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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生
楔子
时隔百年,始祖魔再一次入侵光明野。
辟邪王巨大华美的原型浮在半空,金红的王焰昭昭耀耀,像一轮在黑夜里燃烧太阳,往始祖魔的方向席卷而去。魔族漆黑的羽翼燃起火焰,残损的黑羽漫天飞舞,愤怒的吼声传遍四野。
北洛咬紧了牙,全身的妖力催动到极致,向始祖魔猛扑过去。他的胸前被划开一条从锁骨斜到腰际的巨大伤口,其上缠绕着丝丝缕缕的魔气,在化为原型之后显得更加狰狞可怖。
燃烧着火焰的妖血滴落在地上,巨大的伤口正源源不断地消磨着他的妖力与体力,但此时的辟邪王显然已经无暇顾及。
这只始祖魔正是百年前入侵光明野的那一只。当年他同玄戈两败俱伤,时隔百年,却依然没有对天鹿城死心。北洛咬紧了牙,狠狠盯着对面的魔族。黑雾笼罩的始祖魔原身同辟邪原身遥遥相对,金红的妖血与紫黑的魔血同时在空中漫开血雨,他们都已经是强弩之末。
始祖魔阴鸷的暗红眼睛注视着空中的辟邪王,嗓音嘶哑:“原以为本代的辟邪王真如魔域所传那般弱小,看来是我错了。今日不如就此打住,从今往后我不再觊觎天鹿城的两界通道,我们两个来日再战。”
北洛冷笑,金色的瞳孔中倒映着两代辟邪王身上的血色:“打住?笑话!你以为我是玄戈那个笨蛋吗?像你这种出尔反尔的魔族,放过你无异于放虎归山。从你踏入光明野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已是不死不休!”
应垒同云无月一起守在在却邪之门前,望着上空魔气和妖力碰撞产生的一圈圈波浪担忧道:“霒蚀君,王上他……”
云无月抚了抚胸前垂落的长发,语气淡然,目光却不曾有一瞬离开上空:“他会胜的。”
光明野上空,北洛扬起脖颈长啸一声,聚起全身的妖力,化作一道金红耀眼的流星狠狠朝浓郁到几乎凝滞的魔气撞去。
妖力与魔气爆裂的巨声响彻光明野,始祖魔被金红的火焰包围,发出痛苦愤怒的嘶吼,终于在大火中渐渐消失。魔族的残躯被至纯至烈的辟邪妖力焚尽,暗紫色的魔核在空中就被辟邪王一掌击碎,在光明野的第一缕阳光中化为齑粉。而北洛也终于支撑不住,放任自己向下坠落。巨大的辟邪原身在空中逐渐缩小,化作一个俊朗的青年。他胸前的可怖伤口已经流不出血,全身都在叫嚣着疼痛,却还有闲心胡思乱想:“还好玄戈的两个孩子都已经长大了,这次弄死始祖魔,就算死了也没关系吧?”想到此处,北洛有些得意得挑起唇角:“死前拉只始祖魔垫背,倒也不亏。玄戈没做到的事,我做到了……这次总算胜过他了吧。”模糊中他只来得及最后听到应垒焦急的呼唤,和那呼唤声一起传来的是一道温柔的女子声音:
“王上,昨天夜里我梦见火流星落下,天边被映得大亮,我想给我们的孩子起名叫‘玄戈’。无论男女,他都是天鹿城下一任的王。他会继承我们的意志,带领辟邪继续镇守在此。”
玄戈……孩子……什么?这声音是……母亲?被期待的是玄戈……那我……又算什么?
早已知道自己的出生或许是不被期待的,此时终于亲耳听到亲生母亲对自己的宣判,北洛却忽然很想笑。
可还没等他笑出来,一阵比被魔刃划开胸口的那一瞬间还要剧烈的疼痛就让他彻底失去了意识。
一
好痛。全身都在痛。好像全身每一块骨头都被打断了一样,痛到发狂却动弹不得。
恢复意识的一瞬间,北洛咬紧了牙才没有惨叫出声,脑子里嗡嗡作响,隐约能听到有人在说话,却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他直觉自己应该昏睡了不短的时间,可身上的伤势却没有一点好转的迹象。大约是妖力损耗太过,已经无力修复身体——不过这样都死不了,自己还真是命大啊,至少比玄戈命大的多了——北洛自嘲地想着。
不过片刻之后他便发觉了异常:身下的被褥又硬又潮,明显不是他寝宫中那张奢华软塌的触感,身边说话的人也不是天鹿城的医师,而是一个惊惶又带着厌恶的女子声音。
意识到自己可能并非在辟邪王城,北洛猛然警惕起来,努力地恢复了一丝清明。他稍稍睁开眼睛,便被从窗缝中射入昏暗房间的阳光晃得不得不又眯起眼,只能从睫毛的阴影间隐约看到一根留着修剪得当的尖细指甲的手指正指着他。
女人的声音已经变了调,大概没有发现他已经醒来,依然在哭喊着:“……你为什么还不死?这么重的伤啊……你为什么还能活着?你是妖怪……你……你是个骗子!”
北洛立即明白了这是什么时候,想必是那始祖魔也有些控制人心的把戏,留下的魔气影响了他的心神,才让他做了这样一个梦吧——不过说起来,当年这位苏夫人虽然胆小又自私,但却不算是个坏人,至少没有在他重伤的时候把他扔出去。
——不对!这不是梦!北洛想起了云无月曾经说过的话,心中忽然一惊。不管是什么东西,都不能凭空制造梦域,只能借助域主自己的梦境入梦操控人心而已。力量强大的大妖更是本来就很少做梦。要突破他们的防线,必须要先找到他们心中执念最深防守最薄弱的地方才行。北洛本来就心志坚定,辟邪妖力完全觉醒之后更是无人能随意染指他的意识,就算因为重伤一时受了影响,但始祖魔已死,苏家那段经历于他而言也早算不上什么特殊的执念,他本该很快就醒过来或是回到前灵境中更稳定的空间才对,怎么可能还留在这里!
那这是……北洛忽然想起许久以前在博物学会看到的一页手稿:足够强大的力量碰撞,可能会在一瞬间扭曲时间,将身处其中的人送回过去。
扭曲……时间!胸中的气血忽然翻腾,北洛还来不及细想,就再一次失去了意识。
魔域,天鹿城。
刚刚处理完一叠公文的辟邪王正要起身,忽然感到胸口处传来一阵悸动,眼前有一瞬间一片漆黑,耳边听到幼兽稚嫩却绝望的嘶喊:“被期待的是玄戈……那我……又算什么!”紧接着是一阵从万丈高空坠落地面一般撕心裂肺的疼痛,剧烈地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摔碎。只是一瞬间,玄戈全身的衣服都被汗水浸湿。
“王上!”一旁正准备撤走公文的羽林连忙伸手扶住玄戈,声音中满是急切。
玄戈的眼前已经恢复了正常,那一瞬间的疼痛却好像深入灵魂,挥之不去隐隐作痛。
“北洛……”玄戈挥手让羽林退开几步,扶着额头道。
羽林愣了片刻:“北洛?是……那位殿下?”
玄戈沉默着点头。这些年来他虽然能隐约感受到自己的孪生弟弟仍然活着,但也仅此而已,既无法感应到他在何方,也不知他怎样。虽然即位后他已经逐步裁撤了长老会,但出于种种顾虑,他始终没有派人去寻找北洛。但此刻,玄戈心中忽然生出一种烈火灼烧般的急切——他的弟弟在常世过得并不好,要快点见到他!
玄戈直起腰,循着方才感应到的方向挥手在空中划出一道空间裂缝:“我去一趟常世,最迟十天便回来。政务暂且由你同岚相处理。加派巡视光明野的队伍,若有异象马上传讯与我。”话音未落,人就已经走进了那道裂缝之中。
“这……”羽林根本来不及说话,就看着裂缝在眼前合上,只好苦笑:果然,不管平日里看起来有多么平易近人,但辟邪王绝对都是雷厉风行的家伙。
苏家的大堂中,苏夫人正在同谢柔哭诉自己收养的孩子是个怪物,谢柔皱眉道:“可他终究救了你们啊。”
苏夫人哭道:“但他是个怪物!我……我好害怕……我一刻都不想再看到他!”
谢柔不赞同道:“罢了,若你当真不顾念他的恩情,那便忘了他吧。把他交给我,我会收养他,带他离开这里。”
苏夫人红肿的眼睛里露出一丝希望:“真的?你真的愿意带他走?”
谢柔看着昔日的好友,叹了口气正要点头,却忽然看到半空中凭空出现一道浅金色的光圈。年轻男人低沉的声音传来:“不必了。北洛在哪里?我来接他回家。”
苏夫人惊恐地看着光圈中走出的白衣男人。他年纪不大,看起来最多及冠,俊美的面容仿佛被精心雕刻过,那双清亮的眼睛里且流露出与他的脸不相符的成熟。他说话的语气虽然温和,声音却天然带着上位者不容忽视的威严。
“你是……”眼见苏夫人已经被吓得说不出话,谢柔开口问道。
男人向她微一点头:“我名玄戈,是北洛的兄长。”
“北洛?是那个孩子?”
“正是,麻烦带路。”玄戈的声音带了几分急切,虽然之前在空间裂缝中听到的对话让他对谢柔有几分好感,但此时他更想尽快见到北洛,看看那个孩子究竟怎样了。
虽然这个男人出现的方式实在诡异,明明还没见过面就认定那孩子是他的弟弟也莫名其妙,但谢柔看玄戈关切的样子实在不像作假,那张脸和五官的轮廓细看也同北洛十分相似,考虑片刻,还是拉着魂不守舍的苏夫人一起带着玄戈去了后院。
刚一进那间偏僻又湿冷的房间,玄戈的眉头就皱了起来。不再理会打开门的谢柔和苏妇人,径直进了房间。看起来最多六七岁,瘦弱的不成样子的孩子仰面躺在床上,气息微弱,仿佛随时都可能断气。玄戈小心地克制着自己的力量,放出妖力包裹住北洛探查了一番,发现他断开的骨头已经在慢慢修复,没有性命之忧。但他伤势太重,妖力透支,此时的北洛已经十分虚弱,几乎要维持不住人类的形态了。
心中那股一直不曾散去的疼痛又翻滚起来,玄戈又抽出一缕妖力尽量温和地裹住北洛,上前把他抱在怀里。谢柔刚要劝阻,骨折的伤者并不适合随意移动,却看到在玄戈抱起北洛的一瞬间,仿佛有一股温和的力量落在那个孩子身上。不仅没有触动伤处,反而让那孩子一直因为疼痛而皱着的眉头微微松开了些。
“他的伤是怎么回事?”不等谢柔细想这兄弟二人的来历,玄戈就开口问道。
苏夫人已经惊恐地几乎站不住了,只是用哀求的眼神看着谢柔。谢柔垂下眼睛,道:“是为了救人。”
玄戈点了点头。看二人的神情,加上先前在空间裂缝中听到的对话,他已经大致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但他并不打算对那个已经心神俱裂的女人做些什么——既是为了救人,那么不管她后来做了什么,至少北洛救她当是自愿。何况若真要追究起来,北洛现在这个样子,他作为兄长更加难辞其咎。纵然知道天鹿城的灵力对辟邪幼崽很重要,但玄戈从没想过离开天鹿城对北洛的影响会这样大,竟然让他的妖力虚弱至此!
当务之急,是要快些回到天鹿城为北洛疗伤。
玄戈朝谢柔致意,将一枚玉符送到她面前:“多谢,日后若有机会,必当报答。”
说完便再次挥手裂开空间,抱着北洛消失在一片金色的光影中,原地只留下两个尚未完全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的人类。
二
刚踏出空间裂缝,玄戈就感觉到怀里抱着的孩子触感变了。感受到天鹿城充沛的灵力,北洛在无意识中已经化回了对于辟邪幼崽而言吸收力量最快的原身,正在不自觉的吸取着空气中的灵气,缓慢地修复千疮百孔的身体。
玄戈试探着伸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北洛毛茸茸的头顶——辟邪幼崽看起来还很小,他用两只手就能完全捧住,缩在臂弯里是小小的一团。他身上属于辟邪的坚硬华美的甲片还未完全长成,除了头顶小小的银白的角和四肢上的软甲,其他地方都是蓬松的软毛。虽然因为营养不良,本该是银白色的毛发泛着虚弱的苍白,但摸起来却仍旧像一片云朵那样柔软。
灵力似乎让小辟邪舒服了一些,毛茸茸的雪团子在昏睡中蹭了蹭玄戈贴上来的手掌,鼻尖微动,发出一声细细的呼噜,额头上属于王辟邪的金色妖印若隐若现。
玄戈自继承王位以来一向杀伐决断的心中忽然泛起一阵柔软——不同于先前出于相连血脉的感应,直到此刻玄戈才真正感觉到,这是他的孪生弟弟,是他如今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也是在作为辟邪纵横往来的漫长岁月中他的父母,包括他自己,唯一亏欠的人。
他不知道先前还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北洛发出那样绝望的声音。但从今往后,有他在,北洛就会是天鹿城最尊贵的殿下——再不是什么不被期待,任人抛弃的孤儿。
不过……在那之前……
“羽林,你去请一位医师到我的寝殿来,将前些天来的那位人族医师也一起请过来。再去慈幼房请一位老师为我写一份如何照顾辟邪幼崽的册子。”玄戈说着摸了摸北洛的脊背,克制着送入一股细细的妖力,让北洛在昏睡中更好过一些。自从知道了王辟邪双子之间的吞噬本能,他就一直在寻找克制本能的方法——他是大妖而不是野兽,不想被血脉中暴虐的野兽本能控制——如今已经颇有成效,只要控制得当,他的妖力就可以传入北洛的体内而不至于造成伤害。
果然,辟邪幼崽的耳朵抖了抖,在玄戈怀中稍稍舒展开身体,柔软的爪垫按在玄戈胸前正好扫过他鼻尖的流苏上,在睡梦中把那个乱动的清清凉凉的坠子圈进了自己怀里。玄戈看到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望向一旁还目瞪口呆的羽林:“发什么呆,还不快去?”
羽林还在用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自己尊敬的王上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先后露出几种十几年都难得一见的表情,再看看王上怀里怎么看都看不出居然和俊美强大的王是孪生兄弟的辟邪幼崽。愣了半晌,终于心情复杂地应道:“是。”
直到走出寝殿,见到外面的阳光,羽林才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虽说王平日里也总是一副温和的样子,可亲眼见过他裁撤长老会的手段的臣子都知道那不过是表象罢了。一百多年来,王上何曾像今天这样,露出过那种温柔的表情?
