气息的新鲜空气。
阿蒙笑了一会儿才缓过劲儿，转头看着周明瑞说：“哈……睡得还好吗，愚者先生？”
“是周明瑞，”周明瑞纠正道，“托你的福，做了个喘不上气的噩梦。”
“好的，周明瑞愚者先生。”阿蒙侧过身来，手腕撑着脸，“是你先做了那个噩梦，我才这样叫醒你。”
你这是“叫醒”吗？这分明是“压醒”。周明瑞在心里反驳，他不跟天使多计较，起身下床。
“吃早餐吗？”周明瑞边穿拖鞋边问。
“你知道我不用进食。”阿蒙懒懒地回答，“不过嘛……”
“不过？“
周明瑞回过头看还赖着不起床的阿蒙。此人身材瘦削，肤色苍白，说不上多健康，可能还有点营养不良，但适合现代剪裁风格，穿什么都有种神秘的气质。不像他还有“健康”的小肚子，气场普普通通，穿上格子衫丢到人群里再也找不出来。
注意到周明瑞的视线，阿蒙嘴角微微上扬，左手小指竖在嘴唇前，伸出舌尖舔了舔。
秒get暗示的周明瑞扭头就走，不顾阿蒙在床上窃笑。
三天前的周明瑞必定想不到，他在居家隔离期间竟和一个从天而降的自称天使的异国男性做了。
老实说，他们的初遇并没有一见钟情那么浪漫的东西。在看到坐在他家阳台的栏杆上的阿蒙跳下来时，周明瑞高度戒备，就差拔腿往门外跑去。让他鼓起勇气直面这人的，只是他心里宛如昨日重现般的熟悉感，好像他在哪儿曾遭遇过如此大胆放肆的入室抢劫犯，有对付的经验。
阿蒙自称天使，衣着却像是从中世纪穿越过来的黑暗魔法师，既中二又可疑。不过他的确能变出翅膀和光环来，还伸展到周明瑞手边让他试试手感。周明瑞敷衍地抚摸几下，却不慎薅下来一根完整的羽毛。
我父亲都没有这样对我。阿蒙嘴上说着委屈的话，脸上却是得逞的笑意，当即要求周明瑞赔偿他。
这分明就是碰瓷！周明瑞在心里呐喊，但已无法阻止阿蒙接下来的行为。
阿蒙把他家翻了个遍，也没找到任何值钱的东西——这理所当然，他一个刚从大学毕业的普通社畜，月供房租已是不易，最近还被迫居家隔离，银行卡里的数字越来越短，哪还买得起堪比天使之羽的稀罕玩意儿。
于是，阿蒙“顺理成章”地赖在家里不走了。他跟在周明瑞身后，看到任何好玩的东西都会笑眯眯地对周明瑞说原来你喜欢这个，搞得周明瑞想问你是不是暗恋我，还要知道我喜欢什么。
没过两天时间，周明瑞就想把那句话的“暗恋”两字划掉，改成你是不是想睡我。
他不曾想过自己有“言出法随”这个属性，内心的吐槽也会成真。第三天晚上，他们睡了。母胎solo二十多年的周明瑞，从在阿蒙身体里交代的那一刻起，再也不是钢铁直男了。
早餐做好时，阿蒙已穿上他喜爱的长袍，戴上帽子，悠闲地坐在餐桌边，翘着二郎腿看报纸。
周明瑞先端来豆浆，又端来两个盛满食物的盘子，一个放在阿蒙面前，一个放在他对面。
“为什么还是要做两份？”阿蒙放下报纸问。
“看你坐在餐桌边，顺手就热了。”周明瑞说着，把餐具递给他，“而且你这么瘦，多少吃一点。”
“不需要，”阿蒙含笑接下餐具，放在一旁，“你这是在给我增加排泄的负担。”
天使不需要进食，吃东西只凭爱好，这是阿蒙说的，确实符合人设。但不知为何，周明瑞总觉得他这样不食人间烟火有些可惜。如果他成为天使，他是不会放弃美食的。
“随便你吧，我可要好好享受早餐时间。”
说着，周明瑞将阿蒙面前的餐盘也端到自己面前。他先吃了几个水煎包，又吃掉了流沙包，接着是卤蛋，然后是叉烧肉，最后是葱油饼……不用赶时间上班的早晨，容易吃很多，吃得营养丰富。
在周明瑞慢条斯理地吃早餐时，阿蒙一直饶有兴致地观察他，看得他有点不好意思。
“怎么了，我吃饭很有趣吗？”周明瑞问。
阿蒙点点头：“是啊，很有趣，这让我想起一些往事。”
周明瑞有些好奇：“是怎样的往事？”
“曾经有人一边享用虚幻的美食，一边叫我杀了他。”
阿蒙笑着说，内容甚是诡异。周明瑞不由自主地发怵，感觉像听了个鬼故事，手里的葱油饼也不香了，甚至胃里也出现什么都没吃的空虚感，跟阿蒙讲的往事微妙地重合。
周明瑞表情别扭地说：“你杀了我吧。”
阿蒙噗嗤一声笑得更开心了，但他有特别的矜持，很少哈哈笑出声来。
“你这家伙，真的是天使吗？”周明瑞放下没吃完的饼，怀疑地看着他，“你其实是恶魔吧？”
“不，我是偷盗者。”
阿蒙的回答中带着一丝嘲讽的意味，周明瑞想问这是什么牛头不对马嘴的话，狗屁不通。
“同时也是‘恋人’。”阿蒙收敛些许笑意，补充道。
一瞬间，周明瑞感到心跳似乎停止了半拍，阿蒙的眼里有着和昨晚那时一样叫人分辨不清的情愫。他隐约觉得不妙，连忙收拾餐具，不加掩饰地逃进厨房洗盘子。
