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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中)
“诶你看,”朋友的手肘险些把阿玉嘎左手的啤酒杯撞翻,“看看,谁来了。”
阿玉嘎偏头就着右手的女士香烟吸了一口,将一张被短发遮住情绪的侧脸留给亦步亦趋走至8号酒桌前的郑玉龙。
在整桌不怀好意的眼神落在这位黑长直的风云人物身上之前,阿玉嘎就已经提前捕捉到位于临门角落位置的大高个。黑T仔裤高马尾,垮着一张不笑就厌世的脸在人堆里独自饮酒醉。
几小时前阿玉嘎才对从微信好友“臭”那边发来的“今晚咱能聊聊吗”予以回绝,没想到老天直接把酒吧布置成公演舞台,连彩排都跳过。真是好巧不巧。
“嘎……姐姐,”郑玉龙像只胆大包天深入虎穴的幼崽,无视掉左右夹击的劝退眼刀,明明白白只冲着阿玉嘎一人来;混不吝的无所畏惧却又在开口稍显别扭的称呼中化成小心翼翼,“我……我来跟你道歉的。”
“还叫姐姐呢,你跟嘎子很熟吗?”坐在弧形卡座最外侧的大波浪美女不客气道。
阿玉嘎把夹烟的右手搭上椅背,袒露出皮衣衣领下一小片锁骨。她些微侧过身,慢悠悠翘了个二郎腿,形状优美的膝骨俏生生勾引着郑玉龙上下滚过的女性喉结:“坐吧,妹妹。”她转头露出甜笑。
郑玉龙呆呆望着她晦暗不明的眼睛,额角渗出细密的汗水:“……算了,我说几句就走。”
大波浪美女靴子一蹬,将椅子踢到郑玉龙腿前:“怎么这么不领情?”椅腿磕到郑玉龙的脚趾,单纯因疼痛而纠结的眉头被在座的敌对阵营误读成开战前的挑衅信号,这下虚伪的礼尚往来瞬间破功:“你个做小三的还是要点脸吧,以为嘎子好欺负么?”
“别别别,”阿玉嘎摁灭火星,拍拍烟灰站起身,“没轻没重的,是你把人家脚给磕到了……那啥,我出去透透气,”她绕过一溜长腿走到郑玉龙身侧,冲她勾勾手指,“你跟我来。”
她们一前一后穿过酒吧光怪陆离的喧嚣来到后巷,两条瘦长的影子在地面头尾相接。阿玉嘎背靠发霉的石灰墙面,将自己放低到郑玉龙下巴的高度,岔开的两腿又将她圈进自己的地盘,眼神从胸部慢慢溜达到对方脸上:“嗯,说说看吧。”
阿玉嘎从下往上看过来的脸可谓无辜纯情,脾气好到没商量,越是这样,郑玉龙越是拿捏不住:“抱歉给你添麻烦了,我会在论坛上面澄清的。”
“澄清什么?”
“我没做小三的事,”郑玉龙打量她的表情,“还有我打你男朋友的事。”
A大的论坛堪比校园版的豆瓣小组,用户数量几乎涵盖整个学校的三分之二,学生用自己的学号注册登录看帖 ,签到潜水满一个月才能发帖,毕业后账号由后台自动收回,拥有一套相对完善且安全的网络生态系统。以学生会打头的论坛管理团队主要负责发布大型校园活动组织公告,收集学生自发倡议信息,向上级校领导层递交筛选合格的学生意见,适度甄别不实论坛帖,进行删帖,删号,予以封号,扣学分及警告处分等处理……庞大的工作量使得部分入队积极分子成为论坛管理志愿者,鼓励广大学员良性参与到建设文明开放校园的工作中,言论并无绝对自由,但坏境足够年轻宽泛,是调节学生繁杂课业与压力的首选良药。
建立平台的初衷不可谓不高尚,但年轻人大量扎堆的地方无可避免会发展为各类八卦与小道消息齐飞的聚集地。两天前刚刚结束在迎新晚会上因女扮男反串而一炮走红的阿玉嘎和身为学生会文艺部干事的大三表演系帅哥男友之间捕风捉影的情感纠纷就成为这段时间为人饭后闲余津津乐道的故事会,而故事的起源,得追溯到前天一匿名账户深夜发布的名为《大一音乐剧系郑玉龙插足神仙眷侣及后续家暴事件概述》的热帖,满篇触目惊心地揭露白莲花郑玉龙如何借着帅哥学长酒醉恍惚之时处心积虑上位,暴力狂阿玉嘎又如何为此暗度陈仓之事大发雷霆并举起拳头归罪到可怜无辜的男友身上。接近数百页的评论在短短两天内分成好几拨阵营,骂战不堪入目,入校三年多次浸淫类似氛围的阿玉嘎见怪不怪,但苦了涉世未深的郑玉龙,她大致翻看了几页后就一口气拉到底,满屏的污言秽语中横竖写着五个字——放你娘的屁!
阿玉嘎语气中有种过来人的说教:“我也不会过分阻止你澄清,”她想到这两天躺在手机拉黑名单的一长串数字,“但你得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我的意思呢,是你与其尝试澄清,不如想想怎么更好地说服你自己,毕竟你就一张嘴。”
“我不在乎那些人怎么看,我澄清是因为我问心无愧。”郑玉龙说:“我也不用说服我自己,因为还是那句话:我问心无愧,”她两眼流淌着波澜不惊的沉定,“我唯一想要的只是你的信任。”
阿云嘎抱着手臂没说话。
她们相识不过半年,私下两人的会面更是直接精减到晚会排练前的两星期内,但在郑玉龙清晰准确的印象里,这样的阿玉嘎她只在对方面对自己男友的情况下才见过。她没想过有朝一日也会直面她如沐春风笑容背后的冰冷面具,即使事实的确问心无愧如她的表里如一,郑玉龙仍然在对视中败下阵来。
“你知道我不可能对你做那种事情的。”郑玉龙小声说:“小三?你听听这像话么。”
阿玉嘎直起身,慢慢将她逼退到对面墙角:“我不知道啊,”她声音听起来很是轻快,“我只知道我那个男朋友对你挺有想法的。”
郑玉龙惊得一震,僵硬的肢体这时倒灵活得像个卓别林:“啊?!”她半张开嘴,大眼睛里笼上迷茫的薄雾:“扯什么淡呢你?”
阿玉嘎眯起眼睛,将郑玉龙177的身高逼成小团子:“别狡辩了妹妹,”她压低身体双手捧住郑玉龙的脸,总是弯成月牙的眼睛此刻变成洞若观火的鹰视狼顾,将郑玉龙惨白一张脸慢慢巡梭凌迟成夕阳的火烧云:“你之前总有意无意黏我,是不是就为了接近他啊?”
“没有!”郑玉龙义正言辞,急急站直身体,但脑袋还囚禁在阿玉嘎手中,无奈只能勾腰驼背像个霜打的茄子:“我是真心把你当朋友啊嘎子!我对他一点兴趣都没有!”
阿玉嘎放开她,单手撑到郑玉龙身后的墙上:“是吗?”她皮笑肉不笑:“当哪种朋友啊?”
