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睁开眼发现天已经亮了。矶井实光慢慢起身，想下床的时候发现手还被身边人拽着，纹丝不动。他轻轻拍拍那只手，手的主人没反应，半张着嘴睡得正香。实光心里生出一丝不爽，伸手去捏他腮帮子。这下西奥多醒了，他一下要起身，然后呲牙咧嘴地躺回去。
“松手。”实光说。
“等会儿。”西奥多说，“你枕着我胳膊睡了一宿，没什么感想吗？我胳膊都没知觉了，废了怎么办。”
“砍了它等着长回来。”实光说：“松手。”
“过分。”西奥多说，“你昨晚上哭着说睡不着，求我陪你一起睡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我没哭着求你。”
“你没否定后半句。”西奥多指出。
实光没回答，低头去掰他手指头。西奥多赶紧松手。
“你不起来？”实光问。
“我倒是想！”西奥多动了动手指头，又开始呲牙咧嘴，“早知道我就睡沙发……”
其实这房子里还有间能住人的屋子，他刻意没提。实光打开房门，看见走廊对面那门把手落了灰，一时有点恍惚。他低头揉了揉眉间，向洗手间走去。
冲了个澡，出来的时候看到西奥多缩在沙发上无聊地玩手机。大部分家具不是扔了就是送人了，包括沙发下面那条实光很喜欢的地毯。露出的地板留下与四周不一样的日晒痕迹，无言地提醒他在这里度过的岁月。发梢的水滴滴答答落在地上，西奥多站起来帮他擦头发。
“在那边坐好，大哥哥帮你吹头发。”西奥多说。
“你不是才25岁吗？”
“大哥哥就是大哥哥，跟岁数有什么关系。”西奥多说，“坐下。”
“你什么时候收拾？”被按着坐下的时候实光问。
“趁你洗澡的时候洗漱了。再说还来得及，飞机又跑不掉。”
“不，这个真的会跑吧……”实光小声吐槽着，一动不动任人摆弄他的头发。
“实光。”
“嗯。”
“虽然事到如今……抱歉。”
“事到如今怎么还说这个。”实光笑了，“后悔了？”
“不后悔。”
“那还有什么可说的。”
实光琢磨了一会，感觉不太对。
“你是不是就想趁机摆弄我的头发玩儿？”
“啊哈哈哈被发现了……”西奥多笑出声。
“你自己留头发去……”“不要。”
实光劈手抢回吹风。
“我自己吹，你赶紧收拾去。”
实光扎好头发的时候西奥多也准备好出门了。他摸出墨镜戴好，斜靠在门外等实光。实光拎起不多的行李走出去，回身握住门把手，发了一阵呆。
“怎么了？”身后的西奥多问。
“没什么……只是想着要跟这房子告别了啊。”
“你害怕了？”西奥多突兀地问。
“……是。”
“怕死？”
“怕去见春树。”
实光老实承认。
“啊——我懂——”
西奥多夸张地说。
“总觉得终于有点懂父亲的心情了。”实光说，“把责任全部推给那孩子，感觉真的有点对他不住。但是又非去不可……”
“什么叫感觉对不住，你根本就对他很过分。”
“吵死了唯独不想被你说。”
“就不觉得对不住我？”西奥多说。
“跟你有什么关系。”实光举起胳膊肘怼了西奥多一下，关上房门。回头的时候他看到西奥多向他伸出手。
“走吧，实光。虽然很抱歉不能和你去同一个地方。”
“你真的和我去了同一个地方我反而很困扰……”实光叹口气。
这个世界没有天国和地狱，有的只有现世。
但是这样正好。
因为这样一来，死去的人都是同等的，也就不必各自去不同的地方——
对吧？
一惠小姐。让二先生。诺亚妹妹。
宇津木。创。
来。
丽慈。
他默念着那些名字，伸手握住面前唯一不会陪他同行的人的手。
然后无可抑制地，满怀期盼地，向着那充满希望，充满未来的死迈出一步。
“谢谢你，西奥多。”
この素敵な世界を今でも（愛してい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