周明瑞收拾妥当后开始给家里做扫除，把阿蒙的尖顶软帽也拿去洗了。做完这些后，他又从冰箱里拿出昨天挑战做的小樱桃千层，拿了一个勺子，坐到茶几前吃。
这时，阿蒙在他身边坐下，按住他的右臂。这动作看似轻柔，实则很用力，完全不让周明瑞把勺子伸到自己嘴边。
“我饿了。”阿蒙说。
此时此刻，周明瑞感觉自己是养了一只猫，就是那种你给他吃正餐猫粮时，他傲慢地不理不睬，你刚打开自己的零食，他偏要跑过来喵喵叫的很麻烦的猫。
“你不是不想要排泄的负担吗，怎么又饿了？”周明瑞问。
“现在饿了。”
阿蒙说得毫无心理负担。周明瑞自愧弗如，转动手腕，把勺子朝向阿蒙，递到他嘴边。这下阿蒙不再跟他暗中较劲，乖巧地张嘴咬走勺子上的千层蛋糕，安安静静地细细品尝。
“怎么样？味道还行？”他第一次做这个，还没尝过一口，实在没自信能满足天使的口味。
阿蒙舔舔嘴唇说：“味道很好。”
“真的？”周明瑞惊喜地看向阿蒙，“有多好？”
阿蒙的眼里闪过一丝迟疑，周明瑞亦有些惊讶，但转瞬间阿蒙就恢复了往日的笑容。
“我曾经尝过只有公爵才能吃上的甜品，都没有你做的好吃。”阿蒙这样评价。
“这、有这么好吗……”
得到此番认可的周明瑞反而不自在了，他左右张望，最终把千层顶端放着的沾满奶油的小樱桃塞到阿蒙嘴边。阿蒙呵呵笑着含住樱桃，咀嚼一番，周明瑞适时把勺子递过去接下他吐出的果核，又眼疾手快地丢掉，舀起另一块蛋糕塞进阿蒙即将说话的嘴里。
平心而论，他的厨艺只能算及格，多亏千层蛋糕的做法类似于摊大饼加砌墙砖，他才能做出来。而这之所以能比以前公爵的甜品还好吃，肯定是因为那个年代精炼糖不纯，鲜奶油提炼工艺不够好，制作工具不先进，也没有来自经过现代培育的水果，更没有他当时做甜品的心情……
周明瑞无边无际地想着，不知不觉间，盘子里的那块蛋糕全喂给阿蒙了，自己一点儿也没吃上。
“想尝尝？”
“嗯。”
周明瑞点头，想去厨房给自己来一块，但阿蒙拉住了他。
他预感到即将发生什么，没能阻止下意识转头看向阿蒙的动作，只来得及闭上眼睛，感到熟悉的气息靠近了。他品尝这送上门来的双唇，舔去唇角残留的奶油，又伸出舌头去打开牙关，继续深入。这天使的嘴里明明什么也不剩，却还是甜得发腻。
糖放多了，怪不得说好吃。
那之后他们在沙发上来了一发。
说一发也不对，准确来说是半发，因为只有阿蒙跪在中间埋头苦干，而他仅是倚着靠垫享受了一番。阿蒙痴迷地轻笑着吞下了他的液体，这让他半是满足，半是纠结。先吃甜品再吃那个的口感应该很糟糕才是，也不知天使怎么受的了。
完事后，周明瑞瘫在沙发上歇息，阿蒙则把头搁在他腿上躺着，饱食餍足似的回味着。周明瑞轻轻帮阿蒙梳理着头发，这头黑色的卷毛刚才被他抓得有点凌乱，快看不出原本的发型来了。
他一边梳着，一边观察阿蒙的脸。黑头发、黑眼珠、宽额头、瘦脸庞，说不上多英俊漂亮，但在最初的戒备与不安散去之后，他有种被其中蕴藏的危险吸引住的感觉。
“我总觉得我们以前认识。”
周明瑞拨开阿蒙额前的头发，仔细端详，试图从中找到答案。他的手指轻轻划到阿蒙的鼻梁处，最后停留在他的右眼窝附近。
“呵呵，岂止认识，”阿蒙说这话时语气有点诡异，“你这样在意我的右眼，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周明瑞摇摇头，他只是下意识摸到这里，并不是主观上找到回忆。
“我们……”
周明瑞犹豫了很久，把昨天晚上萦绕心头的问题带到了现在。
“我们之前做过吗？”
阿蒙微微一愣，随后笑道：“做过啊，我们做过很多次，什么姿势都玩过。”
周明瑞脸色变了：“你就骗我吧，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要是没有印象，又怎么会问刚才的问题？”阿蒙继续笑着说，“你不如问问那面小镜子，它说不定会告诉你答案。”
“镜子怎么会说话呢？”那又不是白雪公主里的魔镜，只是他毕业前夕从跳蚤市场里用一本旧教材换来的。
阿蒙露出惋惜的表情：“真可悲，忠诚总是这样的下场么？”
“什么跟什么……”周明瑞深感无力，这样鸡同鸭讲的日子不知何时是个头。
说起来，阿蒙似乎很在意那面镜子。昨晚上床前他还特意拿过来，试图将它立在床头柜上对准他们的方向，但是周明瑞大喊着“镜子play不是这么玩的！”把他拍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