大概这就是孪生兄弟之间血脉亲情的力量吧。
羽林这样想着,朝医师们的住处走去。
请了辟邪族医师以及刚来天鹿城不久的风晴雪去寝殿后,羽林转道去了慈幼房。刚一进门就看到霓商正在教一个刚从城外被找回来的小辟邪识字,听闻是玄戈要一本照顾辟邪幼崽的册子,霓商笑道:“前几日便听说王上风风火火去了常世,现在看来果然是那位殿下找到了。这倒是巧了,我前些日子同慈幼房的几位老师们说起,辟邪常年征战,失去父母甚至流落在外的孤儿不在少数。根据从前的经验编写一本照顾辟邪幼崽,尤其是因故未能及时受到天鹿城灵力滋养的辟邪幼崽的册子给慈幼房年轻的老师和愿意领养孤儿的辟邪,多少也能对这些孩子有些帮助。正好昨日刚刚编完,本也要拿给王上过目的。”
羽林接过霓商递来的册子:“太好了!我还以为要等好多天,你这次可是帮了我的大忙。”
霓商道:“不算什么,一点力所能及的事罢了。找回殿下,王上能解开心结,对于天鹿城来说也是好事。”
王宫寝殿中,玄戈将北洛轻轻放在软垫上,对风晴雪道:“有劳晴雪姑娘。北洛在人间呆了两百多年,我担心他身上会留下什么辟邪看不出的伤病。”
虽然先前的辟邪医师已经说过,北洛只是妖力透支晕了过去,这样的伤势就算对真正的幼崽来说也算不上致命,在灵力充沛的天鹿城只需修养一段时间就能自行恢复。但北洛就算对于流落人间的辟邪来说也异常缓慢地成长速度还是让玄戈放不下心。
风晴雪探出一股灵力仔细探查了北洛的身体,收回手指顺着垂下的发辫:“北洛殿下的王族血脉十分强大,长成所需要的灵力相应地也比普通幼崽多的多,所以流落人间才会长得格外慢。长时间缺少灵力使身体的力量得不到补充,受限于身体,殿下此时的灵智恐怕也还不能完全开启,多半是一时清醒一时混沌的。不过有天鹿城的灵力,完全开启灵智也不过需要一两个月。只是我看殿下身上有许多尚未完全愈合的旧伤,后腿的伤痕像是被猎户追杀射伤的,看起来还很新,恐怕这些年殿下在常世过得并不算好。”风晴雪停顿了一下,接着道:“对于辟邪而言,身体上的伤痕容易愈合,但心伤却要麻烦得多。”
玄戈轻轻闭了一下眼睛,转头看向床上即使睡着也蜷缩成一团的小辟邪,沉声道:“我明白了,多谢。”
风晴雪又看了一眼这一对兄弟,轻轻颔首行礼告辞离去。
不多时,羽林也回来了——霓商他们编的册子确实费了心思,玄戈翻过一遍,留下一份副本,又写了一份名单,叫羽林拿去召人讨论修订。若无问题,便可以在天鹿城印制分发。
羽林走后,寝殿中又恢复了寂静。玄戈收回落在北洛身上的目光,正要拿起桌案上的册子再仔细看看,忽然听到床榻上传来细微地响动——昏睡许久的北洛终于睁开了眼睛。
三
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终于恢复意识的北洛努力睁开眼睛,又因为昏睡太久,眼前一片模糊,只好又用力眨了眨——入眼的却既不是苏家的床帐,也不是老师师娘刚收养他时住过的木屋房顶,而是他早已经熟悉的,天鹿王宫中彩绘妖兽的华美穹顶。
这是怎么回事?北洛很清楚,先前他所感受到的一切并非幻觉,那么绝没有莫名其妙又回来了的道理。正疑惑间,耳边传来一道陌生却又熟悉的声音:
“北洛,你醒了?可有哪里不适?”
玄戈?北洛愕然看着面前一身王袍的挺拔男人,试探着动了动自己的身体,将手抬到眼前。果然,入眼是一只幼兽的爪子——时间没变,可他怎么会在天鹿城?那苏家呢?师娘又怎样了?
若他没记错,他回来的时间正是师娘带走他之前不久,他如今出现在天鹿城,那师娘怎样了?还有苏家,虽然苏夫人后来畏惧他如蛇蝎,但苏家毕竟也曾给过他一段庇护,未发现他身份时待他也极好。纵然后来不欢而散,但这些年他早就想明白了,并非苏家人薄情寡义,他们只是寻常人。而自己不过是从一开始就和他们不在同道而已,救他们一家,就当还了那段时日的温情——他当然也不希望苏家因为自己而出什么事。
隐约感受到他心中的急切,玄戈体贴地解释道:“这里是天鹿城,我名玄戈,是你的孪生兄长。前些日子我突然感应到你的精神力,便去常世接你回来。那家人我没有动。想接走你的那位夫人气息透彻,是位纯善之人,我送她一枚辟邪玉符,以后若想报答她,可以直接通过玉符定位裂开空间。”
北洛松了口气,有些恼怒地看了玄戈一眼:多管闲事!既然都那么多年没出现过了,干什么偏偏在师娘来接自己的时候冒出来?在人界同老师师娘一起生活的那段日子是他最感激怀念的一段时光,原以为可以再见见老师师娘,却没想到重来一次,带走他的却居然成了这个莫名其妙的兄长?
自己这运气可真是——几百年如一日的好的不灵坏的灵!
玄戈却也被他这一眼瞪得莫名其妙,只以为他对亲族还有怨气,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看着小辟邪湿漉漉的眼睛对着自己瞪大,明明想表达愤怒,看起来却有几分委屈,玄戈忍不住试探着想摸摸他的头。刚伸出手,却发现北洛原先清亮的眼神忽然变得懵懂,突然弓起的脊背明显表现出戒备。似乎感受到身边的人身上无意间露出来冷肃凌厉的气息,看到对自己伸过来的手,北洛竟然不顾身上未好全的伤势,挣扎着跳起来一爪抓了上去。
纵然身经百战,可面对看起来弱小柔软的亲弟弟突然而来的攻击,玄戈还是愣了一下,手上随即多了三道浅浅的血痕——就算用尽了力量,此时的北洛也没办法真正伤害到成年的王辟邪。玄戈自己还没感觉到伤口的刺痛,倒是北洛因为用力过猛,牵动了身上的伤口,一爪之后感觉全身都在痛。尖锐的痛苦从全身尚未长好的骨头里传来,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身体控制不住地痉挛起来。
玄戈看着弟弟因为疼痛软倒在软垫上颤抖却死命咬着牙,只发出不受控制的细细的呜咽,心中忽然一痛——不知道他在人间受伤时是不是也是这样,蜷缩在无人知道的地方咬牙等着稀薄的妖力慢慢修复身上的伤口?
北洛再一次痛到要发狂,头脑却无比清楚。刚才那一瞬间,他的身体并不受自己控制,甚至连意识都受到了幼兽的影响,再一次感受到自己幼年期的情感——是这具身体的缘故。未发育完全的身躯还不能完全开智,自然也无法长时间支撑他的意识自由控制。方才的一瞬间出现的恐怕是几百年前的自己的本能和意识。
北洛忽然明白了为何玄戈会突然出现,恐怕是因为时间扭曲时他听到的那个声音——那并非他的幻觉,而是幼兽模糊的记忆。想来自己在人间漂泊的最初那二百年,在遇到老师师娘之前,确实曾经绝望过。只是当时意识模糊懵懵懂懂,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什么。如今神魂一下子从几百年后归来,强大的精神力将幼兽时期的绝望也放大了无数倍,这才会使玄戈产生共感吧。北洛有些无奈,万万没想到,是自己一时没控制住才会引发如此巨大的偏差。
正胡思乱想着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北洛忽然感受到一只温暖的手掌落在脊背上,细微的妖力探入身体,虽然不能完全修复伤势,却让疼痛缓解了许多。玄戈用在短短的相处时日里北洛从未听到过的温柔语气安慰着颤抖的辟邪:“别怕,北洛。哥哥在这里,你回家了。”
是因为受到了幼兽的影响吧,北洛痛到终于无法再保持清醒的意识里忽然泛起一阵委屈,几百年里无论受怎样严重的伤都不曾失控过的王辟邪鼻尖忽然一阵酸涩,随即意识再一次陷入昏沉。
那边玄戈输送了一阵妖力,终于看到小辟邪慢慢平静下来,神情却不像刚才那样灵动,看起来有些懵懂呆滞。想起风晴雪临走时说过的话,玄戈了然:怕是因为受伤损耗了力量,北洛的灵智又被迫封闭了。不像初时虽然疑惑焦急但马上就恢复了从容冷静的样子,此时的北洛将身体蜷成一团藏在软垫之后,戒备地看着床前的男人,漆黑中带着一点温暖金色的漂亮眼睛里满是警惕,后腿微微缩起,做出一个随时能逃跑的姿态。
玄戈不敢再贸然伸手,为难地看着忽然就不愿与自己接近的弟弟,忽然灵光一闪,想起方才瞥到霓商的册子里写的一句话:若发现长期流落在外的辟邪幼崽缺乏安全感,最好暂时不要让他离开熟悉的环境。
看来是自己带北洛回来得太急了,应当在人界等他好一些再回来的。玄戈微微有些懊恼,好在两只辟邪对视了不久,北洛就因为先前耗费了太多体力不受控制地睡了过去。松了口气,玄戈用妖力让北洛睡得更熟了一些,再一次把天鹿城的政务丢给了羽林和岚相,丝毫不顾自己衷心的下属那满脸的震惊,自己带着北洛循着玉符的位置又回到了常世。
常世洛阳。
谢柔正同曲寒亭说起那个他们本想收养却忽然被带走的孩子——虽说只见过几面,又早有些预感那孩子大概不是普通人,但那个粉雕玉琢,舍身救人却被抛弃的孩子实在是让谢柔喜爱又怜惜,此时也忍不住担心。她能看得出那个接走北洛的男人虽然表面温和,但骨子里的凌厉却远胜于她们夫妇走南闯北所见过的最强的剑客。这样的人,真的能养好孩子?
正想着,眼熟的空间裂缝在忽然出现,玄戈抱着北洛出现在二人面前。
“贸然打扰,实在抱歉。”玄戈看着有些惊讶的谢柔和初次见到空间法术,震惊非常,但依然保持着风度的曲寒亭,尽量收敛起了久居高位的气势,“我弟弟对家里的环境不太适应,我想暂时应该让他在熟悉的环境中修养一段日子。只是我对此处不太熟悉……”
“举手之劳而已,只是……”曲寒亭马上明白了玄戈的意图,想来是要帮忙照顾北洛一段时间,但看来看去,玄戈身边却并没有北洛的影子,只有臂弯里一只似犬非犬,雪白毛茸茸的小动物。曲寒亭目光绕了一圈,终于落在小辟邪身上:“这就是那个孩子?”
虽然早就猜到北洛的身份不同寻常,但忽然看到他这个样子,谢柔还是惊讶地掩口:“这是北洛的……原型?”
玄戈点头,伸手在北洛脊背上轻轻抚了抚,惹得小辟邪在梦中抖了抖尖尖的耳朵,两只前爪也无意识地在玄戈柔软的袖子上踩了踩:“我们一族是为辟邪,我与他本是孪生兄弟。北洛因流落人间才生长缓慢。我知道这对于人类来说难以理解,二位若是觉得为难,我可以再想办法。”
曲寒亭道:“不算为难,只是一时惊讶罢了。既是传说中同轩辕黄帝共抗魔帝的瑞兽辟邪,想来也不会对我们这样的普通人有什么图谋。其实不管这孩子是什么身份,能舍身救人便说明他心性不坏,不论他是人是妖,我们本来都已经决定要收养他。”
玄戈神色微动,真心实意道:“多谢。”
谢柔的眼睛一直看着北洛,自觉不太礼貌,微微移开视线,但余光却还一直停留在小辟邪身上,闻言摆手道:“不必言谢,北洛是个好孩子。他的原型……可真可爱……”话没说完,被曲寒亭干咳一声打断,谢柔马上反应过来,有些不好意思:“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一时有些激动。”
玄戈侧了侧身,把小辟邪挡在怀里,声音略微沉了些:“无事。”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弟弟很可爱,可弟弟被别人用这种……热情的眼神看着,果然还是有些不高兴啊。王辟邪这样强大的妖怎么能被人类用看小动物的眼神看着!——玄戈在心里对自己的不快如此理解道。
在人界休息了一晚,没有天鹿城的灵力,为了让北洛快些恢复,玄戈只好不断尝试把自己的妖力慢慢传给北洛。虽然只是聊胜于无,但也总归比从前在常世好了许多。过了一夜,北洛已经恢复了人形,身上的伤势虽未全好,不过分用力时已无大碍。他的神志还未恢复,看起来有些呆呆的,却意外的可爱。只是醒过来的北洛对玄戈还有些戒备,对谢柔和曲寒亭却好像天然有些亲近。谢柔抱着他的时候他会在女子的安慰中稍稍放松下来,不再那么紧绷身体。
曲寒亭从厨房端来了肉末粥,谢柔接过小碗将粥一口一口地喂给北洛……这种温柔北洛在苏家也从未体会过,隐隐约约又感觉到这两个人已经知道了他不是人,却还能对他这样好,乌黑的眼睛里便流露出一丝依恋来。喂完了粥,从醒来后就一直不说话的北洛忽然拉住了谢柔的袖子,小声叫道:“师娘……”又看了看接过空碗的曲寒亭:“老师……”
“我们并非……”曲寒亭刚要解释,却看到北洛那张像精工雕琢的玉娃娃一般精致的脸上小心翼翼的依恋和欢喜,改口应道,“……嗯。”
不管这孩子从哪里听来了这种称呼,既然他喜欢,这么叫着倒也无妨。
一旁的玄戈看着这幅场景,虽然为北洛的情况好转而高兴,心里却泛起一丝隐秘的别扭:明明睡着的时候那么粘着我,怎么一醒来就跑去找别人了?
四
在曲寒亭家修养了一段时日,加上玄戈每日输送妖力,北洛的身体渐渐好了起来,虽然神志仍然是混沌的状态,但也总算有了些小孩子的活力,没事就喜欢跟在曲寒亭身后听他念书或是看谢柔裁制衣物。
只是北洛在清醒的时候依然不是很愿意让玄戈抱他,虽然已经知道这是因为北洛还无法控制双子的吞噬本能,太靠近玄戈会让他不自在,但玄戈的心情还是因此不太愉悦。
恰好到了曲寒亭和谢柔去城中采买日用的日子,看着北洛的身体已经差不多好了,谢柔建议玄戈也带北洛一起出去转转,或许可以对北洛恢复灵智有些帮助。
玄戈自无不可,只是如何让北洛和他一起出门?用尽手段哄弟弟,甚至答应了化出原型给北洛玩,玄戈这才成功让北洛拉着他的手一起出门。在这个过程中曲寒亭非常礼貌地避到了屋外,倒是谢柔看着这对兄弟别扭有趣的相处方式掩着嘴忍俊不禁。
——说起来,这件事还要追溯到几天前。北洛醒来以后便一直不太和玄戈亲近,最初甚至看到玄戈就扭过头去。玄戈没办法,想来想去,想起霓商的册子里写了一条:长辈常常化作原型同幼崽玩耍可以迅速增进感情。
于是在某一天夜里,玄戈带着北洛在一片不易被人发现的树林中化出了原型,当然,是他用法术缩小了一些体型的原身——果不其然,北洛见到巨大的辟邪原身,幼兽的本能马上占了上风,兴奋地扑进哥哥甲片之间蓬松的长毛中,最后甚至也一起化出原身,踩着软毛在玄戈温暖柔软的胸腹间打了几个滚,还用他身上坚硬华美的甲片磨了磨自己稚嫩的牙齿和爪子。
虽然被弟弟亲近的感觉很好,但是已经当了一百多年威风凛凛的辟邪王,偶尔现出原形也多是为了震慑敌人,对自己一直以来杀伐决断的形象深信不疑的玄戈,还是一时难以接受自己被弟弟当成巨型玩具这个事实。
不过北洛看起来倒是很喜欢玄戈的原型。但凡要和这只神志不清却又格外倔强的小辟邪讲什么条件,只要用这个作为交换,北洛往往都会答应。
真不知道霓商这出的到底是好主意还是馊主意——玄戈只好在心里苦笑。
回到正题,经过两人一番完全不符合王辟邪身份的你来我往,玄戈终于牵着弟弟和曲寒亭夫妇一起去了集市。
临近人间的新年,集市上也比平日更多了几分热闹,到处都是采买年货的客人和从附近的村庄中赶来出粜余粮置换所需的农夫。辟邪族本来就不像人族这样人口繁盛,又常年征战,甚少过这种热闹的节日,玄戈也是第一次见这种熙熙攘攘的景象,不由将北洛的手又牵得紧了些。倒是北洛,虽然还是有点儿怕人,但明显因为这副景象好奇兴奋起来,一路上不停张望着两旁摆出来的花花绿绿的货物,甚至趁着玄戈不注意挣开了他的手,跑到一个做糖葫芦的小摊前,震惊地看着摊主手上一甩,一层金黄剔透的糖浆就均匀地裹在整齐串着的红果上。
谢柔朝略微有些焦虑的玄戈安抚地笑了笑,走到北洛身边柔声问道:“北洛想要这个吗?”说着摊开手,将几枚铜钱放在北洛面前:“想要的话自己去问一问多少钱,好不好?”