郑玉龙周身焦躁的气流像被扎破的气球一样瞬间流窜消失,空荡荡的皮囊摊在阿玉嘎身体围起的一亩三分地里躲躲闪闪,软手软脚地侧身挪动,挪一寸阿玉嘎追一里,直退到阿玉嘎另只胳膊筑成的死胡同里。
“哎呀。”她小声惊呼,脸上的灼烧怎么也浇不灭:“嘎子……”郑玉龙可怜巴巴朝恶地主投降:“姐姐……”
阿玉嘎手掌握成拳头,压下鼓噪的心跳:“别这么看我。”
别这么看我。这句话含有阿玉嘎满满的私欲,退回到两天前迎新晚会的后台,同样适用。艺术类大学的文艺演出总是多姿多彩,从小接受放养式教育长大的阿玉嘎天生便是为这样的舞台而生。三年前她以音乐剧专业第一名的成绩考入学校后就一直是老师和同届生眼里的香饽饽,她的班主任兼大一音乐剧专业形体课教导老师肖杰视其如革命的板砖,哪里有困难就往哪里搬,课后形体困难户加训的重任每每就落到她头上。对待专业态度刻不容缓的阿玉嘎受之不却,尽心尽力,任劳任怨,口碑在一介学弟学妹中逐年攀升至神圣不可侵犯之位,及至元旦在即之前的一个月,常年流传在学校论坛网上的那条不成文的校规因自来水牌阿云嘎后援会的强力号召以及昼夜不分的投票终于又被顶上首页飘红的置顶——【看看我们根正苗红的雷锋姐姐吧!】恳请学生会及校领导班组为A大09级音乐剧系大三“焦裕禄”阿玉嘎同志授予迎新晚会独演舞台之殊荣奖章!!!评论从清一色的“姐姐我可以”逐渐发展到寻医问诊式的求号码求偶遇,随即八卦消息拔地而起,一度沦为酸鸡和CP粉硝烟斗争的重灾区,最后被密密麻麻的科普和自发式应援直刷成迪拜哈利法塔。
男友在学生会的身份远不到一手遮天的地步,但学校民主的言论自由度很快推波助澜得来众望所归的结果。那段时间阿玉嘎还带着本班同学联排集体节目,男友第一时间发来的消息只稍微让她在赶往大一形体课后傍晚的走廊上停驻了一两秒,随即便很好融入酝酿多日的早有准备中。她吃着饭,肖杰告诉她等会儿有个临时被选进大一迎新舞蹈梯队的老年武术运动员等待接收命运的洗礼,要她吃得饱饱的再过来。饶是常年沐浴在肖杰口吐芬兰绝技中身经百战的阿玉嘎也忍不住笑了,巴拉几口便马不停蹄脚下生风,亟待去会见这位被钦点的人才。
郑玉龙从厕所晃晃悠悠出来,溜达到灯红通明的排练室附近才急忙加快脚步扒上门框。肖杰只告诉她今晚在这里等,等谁,等到几点,来月经能练吗,我要先去吃饭吗,这些全是大大的问号。郑玉龙高中曾进过校篮球队,800米测速不咋地,投篮命中率惊为天人,拯救队内赛点于数次水生活热中,一双大臂轻能开瓶盖,重能举教练,浑身上下跟运动体能沾边的技能点全加在臂展180的胳膊上,除此外各部零件僵硬如同提线木偶,走上文艺这条道纯粹怪她上课睡出来的垫底成绩——用她后来总结的话来讲,就语文于她,就像周末的炮友,时不时来几发还能摩擦出不一样的火花;而数学英语则是站在她这个同性恋异端的两个钢铁直男,大眼瞪小眼调情到海枯石烂下面仍是一片枯井。而艺术呢?艺术可能就是包办婚姻中阴差阳错的一见钟情,也是日久生情的灵魂伴侣,大一的郑玉龙还没办法对此下定义,但我们尚且可以从宏观上帝视角将艺术的一部分提纯且准确赐名三字——阿玉嘎。
阿玉嘎就站在亮堂堂的排练室中央循声回头,腰背像是肖杰从学校绿荫植被中偷搬来的一丛白杨,跟着整间教室都生机勃勃起来。郑玉龙的心也迅速投入到春风沐雨的滋润中。
阿玉嘎笑盈盈看着素面朝天的高个子学妹,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接下去的工程:“你来啦同学,叫什么呀?”
郑玉龙慢慢走到阿玉嘎面前:“郑玉龙。”她打量着阿玉嘎的长手长脚,眼神游离在盈盈一握的腰肢四周久久盘旋不定。
“好巧啊,我名字里也带玉。”阿玉嘎握住她的手摇了摇,甜甜笑道:“阿玉嘎,你叫我嘎子就行。那我们开始吧。”她单刀直入,握完手就背到身后同郑玉龙拉开距离:“你先把今天学的跳一下,我看看你有什么问题。”
郑玉龙立在原地,好似没反应过来。
“怎么了?”阿玉嘎向后撑着大面镜前的把杆问。
郑玉龙想问痛经的事,开口却变成:“我有点忘了。”
“没事,记得多少跳多少。”
这简直比郑玉龙高中时在比赛场上当众被别校男生索要QQ号还要公开处刑。之前上课她老喜欢往后排钻,能不看镜子绝对不看;这下全世界都盯她一人在绞刑台上袒胸露乳,手里像拿着把尚方宝剑前后左右虎虎生威,所向披靡的剑风刮得漂亮姐姐的眉毛上下翻飞,下午才经历过肖杰死亡凝视的郑玉龙此刻只想泪洒乌江,挥剑自刎。
别看啦!郑玉龙怒撕练功服,仰天长啸:别!看!啦!
一通下来,阿玉嘎低头沉思。“还好,还好。”她碎碎念叨,不知是在安慰郑玉龙,还是在安慰自己:“你形体还可以的,就是......就是......”阿玉嘎手指抵住嘴唇,绕着郑玉龙细细打量了一圈:“你得把背挺直了,开胸扩肩,对,就这样。”她手扶在郑玉龙后颈部,慢慢想起肖杰形容的“老年武术运动员”,可谓名副其实,这一想,憋了许久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郑玉龙很悲伤,但莫名其妙跟着一起傻乐。
“同学,”阿玉嘎笑弯了腰,勉强抓住郑玉龙的手腕抬头,“你之前一点基础也没有是吧。”
她把郑玉龙推到把杆前,轻松将自己的一条腿搭上去做示范:“你先像我这样,放上来看看。”
“我完全不行。”郑玉龙连连否认。
“没事,”阿玉嘎循循善诱,“先看看,试一试。”
这样的对话在接下来每日不间断的加训中时刻出现,紧接其后的便是伴随短暂死寂的杀猪嚎叫,晚上7点后的排练室开始成为令人闻风丧胆的屠宰场,又名带着青岛味的落日惊魂。郑云龙层出不穷的问天问地问祖宗同阿云嘎颠来倒去的轻言细语交相辉映,两张嘴你来我往出百家争鸣之势,终于在第二个星期的周五傍晚招来传说中的帅哥男友。
“哎呀!我忘了!”看到男友的瞬间阿玉嘎才想起今晚跟他约会的事,郑玉龙正一字马趴在地上唉唉喘气,阿玉嘎一时半会儿不知顾哪头:“你等等好吧,我这里马上就结束。”
“都快八点半了嘎子,”男友明显压着怒火,“难道你等会儿还要跟我出去吃饭吗?”
