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Shino醒来,天已经全黑了。
他是在半斜的躺椅里坐着睡着的。Heath没在屋子里。也没有灯,只有一股湿润发霉的气味,衬这边境的一年到头也没什么住客的小旅店。虽然如此,房间本身却宽敞气派,是旧时代的圣堂改造的,曾经供奉过几位因反抗魔王Oz而殒命的圣徒。后来——Heathcliff主政Blanchette的年代,巡视到这里,便命人把圣堂改做他用。到了现在,石头建筑一半用作村公所,一半作黑店。这也是为何Shino在进门时特意用眼神点燃账簿,为的就是告诉这里的人:我们是魔法使。
Heathcliff说的话大部分他会听,少部分绝对不听。隐藏魔法使身份属于绝对不听的那一类。事到如今,Heath早已不会在这样的场合生气。可Heath本人出门的时候,还是习惯性地把自己的脸隐藏在兜帽里。不赶时间时会骑马,而非骑扫帚。
Shino知道Heath对人类的崇敬式的依恋,多少保持人类的生活方式似乎能让他更好地接受魔法使的身份。可那不是自欺欺人吗?看看镜子就知道,你的容颜自成年起便不再衰老。从王都的小巷到森林的角落,没有谁不知道Heathcliff是一个魔法使。拙劣地学习人类,又能瞒过谁?
门忽然吱呀地响:Heath进来了。
他换了浴袍,朝着窗擦头发,没注意到Shino醒着。水滴落下来,濡深浴衣的领口,细长的脖颈沐浴月光。
Shino无声地脱下了手套。
那是三百多年前了。他想着。是他刚刚作为贤者的魔法师被召唤的时候,在中央国王都的游行队伍里,花环裹着雀跃欢呼向他们投来。Heath和他在同一辆车上,他却只能看到他的背影。纤瘦挺直,比自己高一点儿——永远都高了一点儿;白皙的脖颈像天鹅一样秀出来。
那之后欢呼和礼遇都渐渐习惯,唯有那个剪影不曾在记忆中变淡。他甚至曾经对Chloe有一丝恼怒:当Heath俯卧在他旁边睡着,同样的月光泼洒在他颈间的时候。
手套在两手间换来换去,却一直没有放下。
夜越来越黑。
睡眠的时间所剩无几。明天日出前,他们要到达阔别三百年的Blanchette城。
而直到昨天,他们还在南之国深处的丛林里,溪谷和人工支渠围成的二层工坊中,静静地消磨又一日无事发生。架子的最高层上放着沉默了三百年的机械人偶,平时他们谁也不会去看一眼。而这个下午,日光晴明,Heathcliff在研磨琉璃粉,而Shino在屋外扎小山一样高的干草。他们一起听见了人偶开口,叫Heathcliff的名字。
“……是它?”
Shino在门口问。Heath低着头,望着手中的人偶。
“是它。”
他们一齐沉默了一会儿。
三百年时间过去了,手制的玩偶、生养的故国、淡薄的血缘联系,一切早就变得遥远陌生。他们早知道东之国燃起了烽烟,王家与大贵族兵戎相见——一个月前在Shylock的酒馆,不少魔法使在谈论这一点。那时Heathcliff看起来情绪平静,一如衣袋中玩偶的静默。毕竟三百年都过去了,战火曾几度烧起,但Blanchette的后人从未触发这个召唤魔法。
可现在不一样了。
一旦领内遭遇不可抵御的灾难,请通过这个傀儡呼唤我。Blanchette家的魔法使Heathcliff,只要还活在这世上——就会赶到你们身边来。
这是我同你、你的子孙后代,每一位姓Blanchette的公爵领主——许下的约定。
“要回去吗?”
Heathcliff的眼神一直没有从玩偶身上移开:“那是约定啊。不是你传达给他们的吗?”