稚嫩的辟邪认真的点了点头,一脸严肃地看着摊主,临到开口却又有些不自然,带着些山林生活留下来的戒惧和警惕:“这个……”
上了些年纪的摊主早就注意到了这个可爱的孩子,见他似乎不太习惯与人说话,倒也不为难他,降了降粗犷的嗓门回答道:“一文钱一串。”
北洛于是回头从谢柔手上拿起一枚铜钱交给小贩,得到了一串饱满又匀称的糖葫芦。
玄戈站在一旁,看到这一幕也终于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来。曲寒亭在一旁道:“北洛是个坚强的孩子。虽然吃了不少苦,但日后必然不可限量。”
玄戈认同地轻轻颔首。正要接话,敏锐的耳尖却微微动了动。离小摊不远得地方,一匹驮着货物的骡子忽然受了惊,嘶鸣一声,两条前腿高高抬起,就要向这边撞过来!
玄戈瞳孔微缩,正要出手,却看到北洛突然转过了头,耀眼的兽瞳和额前金色的妖纹一闪而逝,若非玄戈身为辟邪五感格外敏锐,恐怕都不会发觉。随即,那匹骡子便像是见到了最可怕的天敌,全身骤然一软,跪伏在了地上。虽然背上的货物洒了一地,但总算没有伤到人。一片庆幸的呼气声和周围人张罗着帮忙收拾货物的嘈杂之中,北洛回头望向正看着他的玄戈,带着一点未完全散去的金色的眼睛里是一片同玄戈如出一辙的清明锐利。
当北洛恢复清醒,发现自己正举着一串糖葫芦站在街上,刚刚用王辟邪的威压吓退了一匹骡子,顺便想起在灵智被迫封闭的这几天他都干了什么的时候——他的心情是复杂的。有一瞬间,他甚至想再一次回到过去,打死那个在玄戈身上打滚的自己——突然觉得,和始祖魔同归于尽也挺好。
不过这种复杂只持续了一瞬间,就被再见到老师师娘的欢喜盖过。北洛回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玄戈,暂时没有想好该和他说什么,于是又把目光移回到正在担心地问他有没有被吓到的师娘身上,乖巧地摇了摇头,又看看手里的糖葫芦——算了,反正现在是小孩子的身体,师娘的一片好意,吃一点也没什么——连续受到冲击的王▪北洛麻木地想着,咬了一口手里晶莹红润,一看就很好吃的零食。
于是玄戈就看到自己恢复了清醒的弟弟看了自己一眼,那张稚嫩的脸上表情变了几变,终于一脸严肃地对着谢柔摇了摇头,低头咬了一口糖葫芦——一向沉着冷静的辟邪王的大脑忽然空白了一瞬。
回去的路上,清醒的北洛当然不肯给玄戈拉着手,两个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默契至极,却又偏偏一句话都不说。曲寒亭和谢柔虽然感觉到有些不同,但出于礼貌并没有开口询问。
终于回到了小院,二人非常体贴地各自去忙,将空间留给了兄弟二人。
北洛看着面前显得格外高大的玄戈——现在的他如果不抬起头,连玄戈的腰际都看不到——郁闷地憋了一口气,狠狠道:“我可不是什么小孩子。”
玄戈看着北洛努力板着那张稚嫩可爱的脸,用还不到自己腿高的小孩子身体一本正经的说自己不是小孩子,差点忍不住笑出声。好在他毕竟还记得这是自己的孪生弟弟,纵然看上去小了些,实际年龄可是同自己一般的,终于险险忍住了笑,掩唇轻咳两声恢复了严肃:“嗯,我知道。”
北洛忍不住又瞪了他一眼:你知道什么?一只王辟邪,莫名其妙地咳嗽什么?可他又不知该怎么解释自己真的不是小孩子,有未来几百年记忆的王▪北洛认真的觉得真要说起来,现在自己是玄戈的兄长才对。但这种事虽然在博物学会的研究中有过探讨,但毕竟还只是假设,若让他来说,是无论如何都解释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多几百年的记忆的。更别说,时间是同空间不相上下的玄妙力量,他也担心贸然说出真相会引发什么灾变。
于是北洛只能无奈的看着玄戈在被他瞪了一眼之后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去,肩膀微微抖动了几下,又变成一本正经的兄长转回来。
算了算了,反正玄戈也不知道自己真正的年龄。看在他这一次这么快就找来的份上,暂且不同他计较——来自未来的辟邪王自暴自弃地想道。
恢复了严肃的玄戈见弟弟脸色不好,连忙道:“既然你醒了,还是回天鹿城修养更好一些。你现在的身体需要充沛的灵力才能尽快恢复。待你妖力完全觉醒便可掌握空间之力,到时若想,随时可以找到曲先生和曲夫人。”顿了顿,他又加上一句,“在那之前,如果你想见他们,我也可以带你回来。”
北洛沉默地点了点头。他当然知道回天鹿城是最好的选择,重活一世本就已是幸运,他总不能沉溺于过往止步不前。更何况若是不能快些觉醒妖力,几十年后不能救下玄戈,他岂不是还要去当什么见鬼的辟邪王?
天晓得,作为辟邪王每天被埋在政务中的那百多年他好几次简直都要发疯了!
看到玄戈望着自己的眼神中掩饰不住的对小孩子的纵容宠溺,北洛咬了咬牙,再次坚定了信念:只是为了不当辟邪王,绝对不是为了这个笨蛋哥哥!
当然,马上北洛就后悔了——这种想法和小孩子闹脾气有什么区别?难道回到幼时的身体里,他连心智都被影响了?
于是玄戈又见识了一次北洛还不能对表情收放自如的小脸上堪称复杂的表情变化——这个弟弟真是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可爱。为了不再次笑出来惹恼北洛,玄戈开口道:“既然如此,我们随时可以回天鹿城。”
北洛道:“明日就是人间的新年了,过完年再走吧。你大概从未见过人界的节日吧?留下来看看也不错。”
玄戈道:“也好,既然你已经清醒,倒也不急在这一时——你这次恢复能保持多久?”
北洛感觉了一下自己体内稀薄的妖力:“不知道,大概十几日吧。”
“能维持清醒的时间同妖力有关?若我能传你妖力,情形是否会好一些?”玄戈注意到他的动作,问道。
北洛忽然感觉到有些不妙:“理论上来说,是这样。”
在辟邪们面前一向沉稳的玄戈忽然露出一抹有些促狭的笑意:“那便好说了。还记得你早上让我答应了什么吗?辟邪原身要比人身更适合接受力量,既然你此刻已能自控,不如……”
北洛斩钉截铁打断道:“我拒绝。”
玄戈笑道:“出尔反尔可不是好习惯。何况这可是你要我答应的啊,弟弟。”
“……”
万万没想到 ,早晨尴尬的还是玄戈,只过了不到一天,不自在的就变成了北洛——这可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五
最后北洛还是和玄戈一起去了那片郊外山谷中的树林。一片金色的涟漪晃过,面前的玄戈就变成了一只威武的辟邪,卧在北洛身前用鼻尖轻轻顶了顶北洛的肩头,示意他快一点。北洛用手抵住被金银二色的甲片覆盖了大半的辟邪额头,黑着脸道:“知道了。”
见过大风大浪的王▪北洛在心里默念着“只是化回原身疗个伤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从容地催动妖力,然后……变成了一只和玄戈缩小体型后的爪子差不多大小的小辟邪。
北洛:“……”还不如就用人形呢,慢些便慢些!
正在为自己和玄戈的体型差距闷闷不乐的北洛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头顶被什么温暖的东西轻轻刮过,后颈几根原本乱翘着的绒毛马上被梳得整整齐齐,酥酥麻麻的感觉沿着脊背噼里啪啦一路传到尾巴尖,让北洛几乎忍不住想迎合着伸个懒腰。强行忍住了像只猫仔一样伸出爪子舒展身体的冲动,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自己遭受了什么的北洛惊愕地抬起头,却发现玄戈正把头搭在爪子上眼含笑意地看着他:“辟邪族中为幼崽梳理毛发也是非常寻常的事,大多数幼崽都很喜欢。”
“你!?”北洛当然知道这个,从前他也经常在慈幼房里见到老师们为那些还不能灵活化形的幼崽梳毛,看起来确实非常舒服——当然刚才他确实也感觉不错——可老师们用的是梳子!
梳子!懂吗!
活了几百年,第一次被人舔了毛的北洛陷入沉思。
玄戈本来也是看他垂头丧气,想逗逗他罢了,见他这样也不再撩拨,沉沉笑了几声:“好了,做正事吧。”
说着,他抬起一只前爪,小心翼翼地抽出一丝妖力送入北洛的眉心,金色的王印一瞬间被点亮,感受到一股暖融融的妖力从额间缓缓漫延至全身,北洛忍不住低低呜咽了一声,沉浸在那片流淌的暖意之中。玄戈一边小心地注入妖力,一边观察着北洛的反应,确认没问题,才放下心来。虽然能够注入的力量依然不多,但辟邪之身毕竟比人身承受力强一些,此时北洛能承受的力量已经比之前不知多了多少倍。
大约过了半刻,玄戈控制着时间断开了妖力的链接,一下子接受了太多力量的小辟邪歪倒在他怀里,纤长的白色睫毛颤了颤,翻个身伸出爪子勾住了他胸前没有甲片的位置,把自己埋进了厚实的绒毛中,正贴着成年辟邪温暖的胸膛。玄戈哑然,忍不住笑出来:这个小家伙,睡着了倒是比醒着要好接近得多。
就是不知道醒来又要闹多久脾气了。
不知过了多久,北洛才从那一片暖融融的混沌中醒过来——然后马上黑了脸。因为他发现自己正被玄戈圈在柔软的怀中,两只前爪无意识地勾着玄戈胸前的长毛,好像刚才还在小幅度地一动一动,还有从脊背上传来的一阵一阵酥麻的触感……这感觉还真是熟悉啊……
北洛本以为只要不提不想,灵智被封的那段时间里他对玄戈做过的事就可以当做忘记了,万万没想到,现实会用这种直接的方法“帮助”他记起来。
发现他醒来,不等他说话,玄戈就体贴地停下动作拉开些距离:“醒了?一时接受的力量太多,你还需要一些时间消化。”
还在震惊和纠结之中的北洛根本不想理会玄戈,只想快点化成人形逃出这个诡异的怀抱。他试着催动妖力,片刻之后眼前的景物便换了一个视角——却不是因为他自己的缘故,而是玄戈化成人形,把他抱在了怀里。
北洛郁闷地在玄戈臂弯里捂了捂脸——身体里属于玄戈的妖力过于充盈了,需要先融合一部分才能灵活运转。
这可真是……活了几百年,他从未有一刻感觉像现在这么丢脸过。偏偏这时候玄戈还像是感觉到了他情绪不佳,用另一只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脊背。北洛觉得,若是现在太岁在手,他可以马上跳起来和玄戈打上一架!
好在休息了一晚后,北洛终于能够正常化作人形。恢复后的北洛完全像个人族的孩子一样,一整天都在跑来跑去,同曲寒亭夫妇一起贴桃符,放爆竹,准备年夜饭。一开始曲寒亭夫妇虽然高兴于他恢复灵智,但还是怕他伤到自己,不太敢让他插手,到后来发现北洛居然意外的熟练,而且看起来颇为开心,也就不再拦他。
那边三人其乐融融,唯一不太愉快的只有玄戈,因为北洛似乎还在介意昨晚的事,从早上起就没有同他说过一句话。
一直到了晚间,谢柔做了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北洛才开口让玄戈也一起坐下,把一只装着调料的小碟子推到玄戈面前:“尝尝吧。天鹿城事务繁忙,你怕是也少有机会吃到这些人间的东西。”
玄戈从善如流地接过,入口鲜香的饺子确实同天鹿城那些虽然精致但没什么烟火气的食物截然不同。人族确实了不起——他这些天在人界,除了忧心北洛的状况,也没有忘了借机看看如今的人族。虽然受限于北洛的身体不能走远,但这短短时日里所见的一隅已经让他深有感触。不过二三百年,在辟邪族还在缓慢地前行的时候,人族却先一步同辟邪族中所记载的样子大不相同了。
也许正是因为不像妖族那样拥有漫长的寿命,所以人族才会对时间格外敏感,才会变化地这样快吧。
玄戈又想起桌案上的那些记录:近几年魔域时有异动,恐怕百年之内,就又将有大事发生——妖族,也不能止步不前。
北洛见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也不打扰他,只是同曲寒亭和谢柔谈笑。先前北洛灵智封锁倒还不感觉有什么,此时曲寒亭同他聊起来,才发现北洛竟有许多见解同自己相合,聊到兴起又拉着北洛下了一盘棋,虽说北洛棋路中的杀伐决断同自己一向奉行的君子之道不甚相同,但也实在是酣畅淋漓。不禁感叹道:“若不是亲眼见到,我真难以相信,你在几天之前还是一时昏沉一时清醒的。大妖都是这般厉害的吗?”
北洛笑了,神色中流露出一丝温暖和怀念,摇头道:“不,老师。我还有很多要学。”
曲寒亭摆手玩笑道:“当不起你这声老师,旗鼓相当,我可教不了你什么。”
北洛眨眨眼睛:“您就是我老师。”
曲寒亭只当他是性子倔强,一笑置之,并未当真。
按着人界的守岁习俗,几人在爆竹声中坐到了东方泛白。北洛起身同曲寒亭与谢柔告别:“老师,师娘,我该回去了。”
谢柔的眼眶微微有些泛红,曲寒亭却道:“各归其位,是好事。”
北洛对曲寒亭行了一个弟子礼,不给他推辞的机会,对谢柔道:“师娘,先前玄戈给你的玉符在何处?”
谢柔拿出那枚玉符,北洛用法术在上面加上了一道自己的印记:“日后若有事,滴一滴血激发这枚玉符我便能感觉到。”
玄戈略有些惊讶:“这是天鹿城的法术?你是怎么学会的?”
北洛对他冷笑一声,反问道:“怎么?你们没人教过我,我便不能会了吗?”
玄戈见他如此,有些无措地摸了摸鼻子:“我并非这个意思,只是想说你很厉害。”
“……这有什么厉害的?”被哽了一下,北洛别过头去冷冷道,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勾起了一个小弧度。迅速压下嘴角,北洛又转回去对曲寒亭夫妇道:“老师师娘,那我先走了。日后若有机会,我会来看你们。不必顾及我,有玉符在我就能找到你们。”
曲寒亭颔首道:“保重。”谢柔也摸了摸北洛的头:“照顾好自己。”
玄戈也朝二人致意,挥手破开空间,带着北洛消失在空中。
天鹿城的样子同北洛记忆中的并无太大区别,倒是迎面走来的一脸没心没肺的羽林让他有一瞬间恍惚。
见他们回来,羽林如释重负地迎上来对玄戈诉苦:“王上,您可终于回来了。再不回来,积压的政务可就要堆到王宫屋顶上去了!”
玄戈冷淡道:“我记得我说过政务由你和岚相代为处理。”
羽林摸了摸乱糟糟的头发,笑道:“开个玩笑嘛。不过王上,我又不是岚相那家伙,处理政务我真的不行,您若再晚几天回来,我可真应付不来了。”
玄戈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不再同他说这个:“你去同膳房说一声,以后每餐多准备一些适合辟邪幼兽的饭食一起送到我那里,再去命人将我的寝殿重新布置一下,加些北洛要用的东西。”
羽林道:“您是说让北洛殿下与您同住?”