郑玉龙从镜子看到阿玉嘎脸上闪过一丝不耐。“你还没吃吗?”阿玉嘎问。
“当然了,因为我还记得你下午才给我回了个好字。”
阿玉嘎在镜中和郑玉龙短暂对视。“你先压着。”她说,随后拉着男友走到外面去。
郑玉龙压了会儿,收起两腿双手向后撑,下意识屏息聆听门外的声响。半天没听出个什么名堂,郑玉龙只好凝神端详起镜里的自己来。她想起之前听寝室姐妹说起去年学校闹得沸沸扬扬的学生会丑闻事件,同样也是在迎新晚会前夕,某些个干部偷偷拿着名单上节目演员的信息,重点针对才入校啥也不懂的大一新生学妹,瞧顺眼的就挨个发短信,用能提供独演舞台机会的幌子为条件私下约炮,能骗一个算一个。套路虽简单,但每个满怀憧憬考入大学的姑娘都身怀一技之长渴望展露公众,这种恶劣低俗的陷阱往往对那些稍有傲气但又不谙人事的小女生一圈一个准。这事儿最后发展到学校草草揪了几个虾兵蟹将出来当替罪羊,发了条官话与废话连篇的通告不了了之,但后续陆续爆出的受害者身份信息却往复交替出现于如同黑市一般的隐藏论坛帖和微信聊天中,宛如反向生长在这片校区背面的红灯区,时刻昭示着社会潜藏的劣根性。“我听说大三那个阿玉嘎的男朋友好像……哼哼。”跟郑玉龙邻床的学生会小姐妹一边涂趾甲一边颇为嫌弃地说到,随而转头问她:“龙龙,你跟她熟,没听她说过吗?”
郑玉龙从床边探出个蓬头垢面的脑袋无精打采道:“哪儿听的真是,空口无凭。”
“哎哟那个置顶论坛我到今天好不容易爬完,好多人都在说呢。”小姐妹言之凿凿:“还说他们两个完全各玩各,阿玉嘎看起来不太对自己男朋友上心的样子,要知道她男友可是当着全班同学和老师的面告的白,枉费一片痴心啊。”
“你又知道了,”郑玉龙忍不住为阿玉嘎打抱不平,“她对象是表演系的,怎么当着全班面表白?”
“干嘛,还不许窜班啊?而且长得还帅,跟她很配啊。”
“但话又说回来,要是男的真做了这种事,阿玉嘎就应该分手啊,”小姐妹说,“所以他们肯定各玩各。”
“嘎子不是这种人。”郑玉龙说。
“说起来今天还有人找我要你的联系方式呢。”小姐妹又说:“问我:最近经常跟嘎子走在一起的那个妹子是谁啊,哪个班的,微信方便给一下吗?我看长得不帅,就没搭理。”
“合着长得帅的我就被卖了呗。”郑玉龙翻白眼:“谁都不许给知道么,我对男的没兴趣。”
等了半天没反应,郑玉龙纳闷回头,被趴在床沿的小姐妹吓到床架吱嘎哀嚎。“干嘛!”她抖抖索索,在对方如狼似虎的眼神中下意识扯起被子挡住胸腹。
“那你看我行吗?”小姐妹眼睛眨巴眨巴:“龙龙长得这么好看,36D性感大胸看起来就很好摸的样子呢。”
这种话她以前没少听过,也没少从别人眼里看到过,此时看着镜子里双颊扑红,衣衫稍有凌乱的自己,郑玉龙麻木的心绪难得生出些烦躁。阿玉嘎现在把两人的排练压缩到一个空间内,郑玉龙在左边跳自创机械舞,阿玉嘎就在右边释放令她目眩头晕的荷尔蒙,加油打气的声音中裹着汗津津的性感,气息和表情掌控得四平八稳,郑玉龙恍惚感觉两腿间带着腥臊的黏湿全是兢兢业业刻苦得来的汗水而已,跟阿玉嘎骚动的身影绝无半点关系,逻辑不能自洽地自顾烦躁着;而今晚由她而起的矛盾和36D大胸对上盘亮条顺帅哥正房的险胜之局让她的三观徘徊在自傲和愧歉的拉锯战中,自我欣赏又自我厌弃地烦躁着。如果不是曾经体验过弯爱直一秒天堂入地狱式的过山车,郑玉龙怕是就这么将阿玉嘎的恪尽职守误解到不可描述的天边外了。
阿玉嘎走了进来。
“咦?”她看起来神色如常:“怎么就歇着了?”
郑玉龙抬头打量她:“抱歉啊,”她嘴里那七八分的真心诚意加上两眼自带的滤镜效果瞬间让这番话珍重到无与伦比:“你不用管我了,我自己练练就收工。”
“抱什么歉?跟你没关系,”阿玉嘎轻描淡写道,“我让他走了,啥时候吃饭不是吃饭。”她搅了搅郑玉龙的头发,眼睛一亮:“小龙,你头发是不是长了?”
郑玉龙的脸红上加红:“我在留头发。”
“懂了,有喜欢的人了。”
郑玉龙心里一阵激流勇进:“我就不能是为我自己留的?”
“哎呀开玩笑嘛。”阿玉嘎软得一塌糊涂:“我们龙龙还是个小可爱呢。”
郑玉龙塌下肩背没说话,场子一度冷却,两人只在镜子里沉默对视,不敢真正望向彼此,既无畏又胆怯。
“哪里可爱了我这么大个儿杵着,”郑玉龙嚼着嘴皮试探,“而且我有经验的好吧。”
阿玉嘎单膝跪地,挺立的上半身威武英气:“你看看你,”她压低的声线中带着令人心驰神往的成熟韵味,“哪里不可爱了。”她回避了郑玉龙的后半句话。
两天后的星期一,阿玉嘎短信知会郑玉龙今晚要跟指导老师调整自己独舞节目的某些编排,后面附带一份针对郑玉龙个人训练的详细清单。“基本功要好好练哦。”阿玉嘎发了个可爱笑脸过来。郑玉龙手捧这份过于沉重又甜蜜的爱心宝典准点出现在排练室,倒腾不过半小时,帅哥正房居然不请自来。
男生退到门外看了看门牌,探头进来问:“你好,我找嘎子,她不在吗?”
郑玉龙端详他一身的衣冠楚楚,简洁道:“她今天有事。”想了想又补充:“你给她打电话吧。”
“打了,没人接。”男生耸肩苦笑。基于前些天那道听途说的八卦,郑玉龙毫无同情心。她不喜欢他露出这种表情。
“那你多打几次吧。”郑玉龙敷衍着转身继续被打断的动作,抬头便从镜子里看到男生冲自己这边来。
“你干什么?”郑玉龙猛退一大步,把男生吓得停住了。“别紧张别紧张,”他双手作安抚状,笑得很得体,“抱歉,我和嘎子最近在闹矛盾,可否请你打个电话给她?”