“可是他们背叛了你。”
“他们可以背叛我,”Heath回答,“我不能背叛约定。”
“……你可以,”Shino说,“不做魔法使就是了。”
“那样我过几十年就会死。”Heath回答,“我死了,你也会变成人类。然后你也会死。你不想这样吧?”
Shino停顿了一下。
“我没想过。”他说,“只要你在,我就没必要想死的问题。要是你不做魔法使了,我就去杀光你的敌人,然后去极北的冰湖猎龙。总有一种古代生物能杀掉我。Oz或者Arthur也行,如果我能找得到他们。我不会死得比你还晚。”
“他们才不会做这种事。”
Heathcliff笑了:
“所以说嘛。我会回去的,你跟我一起。”
只要Heathcliff能够笑着回来,那也未尝不是坏事。出发时Shino这样想。Heathcliff早已被从故国流放,有约定的层层枷锁结在身上。而Shino不同。在生命最早的一百年里,他大部分的时间都在东之国的土地上度过,而Heathcliff被迫离开后也曾多次返回。再往后,则是没有太多的必要回去。
南国也有森林,有溪流、野花、松鼠,有烤制柠檬派的一切原料,有Heathcliff。老爷和夫人留在了东国。但是人类死后也一样变为了石头。两块名为墓碑的石头。Shino走前,曾留下最郑重的叩别。再往后——魔法使的石头会被吃掉,被用作魔法科学的动力,但是人类的石头只会被推倒、被丢弃,在漫长到不可思议的时间里一点点腐烂。
很多事情是从老爷逝去那一天开始的。
老人去世前的十年里,领土内实际的统治者是Heathcliff。而同王家的关系也在这十年里逐步恶化。这绝不是由于Heathcliff的失能;相反,是出于贤明。由他给出智慧决断,而他手下最忠诚的干将给出杀伐武勇。越来越多的村镇向他们进贡,请求公爵而非国君的庇护。更糟糕的是——这位优秀的公爵继承人与他的辅臣都是魔法使。他们坐拥一切人类国王梦寐以求的永生。
几乎所有人都能预见战争来临。弥留的老领主在Heath和Shino的面前咽气时,国主的大军逼临城下。军中有十几位重金聘用的佣兵魔法使,足以将主城内外十数万人口在顷刻间收为人质。
Shino在老领主床前跪下,叩首,然后站起,转头向外走。
Heathcliff追上去,扣住了他的手腕。
他们是习惯争吵的。Shino甚至做好了在那一刻同Heathcliff打上一架的准备。但是Heath什么都没有说。他只是抓住他,手指一会儿松一会儿紧,一会儿凉一会儿热。屋子里哀戚而忙碌,女仆们为老人清洗容颜、更换礼服、佩戴勋章,指间放入夫人的印玺。Heath的眼眶红着,却始终没有泪流出来。
“你不用去。”最终他说,“我知道该怎么做……我自己去,你在这里等我。”
——由你替我,送别父亲。
Heath在他耳边留下这句话,然后便撇下了他的手,擦着他的肩,推开门,离去了。
这一句话让Shino明白,Heathcliff在离开父亲卧房的时刻,已经预见到了将要发生的事。甚至,在更早的时候,他也预见到了今日;也正因此,整个Blanchette领在那一日任由王军长驱直入,甚至并没有做任何形式上的抵抗。
Heathcliff拒绝联姻,拒绝不负责任地留下子嗣。他也没办法像Arthur那样,登基便将叔父之子立为王储,并在接下来的十数年中贴身教育。这位历史上第一位出身王族、以魔法使之身登上王位的中央国国王,用这样举重若轻的方式化解了宫内最危险的阴谋势力,而卸任之后也便头也不回地离开王城,走出人类历史,消失在了北国的边境线上。而Heath的境况完全不一样。公爵领主的继承人指定,要经过东国国君的准许。可在世的Blanchette旁支都离Heath的血缘很远,没有哪一支称得上比另一支更正统。同国主的商谈总是不欢而散,旁支家族明争暗斗。内战本来早二十年就会打响了——Heathcliff的亲政只是将它推后了一代人。
“Shino……”
他在最冷的那些夜晚推开他的门,藏进Shino已经睡暖的被子里,像他们很小的时候。
“我在想……如果灵魂能够转生,我还是想做个人类……”
Shino半晌没回答,他又撑起来看着他:
“你生气了吗?”
