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宇津木踏进便利店,听到店门口响起电子音,售货员没精打采地喊着欢迎光临。他从货架上挑了必要的食物和日用品,结账前想了想,把门口附近的蒸汽眼罩塞进购物筐,然后刻意绕过塞满八卦杂志的书报区。店员帮他结了账,递给他小票的时候多看了他几眼,宇津木赶紧低下头道谢。逃也似地推开门时,夹着鹅毛大雪的风立刻灌进脖子。他捂紧了系在脖子上的围巾,心想下次出门一定要戴口罩。
他加入的乐队Akasha只算是在爱好者当中有人气,但所属的公司却相当出名。多亏了这样的知名度,制作人与乐手潜规则的丑闻闹得满城风雨。自从那件事出现在杂志上,宇津木就没见过原田实与西奥多现身,唯一收到的是原田辞职退团的消息。他有种预感,这辈子可能再也见不到那两个人了。
走了不短的一段距离,宇津木回到医院。推开特护病房门,豪华单间的暖气扑面而来。初鸟穿着单薄的病号服,明显地打了个哆嗦,宇津木这才意识到忘记拍掉自己身上的雪。暖气很快让雪花化为挂在头发上的水珠,宇津木脱掉外套,给初鸟披上毛毯,望着窗外的初鸟这才有了微弱的反应。他伸手拉住毛毯,手腕露出刺眼的伤痕。
这是初鸟创第三次自杀。第一次是吃安眠药,因为早已更新过配方的安眠药足够安全而没死成。第二次是割腕,流血需要的时间太长,被经纪人发现的时候初鸟还有心情观察自己的手腕,只是装满浴缸的血水有点吓人。第三次是烧炭,这次是真的差点死掉。经纪人光是因为公关就忙得焦头烂额,只好把宇津木抓过来让他守着初鸟,一步也不准离开。乐队无限期停止活动,对外的理由是主唱因病休养,不知道为什么,外界就有了初鸟失声的传闻。宇津木觉得这很好笑,仿佛初鸟这个人的全副价值只在于他的嗓子,没人关心真正的他心里在想什么,过得好不好。但是,要这样的初鸟重新回到舞台上,也算是过于强人所难了。
西奥多走后初鸟也没了能照顾他的人。宇津木隐约知道他家人也很早就不在了,就算是现在的情况也没有一个人来探病。粉丝寄来的花全都堆在事务所,特护病房却冷冷清清,宇津木就算去买个东西都要快去快回,并且拜托护士小姐帮忙盯着初鸟的状况。经纪人对宇津木很过意不去,但宇津木不在乎,因为这总比回家好,无论是他自己的家还是原田留给他的那个家。
宇津木打开便利店的塑料袋,拿出里面的速食粥,放进微波炉。初鸟已经很久没怎么吃过东西,可是人总不能只靠营养液活着。热好的速食粥放到初鸟面前,他盯了速食粥许久,然后摇摇头。
宇津木感到一阵犯愁。初鸟抬起头,说:“谢谢你,但是我现在不太想吃……”
如果这样继续下去的话也是会死的吧?宇津木不太确定。那么,哪怕吃一点点也可以……他想这么说,又怕逼得太紧会有反效果。初鸟低下头说:“如果痊愈了的话就要出院了吧?我不想回去。”
宇津木的心口绞紧了。他和初鸟原来想着一样的事情。
“我其实知道的。西奥多从一开始就不想认我当养子。只是当时家里给他提了这个条件,他才答应了。我对他来说,不过是好用的利用对象,但是我也不在乎。”
初鸟轻轻地说。声音仿佛马上就要消失似的。
“但是,看来是我想错了。就算是当利用对象的资格,我也没有。那样的话,”
初鸟抓紧了毯子。
“又说什么想跟我成为家人这种话呢?演这种戏的理由,根本就,”
他说不下去了。
宇津木突然发觉,或许西奥多不是没有想过埋藏过去的痕迹,试着拼凑起手中仅有的东西生活下去。可是初鸟的感情太过沉重,是他所不能背负的。但对这样的初鸟,宇津木也无法指摘。因为,就算藏好心意的重量,他自己不愿失去的东西终究是失去了。
“德幸,你也知道的吧?乐队不会重组了。我已经无法做任何人的星了。你也是时候离开——”
活着的人类,需要压在身上的分量。分量太重的话会被压垮,可是如果失去了那分量,就会像孤魂一样,飘飘荡荡,无所依靠。宇津木想,那多半就是原田实收养了孩子又留在乐队里的理由,是西奥多回来当制作人的理由,是初鸟创失去生存意义的理由,也是宇津木打断他,说出这句话的理由。
“可是创,你就是我的星啊。”
可以让我成为你的锚吗?
(可以让你成为我的锚吗。)
“谢谢你,德幸。”
初鸟沉默良久,不置可否地说。但宇津木没有看漏,那眼睛的深处,毕竟多了一丝光芒。
“等出院了,就去我那里住吧。回去之后,先泡杯热可可,然后,然后……”
宇津木压抑着心里的痛楚说着,生怕对方察觉到声音里微微的颤抖。他小心翼翼地抱住初鸟,感受着对方那无处放置的双手犹豫地环上来,心里盼望外面的大雪快点下得再厚一些,帮他掩盖那世人充当谈资的花边新闻,帮他掩盖那装作无私,却是出于自私卑劣的用心,快点,再快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