倒不是不能拒绝,但鉴于他口中的矛盾可能因自己而起,郑玉龙还是选择做回补偿。她一言不发地从包里拿出手机,思索再三递了过去:“你自己跟她说吧。”
男生看了她一眼:“我可以出去打吗?”郑玉龙点点头,一分钟后男生再次走进来将手机还与她。“郑玉龙,是吧?”他在进一步挑战到郑玉龙隐私权底线之前急忙找补:“对不起,我刚刚在你联系人里面找嘎子时顺便看到的。”
“打通了吗?”郑玉龙不想接他的话。
“打通了,谢谢你。”他看起来还有话要讲,郑玉龙只得出声催促:“还有事儿?”
男生摸摸后颈,有些局促,郑玉龙的态度实在有些冷淡,他的搭讪就显得举步维艰:“我听说你是青岛的?”
“听谁说的?”郑玉龙皱眉。
男生尴尬地缓解气氛:“嘎子提过……你好像,好像挺高冷的哈。”他努力尝试微笑。
再一次的,郑玉龙无法从这张的确赏心悦目的脸上看到任何令她欣赏或喜欢的成分。
嘎子喜欢他这样笑和说话吗?嘎子知道他跟其他女生也这样笑和说话吗?
有电话进来,是打给男生的,他看了郑玉龙一眼,转身回避。
“嗯,嗯,知道,我知道啊,你在担心什么?”
“嘎子?”郑玉龙瞧着他的脸色问。
男生点点头:“在催我了。”他无奈道。
“我建议你现在就过去陪她,”郑玉龙说,“顺便一提,嘎子这段时间太累了,星期五的事儿别怪她,是我耽误了,要怪就怪我吧。”
冠冕堂皇的废话郑玉龙懒得再跟男生过多掰扯,草草送走人后,她也失了再练下去的兴致,收拾东西便很快离开。
时间溜得很快,中间郑玉龙渐渐也没办法再和连轴转的阿玉嘎更多相聚在排练室,除此之外还收到过几条未知号码发来的骚扰信息,搞得她每天都如同大姨妈缠身般萎靡又暴躁;唯一能称得上好消息的是她们班的集体唱跳节目和阿云嘎压轴的独演前后排在一起,拿到节目单的那天,郑玉龙反复将自己和阿玉嘎的名字来回视奸,恨不得烧出俩爱心洞。晚会前夜她躺在寝室床上,连着时好时坏的校园网特意翻墙阅看了几个GIRL ON GIRL小视频,两股战战到第二天下午在晚会厅后台见到盛装打扮的阿玉嘎时直接颜面尽失地软倒在她帅得人神共愤的探戈舞裤和皮鞋之下。
“哎呀哈哈哈哈哈哈小龙、小龙……”阿玉嘎蹲身将藏在男士衬衣领口的浅浅乳沟送到郑玉龙嘴边:“你干什么呀!哈哈哈,你们的服装真的好可爱啊!”
郑玉龙快被她勾得晕厥过去,一双咸猪手堪堪扶住阿玉嘎的胸部:“嘎子?!”她大惊失色:“你的胸呢!”
阿玉嘎浓墨重彩的五官被装点上更加深刻的线条和色彩,居高临下如同古代美貌惊人的暴君:“摸哪儿呢臭丫头。”她唇角冷若冰霜,言行举止也如同暴君:“起来,”郑玉龙被她死死掐住腰肢一路拖至安全出口的楼道里,脊梁骨化水似地摊在墙上,神志不清地喘气。她听见阿玉嘎回荡在秘密黑暗中蛊惑人心的气音,“你姐姐可是有男朋友的人,能随便你这么摸?”
郑玉龙看见阿玉嘎解开胸前的几颗纽扣,连体束胸衣下的轮廓直接让她的身体和呻吟湿成沼泽:“唔,姐姐……”郑玉龙草草扫过一眼就急忙抱住她,满脸潮红,情不能自控。
“喜欢吗,妹妹?”
郑玉龙浑身战栗地点头,脚尖来回垫着用身体去磨蹭阿玉嘎。
“好了好了。”阿云嘎笑着拉开发骚的郑玉龙,慢慢在她的注视中收敛表情。“别这么看我。”她严肃道。
郑玉龙身着火红灿烂的舞裙登上游轮一样的舞台,阿玉嘎就站在侧台遥遥望着她的纷飞和不遗余力的燃烧,每一次高歌,每一次伸展,每一次转身都像是献给自己的独家记忆。这是她亲手调教并奉送给世界的宝藏,她曾无数次经历过这样的神圣时刻,但郑玉龙是她用血,用肉,用心雕刻的私房艺术品,哪怕她尝试过在这朵玫瑰的花瓣上覆盖泥土加以伪装,但被蒙蔽的眼睛中独独没有她一人的份。
一下台,郑玉龙就拨开拥扰的人群直奔阿玉嘎面前,她脸上被汗水搅糊的妆彩丝毫没有影响由内而外散发的神采奕奕:“怎么样?”
阿玉嘎的回答淹没在震耳欲聋的呼声中。等我。她读着她的嘴型。
阿玉嘎的短发全部束缚于脑后,与聚光灯同步的第一个偏头亮相便是看向郑玉龙的一张惊世骇俗的脸。郑玉龙手指紧攥着侧台的幕布,灵魂在铿锵起调的探戈舞曲中飘升到阿玉嘎双臂围成的怀抱中。“探戈的运步方向是朝斜墙位发展的,不是直线,要走圆弧状。”她想起阿云嘎做男役牵引她游走在傍晚排练室的点滴,男进右,女退左,男右肩引导,女左肩引导;男进左,女进右,在侧身动作达到极点时,阿玉嘎利用身体右侧的反作用力带着郑玉龙向下一步快速发展……她们手掌相握,胸膛紧贴,眼神鼻息热烈交缠,如入无人之境,又容不下再多一人。台前幕后在这3分钟内融为一体,从这头的郑玉龙到那头的阿玉嘎,双双坠入贯穿于彼此间构建起的鹊桥之中。
阿玉嘎在山呼海啸中落入郑玉龙等待的怀抱中,四周围得人山人海,处在中心的两人脸上徜徉着同样亮晶晶的汗水和快活,似乎只缺一个热吻便能完美落幕。“你太让我分心了……”阿玉嘎凑到郑玉龙耳边调笑,随即便被蜂拥的人潮冲向不知何时出现的男友面前。
郑玉龙退到一边,看着阿玉嘎在起哄声中接过男友手中鲜艳的捧花,再轻轻在其脸上落下香吻。她胸腔翻滚的热潮很快冷却,嘴角还条件反射维持着酸软的上扬弧度,勉强缩起身体往人群中躲避阿玉嘎回头四处寻找的目光。“小龙!”无奈父母生养得过于出众,她最终还是被浪里淘沙的阿玉嘎捉到面前:“等会儿一起吃宵夜吧?”男友也笑盈盈冲着她。
郑玉龙迷迷糊糊点头。
这晚学校暂时取消宵禁,郑玉龙混在一大群带妆的花花绿绿中顺流涌进学校后街的酒吧中。男友右手搭着一串朋友,左手牵着阿玉嘎,阿玉嘎右手牵着男友,左手牵着郑玉龙,直到纷纷落席都不曾松开。“我其实都很少来这边,”上了几打啤酒后阿玉嘎频频往郑玉龙这边黏,浑身热烈地蒸腾出冒着泡泡的麦芽香,“太忙啦!”她脸上有种痴痴的醉态,郑玉龙看到她手里的酒才下去三分之二。
“你是不是要少喝点?”男友凑过来关心。
阿玉嘎又灌了一大口:“今晚不算。”她没看他,举起酒瓶高呼:“今晚不算!”