“没有。”
Shino挽过他的后脑,轻轻地吻他的嘴。
“待老爷夫人都不在了,我们就到别处去。我再建一座城给你……”
“不,不需要了。这一座就好。永远都只有Blanchette就好。”
他并不真正感同身受主君的痛苦。很久以后Shino终于渐渐知晓这一点,并明白过来Heathcliff知道得远比他早。他是他最忠诚的朋友,战场上最尖利的矛,可是在只剩他们二人时,彼此的心意总像月光,泼洒在地上,鲜明而冰凉。
可是Heath仍旧在那些夜晚寻求他的拥抱。Shylock说过,在这世上认识超过一千年的魔法使将只拥有彼此。Shino想起这句话时,会把Heath搂得很紧。然后闭上眼睛,对自己说:我还可以为了你更锋利一点。
那一天发生的事,在不同的历史书写下了不同的故事。
魔法使历来阴暗邪恶,意图统治人类;正因如此,东国法律早已写明,魔法使不可担任二级以上官职,不开特例。Heathcliff Blanchette图谋窜取公爵领主之位,为王师遏止,放逐出境,从此销声匿迹。
与这份王家史官记述大相径庭的,是Blanchette图书馆内的历史手记:
国王率领三百名邪恶的魔法使意图囚禁贤明之主Heathcliff,却全非其敌手;Heathcliff令国君承诺保护领内平民安全,以为交换,自己许下约定,永不再回Blanchette。
“——这是您作为魔法使许下的约定吗?”
军帐里,东之国国君身后,幽暗的声音自兜帽之下传出。
“如果您答应我,那这就是我同您、以及您所有后代的约定了。”
Heathcliff抬起眼眉,又垂下:
“我会将这里的人民交托给您,而您保护他们,免于战争或灾祸。到您无法保证这一点的时候……我会亲自回到这里来。”
他面前的国君面容紧绷。
他早已不是世界的大灾厄来袭时,对年轻的Heathcliff充满好奇的那一位。他是先王的孙子,拥有与其四十岁年纪相称的野心、气魄,以及狠毒。
“你为何甘愿被放逐?”
“我的父亲、母亲同您一样,都是人类。这里的十几万平民百姓也是。我虽然是魔法使……”Heath蓝宝石做的双眼直直平视,“却绝不愿意给人类带来灾祸。”
东国国君望他半晌,终于点点头。
“我答应你。”
“那么我与您的约就这样订下了。”Heath向他行礼,“我不会耽搁,这就出发往西去……”
“不急。”
Heathcliff方转过身,尚未来得及再往城墙上细密的藤蔓与青苔往上一眼,背后的刀光剑影已经升起来了。
“我不会杀你的平民。但我没有说过会放你走。”
人类这种生物,就是为了背叛约定而生的。
这话是很久很久以前,Figaro在魔法舍说的。Cain想跟他辩论的时候,他又笑嘻嘻地解释,他的意思不过是人类的寿命太短,不足以完成任何约定。魔法使是不会谈论永远的,你发现了吗?只有人类会谈论永远,因为那是人类注定无法碰触的东西。
Shino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他的扫帚载着Heathcliff,背向他刚刚用镰刀辟开的血的杀场,面朝涂满地平线的血色的夕阳。Heathcliff显见是太疲倦了,肩膀沉甸甸地顶着他的背,那力量顶穿Shino的身体,压迫到他胸口的心脏。Heathcliff到底信任人类到什么程度,对这一切预见到了什么程度,又做好了什么程度的觉悟,Shino没有问,那之后也不会再问了。他只知道他站在老爷遗体身边,烛台突然从他手中掉落,身体里的血忽然一起向上涌。他到底没能听Heath的吩咐,照料好老爷的葬礼。Heath需要他。他甚至险些就失去他。他以为那一直颤抖的是Heath的身子,而后来才发觉是自己握着扫帚柄的手。