玄戈道:“北洛初回天鹿城,身体状况还不稳定。他身上又有王辟邪的威压,也不适合让普通辟邪照顾,不如先跟在我身边。”
羽林道:“也是。”北洛却冷哼了一声:“你怎么不问问我愿不愿意?谁要和你一起住!”
玄戈却只是不容拒绝地伸手摸了摸北洛的头:“乖。”
北洛:“……”等他妖力觉醒,一定要同玄戈打一架!
羽林看着北洛揶揄道:“原本城里的战士们听说殿下要回来,可都等着要同殿下比试一番呢。现在看来他们怕是还要等个几十年才行。”
北洛傲然道:“不比妖力,单比剑术,尽管让他们来。”
玄戈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还是先好好好养养身体,等能比剑高了再同人比试吧。”
北洛一滞,他倒是忘了,如今这副身体可真是……做什么都不方便。希望天鹿城的灵力能让他长得快一些……
暂时找不到事可做,玄戈又坚持北洛若要独自离开,一定要带上羽林做护卫。不想带个聒噪的尾巴的北洛只好耐着性子由着玄戈带他在天鹿城中转了一圈,吃过饭,又看着玄戈处理了几件羽林与岚相无权经办的事务,等两人回到寝殿的时候,侍从们早已按照玄戈的要求在殿中又加了一张软榻并多备了一套日常用具。
北洛扫了一眼那张离玄戈的床榻不远的软榻,挑眉道:“我睡在这里,你的王妃怎么办?”
“王妃?”玄戈出乎意料地显得有些惊讶,“我没有王妃。”
“没有王妃?那你也没有喜欢的人吗?从小一起长大的那种?”北洛微微皱眉,这同他所知道的过去可不一样。
玄戈道:“从小一起长大……霓商倒算是同我一同长大,只是我们一向将对方视作兄妹,又何来王妃一说?”
北洛垂下眼睫,转身上了床:“没什么,我只是随便问问。”
玄戈无奈地看着北洛有些不自在地翻到了背对自己的一侧,外衣也不脱被子也不盖就准备睡觉:“把外衣脱掉会舒服一些。”
北洛一僵,冷着脸几把扯下自己的衣服和发带,又背对着玄戈躺回去。玄戈失笑,上前替他盖上被子,熄灭床头的琉璃灯盏。
感觉到温热的气息离开自己床边,北洛才稍稍放松了一些,有些发烫的耳尖温度降下来,他开始有余裕想着方才的对话——为什么会同记忆不同呢?是因为自己扭曲时间引起了变化,还是因为此处本就与自己原来的世界不在同一片空间?虽然辟邪血脉的空间之力让他得以对时空多一些敏感,有些隐约的直觉,可遇上这种事,他实在也说不出原因——研究这些怪事,还是博物学会那群学究更在行。
不管怎样,既然回来了,那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他这辈子遇到出乎意料的事已经够多了,实在没什么可恐惧的。更何况谁也没说回到过去,所记得的未来就一定会一丝不差地重演。
这样想着,北洛渐渐睡去。毕竟还是小孩子的身体,疲惫总要来的快些。隔间仍在翻看这些天天鹿城记录的玄戈若有所觉地朝黑暗中的软榻看了一眼,眼神柔和了些,轻轻按了按额角,继续翻看着手上的记录。
六
天鹿城的灵力确实极适合辟邪生活,自从回到天鹿城,北洛就感觉到一直沉重的身体轻松了许多,因为灵力不足而多年无法长大的身体也开始迅速抽条长开。
只是除了等着身体长大,北洛却也实在没什么事可做——天鹿城的法术,文字,历史……这些东西虽然因为幼时流落人间而耽误了些,可为王百年,该会的他早就会了。再叫他去和一群真正的小辟邪一起学这些早就会的东西,他自然是不愿的;天鹿城的典籍虽多,但他又不是岑缨,哪能耐得住性子每天翻那些砖块一样的书册;身体太小,也不能出去打架;跟着玄戈处理政务……还是算了吧,要知道从前他最讨厌的就是政务了。
于是这几日,值守的卫士们时不时就会看到刚回天鹿城不久的小殿下百无聊赖地趴在王宫区内最高的乾坤阵枢上看风景。因为回到天鹿城后力量快速增长导致的化形不稳定,偶尔还会在睡着的时候不自觉变成原身伏在剑台旁。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直到有一天,霓商带人送来为北洛裁制的王族袍服时委婉地提醒了玄戈几句,忙于政务的玄戈这才反应过来——北洛平时不常和他待在一起,除了吃饭睡觉都是自己跑出去。先前他离开天鹿城太久,这些天被积下的公务缠得脱不开身,只记得每日向羽林确认北洛的安全,倒是疏忽了北洛平日都在做什么。
“他没有与其他王族子弟一同去上课吗……”玄戈问完,忽然顿了一下,紧接着自己便笑了:依照北洛的性格,定然不愿意同一群比他小那么多的小辟邪一起上课的。
霓商也笑道:“殿下很聪明。也不知他是什么时候自学的,老师们讲的那些东西他早已经学会了,再听一次也是浪费时间,自然便不愿去了。”
这倒是有些出乎玄戈的意料:“他自己全都学会了?”
霓商感叹道:“是啊,也不见他什么时候学过这些,只是前几日去了几回四极书阁罢了,可老师问他的问题他竟然都答得出来,比王上您当年也不差呢。”
玄戈的表情柔和了些:“他本就不比我差。”
霓商道:“话虽如此,可殿下毕竟流落人间多年,刚刚回到天鹿城,这里在殿下心里只怕还是异乡。王上若有时间,不妨多关心殿下一些。”
从来没有养过孩子,不知道该怎么和自己坏脾气的弟弟交流的玄戈有些为难地皱了皱眉头:“可北洛似乎一直不愿同我亲近。我也……不知道该怎样同他相处。”
霓商笑道:“王上可知道人界有句话叫‘投其所好’?给王上的那本册子中记了一些幼年辟邪会喜欢的东西,王上且看一看,有没有北洛殿下可能会喜欢的?”
玄戈从善如流地拿过册子翻开,翻过了几页明显会被北洛嫌弃幼稚的玩具,一座设计精巧的木架在书页上展开。
霓商看到玄戈的视线留在这一页,体贴地解释道:“这是为一些特别喜欢待在高处的辟邪幼崽准备的,只是建造起来有些麻烦,价格也不便宜,所以恐怕一时不能在慈幼房推广。不过有几位王族已经试用过,据说很是不错。”
玄戈的眉头微微松开了些,北洛总是去乾坤阵枢,应当是喜欢高处吧……虽然直觉这种东西不一定有用,不过还是……姑且试一试。
于是这天晚上,当北洛同玄戈吃完晚饭回到寝殿的时候,就看到寝殿的一角多了一座巨大的、形状奇怪的木架。最下层是不知道用来做什么的一个木屋形状的小格子,里面堆着厚厚的毛毯和软垫,旁边一圈台阶通到上面一层的平台,平台又连接着通向各种方向木板和台阶,错落有致地向上搭建,一直到最上面一层同样铺着毯子的圆台。整座木架比玄戈还要高不少。
“这是什么东西?”北洛疑惑道。
玄戈看似不在意地瞥了一眼那座木架,解释道:“辟邪天性喜高,在一些幼崽身上会表现得更为明显,所以霓商他们想出了这种木架……”
“先停一下,”北洛用拳头抵着唇轻咳了一声,“那个……玄戈,你是不是又忘了,我和你一样大?”
玄戈:“……”
回到天鹿城有段日子,北洛早就从最初的兵荒马乱中冷静下来了,如今面对这个兄长,多少也恢复了些从容:“虽然身体还没有长大,但我也早不是小孩子了,不需要你用这些手段来哄。你如果有时间,不如陪我练剑。”
无聊了那么久,提到练剑,北洛的眼睛都亮了几分。
天鹿城灵气充沛,玄戈又特意关照过北洛的饮食,平日给他吃的东西里都加了有助于妖力成长和灵气吸收的配料,如今的北洛比一个多月前长高了许多,眉眼间已隐约能窥见日后凌厉的影子,看起来初具少年模样,不再像在人界时那样稚嫩。此时他穿着新裁制的天鹿服饰——相比略显繁复的王袍,北洛还是更喜欢轻便些的服饰。因此当初霓商来问他喜欢什么款式的衣服时,北洛顺口就说了自己最习惯的从前在人间游历时穿的劲装。衣服做好后,除了配饰和用料华丽了些,其他地方果然都很合北洛的心意——纯黑色的半臂单衫干脆利落,金线压边的同色护腕缠到小臂,一条宽腰封束住腰间的衣物,两指宽的皮质细腰带上挂着一柄短匕首,腰封下衣摆分得很开,露出长至大腿的纤细皮靴,更显得少年人双腿修长。北洛不耐烦碎头发在脖颈上扫来扫去,便不用同衣服一起为他准备的华丽发饰,只是用发带高高地束了一条马尾,随着走动在腰间荡来荡去。背上天鹿城风格长剑剑鞘上的金属和肩头、上臂、前襟的金色配饰相映,在琉璃灯盏下熠熠生辉。
尚未长成的少年站在那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玄戈,神采飞扬,身上的黑色劲装同玄戈的白色王袍相映成辉,优美矫健得像一头林间小鹿——不,他可不像鹿那么温顺。玄戈在心里修正,他这个弟弟更像是一匹桀骜不驯的小马驹。
一丝温柔的笑意在眼中散开,玄戈应道:“当然可以,只是你若输了,可不许闹脾气。”
北洛冷哼一声:“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不许用妖力,单比剑术,谁输谁赢可还不一定。”
最麻烦的沟通问题暂时解决,玄戈看起来轻松不少,看着自己一时糊涂命人搭的木架只觉得好笑:“既然如此,那我明日叫人来把这东西拆掉。”
闻言,北洛却忽然轻咳一声,用眼角瞟了瞟那座看起来就很复杂,却又颇有美感的木架,冷静道:“不用了,拆来拆去多麻烦?反正这地方这么大,就这么先放着吧。”
玄戈轻轻挑了挑眉,看了北洛一眼,发现他的弟弟正微微撇过头去看自己肩膀上的装饰,随即了然地笑道:“也好。”
北洛有些别扭地扭过头,把背上的剑解了放到一边,背对着他一边解腰间的匕首一边道:“好了,我要睡觉了。玄戈大人自便。”
“你先睡吧,我还有些公务要处理。”玄戈抚了抚袖口,接着道,“还有,北洛,要叫哥哥。”
北洛的动作顿了顿,不耐道:“知道了!”
玄戈好脾气地不与他计较,只是无奈地笑了笑,转身去了外间。
听到玄戈的脚步声远了,躺在床上的北洛动了动,睁开眼看了一眼那座木架,又马上闭上眼睛。过了不久,又忍不住睁开眼睛,焦躁地一把掀了被子——或许真的是受到了身体的影响,这具稚嫩的身体还无法完全控制辟邪的本能,看到那座从未见过的,深红色的,纹理清晰表面平整的木架,北洛的就控制不住地躁动,人形下都几乎忍不住想弹出爪子去抓一抓那些木板。
尽管很讨厌辟邪某些承于野兽的狂暴和掠夺本能,也一直在克制,但眼下的这一种本能却实在不在北洛的认知范围内——他能轻易控制住自己的暴虐和杀意,却对如何控制这种……幼兽攀爬和磨爪子的本能……毫无经验。
……算了,反正也没人会看到,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正常的生理需求而已。——北洛抓了抓头发,有些烦躁地想道。
再三确认了内殿周围没有其他人,暂时也不会有人进来,北洛翻身下床,几步走到木架之前化出原型——也许是因为需要的力量太多,他的人形虽然长大了,身体内的力量也增强了不少,但原身的长得却要慢许多,至今也没有比刚回到天鹿城时长大多少,倒是四肢和前额的甲片长开了一些,也坚硬了不少。
因为近段时间的精心照顾,皮毛已经恢复了银白的小兽敏捷地蹦上台阶,在半空中缠着粗绳的木板上又抓又蹭,滚了一身飞扬的碎屑。玩儿够之后抖抖毛,银白色的皮毛漾起月色一般的流光。辟邪之身不染尘埃,小兽迅速恢复了洁净,顺着错落的木板几下跃到最高层,在毯子上趴下,俯视着华丽空阔的寝殿——果然感觉很好。虽然视野远不如在乾坤阵枢上开阔,但身下厚实的毯子却着实比乾坤阵枢上舒适得多了。
小辟邪满意地从喉间发出一声咕噜,把头搁在前爪上,惬意地眯起了眼睛。
七
玄戈处理完剩余的公文,并且非常体贴地在门外等了一会儿才回到内殿。进门时他微微有些遗憾地看了一眼殿中的木架,却意外又惊喜地看到一只银白色,毛茸茸的辟邪幼崽卧在木架顶层的软垫上,睡得正熟。当他放轻脚步进来时,这只一向警觉的小兽竟然没有被惊醒,反而因为感受到已经渐渐熟悉了的气息,懒懒地在前爪上蹭了蹭鼻子,打了个小小的呼噜。
玄戈好笑地摇了摇头,施了个浮空的小法术上去把小辟邪抱下来,轻轻放在软榻上盖好被子,又熄灭了床边的灯,最后摸了摸北洛软软的头顶,沉默片刻,轻声道:“晚安,弟弟。”
至于第二天北洛醒来后发现自己昨晚竟然又做了丢脸的事,一个早晨都没有和玄戈讲话,甚至一发现玄戈表现出要同他说话的样子就找借口溜走,直到中午玄戈憋着笑含蓄地向他暗示了自己不会提起前一天晚上的事,才恢复了正常。——这就是题外话了。
这几日玄戈终于轻松了些,没什么要紧的公务,只需要每隔几日带队去巡视一番光明野便可,也终于有了时间兑现先前“陪北洛练剑”的承诺。
辟邪族善战尚武,城中建筑也颇具此风。不像人界皇族喜爱建造奢华精致的宫苑,天鹿城的王宫区内恢弘华丽而不失疏阔,不大注重园林山石回廊等奇巧的布置,反而建了开阔平坦的武场。这处广场因在王宫区内,旁人不能随意出入,平日除了巡守的侍卫少有人至,无人打扰,确实是个练武的好地方。自从身体长到可以轻松使用正常的长剑,北洛就时常来此处练剑。然而此时,当他和玄戈一起走进广场的时候,轮值的侍卫都一脸好奇激动地望过来,完全不像平日北洛来时那样保持静默礼貌回避。
开阔的广场丝毫遮挡不住投来的视线。被看得略有些不自在,北洛疑惑地看了看玄戈,问道:“他们……平时见到你也是这样?”——那玄戈这个王当得可真是比他还要惨。不仅要处理政务,还要每天忍受属下这样的视线。
玄戈好笑道:“当然不是。只不过是昨天你来找我说要比剑的时候羽林刚好在,大概是他告诉了侍卫们吧——天鹿城的战士们可都对你好奇得很呢。”
“没想到辟邪也有这么像人族的爱好,”北洛突然想起上一世在栖霞的日子——每一次被街坊邻居拉去教训恶霸时,周围总有围观聊天的人群。眉头忍不住跳了跳,北洛眼中浮起一层浅金,瞳孔微缩,向周围扫视了一圈。
明目张胆朝这边张望的侍卫们感受到王辟邪的威压,马上乖巧地低下头,改为偷偷朝这边瞟。
北洛:“……”
玄戈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北洛无奈地偏了偏头,接受了无论在哪里,“看热闹”这项活动都非常受欢迎这个事实,拔出背上的长剑:“算了,别废话了,来吧。”
玄戈也拔出王剑天鹿应道:“好。”
北洛握剑的手腕轻轻巧巧一抖,先发制人地向玄戈攻来,被玄戈挡住后立即灵活地变招,不多时,演武场中就只余下一黑一白两道交错的身影以及长剑相交时偶尔迸出的火花。天鹿城的战士虽然都多少练过剑,辟邪中也多有精通剑术之人,但却少有这种不用妖力纯是剑术的比拼,原本只是好奇北洛实力的侍卫们渐渐沉浸在了两人的剑术之中。
北洛的剑法精妙,但玄戈也不算弱。辟邪妖力常年对身体的强化,又让玄戈的力量和速度远胜过北洛。长剑相交的铿鸣不绝于耳,不知不觉两人已过了数十招,终于,在一次格挡时,玄戈多用了几分力量,让北洛的剑锋比预想中的偏了一分,在北洛略微失去平衡的时候用天鹿抵住了他的肩膀。
少年眼神锐利,毫不在意颈边的利剑,满是战意地挑起眉:“玄戈,你这算不算作弊?这次不算,再来!”说着便格开天鹿,没什么花哨地一挥剑,又向玄戈刺去。
玄戈笑了笑,应了他的挑战,从容地再次挥剑格挡。北洛的剑法格外凌厉又不失精巧,不像是自己从前见过的剑术。玄戈试着将力量和速度控制在与北洛相近的程度,只凭借对剑术的理解与北洛比试。北洛出剑很快,转身挥剑流畅潇洒,让人应接不暇,上挑和下劈时又灵活得像是能融入空气中一般。虽然没什么华丽的招式,但每一次挥剑中锋锐的剑意就足够让实力不足的对手退避三舍。
一刻钟之后,两人再次停了下来,只是这一次被长剑对准了胸口的人变成了玄戈。
玄戈笑道:“是我输了。”
北洛微微喘着气收回剑,擦了一把额头上渗出的细汗,看着依旧游刃有余,半点汗都没出的玄戈,道:“不必让我,我现在还不是你的对手。”
玄戈不计较他的前后矛盾,摇头道:“只是因为你在人界时体内妖力积累缓慢,体能尚不及我罢了,单论剑术,我不是你的对手。”
北洛迅速地压下勾起的嘴角:“我也是辟邪,当然要按辟邪的办法来算。输了就是输了,不过,总有一天我会真正胜过你。”
“好,我等着那一天。”玄戈收回天鹿,伸手替北洛将胸前因为动作太大而被弄乱的流苏拨整齐。
北洛被他突然亲近的动作弄的一愣,藏在碎发中的耳尖微微动了动,最终却没有躲开,只是抱怨道:“天鹿城的衣服太麻烦了,这么多装饰,打起架来不嫌累赘吗?”