周围几桌欢呼着用瓶底猛敲桌子。“不醉不归!”有人叫道。
很快老套的真心话大冒险被如期搬上桌台。郑玉龙跟这些人实在不熟,酒量跟好运又属无底洞,人头太多十几轮下来都没她什么事。但阿玉嘎没这么走运,自己轮两次男友轮三次,两人加起来占了半数,好在刚开始,大家还比较克制,真心话或大冒险都由被抽到的人自主选择,郑玉龙便看见阿玉嘎在自己身侧一次次和男友上演亲密戏码,来一次郑玉龙就默默灌一口,不知不觉脚边的啤酒瓶已堆成保龄球排阵。郑玉龙早就看出这些人想干什么,这些藏在灌木丛里的毒蛇,拼命往阿玉嘎的世界里钻,吸食完她的血肉,还要吸食她的思想和灵魂,彼此挤眉弄眼地相互怂恿,就为了自己心里那点自私又邪恶的窥私欲。人类无聊的恶趣味。
阿玉嘎起身去厕所。“要我扶你吗?”郑玉龙看她摇摇晃晃,很是担心。没事,阿玉嘎用眼神安抚,一旁的男友没反应。
桌台安静了几秒,一个男生旋即将中央的空酒瓶转向男友:“到你了。”这些人左右互相交换着眼色:“从这轮开始咱就换规则了啊,你,真心话。”
“滚你妈的蛋。”男友抢过酒瓶想重开一轮,四五只手一齐压住了他:“别赖,赶紧的,等会儿嘎子就回来了。”
“你们有点过分了吧。”郑玉龙一出声就收到数双蛇蝎般的目光,男友按住了她肩膀拍了拍。“算了算了,”他笑着圆场,“玩玩嘛,别当真。你们也别太过啊,有问但不必答。”
“答不上就喝酒呗~”有个女生娇滴滴朝这边抛了个媚眼。
郑玉龙看不下去:“我去厕所。”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厕所排着长队,她等在队尾的时间向前面的妹子要了一根烟,马马虎虎抽了半根,前方有些骚动。-“怎么这么慢啊。”-“有人在里面吐了,操。”郑玉龙踩掉烟头,拨开骂骂咧咧的长龙赶到里面,一边叫着嘎子一边一间间门敲过去,最后停在最里的隔间外。“嘎子,开门。”郑玉龙低下身从门缝里确认了皮鞋款式,敲门敲得很急:“嘎子!”
里面呕吐声渐止,门锁窸窸窣窣被捣弄了半刻,阿玉嘎惨白的脸出现在阴影里。
郑玉龙顾不得许多,牵起自己的裙摆替她擦拭掉嘴边的污秽,阿玉嘎完全摊在她胳膊上,生理性泪水还在不停地往外冒。她浓郁的眼影已经化开,表情似真似幻如同嗑药一般,郑玉龙用手指抹开那些乱七八糟的颜色,拦过她劲瘦的腰杆贴紧自己,像拖着一个仿真人形抱枕一样将她蹒跚地往外带:“乖,咱们现在就回去啊。”
阿玉嘎抬头崇拜地看她凌厉的下颌线,转身将双臂圈在郑玉龙颈后:“龙龙,你对我真好……”
郑玉龙气不打一处来:“到底谁才是你对象?”她已经拖着阿玉嘎走出厕所口,遥遥看见那边还在兀自游戏,火气更甚,粗口直接灌上舌尖:“妈的!”她小声咒骂,疯狂飙升的肾上腺素让她几乎半抱着阿玉嘎冲到那些人面前:“嘎子吐了,现在得回去,”她这些话全对着男友一人说的,“行行好吧,厕所不陪着去,回去总得陪着吧。”
不出所料,这些人眼里明晃晃写着扫兴俩字,郑玉龙索性将阿玉嘎直接掼到男友怀里:“还不走?”她吊着眼睛质问,把男友弄得面子挂不住,后者两手虚搭在阿玉嘎腰侧,摇摇晃晃站起来:“走吧走吧,”他朝几个好哥们努努嘴,“刚子,走。”
三五个要好的吊儿郎当站起身,倒还知道过来跟着扶一把。刚才那个娇滴滴的女生也凑过来假模假样关心,郑玉龙有意将她隔开,伸手重新搂过频频朝自己看来的阿玉嘎,带着她走在最前面。男友最开始也在另侧扶着,后来阿玉嘎慢慢恢复了力气,男友便被后面的狐朋狗友叫走了,留郑玉龙和阿玉嘎二人世界。“你们怎么回事?”憋了老半天郑玉龙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就算再没正儿八经谈过恋爱,傻子也能看出这对情侣的关系比普通朋友都还不如。
阿玉嘎停了下来,后面的议论声也跟着停了。“诶,”她回头既不指名也不道姓地说,“拿根烟来抽抽。”
这或许是今晚阿玉嘎和男友仅存的最真实最和谐的亲密时刻,低头点烟的片刻,郑玉龙才生出些格格不入的煎熬。阿玉嘎重又回到她身边,弹弹烟灰:“如你所见,各玩各的。”
郑玉龙瞥了瞥身后戏精大学毕业的女生:“当着面也能各玩各?你玩得挺开啊。”
阿玉嘎也跟着阴恻恻看了眼:“他不敢的。”她嗤笑道:“有贼心没贼胆。男人最要面子了。”
郑玉龙应景地想起寝室小姐妹的那些话。
走到女寝楼下,三个女生同男生分开。“对不起啊各位,”阿玉嘎脚步虚浮地飘在台阶上,不忘礼尚往来寒暄一番,“有空请你们吃饭。回吧。”她转过来对郑玉龙说:“你也回吧。”
“你注意点。”她扶着阿玉嘎往里走,余光留神到逗留在门口的戏精女浑身跃跃欲试的骚动:“嘎子,你要好好的。我就不送了。”
阿玉嘎笑眯眯地掐了掐她脸上的肉。
郑玉龙目送阿玉嘎消失在拐角的台阶上,转身时戏精女已经不在了,她隆起过长的裙尾大跨步走出寝室大门,长腿紧赶慢赶一会儿便很快追上男友一行。她一路遮掩着尾随,见几人插科打诨七拐八拐到空无一人的人工湖边,停在了供人休憩的长椅上。湖边有天然用以隐藏的树林,郑玉龙鱼贯至一棵白杨后,断断续续听到他们在说什么变态,控制狂:“……就像疯子一样,居然还把我绑起来,手脚都绑着,完全不能动……自己在我身上动,衣服都没脱,操……把我当按摩棒,话都不让说……”
“这么骚?”