Shino曾以为Heath再也不会想回到故土了。就算过去三百余年,他摘掉手套,也仍旧闻得到那一夜他从Heath脸上擦去的血腥气,看得见那一晚篝火旁升起的鬼影幢幢。
那晚也是他们第一次梦见同一个梦。
梦里是脆弱而慢节奏的童年故事。是遇见不负责任的师傅Jack那一年的事。
细节有些不真实,师傅的面目隐在灰烟里。Heath还小,脸还有些圆圆的,身体恭敬地微倾,不是因为仰慕面前的人,而是出自从小的教养。而Shino让他身上的酒气熏得皱眉,大部分话都听不进去。直到师傅好像突然想起这件事似的,磕了一磕烟斗,煞有介事地,慢悠悠地开口:
拜师之后,你们就是师兄弟了。做师兄弟,你们就要守护彼此……
他在夤夜中睁开眼。
Heath也醒着,正朝他望过来。
他终于把手套放下,起身,朝Heathcliff无声地走去。
不知何时月亮已经熄灭。可Heath仍旧对窗站着,仿佛为了什么东西而出神。
是仅在故国生长的绿色野花?是已死去但未在家乡埋葬的回忆?是翻搅在一起、不再分拆得清楚的悸动、忐忑、感怀和愁绪?
Shino走上去,吻他裸露出来的后颈。跟着拉下一点点衣领,吻他的肩。
离月落已经不远。日出之后,等待他们的将是恶战。
Shino闭着眼睛,唇慢慢地移到微凉的肩胛。往前搂着Heath腰的右手稍稍按实了些,试图温柔地带着他后退的时候,Heath轻轻地说:
“等一下……”
Shino于是顺着他的目光向前望。
窗外似乎什么都没有。可是Heath笑了:
“听。是雨声……”
太多的温柔从Shino心里漫出来,像用盐水浸伤口一样,带着痛。
他的主君是他身后的城堡与面前的战场。是他的音符,他的歌谣。
Heath随和得让人烦躁,固执得让人恼火,专注地用螺丝和扳手时让人耳目愉悦,用笃定的语调谈判与命令时令人心跳漏拍。披着他的外套坐在床上发呆时,令人难耐地燥热。他不那么懂他,可是爱他。几百年了,他还是不那么懂他——可是还是那么爱他。
他喜欢他在各种仪式和典礼中叫他的名字,喜欢他在情热当中叫他的名字。他高声与王公贵族交涉,柔声同领民致意,可是唯独低声呼唤,Shino。
不需要太大的声音。反正他总在他旁边。他们曾走过所有的国度,拜访过所有的亲友,在南国的森林里开辟起属于他们的那一隅,那里整个森林都是Heath的八音盒。
他们最长的分别唯有那三年。
他们梦见同一个梦,梦见他们的约定,又在同一束月光下醒来之后,那三年。
“Shino。”
Heath叫他的名字。
“我在。”
“我有想让你为我做的事。”
他们坐起来,而后又站起来。
“你是我的主君。”
Shino回答。
“我已经没法再回去了,所以想要你替我做这些事。”
Shino整肃衣衫,右手放在胸口,在他面前单膝跪下。
“——东国国君本人带着军队深陷领内,精锐被你杀伤两百多人,我想……Blanchette几个旁支分家很可能会趁机叛乱。所以……”Heath停顿一下,“你天亮了就回去,护送国君回到王都。”
Shino猛地仰头。
“我知道。”Heath在他开口前说,“我知道是他打算杀了我。我叫你救他,绝不是为了他。我是为了领内数十万百姓,为了Blanchette的家名……为了父亲死后,见到母亲时,能彼此报告安宁。”
还有……帮我把这个机械娃娃送给Blanchette新的主人。这是我的誓言——由你向他传达。