“毕竟是王族,穿着配饰总要有些礼制。”玄戈笑道,“说起来,你的剑术与天鹿城的有些相像,但又不尽相同,与我所知道的人间古法也不相似。是你自创的?”
还算痛快地打过一场,北洛心情不错,语气也轻快了不少:“无论哪一道,但凡宗师,有哪个是沿着前人的路子走出来的?我自创的剑术便不好吗?”
玄戈玩笑道:“当然不是。我只是想着,王辟邪皆由杀伐之气浓烈之人转世,你在剑术上如此有天分,莫非上一世是一位剑术大家?”
闻言,北洛有些惊讶地看了他一眼:“你……”
“随便猜猜而已,不必当真。”玄戈显得很轻松,见北洛的气息恢复了平稳,转身道,“走吧,回寝殿。”
“……”北洛第一次知道,原来玄戈这样的人也会开玩笑,还这么能歪打正着。纠结片刻,边走边问道:“你只想问这个?难道你就不奇怪我什么时候学的剑法?”
玄戈偏头看着他,眼里带着一点笑意:“我问了,你就会说?”
北洛:“不会。”
玄戈笑道:“那还问什么?两百年,在人界已经是很长一段时间了吧。对于天才来说,没什么是不可能的。更何况我虽然是你的兄长,却也没有你的每件事都一定要告诉我的道理——等你自己想要告诉我的时候再说吧。”
北洛挑了挑眉:“你这么好说话?我还以为天鹿城的辟邪王是位不容忤逆的君上。”
“……原来在你眼里,我是这样的暴君?”有些惊讶地顿了顿,玄戈无奈道。他觉得自己仿佛发现了弟弟不願亲近自己的真相,却不知自己究竟是哪里给了他这样的印象。
北洛默然。说起来,虽然上一世在见面后短暂的相处中玄戈一直表现得很是强硬,不容拒绝地丢给他一个烂摊子,彻底打乱了他的生活,但这一世,玄戈确实从未逼迫过他什么。
现在想来,也许只是因为上一世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所以才会那样急切吧。那种情况下,玄戈既然确定自己不会不守约定抛下天鹿城,自然也不必在意自己心里会怎样想他了。
只是没想到,阴差阳错,自己居然还能在完全不同的境况下与他再次相遇。
“怎么了?是身体有哪里不适?”见一直他低着头,玄戈有些担忧地问道。
“没什么,”被打断思绪,北洛歪头看着他认真道,“只是没想到你居然还是个体贴的好哥哥。”
玄戈:“……”
北洛一笑,加快了脚步,边走边背对着玄戈挥了挥手:“走了。突然觉得王宫太闷,你自己回去吧,我去随便转转。”
玄戈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又好笑地扶了扶额。
掌管天鹿城百多年,少有超出他掌控的事,更少有让他觉得力不从心的时候。可自从遇到北洛,他几乎把这一百年里欠下的无力无奈都尝了个遍。这个弟弟可真是……让他没办法。
却又无论如何都讨厌不起来。
八
自从同玄戈比试过后,北洛走在街上便总能感觉到那些辟邪战士们在偷偷看他,不用想也知道是那天的事传了出去。不少人都蠢蠢欲动,想和据说剑术不下王上的北洛殿下比试比试,但顾忌着他表现出来的年纪,又都有些犹豫——辟邪可没有欺负未成年的习惯。
北洛不耐烦这样磨磨蹭蹭没个痛快,又没道理因为人家看自己几眼就发作,于是干脆延长了在王宫区练剑的时间,眼不见心不烦。
这天下午,练了大半天剑的北洛正要去观景台透透气,就在路上碰到了刚巧巡视光明野回来的岚相。
岚相先前被玄戈派去光明野外探查魔族的动向,前日才回来便听说了北洛和玄戈比试的事,早想看看这位北洛殿下的实力是否真有传说中那样强。这下碰到了,立即拦住北洛道:“北洛殿下,岚相请教。”
终于看到一个主动来挑战的人,北洛挑起眉问:“你不怕他们说你以大欺小吗?”
岚相道:“辟邪王族没有弱者。北洛殿下既然是王上的胞弟,同您比试又怎么算以大欺小?”
北洛知他的性子,对这番堪称不敬的话也不计较,反而被他激起了战意,几步走到一旁的开阔处,干脆利落地拔出剑:“说得好。那便来吧——先说好,不用妖力,只比武技。”
岚相也走进那片已经被一群辟邪围了起来的小广场,对北洛点了点头:“北洛殿下,得罪了。”
虽然性格不讨人喜欢,但不得不说,岚相确实有自傲的资本。北洛仍然记得,上一世岚相独自一人护着一群面对真魔几乎没有战斗力的辟邪幼崽与群魔苦战,一直撑到北洛赶回才伤重力竭而亡——他的确是有资格说出“弱者不配为王族”这种话的人。
不过虽然妖力微弱这一点暂时无法改变,但是若是不用妖力的比试,北洛自认不会输给天鹿城的任何辟邪。
岚相常用的武器是长枪,天鹿城风格华丽的枪身在阳光下折射出的光芒几乎刺目,一如岚相其人,带着凌冽逼人的傲气。眼下这把长枪在主人的手中几乎变成一道银色的残影,迅速向北洛刺去。
随着妖力渐渐增强,辟邪天性也让北洛越来越渴望战斗,但他向来不屑于被本能控制。
战意越是高炽,北洛的头脑反而越是清醒。岚相的动作很快,北洛却丝毫没有慌乱。他用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微眯起眼睛看着那一片银色的枪影离自己越来越近,然后冷静地挥剑格挡。
同长枪相比,剑在长度上并不占优势。北洛挡下几波角度刁钻的攻击,趁着岚相长枪收势的机会顺势拉近距离,凌厉的剑风中隐约带着悠远的剑鸣——凡其下者,万法俱灭。这种气势不是王辟邪的威势,而是剑术中的锐气——岚相快速后退几步,凝重地蹙起眉头,横枪接下一剑,对北洛的实力有了新的评价。然而得到了出击的机会后,北洛手中的剑越来越快,岚相渐渐招架得有些吃力,却仍然遵守约定,没有动用一丝妖力。场上的形式渐渐明朗,终于,北洛一剑挑来岚相手中的长枪,剑尖碰上了岚相胸前的薄甲,发出一声细微的金属敲击声。
岚相看着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还差一点才能长到自己胸口的半大少年,湖绿色的眼睛微微闭上又睁开,一向高傲的将军低下头,语气却还是一如既往的桀骜:“北洛殿下,属下认输。期待日后能与殿下并肩作战。”
围观的辟邪哗然——他们都是熟悉岚相的战士,今日岚相输给北洛本来就已经让他们惊讶,更没想到岚相竟然会因为一战就对这位他一直有些轻视的殿下这样欣赏。
北洛收起剑,正要说话,一道温和而不失威仪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也很期待。”
“玄戈?”
周围的战士们马上让开一条道路,一齐行礼道:“王上。”
玄戈从北洛身后走过来,微笑道:“我来找你,正好遇上你同岚相比试——很精彩。”
北洛道:“多谢。找我有什么事?”
玄戈点头对周围的战士们致意,又示意岚相留下。待战士们散去,玄戈带着北洛和岚相边走边说道:“我来问问你,愿不愿意同我一起去巡视光明野?”
北洛的眼睛亮起来,随即又有些意外地看了看玄戈:“当然愿意!只是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玄戈道:“你回天鹿城已经有些日子了,仅仅待在城内修养的作用已然不大,不如多找些机会战斗。”
岚相微微皱了皱眉道:“可王上,北洛殿下的妖力还未完全觉醒,最近又恰逢光明野的魔物躁动,昨日才有一个小队遇袭,两名战士受重伤,我同羽林已经提议依照从前魔族躁动的先例将巡视光明野的队伍全部换成精英小队并增加每日巡视队伍——公文您应当已经看到了。现在做这样的决定,是否有些草率?”
玄戈道:“那份公文我确实已看过,让你留下便是为了告诉你,公文上的提议明日开始就可以执行,由你亲自去办。至于北洛,他与我一道,不会有危险。”
岚相露出不赞同的表情,还要说些什么,北洛打断他道:“我会去,也不需要谁保护。身为王族,若是连魔族的一点骚动都无法抵抗,还不如留在人界做个凡人。岚相,你说期待与我并肩作战,眼下岂不就是机会?你在反对什么?”
岚相冷着脸道:“我是想同强大的王辟邪并肩作战击退魔族,不是想在战场上看到王辟邪的鲜血洒落。既然殿下已经做了决定,我当然没有资格反对。王上,属下还要去安排明日的巡视队伍,若无其他事,就先告退了。”
玄戈颔首道:“去吧,辛苦你了。”
岚相行了一礼,转身离去。玄戈看了看北洛没什么表情的脸,笑道:“不必在意岚相的话,他就是这样的性格,其实并无恶意。”
北洛摆摆手:“我知道他的脾气,不会计较这种事。”
玄戈有些意外:“你竟然对他这样大度?”
北洛抱臂看着他:“难道你觉得我脾气很差?”
玄戈抵着唇轻轻笑了一下,道:“当然没有。只是看你仅仅与岚相比试了一场便了解了他的性格,我有些惊讶罢了。”
“识人之明,不正是自古被推崇的为王之道?怎么?你怕不怕我抢了你的位子?”北洛勾起嘴角,微眯着眼睛挑衅道。
玄戈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笑道:“你若想要,给你就是了。”
北洛一把拍开他的手:“我才不要!喂!玄戈——不要摸我的头!”
玄戈收回手,给北洛看他指尖夹着的一片草叶:“只是帮你摘掉头上的叶子而已。”
“……”北洛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真的。”玄戈笑道。
“……”北洛扭过头,大步朝王宫的方向走去,于是玄戈也松开手里的叶子,快走几步跟上,与北洛并肩。
“谢了,”玄戈突然听到身边的少年冷淡地说道,“我知道你是看我无聊才想着带我出去,还做好了保护我的准备——虽然并不需要。不过还是谢谢。”
玄戈道:“不必谢我,派你巡视光明野,只因你已经证明了自己的实力。若你不够强,就算有我在也一样不能踏出却邪之门半步。”
北洛一怔,随即一笑。没想到重来一次,倒发现玄戈这人也不是那么让人讨厌——甚至还有些有趣。
光明野的早晨,日轮东起,云霞灿烂。天边氤氲着浅紫至深红交织的流光,魔域的虹霞,浓郁绚烂到妖异。日光倾泻,本就耀眼的光明野被镀上一层更加耀眼的金色,远处有离火石星星点点、隐隐约约地闪着红宝石一般的火光,几处温泉蒸腾出浅淡的雾气,更远处的连绵的雪山与飞瀑被映衬得更加缥缈,却又自有一番千百年不易的肃穆凝重。远望那高山之巅、云雾之中,仿佛能感受到数千年来无数陨落于此的辟邪族战士悠远沉凝的目光——辟邪身死,虽不留片骨,却有英灵永存,永远凝望这片四千年燃烧不熄的光明野,凝望着这座四千年不倾不颓的王城。
玄戈与北洛带着四名战士走出却邪之门,看着这片光辉明亮的原野——若非亲眼所见,谁又能想象得到,这片看似壮丽静穆的光明野上,却随处都有可能潜藏着魔物呢?
北洛边走边道:“玄戈,你知道哪里有可助未能及时受到天鹿城灵力滋养的辟邪幼崽开智的草药吗?”
玄戈道:“你是说思穆草?那种药草虽然不算少,但长在光明野深处,很容易遇到徘徊在魔域与光明野边界的魔族。”
北洛点头:“前些天遇到慈幼房的和盈老师,她们刚刚接回了一名流落在外的辟邪幼崽,情况不太好。我从前听说过有种草药对这种状况有些帮助,想来如今魔族躁动,她们也没办法亲自出来找。正好今日巡视,一会儿你们先回城,我去看看能不能找几株带回去。”
玄戈有些意外,没想到北洛会主动关心天鹿城的这些琐事,但随即露出一丝笑意——看起来北洛对于天鹿城也并没有像他对自己表现出来的那样抗拒。
“巡视结束后,我与你一同去。”
北洛皱眉道:“你可是天鹿城的王,怎能随意在光明野滞留?几株草药而已,我自己去就够了,就算妖力还未完全觉醒,我也不至于对付不了如今光明野的几只下等魔。”
玄戈道:“思穆草长得同光明野上普通的草有些像,你不熟悉,找起来会很废力。恰好我也要去边界看看魔族躁动的情况——这次魔族躁动来的似乎比以往要强些,需得探一探魔域到底发生了什么。从明日起我每日都会亲自来光明野巡视,直到骚乱停止。”
北洛凝重道:“魔域又对光明野有了动作?”
玄戈摇了摇头:“应当不是。从先前岚相带回的消息来看,可能是魔族某座主城发生内乱引起的动荡。具体情况还要再探查。”
北洛嗤笑道:“这群魔还真是闲不住,脑子也不好使。魔族内乱,他们倒是跑到了光明野来找死。”
玄戈微微偏头看着不到他胸口高的少年说出这样狂妄的豪言壮语,笑道:“不错,这才是王族的气势。”
北洛被他那种鼓励孩子似的温柔语气一噎,黑着脸道:“你那是什么语气?天鹿城的王难道被魔气冲昏了脑子?”