“……都不是处女,很会玩……还打了乳钉……”
此起彼伏的坏笑声。
“高中时候就破了……家里不管,人又漂亮……跟女的好像还有过……”
“操,鸡巴不爽吗?女的磨豆腐算什么玩意儿。”
我操你妈。郑玉龙在心里千刀万剐傻逼男:鸡巴玩意儿,老子弄不死你。
她把裙摆一撂,三两步跨到路灯下,熊熊燃烧的戾气让她刀削斧凿的轮廓在地面张开鬼影一样的巨网,长椅上的几个人瞬间石化。
戏精女慢慢离开男友的肩头。
“继续啊,”郑玉龙扯开嘴角,闲庭信步绕到他们面前,“多说点,嘎子好多事我都不知道呢。”
男友直接被郑玉龙杀人的眼神钉在座椅上,其他人一看情况不妙,纷纷打着哈哈你推我赶离开,走之前,郑玉龙冷眼射向戏精女,把后者吓得一溜烟跑不见了。
“郑玉龙,都是误会。”男友企图蒙混。
郑玉龙拉开距离:“你起来。”她朝自己对面的空气扬扬下巴:“站这儿。”
下一秒,郑玉龙的拳头就遭到男友锋利颧骨的袭击。这拳一挥过去,今晚蠢蠢欲动的各种恶念终于寻见一泻千里的通途大道,疼痛伴随肆意的快感横冲直撞于郑玉龙的血肉和骨骼中,她感觉自己打开了天窗。男友猝不及防受到打击,歪到长椅沿边,郑玉龙几脚迅速补过去,尖利的高跟鞋跟招招致命,踹到她额边青筋炸裂,痛到男友腹部剧烈收缩。
“你他妈,”一脚踹肋间,“狗嘴再逼逼,”一脚踹下巴,“再去勾搭婊子,”一脚踹肚子,“老子见一次,”一脚蹬脸上,“就他妈揍你一次。”一脚踩裤裆。
最后的致命一击彻底降服成年男性,郑玉龙叉着腰附赠一滩口水,脱下高跟鞋,沿着明亮的路灯光从神清气爽的大道疾驰回宿舍。通体舒爽,快哉快哉,临到小卖部连烟都多买了两包。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错过班主任理论课郑玉龙也无所畏惧,老神在在起床折腾洗漱,哼着小曲,跳着武术步,坐到座位上开手机输密码。接着手就被震废了。
“龙,”中午吃完饭回来的学生会小姐妹一脸视死如归,“你完球了。”
的确完球了,郑玉龙在隔天下午收到阿玉嘎冷冰冰的回绝后长叹:嘎子那边真的完球了。
(下)
对待感情,阿玉嘎从一而终,拿得起放得下,当年在高中的风评,女生团体和男生团体完全是两个极端。她从小被年长十余岁的大哥一手带大,来自草原民族的家教另辟蹊径,以自家大嫂尤为特立独行,敢爱敢恨,两位年龄相差过一轮的女性彼此知无不言,无话不谈,家庭关系平等又各自分工明确。高二上半学期阿玉嘎参加艺术培训班时遇到了异校学跳民族舞的大姐姐,大姐姐喜欢阿玉嘎身上结合传统游牧民族和年轻开放的思想观念碰撞出的奇妙气质,毫不吝啬于表达自己的欣赏之心。还是黄毛丫头的阿玉嘎很难不被这样的成熟和热情勾得五迷三道,在对成人世界的七情六欲还处在探索阶段的懵懂时期,阿玉嘎便早早坠入迷迷糊糊的情网中。青春期生理欲望的涌动放在女孩身上就如同一枚枚深水炸弹,在班上女生还对着男生手里传阅的黄色视频遮遮掩掩装出一无所知的羞愤时,阿玉嘎已经被大姐姐用舌头,手指,按摩棒和千奇百怪的道具开发得淋漓尽致。大姐姐对她很好,很尊重,但有时又很霸道,表达爱意的方式有些疼痛且狂劲,比如左胸上的乳钉,比如最后的不辞而别。但说来惭愧,阿玉嘎在她走后的一年里鲜少有过失恋的感觉,在爱情这本书里,欲望是无师自通的那部分,比起情爱,生理需求或许才是维系她们关系的必需品,但当人们处在一段关系中时,又很难将两者区分得泾渭分明,就像吃饭和睡觉,美食和安眠带来的体验必然会比清汤寡水和夜长梦多更加令人回味,这样的生活模式带入到阿玉嘎和男友身上,就变成典型的睡出来的感情。阿玉嘎一直渴望着物质和精神世界的双丰收,她对男友很好,很尊重,但有时又很霸道,表达渴望的方式有些疼痛且狂劲,男友被幻想破灭后的真实吓到了,边逃阿玉嘎边追,大一在一起,大二就签订了调停协议,双方都想退步,又都不想第一个退步,一直吊着,手里牵着一根线走在两条分岔道上。阿玉嘎说累了,男友却想着学生会,声誉和自尊的事情;男友说累了,阿玉嘎却想着丰收的事情。为了这个男人,阿玉嘎拖拖拉拉,走走停停,最后挣扎到郑玉龙面前,找到了通达直白的光明出口。郑玉龙敞开一颗坦荡纯真的心,对她说,姐姐来我这里吧,阿玉嘎往里瞧了瞧,看到里面的蓝天白云下,全是嗷嗷待哺的小羊羔,长了和郑玉龙一样的眼睛,小蹄子小尾巴跟她一样可爱。阿玉嘎想:就是这里了。
“我跟他分了,就今天下午。”阿玉嘎双手撑墙低头不看郑玉龙,瞄到她脚趾在鞋面上顶出的泡泡。她轻轻踩了上去。
郑玉龙也低下头:“是我的错,”她撅起嘴嘟嘟囔囔,“但是他本来就配不上你。
”
阿玉嘎捏住她的脸:“你说什么?”她威胁地眯眼:“别以为我原谅你了。”
郑玉龙肉乎乎的嘟嘟嘴吐词不清:“该说的我都说了,还要怎样啊你!”
阿玉嘎的目光流连在她湿润的肉唇上,心跳再次鼓噪,这回她很难才能压住了。
“唯一的解决办法,”阿玉嘎放开她,冷酷宣布,“你我不能再做朋友了。”
郑玉龙眼里瞬间失了光彩,慢慢蓄起泪水,满脸通红。“你想好了吗?”她痴痴追问。
“你想好了吗?”阿玉嘎反问,“要是不能做朋友,你以后也不能这么看我了。”
这无疑是给郑玉龙的单恋宣判死刑,她可以不跟阿玉嘎肌肤相亲,不跟她水乳交融,但不能阻止她用眼睛,用嘴,用细胞,用浑身所有的器官去爱她,以及传递爱的表达。郑玉龙瞪着眼前心狠手辣的女人,瞪着她残忍且张狂的美丽,心一横,眼一闭,冲上去咬住她那张可恶又可爱的嘴。
“唔!”阿玉嘎被她撞到墙上,想要保持平衡的双手也被她有力地钳压到脑侧,疼痛从嘴唇开始呈网状扩散到整张脸,她偏头张开嘴,轻易将这疼痛纳入自己口中,在纠缠的唾液和舌头间迅速转化为巧克力味口红的甜蜜。
郑玉龙吻得哼哼唧唧,嘴巴长满全身,整个人吸附在阿玉嘎这个大型奶嘴上,甘之如饴地吃奶。她感觉自己置身在热带雨林中,热的,湿的,黏的,燥的,一头来自干旱地带的非洲狮被赤道多雨的气候生吞活剥。
“不做朋友,那做女朋友好不好?”