Shino一去就是三年,回来时没有讲述全部的故事。叛乱如Heath所料发生了,国君精锐尽灭的近卫军已无力抵挡,惨遭屠戮,可唯有国君本人,神不知鬼不觉地从乱战中消失了行迹,让人剃去了头发,摔碎了王冠,丢弃在王宫内闭锁的高塔之上。人们都说是魔法使干的,可是国王疯了。他说是一只巨大的乌鸦用脚爪抓住他,带他飞上高空。
而Blanchette城堡内笼罩着新的恐怖。为了寻找一位公开承认魔法使Heathcliff为正统公爵继承人、愿意将他写进历史的新领主,黑衣的死神曾两次掀翻组建好的宫廷。他光明正大地用巨大的镰刀威胁他们的命。他死神一样的镰刀。死神最后选定的领主,是Heath的侄堂孙,一个十五岁的、憧憬魔法使的少年。Shino当着所有Blanchette的面,交给他Heathcliff的机械傀儡,又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一支骨笛。
“这里的人有难时,你和你世代后人都可以召唤Heathcliff。而你——如果任何人试图抹杀Heathcliff的存在,或者他们打算杀了你,就用这个叫我。”
死寂中有沉默的咬牙切齿。人类的愤怒,指向魔法使永恒的恶名。
“Shino,”有人躲在人群,“你这家奴,难——难为老爷临终前允许你使用Blanchette的姓氏,而你竟然妄图决定领主的废立,威胁我们到如此地步——”
啊,是的。老爷是这么说过。
这一瞬间他才感到——迟钝地,突如其来地——这座城堡已经没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地方了。Heathcliff的房间早就面目全非,他曾睡过的使用人木房已在动乱中被毁。那也都不重要。在老爷和夫人的墓前献完花后,就可以回到Heath身边去了。
在那之后,他将成为Blanchette宫廷历史中的污点,将被永远抹去的污点。可是他不会知道。而这也不再重要了。
天还灰着,他们掩上房门,准备从这间旅店乘上扫帚起飞。
“——Heath。”
“嗯?”
空无一人的旅店堂中,Shino唤了一声。Heath回过头,顺着Shino的目光向上望。
钟表上方,墙的高处,是一幅装裱在琉璃画框中的半身像。透过积年的尘土,画中的青年杏发蓝眼,笑容沉静,军装胸口饰着雨滴纹样的勋章。是Heathcliff Blanchette四百年前、又与如今一般无二的模样。
Heathcliff笑了。
“是挂得太高了没法更换吗?”
“谁知道呢。曾经有几年时间,家家户户都挂你的像。你的眼睛是蓝宝石粉磨成的颜料,那时候变得很贵。”
“……这你都知道。”
Shino狡黠地笑起来。
“我还知道很多关于你的诗。他们说Heathcliff是森林中升起的皓月。这词很棒啊,对吗?我可想不出来。而我呢,我是乌鸦。”
“乌鸦?”
“就算你总是夜中静悄悄地来到村庄,我也会挨家挨户地把人们都叫醒,让他们仰起头来看你。”Shino笑得很得意,“怎么样,现在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回来了吗?”
Heathcliff不置可否,仍旧是笑。
“有什么区别呢?马上就会人尽皆知了。而我们很快又会从这里离开,从人类记忆中消失……”
唯有我还将陪伴你无数个黎明和黄昏。
他们起飞前,Shino忽然走上前,吻Heath的手。
Heath什么都没有说,垂着眉,任他吻。雨马上就要停了。那之前,他想再多闭着眼睛待上一会儿。
F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