“……”玄戈摸摸鼻子,“我有吗?”
“……”北洛不再理他,冷冷地扭过头,专注于赶路。
玄戈无奈地笑了笑,带着战士们跟上。
九
光明野的深处,北洛抽出深深刺入魔物体内的长剑,那魔物发出一阵断续的嘶声,化作一团魔气消散,原地只留下几片闪着深紫色微光的魔核碎片。
早在没遇到什么波澜的例行巡视结束后,玄戈就命令那四名战士先行回天鹿城换岗,自己同北洛则继续往光明野深处探查,因而此时战斗的只有他们二人。
稍早一些结束战斗的玄戈看着一身黑衣劲装的少年利落地收剑入鞘,泛着寒光的长剑在他手中翻出一个漂亮的弧度,稳稳回到鞘中。俊美的少年看着散落一地的魔核碎片,面无表情地松了松手腕。他的脊背挺得笔直,护腕与半袖之间露出一小截线条优美流畅的手臂,胸膛因为方才的战斗而微微起伏,身后的高马尾随着动作一晃一晃,发梢扫过被腰封束着的一把劲瘦的腰,散开的衣摆下,被长皮靴束住大半的腿修长有力——这只还未成年的辟邪,已经开始展现出危险而又惊人的吸引力。
等到这个弟弟成年,不知道会有多少姑娘争先恐后地扑上来示爱——玄戈心情有些微妙地想道。作为兄长,他为自己的弟弟如此优秀而感到欣慰,但一想到被自己从一个连化形都废力的小毛团养大的少年未来要被一个他甚至都不认识的姑娘拐走,玄戈心中就升起一股莫名的郁气。
“想要侵入光明野的魔确实增加了不少,不过大都是下等魔,最多有几只真魔,暂时没有什么威胁。”玄戈的失神只持续了一瞬,看到北洛望过来,立即回神道。
北洛点头:“都是些不成气候的东西,这一次的骚动应当不会持续太久。”
玄戈颔首道:“不过也不能松懈。听说最近魔域有一只始祖魔在内乱中战败,便对人界动了心思,想要找到两界之间的通路。”
原来始祖魔入侵在这么早就有了征兆?北洛的手指猛地蜷起,又慢慢松开,道:“它应当暂时不会打天鹿城的主意。”
玄戈认同道:“没错。天鹿城战力不弱,就算勉强攻下,它的实力也会大损。但两界通道又哪里是那么好找的?更何况许多通道位置特殊,就算找到也不得而入。到最后它孤注一掷,仍会选择天鹿城。”
北洛沉默片刻:“若始祖魔真的入侵,你会怎么做?用自己拖住它吗?”
玄戈将目光转向魔域的方向,双眼沉静如深潭,却潜藏着决绝的战意:“我毕竟是天鹿城的王啊。”
顿了片刻,玄戈收回目光,看到北洛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他的表情柔和了些:“战斗本就是辟邪的归宿。不必担心,天鹿城建立四千年,经历过远比始祖魔入侵更加艰难的战争。更何况就算面对始祖魔,我也未必会输。”
“‘不生则死,不战则亡’吗?确实如此,”北洛低声道,“不过你倒是自信。”
玄戈笑了笑,略过这个话题,向一旁走了几步,以妖力包裹着连根拔起一株药草,对北洛示意道:“这就是思穆草。”
北洛仔细看了看那株药草,确实同光明野上的普通野草颇为相像,只是叶片更加宽厚一些,靠近根部的地方也微微泛着红色。
“我记下了。既然来了,就多收集一些吧。此处离光明野的边界太近,和盈带着幼崽出来不安全。”北洛一边把药草收入包裹中一边道。
“好。那我们再向深处走走,那边的思穆草药性更强些。”玄戈道,“只是前面的魔气有些重,可能会遇上徘徊在阵法边界的大魔。”
北洛道:“怎么?你觉得我对付不了几只大魔?”
玄戈笑道:“怎会,走吧。”
两人一边走一边收集思穆草,不多时就收集满了一个包裹。北洛收起最后一株思穆草,忽然问:“玄戈,魔气侵体是否有方法治愈?”
玄戈答道:“目前还没有找到能有效祛除魔气的法子,但辟邪妖力强悍,不动用血脉之力,自身妖力也能慢慢驱散魔气。只是所需时间要视魔气侵体的程度而定,且魔气会侵蚀寿命,若是伤势严重,可能至死都无法恢复。”
“若魔气侵体后又不得不动用妖力和血脉之力呢?”
“魔气侵蚀加剧,妖力枯竭,身体崩溃。”
北洛的手指不自觉地蜷起:“喂,玄戈。如果你死在始祖魔手里,我就自己回人界逍遥,可不会管天鹿城的死活。”
玄戈一怔,随即笑起来:“好。”
“你……”
“不要动。”玄戈突然上前一步,温柔却不容拒绝地抱住了北洛。北洛条件反射的挣动被玄戈按下,略有些僵硬地站着。他从未与人有过这样的亲近,玄戈的气息笼罩下来,明明冷冽如剑锋,传到他身上却变成了轻柔的暖意,竟让他一时有些无措。
玄戈把比自己矮不少的少年按在怀中,低头看着他的发顶,手掌在他的背上轻轻抚了抚。那一条桀骜的高马尾,摸起来却意外的柔顺,掌下薄薄的肌肉线条流畅,仍带着些少年人的单薄,但玄戈知道这副还未长成的身体中有着怎样惊人的力量。
隔着布料,温暖的胸腔传来震动:“这样会不会好些?虽不知为何,但自从知道始祖魔异动,你一直有些心神不定——虽然面上看不出,但我感觉得到。你不信我?”
北洛定了定神,缓慢地抬起手抱了抱玄戈,然后轻轻推开他。玄戈顺着他的力道松开手退后一步。北洛深吸了一口气道:“我并非不信你,我也知道你挡得住始祖魔。只是……”他微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经恢复了锋利骄傲的神采:“算了,没什么。不就是一只魔?杀掉就是了。”既然前世能杀它一次,这一世有自己和玄戈两个人在,难道还会反而不如从前吗?
玄戈笑道:“这才像你。不过,北洛殿下,现在可不只有一只魔。”
“早就发现了。”北洛嗤笑一声,忽然拔剑往身旁渐渐聚起的雾气中用力刺去。一声嘶哑的叫声过后,魔物从雾中显现身形,又化作魔气马上消散。北洛脚下不停,向前方一团更加浓重的雾气刺去:“一只带着喽啰的真魔而已。我自己来,你不要插手。”
玄戈退后几步让出战场,却半点不放松对周围的观察:“要小心。”
北洛冷淡的声音传来:“知道了。”黑色劲装的劲瘦身影在雾气中翻飞腾跃,被雾气遮掩而看不清晰,只有剑锋上闪烁的金红妖力灼灼如火焰,燃透那一片不祥的浓雾。
战斗结束得很快,雾气随着魔气一同散去,阳光重新照进这片区域。北洛收剑,踏着一地破碎的魔核朝玄戈走来。玄戈的手指动了动,控制住了摸少年的头的冲动:“差不多了,我们回城。”
回到天鹿城,玄戈回王宫处理政务,北洛则先去了一趟慈幼房,将思穆草交给和盈。
和盈惊喜道:“殿下怎么会想起来带这个?”
北洛道:“前些天过来听你们说起辰溪的事,觉得你们可能用的到这个。”
和盈笑道:“多谢殿下,您真的帮了我们大忙。”
北洛轻咳一声:“顺路而已。我还有事,先走了。”
“是。”和盈行了一礼,送北洛出门。然而还未走到门口,就有一只看起来不过人类孩子五六岁大的小辟邪撞上了北洛,揉着额头抬起头:“老师对不起!”说完才发现自己面前站着的并非慈幼房的老师,看清了北洛的脸,疑惑道:“王上?不对……您看起来比王上更小,可是真的好像啊……”
和盈连忙对北洛道:“这是慈幼房的孩子,平日性子就有些急,殿下不要见怪。”又对那孩子解释道:“这位大人不是王上,是王上的弟弟北洛殿下。殿下是来把思穆草送给我们的,有了思穆草,辰溪就可以快些好起来,和大家一起玩儿了。”
那孩子开心起来:“真的吗?谢谢殿下!”
北洛弯下腰和他平视:“不用谢。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风飏!”小辟邪笑起来眼睛弯弯,从口袋中掏出一只雕刻有些粗糙的石头小鸟送道北洛面前,“殿下,谢谢您为辰溪送药,这个送给您!这是我自己做的第一件东西呢!”
北洛接过小鸟,摸了摸风飏的头,柔声道:“谢谢,我很喜欢。”
风飏摸着北洛的手离开的地方,笑得更加灿烂:“殿下人真好,我要去告诉他们我见到殿下了!”
北洛有些好笑地站起来:“去吧。小心些,别再撞到人了。和盈你也不必再送了,去照顾孩子们吧。我自己出去。”
“是。”和盈行礼,没有再跟着北洛。
离开慈幼房,北洛去找了风晴雪。自上次为北洛诊治过后,这位人族的医者一直在翻阅从天鹿城四极书阁中借出的典籍,寻找可承载荒魂重塑身体的容器。除了有人来找她治病,几乎从不出门,从人界回到天鹿城后北洛也还未见过她。
见到同玄戈五官如出一辙,看起来却要年少许多的北洛走过来,风晴雪有些惊讶道:“你是?”
北洛道:“我是北洛,玄戈的弟弟。”
风晴雪马上想起几个月前自己在王宫中见到的不能化形的辟邪幼兽:“原来您就是那位殿下……辟邪真是强大的种族。”
北洛微微颔首,开门见山道:“我知道晴雪姑娘在找什么,想必姑娘也已经多少有了些头绪。承载荒魂,王辟邪的骨血就是最好的容器。”
风晴雪惊讶地看着北洛,恍然道:“没错,我竟没有想到,从记载中来看……最合适的的确是王辟邪的骨血,可您……”
北洛面不改色道:“我也是偶然从玄戈那里知道了你的事情,想起从前四处流浪时无意间看到的残碑,才推测出辟邪骨血的作用。姑娘也应该知道,辟邪死后尸身化于天地,故而辟邪骨血只能由活着的辟邪自愿赠与。”
风晴雪道:“殿下是说……”
北洛道:“承载荒魂所需的辟邪骨血并不多,对于王辟邪的自愈能力来说不算什么。我可以给你,只希望晴雪姑娘在拿到辟邪骨血之后可以继续留在天鹿城一段时日,帮我寻找祛除侵体魔气的方法——这并非交换条件。几十年后,天鹿城可能会有一场大战,请晴雪姑娘帮我做这件事,是以防万一。姑娘如果不愿,也可以随时离开。”
风晴雪面色微动:“殿下真的愿意……王上同意我留下,又允我随意翻阅典籍,既然天鹿城需要,我本也该尽力出手。可生取骨血毕竟对身体有损,您的妖力又还未完全觉醒……还请您不要冲动。”
北洛看着同前世在战场上救治辟邪战士时几无差别的风晴雪,摇头道:“我已经想好了。不只是为了请姑娘帮忙,我也很感激,很佩服晴雪姑娘。”
风晴雪有些疑惑:“感激?”
北洛没有回答她的疑惑,接着道:“只是请晴雪姑娘暂时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玄戈,就当做我们两个的约定吧——到需要时,他自然会知道。”
说罢,他催动妖力,从自己的肋骨中抽出一段。辟邪骨离体,立即变回在辟邪原身中时的形状。单论年龄,北洛早已经成年,虽然因幼年期在缺乏灵力的环境中,身体迟迟无法长大,但若单论力量,他的辟邪骨已经同成年后差别不大。纵然日渐充盈的妖力已经开始迅速修复断骨,但硬生生从身体中剖出一截骨头仍然让北洛的脸色变得苍白,他却没有停下动作,又逼出几滴心头血以妖力裹住,与辟邪骨一同送到风晴雪面前,语气仍然无波无澜:“请晴雪姑娘收好。”
风晴雪收起金红色妖力包裹的辟邪骨血,对北洛深深行了一礼:“殿下的恩情,晴雪永不忘记。”
北洛微微闭了闭眼,挥去眼前因妖力流失而产生的模糊,苍白着脸颔首:“不必言谢,我拜托晴雪姑娘的亦不是易事,日后还要麻烦姑娘。该是我谢姑娘。”
风晴雪取出一个玉瓶递给北洛:“这个请殿下收下。虽说不如辟邪妖力,但多少能有些帮助。”
北洛接过玉瓶,与风晴雪告别:“多谢。天色不早,我先回去了。”
风晴雪微微弯腰,抬头时,正看到北洛踏着渐渐偏西的太阳离去的背影。
十
北洛几乎抽干了自己体内积累的妖力,才在星河低垂时修复了身上的断骨,放心地回到王宫寝殿。刚刚踏进殿门,玄戈的目光就落在他身上,修长的眉紧紧皱起:“你去了哪里?妖力怎么亏损得这样厉害?你受过伤?”
北洛淡淡道:“没什么,只是修炼时不小心用的妖力太多了。”
玄戈把手搭上他的肩膀,在不惹怒北洛的范围内用妖力在他周身探了一圈,确认他身上没有留下什么暗伤,才勉强相信了他的解释,满是担忧又有些好笑地说:“修炼是好事,但也不能操之过急。你的妖力亏损的太厉害,差一点就要伤到身体。这几日不可再轻易动用妖力,留在王宫中修养一段时日。”
北洛皱眉道:“我没事,明日巡视光明野我要一同去。”
“不行。”玄戈一边说一边按住他,将自己的妖力抽出一丝输入他体内,缓解他因妖力亏损带来的虚弱。
温暖的力量驱散了新愈的肋骨间挥之不去的钝痛,北洛的脸色好了一些,反驳道:“我没有那么弱。就算不能动用妖力,只用剑术,寻常魔物也伤不到我。”
对峙片刻,玄戈叹了口气,看着自己神色坚定的倔强弟弟,无奈道:“好吧,明日跟在我身后。但除此之外不许再做别的,巡视过后你就随我回王宫休息。”
北洛微眯眼睛,面上有一点少年人的得意一闪而逝:“可以。”
玄戈收回手,拉着北洛走进内殿,把这只不安分的年轻辟邪按在床上盖好被子:“快休息吧,你的妖力损耗得太过严重,别再闹了。”
北洛仰面躺在床上看着玄戈,忽然道:“玄戈,我突然发现你这个哥哥确实还不错。”
玄戈愣了一下,笑道:“得你这一句夸奖,还真是不容易。”
北洛翻了个身背对他:“所以,你就等着我护住你吧。”
玄戈被这句话震了一震,注视着他的弟弟,直到北洛开始怀疑他还在不在,才低声道:“好。”
看着床上安静闭着眼睛的少年,辟邪王杀伐决断了一百多年的心中忽然泛起一丝柔软,仿若雪地上蜿蜒的一股温水,一路流进心底最深处,在冰雪中化开一汪温暖的小潭。
听到回应,北洛纤长的睫毛微微颤了颤,染着琉璃灯盏透出的陆离的光影,仿若一双振翅欲飞的夜蝶。接着,他听到玄戈离开的脚步声,金属的鞋跟与折射着星光的地面敲击,发出清脆的声响,稳定、平缓,仿佛永远都不会变。因妖力枯竭而疲惫的身心在这阵沉稳的脚步声中沉入一片温暖的黑暗。
回到外间的书房,玄戈叫来羽林询问:“去查查,北洛今日都去了什么地方?”