阿玉嘎伸手抹掉她嘴唇上拉丝的口水,思考着说:“嗯……也不是不行,可以考虑考虑。”
郑玉龙又恼又羞,姐姐的颈窝和胸膛还在勾引她快快埋进去,她凶巴巴去咬阿玉嘎的耳垂,打闹了一会儿就再次吻作一团。
“旁边,旁边就有宾馆……”郑玉龙偷偷把阿玉嘎的手放到自己胸上。
阿玉嘎拍她晃来晃去不老实的屁股,凶道:“小骚货,这么快就想睡我了?”
“唔……好早就想了……”
郑玉龙两腿间发的大水可以让她就这么一路游到房间,阿玉嘎还端着架子不碰她,一撞开门,后者的道貌岸然即刻灰飞烟灭,然而理智一丧失就闹笑话,她弯腰想抱起郑玉龙,结果双双跌倒在地,“哎哟!”地动山摇,墙灰都落了几寸。谁说女不如男?
两人互扒着衣服,笑得喘不上气,阿玉嘎压在郑玉龙上面,抖着手往她大腿根随意一摸:“呀!”她搓了搓大拇指和食指,把精华往郑玉龙双手捂住的脸蛋上抹:“别躲呀哈哈哈哈哈,都是你的东西呢!”
郑玉龙夹紧双腿缩成刺猬:“没有……我从来没有这么湿过!”她用并拢的脚去蹬开阿玉嘎作恶的手,随即便被收纳进对方的怀里。郑玉龙挣了挣,脚趾蹭过阿玉嘎左胸上的乳钉,两颗银色小球亲密地靠在肉粒两侧,像是种在山丘上的植被,自己的脚掌心摩挲在上面,好似有翻山越岭的快意。她呻吟着凑上去含了会儿阿玉嘎的嘴,用被唾液滋润过的舌头和牙齿去给它们浇了浇水,马上小树冠便又茁壮成长了许多,颜色也愈发浓郁起来。
她的鼻息在阿玉嘎胸上拂过肆虐的热流,阿玉嘎双手向后撑到地上,把她圈进两腿中央:“龙龙……来吧。”她率先躺下来。
郑玉龙扯掉头绳慢慢爬上去,接吻时阿玉嘎就用手指圈着她的长发玩,她满头满腔灌进洗发水香味,膝盖有一下没一下顶着郑玉龙腰侧的软肉。郑玉龙抬高她的左腿,脑袋悬在中间泛着水光的耻毛上,手指拨开,指腹从阴蒂爬到阴唇,再爬回去,来回几次,凑上去亲亲舔舔,把片子里看来的学了三四分,阿玉嘎就从前面伸过手来握住她,放到阴蒂上。“这里。”她提起腰臀在郑玉龙的食指上自慰,最敏感的地方很快牵出呻吟,她往郑玉龙的肩上放上两腿,整个下体冲着对方的脸,阴唇间的褶皱湿漉漉地呼吸,吐出腥臊的热气。郑玉龙嘴唇盖上去,舌头勉强探到阴道口,好滑好黏,无头苍蝇地乱转,闷得唉唉直叫。阿玉嘎又喘又笑,两腿用力把她捞起来,看到她口鼻湿红一片。“转过去。”她揉了揉郑玉龙吊着的奶子,等对方直起身,慢慢把屁股朝向自己。她带着郑玉龙头尾交叠转向侧躺姿势,毫不犹豫就埋进她的肉屁股里,吃冰淇淋似地吃她敏感的阴道口,郑玉龙完全无暇他顾。阿玉嘎换上手指去揉,脸贴到郑玉龙的大腿上,笑盈盈望着前面剧烈起伏的乳房和紧绷的下颚线,心脏吹成一只为名“她好可爱”的粉气球。“有人进去过吗,妹妹?”阿玉嘎臊她,成功收获郑玉龙软绵绵的眼刀,她干脆把她重又转过来,放到自己的手指上。“嗯……龙龙……”两人又黏黏糊糊亲嘴,郑玉龙换气时一直在小声哼哼,腰腹下意识磨蹭阿云嘎的掌心,阴蒂一下一下磨,大腿肌肉瞬息万变。
“你能……你能把我绑起来吗?”郑玉龙瞳孔涣散,慢慢散落进阿玉嘎暗流涌动的眼眸中。“哪里听来的,嗯?”阿玉嘎捏她的脸,很严肃:“还以为你什么都不懂呢。”
“我一点就通好吧,”郑玉龙臭屁道,语气有些酸溜溜,“我就喜欢这样的。”
阿玉嘎手指陷进她屁股的软肉里:“还吃醋呢,怎么这么小孩。”
郑玉龙瞪她:“咋能这么淡定啊你,把这种事说出来你都没点反应?”
“你要我怎样?一哭二闹三上吊?你觉得我是这种人?”