羽林摸了摸杂乱的红发,答道:“这个不必查了,我下午路过慈幼房,顺路去看了看辰溪的情况——那孩子毕竟是我带回来的嘛。和盈说多亏殿下带回来的草药,辰溪的情况已经好了些,又说殿下刚刚离开不久。果然,我从慈幼房离开就刚好碰到殿下从晴雪姑娘那里出来,还和他聊了两句。后来殿下去了乾坤阵枢,值守的战士说他一直在乾坤阵枢坐到夜里。”
“晴雪姑娘……”沉吟片刻,玄戈问道,“那他今日可有什么异常?”
羽林想了想,道:“异常倒没有……只是我遇到殿下的时候他的脸色不太好,心情却好像不错。王上,需不需要我再去查查殿下同晴雪姑娘都说了什么?”
玄戈微微闭了闭眼——北洛体内妖力的损耗程度明显不是修炼过度那么简单。气血两亏,妖力虚浮,分明是受伤后强行用妖力快速修复所致。可他知道,羽林能如此轻易地探到北洛的动向,就表明北洛并没有想瞒着他这件事,同时也借此告诉他,剩下的事是不愿让他知道的。他当然可以动用王的权力查清发生的一切,但玄戈并不想这样做——他不愿破坏与倔强的弟弟好不容易才建立的信任。
“不必了。”玄戈挥手示意羽林退下,有些疲惫地揉了揉额角。有些不自然地想着那位温柔成熟,医术高超的人类医师:北洛和这位晴雪姑娘之间到底有什么事,才能让他受了那么重的伤却依然露出愉悦的样子,甚至还瞒着自己呢?也不知道北洛到底伤到了哪里,有没有留下什么没有探查到的隐患……这个弟弟还真是……不说自己为什么受伤就罢了,连为他仔细探查一下都不愿……
玄戈翻开桌上的书册,很快又心神不宁地合上,一时满心郁气地想着北洛同风晴雪的关系,一时又担忧北洛的身体,不知过了多久,才猛然回过神来,失笑地扶额——自己这到底是怎么了?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优柔寡断,多愁善感?
干脆放弃了思考,玄戈起身向内殿走去,幽静的长廊让他渐渐冷静下来,开始思考自己反常的原因——这个分别了二百多年的弟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如此能牵动他的心绪的?
玄戈心里想着事,不知不觉,竟已走到了北洛床边,看着少年熟睡中依然苍白的脸颊,轻轻叹了口气:“这个弟弟啊……”
第二日,北洛就恢复了精神。虽然脸色依然不太好看,但挥剑依然干脆利落。反而玄戈心不在焉,有些烦躁的样子,往常遇到下等魔还会放几只给战士们练手,今日却直接统统用妖力击碎了魔核。巡视结束后,在战士们感叹着王上真是厉害离开的时候,北洛拉住玄戈,对他这种挥霍妖力的行为表示不解:“玄戈,你今天怎么回事?”
玄戈一惊,手指动了动,却没有挣开,维持着平静道:“没什么,遇到些小麻烦罢了。我们回王宫,请晴雪姑娘为你配一些有助于恢复的药。”——提到风晴雪,玄戈的眉头又微不可见地皱了皱。
北洛疑惑地看了看玄戈,实在看不出什么,只好不再问,跟着他向王宫走去。
出于感激和担忧,风晴雪为北洛调制药物时生怕他喝了药不好好修养,特意在药中加了几味助眠的药草,北洛喝过后就沉沉睡了过去。
玄戈终于能静下来好好想想自己与弟弟的关系——此前他从未想过自己会对什么人产生特殊的感情,更别说是自己的孪生弟弟。虽然辟邪族并不太在意人族的伦理,甚至出于对血脉的考虑,近亲结合颇为常见,可这件事本身对于向来不动声色、心志坚定的辟邪王来说依然太出乎预料。玄戈的手覆上自己的胸口,自从昨晚被北洛的事牵动了心绪,他的胸口附近就总是传来闷痛,位置却又不像是心脏——那种痛更像是从肋骨中传来的,可他检查过,自己分明没有受伤——不过暂时也管不了这些小事了。玄戈按了按胸口,回想起关于北洛的一点一滴,他想起那时与北洛在人界看到的烟花,燃烧时放出灼灼的火焰,绚烂耀眼,令人心折,过后却留下一片看不透、挥不散、理不分明的烟雾;又想到北洛虽然看起来很适应天鹿城的生活,但偶尔却会显露出不同于辟邪的想法和习惯,想来人界的生活对他的影响也并非无足轻重,那他对于人族的伦理……不对——玄戈及时止住思绪,点醒自己——自己对北洛的情感还未知是哪种,怎么能随意揣测北洛的心思?特别……也不一定是心悦,更何况北洛看起来比自己小那么多,大概只是因为两百年失而复得,加上当初北洛看起来那样脆弱,才让自己产生了错觉吧……自己只是,太珍惜这个弟弟,想做一个好哥哥罢了。就像人界那些溺爱孩子的父母一样。
玄戈这样说服了自己,心情明朗了些,无视了隐隐作痛的胸口,坦然地走进内殿看了看熟睡中的北洛,摸了摸他的额头,帮他把胡乱搭在身上的被子盖好,目光落在北洛睡熟后难得乖巧的脸上。
——明明同自己年少时长得一模一样,可他就是觉得自己的弟弟要可爱些。人界那些父母大概也会这样想吧。
不过辟邪族向来没有溺爱孩子的习惯,每一只辟邪都是为战斗而生,北洛作为王辟邪更是其中的佼佼者。玄戈顿了顿,想道:北洛很成熟,溺爱一些似乎也没什么——那就等他再长大一些再改吧。
当然,玄戈这些心理活动北洛通通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醒来后玄戈就恢复了正常,顺便默默感叹了一下——果然还是正常的玄戈交流起来顺畅些。
十一
在风晴雪的帮助下,北洛的身体很快就好了起来,玄戈胸口的疼痛也不药而愈。只是当他去问风晴雪莫名胸口疼痛是何故的时候,风晴雪神情有些古怪地问了一个问题,让他略有些疑惑。
“王上,辟邪双子间的感应是怎样的?”
玄戈道:“为何突然问起这个?其实也没有什么,平日不过是能感知到对方的生死罢了。倒是接北洛回来时我发现若是双子中的一方精神力剧烈波动,感应就会强许多——也许这种感应还有其他神妙,只是我们暂且还不知道。”
风晴雪笑道:“当是如此。我只是有些好奇罢了,毕竟从前从未见过这种事……王上胸口疼痛应当只是因为太过劳累,我为王上配制一些安神的药物便好。”
玄戈颔首,揭过了这个问题。
“若王上没有别的事,晴雪就告退了。”
玄戈淡淡道:“有劳晴雪姑娘,姑娘请自便。”
风晴雪马上行礼离开。不知是不是错觉,近来风晴雪总觉得玄戈看自己的眼神略有些微妙,只好努力缩短与他相处的时间。
妖力恢复后,北洛开始更加努力地修炼。他本就是血脉纯正,天资奇佳的王辟邪,此时又不再抑遏妖力,进境自然一日千里,虽然身体的成长依然缓慢,但妖力、体力和剑术却都已经不输于大多数成年辟邪。
他与玄戈每日一同巡视光明野,然后各自去处理政务和修炼,在闲暇时比试剑术,偶尔玄戈也会试试他的妖力,嘱咐他修炼不可操之过急……日子就这样平静地一天天过去。
随着妖力渐渐增长,又与玄戈朝夕相对,双子互噬的本能也渐渐开始影响到北洛。好在玄戈从前早有经验,及时引导他修炼了抑制之法,倒是让这一世的北洛对妖力的控制更胜从前。
北洛在妖力足以破开空间后去人界探望了几次曲先生与曲夫人——虽然这一次没有收养北洛,但曲寒亭辞官,二人携手同游数年之后,他们仍然在山清水秀的栖霞定居,在这座不繁华却平静安逸的小镇开起了方仁馆,教镇上的孩子们读书习武。在回到栖霞时,北洛仍然会以大师兄的身份自居,帮着曲寒亭教导弟子们武艺。
风晴雪也在这些年中数次离开天鹿城四处游历,寻找祛除魔气的方法。
玄戈看着光明野上灵活与魔物作战的黑衣少年。北洛这些年又长高了不少,却还是没有脱出少年的范畴,那副长开的眉眼越发俊美凌厉,带着少年人的张扬和锐气,格外令人心折。他和玄戈长得越来越像,城中的辟邪却依然能一眼就分出他们两个:玄戈总是穿一身白衣王袍,看似温柔,却自有君主的威势,令人敬仰而不敢接近。北洛却恰恰相反,不喜王族华服,偏爱劲装单衣,身上的系带永远都束得干脆利落,那双几乎已经成了北洛的标志的人族侠士风格长靴更是差一点在天鹿城引起了一股风潮——但其他人穿起这种式样的服饰却总是显得奇怪,时间久了便也不再有人模仿,只是总有年轻的姑娘在路边偷偷看这位特立独行的殿下。天鹿城的辟邪们也早就知道了这位殿下的脾气,虽然看起来凌厉,总是冷着一张脸,不像王上那么温和,实际上却比王上好接近得多。但凡有什么事找他帮忙,能做到的他都不会推辞,说话也很和气,尤其是对小孩子。慈幼房的孩子们格外喜欢北洛,每次听到北洛殿下要来,总是早早就开心准备礼物——以至于玄戈不得不在寝殿旁又专门占了一个小房间放北洛收到的那些奇奇怪怪的礼物。
虽然还没有举行成年猎仪,但喜欢北洛的王族姑娘早就已经蠢蠢欲动。玄戈曾经打趣地问过北洛几次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心里却有些微妙的不快。不过北洛只想着几年后的始祖魔入侵和天星尽摇,只说暂时没想过这种事情,随便敷衍了过去,倒是让玄戈的心情好了些。
最后一只魔物消失,北洛收起长剑,华丽的长剑却已经因为承受不住他霸道的妖力和剑意而有了细微的裂痕。
玄戈问道:“这把剑也不行了?”
北洛有些烦躁地道:“已经很好了,只是用的时间久了——这下又要换剑。”
除了有些大妖喜欢用自己的妖力铸造武器,妖族一般都不太可以锻造武器。能承受妖力灌注对于武器本来就已是很高的要求,因为常年的力量灌注而损坏更换也不算什么。只是北洛的妖力霸道,剑意又格外强横,武器就总是坏的快些。他前世一直用着太岁,习惯了常用一把剑,对于换剑这种事格外不耐烦。
还是该把太岁找回来才好。
“我出去一趟。”巡视过后,北洛对玄戈道。
“又想去探望曲夫人了吗?”玄戈笑道。
北洛摇头:“不,我去找一把剑。”
玄戈微微皱眉:“找剑?去哪里找?”
北洛取下背上的剑抽出一截让玄戈看上面的裂纹:“在魔域的一处地方。这些年始祖魔的动向愈发可疑,倘若真有一天魔族大举进犯,我总不能用着这种东西应敌。”
玄戈仍有些不赞同:“魔域危机重重,你的身体还没有长成,不能冒险。我早说过,若不喜欢常常换剑,你可以用天鹿。”
北洛道:“我又不想当王,用着天鹿算怎么回事?我只是去魔域中一处已经知道位置的地方,直接裂开空间便可。以我的能力,有没有危险你当清楚。”
玄戈一怔——确实,以北洛的实力,魔域中已知的大多数地方都已经能来去自如,他也知道,该常常让北洛出去游历战斗,才能让他的实力继续提升。可这些年来,他就是越来越不愿意北洛离开自己身边。他的弟弟太优秀了,他总有些担心,也许哪一次离开后北洛就不再会回来。
这种莫名其妙的患得患失被辟邪王归结为对弟弟的过度爱护,幸而自己弟弟的成长似乎并没有因为这种爱护而受到影响——反而偶尔还会因为觉得自己受到了束缚而生气,让他花了不少时间去哄这个好强又倔强的弟弟。
可他也确实……越来越不想北洛离开自己的视线太久。
“我与你一同去。”玄戈道。
北洛疑惑道:“最近魔域的异动越来越频繁,你真放的下心离开?”
玄戈道:“既然你已经确定了那把剑的位置,以空间之力来去,用不了多少时间。城中事务我会留讯让羽林和岚相代为处理。”
“好吧。”北洛无奈地偏了偏头——玄戈下定决心的事,很少有人能反对。既然他想跟,那就跟着吧,总比派给自己一堆尾巴跟着要好。
“那我们现在便启程。”北洛说着,划开空间。
玄戈颔首,吩咐身边的战士给羽林和岚相传信,跟着北洛走进了空间裂缝。
又一次收到自家王上“我同北洛出去几日,政务由你们代为处理”的传讯的羽林和岚相::“……”
鼎湖的样子同北洛上一世所见一般无二,冰天雪地,霜色晶莹,空中浮着透明的冰片,折射的光影宛若幻梦,远处的湖边偶尔闪过矫健优美的半透明鹿影,冰湖是琉璃一般剔透的蓝色,与北空间乱流搅动而留下痕迹的天空相映,美的让人几乎分不清这里是魔域还是仙境。
当然,那些隐藏在寒冷空气中的冽魂会提醒你身处何处。
北洛斩落一只试图偷袭的魔,黄帝陵已经近在眼前。玄戈有些讶异地看着这座出现在魔界的常世风格建筑,注意到周围空间被撕裂的痕迹,道:“坠落到魔界的常世空间?这倒是很少见。”
北洛一边向属于缙云的陪陵废墟走去,一边解释道:“这是黄帝陵,旁边的陪陵属于他的妻子和大将。不过其中都没有尸骨。”他在陪陵不远处停下,接着道:“你就在这里等我,一会儿不要出手,我不会有事的。”
玄戈颔首,停下脚步。
北洛走近陪陵,灵活地躲过剑阵,看着眼前出现的身着甲胄的上古战神,拔出了带着裂痕的长剑。
玄戈一瞬不移地注视着不远处交战的两个人,在那个将军出现的一瞬间,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体内的妖力已经开始躁动,却依然遵照着与北洛的约定没有出手。冰蓝和金红的剑气交织着闪过,两人的剑法粗看大不相同,细看却是如出一辙的凌厉简洁又精妙绝伦。
一直注意着形式的玄戈忽然疑惑地皱了皱眉,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那名将军的剑法很熟悉,像是……天鹿城的剑谱!
玄戈一惊,随即想到,天鹿城的剑法是黄帝座下大将缙云所授,这里是黄帝陵——方才北洛说,陪陵属于黄帝的妻子和大将——那么这个人是……缙云。
想到这里,玄戈的身体条件反射地绷紧,金色的妖力已经凝聚在掌心,却又在发出的一瞬间堪堪停住——既是因为他想起了与北洛的约定,也是因为他发现,自己的弟弟同这位传说中天下剑术最强的上古战神比试剑术,竟然丝毫没有落在下风!反而是缙云,因为只是一道残留的意念,剑术虽然依然强悍,但毕竟已无实体,经过一段时间的消耗,身形已经开始明明灭灭,即将崩散。
果然,片刻之后,北洛一剑击退缙云,自己也后翻拉开距离,与缙云遥遥相对。两人对视片刻,缙云的身体仿若被风化的雕像,破碎成一片一片随风散去。
北洛凝视着缙云消失的方向,在原地站了片刻,才循着耳边响起的剑鸣声走向一旁的陪陵,从突然倾塌的废墟中拔出一把剑。
玄戈走近问道:“这是?”