郑玉龙又开始哼哼唧唧:“我看你就是个没感情的机器。”屁股上落下清脆的巴掌,她差点跳起来:“干嘛!我又没说错!”她观察着阿玉嘎的脸色,像个在家长面前努力辩驳的小孩:“你没看论坛吗?他之前还约过炮,公开劈腿,嘴巴又不干不净,没点悔改之心,我——”郑玉龙压了压火气,嗤道:“揍他都揍轻了我。”
阿玉嘎推开她站起来,从地上挑出两件薄衫,朝床上偏偏头:“过去。”
郑玉龙蔫头巴脑缩缩脖子:“干嘛呀……”她爬过去抱住阿玉嘎的腿,可怜巴巴求饶:“我错了姐姐,你别生气嘛……”
阿玉嘎抽出腿非礼她的奶子,把郑玉龙又踩得娇喘连连:“乖乖的,过去。”
衣服不比绳子,阿玉嘎只能勉强给郑玉龙绑了个四不像的人体结,但怎样都很致兴,郑玉龙的双手被拴在背后,胸膛不可避免挺起,“你还从没这么昂首挺胸过。”阿玉嘎评价道,顺便把郑玉龙T恤的两只袖子绕过她的腿根收束在后腰上,这下郑玉龙就完全合不拢腿了。她站到郑玉龙面前,对方仰起头既期待又胆怯,饥渴又纯情。阿玉嘎这下可以为所欲为地享用她的任何部位,那种很久没被唤醒的兽欲重被拾起,落到郑玉龙线条开阔的肩颈上就变成没轻没重的草莓点。她两手掌握郑玉龙的乳房,没留一点力气,郑玉龙的上半身被她揉搓得红彤彤的。“姐姐,姐姐……”郑玉龙兴奋地扭动腰肢,下面的耻毛痒痒臊着肚脐,急求一场摧枯拉朽的侵袭。“慢点骚。”阿玉嘎同样被撩得七荤八素,就嘴巴还在死较劲,也不知道这要命的自尊心给她讨到点什么好处。她把郑玉龙弄成趴跪姿势,用后入位插她能够更方便触到阴道的G点。郑玉龙嘴上不说,阿玉嘎手指摸几下就知道这小家伙还是个雏,恐怕之前吹的那点经验只停留在打啵上面,现在落到嘎姐姐手上,没一会儿就被开发到面目全非。阿玉嘎在郑玉龙嗯嗯啊啊的背景音中凑过去朝她耳朵里吹气,慢条斯理回她之前的话:“我跟你讲哦,道听途说还信以为真的小朋友就该被罚,”她一边指奸一边打她屁股,啪,“要被打屁屁,”啪,又一下,“我再怎么也不可能跟约过炮的渣男谈恋爱啊,你把我当什么了?”她继续连打三下,迅速捂住郑玉龙的嘴巴:“别叫,还没完。”她从上面抬起她泪汪汪的脸,肆意吃她的唇舌,完了咂咂嘴:“我俩呢,怎么说,有点像炮友,哎,也不是,就是……”她意识到自己语言组织能力不太行,插在阴道里的手指有些焦躁地扣弄着:“反正就那意思,我想说的就是,我确实喜欢过他,嗯,那么一阵,”她放开郑玉龙的嘴,得来一串“慢点慢点”的哭饶,对此她充耳不闻,“但后来他就觉得我太强势,他脑子转不过弯,觉得女的不应该强过男的,我俩也聊过,都没办法说服对方——”
说着,她觉得自己不能再忍受更多来自郑玉龙的骚劲,身体急需一些放纵的抚慰,遂将对方翻转过来,下体对着下体,阴蒂对着阴蒂,开始慢慢骑她:“我可能就是在那时对他失去兴趣的,但他对我明显还有许多念想,哎,真是个小可怜,”她压低腰腹用力来回数余下,郑玉龙两腿被衣袖勒到变形,她自己也被搞得气喘吁吁,“啊……就是,就是……”她停下来扛过瘙痒的尿意,郑玉龙在下面痉挛似地颤抖:“他不知不觉已经被我弄成委曲求全的样子,就是很卑微,很诚实……”阿玉嘎继续动了起来,小高潮后的每一下都是过电的体验,她字不成句:“我说过嘛,男人都是要面子的,学校论坛一搞,他就放不下名声这些东西了,啊……而且去年约炮风波一过,明明他没做,还是被……被连坐了……”
“你,你怎么知道他没做过?”郑玉龙居然还死揪着约炮的点不放,难为她能抽出理智,前途无量啊小妹妹。
阿玉嘎甜甜笑着:“哎呀,我说了他很诚实嘛,嗯……”她扑倒在郑玉龙热气腾腾的双乳间,心不在焉地磨蹭着:“小可怜还专门跟我坦白,哈哈哈,说他当时有过想法……但是,但是忍住了……”她向后仰躺到床上,侧过身,下面跟郑玉龙的形成十字交叉的状态,这样更方便动作了,也省了她上半身的所有力气:“……说哪儿了,唔……”这个姿势确实要命,千锤百炼如她也没法维持基本体面,“……精神出轨!”郑玉龙在那头叫道,被阿玉嘎两腿用力一夹,控诉马上变成浪叫。“别,别打断我,乖乖听故事……”两人扭动的身体像演唱会玩的人浪,又像一条长腿的美女蛇:“……我不知道是精神出轨吗,臭丫头……我可一点都不伤心难过,只是觉得他更可怜了,嘶……他这是激将法,想让我,让我……啊!”郑玉龙居然狠命顶了她一下,阿玉嘎抬头去瞪,郑玉龙已然一幅神游天外的高潮样,笑起来像个傻子。阿玉嘎躺回去,闭上眼:“我可不敢跟他提分手,他已经神经衰弱了,起码拖到毕业吧我想……慢慢来……”
郑玉龙吭哧吭哧用肩膀顶起身,反客为主把阿玉嘎压在下面,这下换她骑了:“那你现在在干什么?”一点就通的好学生虽然手脚都被捆着,却不妨碍她举一反三的机灵,她脑袋退到阿玉嘎的两腿间,鼻子一下下拱着已经被磨得充涨的阴蒂,阿玉嘎惊叫着推她,被她又舔又咬,几个来回间腿根的软肉便夹紧郑玉龙的头,往她脸上连撞数十下,最后呜咽着去了。
郑玉龙身上的衣服也散得差不多,两人并排躺着,一时房间里只剩下喘息和乱七八糟的味道。
缓过劲,两人对视一眼,郑玉龙眼疾手快翻身给阿玉嘎来了个锁喉:“说吧,现在在干嘛呢嘎子?我先警告你啊,谁的小三我都不做,你也不行。”
阿玉嘎边笑边咳嗽:“我说我说,先放开……”她反手抱住压在上面的郑玉龙,慢慢玩她的头发:“还不是因为你呀,你第一天跳那个,那个武术哈哈哈哈哈!”郑玉龙狠狠拧她的肉,阿玉嘎哎哟哎哟惊叫唤:“哎呀我说的都是实话啊!肖杰也这么说过!我一看,妈的这个妹妹怎么能,怎么能……”郑玉龙危险地眯起眼睛,里面的警告不言而喻,阿玉嘎热情地抱住她:“龙龙你怎么能这么可爱啊!”
“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直白?”
“直白的是你吧,看我那眼神都快骚出天际了……我分手都怪你!”
“你只是跟个渣男分手了,我可是被全校骂了啊!”
“那我帮你澄清嘛,”阿玉嘎委委屈屈,“还有他不是渣男,他是神经衰弱。”
“我管他!”郑玉龙崩溃道。
隔天下午那条论坛帖便被管理者查封,匿名账号也被封禁,念着初犯,学生会只是予以学分的扣除,并进行了口头警告,这件事渐渐也淡出大众视线,汇进同从前如出一撤有头没尾的冤假疑案中。而其中的两位当事人也没有履行任何关于澄清的诺言,反而用没日没夜的成双入对重新掀起一波暗自交头接耳的流言蜚语。
食堂的东南角。
“你们这是什么战术?”好奇的学生会小姐妹问。
郑玉龙疑惑:“啊?什么什么战术?”
“不是,阿玉嘎原谅你了?”
“没有啊。”
食堂的西北角。
“你就这么原谅她了?”好奇的大波浪美女问。
阿玉嘎疑惑:“没有啊。”
“那你俩怎么回事?!”学生会和大波浪同时问。
郑玉龙塌下眉眼:“她是我女朋友啊。”说着望了望远处的阿玉嘎。
阿玉嘎扬起嘴角:“她是我好妹妹嘛。”说着望了望远处的郑玉龙。
两人相视而笑。学生会和大波浪却在彼此眼里看到同病相怜的苦楚,隐隐约约还有一丝单身狗的落寞。
别问,问就是不知道这两人葫芦里卖什么药。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