北洛看着手中熟悉的古朴长剑:“它叫太岁,是缙云的佩剑。”
玄戈微微挑了挑眉。
北洛转头看着玄戈:“你从前不是说过,我前世一定是一位剑术大家吗?确实如此,我知道这么多,是因为缙云就是我的前世。”
玄戈惊讶地怔了怔,看着面前熟悉的弟弟,笑起来:“没关系。不论从前你是谁,现在你都是北洛。”
这下轮到北洛失神了,在知道自己的前世后仍然如此坚定地说出这句话,从前现在,玄戈确实是第一个。沉默片刻,他的嘴角也忍不住勾起来:“确实,我想起前世的记忆不过是因缘际会。此生我仍然是北洛。”他将太岁递到玄戈面前:“这把剑,你要看看吗?它和天鹿为同一人所铸。”
玄戈接过太岁,抽出几分。古朴的剑身历经岁月的洗礼,却丝毫没有因此而失去光彩,反而更沉淀出一股沧桑的血气和煞气。他腰间的天鹿因为感受到了同类的气息,与太岁同时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太岁……这给把剑确实当的起这个名字,不愧曾为缙云的佩剑。”虽然素来高傲自信,但对于这位教授辟邪剑术的人族宗师,玄戈也确实敬佩——虽然后来有了自己的剑术,但他的剑术启蒙,也同样是缙云的剑谱。
又仔细看了看这把历经岁月的古剑,对故去之人表示敬意,也确认了使用这把剑并不会带来危险。玄戈将太岁还给北洛,看着他换下背上因为方才的一战已经几乎断裂的长剑,在北洛为手上的东西有些为难地微微皱眉的时候自然而然地接过那把剑鞘比太岁华丽许多,锐气却远远不如的断剑,抬手划开空间:“走吧,我们回天鹿城。”
十二
两人刚刚回到天鹿城,就碰到了游历归来的风晴雪。
见到北洛,风晴雪道:“殿下,此次外出我有了些新的收获。若有时间,请您随我来看看。”
“好。”北洛应道,又转身对玄戈解释,“先前我托晴雪姑娘为我找一样东西,如今有了些眉目,我去看看。你自己先回去吧。”
“……好。”玄戈应道,目光淡淡地扫过风晴雪,干脆利落地转身向王宫走去。
站在原地的风晴雪在那一瞬间却生出一种被猛兽盯上的压迫感,莫名其妙地探出灵力戒备四周,却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奇怪……难道是最近太累了?”她疑惑地自语道。
“晴雪姑娘?有什么事吗?”北洛见她有些出神地自言自语,问道。
风晴雪回过神来:“没什么。殿下,我们走吧。”
此次外出游历,风晴雪虽未找到传说中可祛除魔气的龙血草,却有了些别的发现。
“这是龙血玉。”风晴雪拿出几块血红色似玉非玉的灵石,“是在某处传说中的龙冢遗址找到的。我先前试验过,虽不像龙血草那样神妙,却也能隔开魔气。”
北洛接过那块石头仔细看了看:“能隔开魔气……已经很好了,辛苦晴雪姑娘。”
风晴雪微微摇头:“惭愧。我不善战斗,只能用零散收集的魔气试验,却不知这种灵石隔开魔气的上限为何。”
北洛道:“晴雪姑娘不必自责,剩下的我可以自己去试。本也没抱多大的希望,只是姑且一试罢了,能有如今的发现,已是十分惊喜。”
风晴雪抚了抚胸前的发辫道:“可我终究收了殿下的辟邪骨,却有负所托……”
北洛耸了耸肩,无所谓道:“承载荒魂需要王辟邪骨血,本来这东西不是我的就是玄戈的。虽然他有时候莫名其妙,但毕竟也是我哥哥。我既然知道了这种事,自然不能等着他剖自己的骨头——依他的性格,定然不会见死不救——再者,这些年天鹿城的辟邪多赖姑娘救治,那个就当做是我替他们给姑娘的谢礼吧。”
“那您……为何不肯将这件事告诉王上?”风晴雪被他意料之外的态度弄得愣了愣,却突然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北洛被她这个突兀的问题弄得有些莫名,半晌才反应过来风晴雪问的是他当年嘱咐风晴雪瞒着玄戈的事,有些不自然地偏了偏头,道:“没必要让他知道罢了。这么点小事,告诉他……麻烦。”
“生剖一段肋骨,还损耗了心头血,这可不算小事了。”风晴雪忽然笑起来。
北洛偏着头,语气略略急促了些:“我说是小事就是小事。好了,我还有事,就不打扰晴雪姑娘了。”说完,不等风晴雪回答,就拿起一旁收着龙血石的木盒离开了她的医馆。
北洛走后,风晴雪突然对着空无一人的角落行礼道:“王上。”
玄戈的身影缓缓浮现,脸色微冷:“晴雪姑娘怎么知道我在?”
风晴雪道:“方才我说到辟邪骨时王上的妖力有了波动。我毕竟也曾是幽都的灵女,对灵力总要敏感些。其实以殿下的敏锐,本来也该发现的,只是殿下对王上的妖力一向没有防备罢了。”
玄戈的脸色缓和了些,问道:“辟邪骨……是怎么回事?”他早知道风晴雪时为了什么来到天鹿城,还曾奇怪过为何刚来时她还日日翻找典籍,这些年却像是完全不再担心荒魂引渡的问题。没想到,早在那么多年前她就已经拿到了自己需要的东西,却是从北洛身上……
风晴雪在玄戈的威压下脸色白了些,却依然从容:“如王上所听到的。殿下曾要我瞒着王上,所以我不会再多说什么。我只能告诉王上,这些年我外出游历是受殿下之托,寻找治愈魔气侵体的方法。”
“魔气侵体……”玄戈低声重复道,忽然想起当年在光明野上,北洛知道始祖魔异动的消息后曾问他魔气侵体有无治愈的方法——始祖魔最可怕之处正是身上至纯至强的魔气,一旦侵入伤口,便是以王辟邪之强也凶险万分。
“抱歉,我方才失态了。”沉默片刻,玄戈收回威压,对风晴雪道。
风晴雪松了口气,转而劝道:“王上,殿下于我有大恩,我也希望殿下日后喜乐安康,故而在此多言一句:方才的话您都听到了,现在,您还觉得北洛殿下疏远您,对您感情淡薄吗?”
“你……”玄戈愕然,“你看出了什么?”
风晴雪笑道:“王上不必担心,并非是王上有什么破绽。只是我游历久了,对世间七情都见得多些,便也能看出的多了。有一段时间霓商曾同我说过,几次撞见王上看着殿下出神,不知是不是与殿下闹了别扭,加上眼见这些年殿下越来越强,王上却还总是把殿下当成幼崽护着,便有些猜测罢了。”
玄戈沉默不语。
风晴雪接着道:“妖族的情感与伦理我不便插手,更无权置喙。只是殿下也是王辟邪,王上这样毫无来由地束缚他,恐怕总有一天会让殿下难过。就如今日,本来依照王上的性格,无论如何都不会暗中跟踪,但只因为是殿下,所以王上便打破了自己的行事准则,可王上又怎知殿下心里会怎样想呢?”
玄戈苦笑道:“他多半会觉得我是想要掌控他吧。”
风晴雪道:“殿下力量强大,性格骄傲,不愿被人控制也是常情。与其等着哪一日引起误会,王上不如早些同殿下讲清楚——不论是何种情感,一味隐瞒只会一步错步步错,终至无可挽回。”她似乎想起了从前看到过的事,露出些感慨的神色:“虽不知告诉殿下是否会比现在好些,但我只能告诉王上,殿下远比您所想象的要更在意您。”
沉默片刻,玄戈道:“姑娘今日所言,我会仔细考虑。多谢晴雪姑娘。”
风晴雪没有说话,对着他离开的背影微微弯腰行礼,无声地叹了口气——能做的她都已做了,希望这对兄弟能有个好结果。
离开医馆,玄戈伸手抚上自己的胸口:这个位置的骨骼在多年前曾经疼痛过,当时他不以为意,如今却终于知道是为何。
北洛的声音还在他耳边回响:“他毕竟是我哥哥。我既然知道了这种事,自然不能等着他剖自己的骨头。”
心脏忽然快速跳动起来,不断收缩又张开的部位传来一阵闷闷的疼痛——他竟不知道,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他尚且弱小的弟弟曾经为了他生生剖出自己的一段肋骨。更加可笑的是,明明双子之间已经有了感应,他却未能想到原因,竟还以为只是因为自己太过劳累。那段时间自己又哪有什么劳累呢?又有什么劳累能比还是幼兽的辟邪亲手剖出自己的骨骼、逼出自己的心头血更痛呢?
心疼和内疚让玄戈几乎无法思考,可一丝隐秘的喜悦却突然不合时宜地在这疼痛中显现:“他的弟弟远比他从前所以为的要更加在意他。”
玄戈停下脚步,松开按着胸口的手,自嘲地想道:连心痛都不再能纯然,自己终于还是无法再自欺欺人地当一个好哥哥——他的确对自己的孪生弟弟,一只外表还未成年的王辟邪产生了非分之想。
可北洛又是怎么想的呢?这个弟弟虽然血脉强大、天资纵横,可在情感上却意外的单纯。他还记得第一次问北洛在王族有没有喜欢的姑娘时,北洛一脸冷淡地回答:“我连成年猎仪都还没举办,现在就想喜欢谁未免也太早了些。”
这可真是个让玄戈既喜悦又苦恼的回答。
好在辟邪生命漫长,等他到成年猎仪也不算什么,只是——需要先试探一下他的态度。若是北洛不能接受这违背人族伦理的感情,他还需要在北洛成年前的这段时间让对方认清自己的妖族身份才是。
辟邪王叹了口气,心情复杂地想道,若是今日未曾跟来,他也许还可以永远做一个体贴周到的好哥哥,可今日之后,他已再也不能忍受北洛同旁的什么人在一起了。
既然如此,就只有让北洛也心悦于他了——否则,他怕自己真的有一天会忍不住把北洛关起来。
十三
玄戈走上乾坤阵枢,果然看到北洛在这里,似乎刚刚练完一套剑法,额头上还有些细汗,正坐在阵枢边缘看风景。
“你果然在这里。”玄戈笑道。
北洛似乎很喜欢乾坤阵枢。多年前他第一次胜过岚相之后,有一段时间侍卫们总是用狂热的目光看着他走进王宫区的武场。虽然并无人真的走上前打扰,在他开始修炼后战士们也依旧礼貌地退开,但北洛还是不太喜欢被看着。在发现乾坤阵枢更加清静后,就将修炼的场地换到了这里。
“这里安静,风景也好。”北洛双手撑着地面,抬头示意他坐下。
玄戈从善如流地坐在了北洛身边,看着他垂在阵枢边缘的两条被黑色长靴严严实实包裹住的纤长小腿,开口道:“你可知道,虽然双亲的血脉并非决定后代血脉和力量的唯一因素,王族旁支中也会出现有为王资质的辟邪,但为了保证后代血脉强大,辟邪族常有在人界被视为不伦的近亲通婚?”
北洛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我当然知道,天鹿的典籍中有许多记载。虽然有些与人界伦理相悖,但这里又不是人界,我自然不会以人族的伦理揣测妖族之事。”
玄戈微微松了一口气,随口道:“没什么,只是霓商要成亲了,我便突然想起这件事,随口问问。”
说道霓商,北洛又有些古怪地看了他一眼,问道:“你真的不曾心悦霓商?”
玄戈诧异道:“我为何会心悦霓商?虽然从小亲近,但我一直把她当做妹妹。”说到这里,他又自嘲地微微笑了一下:看吧,他竟还自欺欺人了那么久。若真的一样是对弟妹的爱护,他面对霓商时怎么从来不曾有过格外的感情?
北洛摇了摇头,撑着地面低头望向下方的天鹿城。
也许真有些什么不同了吧,就像前世短短的几面中他从未见过玄戈露出温柔的表情——每次见他,他总是绷着一张脸,一身白衣冷冰冰不染尘埃,好像随时都能羽化登仙。可这一世,玄戈分明常常微笑,甚至两人在一起时玄戈往往是更主动些的那个。
当然,他选择性地忽略了城中的辟邪对于玄戈“王上虽然说话温和,但是看起来还是很严肃,高贵得令人不敢接近,真的很有王者威仪呢”的共识。
“只是有些好奇罢了。”北洛道。
“你很想我同霓商那样的女子成亲?”玄戈问道。
北洛耸了耸肩,维持着两手撑地的姿势弯下腰,薄薄的肩胛骨拱起来,像一只形状优美的蝴蝶:“我可管不着你喜欢谁、和谁在一起。”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这句话中竟然带了一点赌气的意味。
“你当然管得着。”玄戈摇头笑道。
北洛却只以为他在打趣自己,偏过头冷冷地哼了一声,嘴角却不自觉地勾了勾。
就算是他自私好了,这些年他已经习惯了和玄戈待在一起,若是玄戈突然多了一位王妃,他虽不至于有什么不快——当然,他也没立场不快——但总会不习惯的吧。
玄戈侧头看着身边的少年,目光恰好落在他略显单薄的肩背上。辟邪的愈合能力本就极强,又过了这么多年,曾经受过的伤早已完全看不出痕迹,但玄戈还是忍不住心疼。
“北洛,你……”玄戈有许多事想要问,却又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最后只是避重就轻问道,“再过几年,你便可参加成年猎仪。在那之后,你想做什么?”
北洛愣了一下:“成年猎仪?”当初玄戈问起他有没有喜欢的姑娘,北洛只以为是像前世媒人找上师娘提亲那样,也有人找过玄戈。因为不想麻烦,便随口答了成年猎仪还没过暂时没想过这些,却没想到,倒是让玄戈又想起了他的成年猎仪。
“我还要与那些百岁都不到的辟邪一同参加成年猎仪?”北洛直起身体,脸色微黑。
玄戈打趣道:“我以为你早就知道,毕竟先前……”
“打住,”北洛冷着脸打断,“按照年纪来算,我早就已经成年了,也不想参加什么成年猎仪。先前那样说,不过是找个借口而已,我也以为你早知道。”说着,他用古怪的眼光看了看玄戈,声音里带了一丝寒意:“你今日又是问我对近亲结合的看法,又是问我有没有心悦之人,还说起成年猎仪——怎么?是看中了哪位血脉强大的王女,想要给我配种吗?提前告诉你,想要什么血统纯正的王辟邪,你自己找人去生,小爷我不奉陪。”说完便要起身离开,却被玄戈拉住了手腕。
“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是我唯一的弟弟,我怎么可能不顾你的意愿做这种事?”被北洛神奇的推论惊得目瞪口呆,玄戈苦笑道,“我解散长老会,就是为了摆脱这种束缚,又怎么会用这种理由来强迫你娶什么王女?”
“……那你是什么意思?”被拉住的北洛保持曲着一条腿的姿势坐在乾坤阵枢边缘,向一侧扭身的动作让他被腰封束着的的腰看起来格外劲瘦有力。
玄戈不自然地偏了偏视线,来时想说的话早就被带偏,只能无奈道:“不过是问问你成年猎仪后的打算而已——之前是逗你的。你是王辟邪,成年猎仪在生辰单独举办,不会同其他辟邪遇上的。”
发现自己想多了的北洛尴尬了片刻,却依然挑着眉道:“单独举办成年猎仪,这可是王储才有的待遇。”
玄戈道:“你不是王储,你是王。”
北洛皱眉:“说过多少次,我不想要你的王位!你若是不想干了,就早点娶妻生子,别想甩给我。”说道“娶妻生子”,北洛忽然莫名有些烦躁地用力甩了甩被玄戈抓着的手腕。
玄戈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他们本就坐在乾坤阵枢边缘,北洛还是一腿伸直搭在阵枢弧形的边缘上,一腿曲起踩着地面,身子向斜后方扭着的姿势,动作一大就向外偏了偏,几乎要落下高台。虽然拥有空间之力的王辟邪就算真的摔下去也不会有什么事,玄戈还是一把把北洛拉回来揽在了怀里:“小心些——我也没有把天鹿城全部推给你的意思……你又忘了吗?我早说过的,我们是双子,王位本就该是你我共有的。待你成年,自然是天鹿城的另一位王。”
北洛被他突如其来的拥抱和胸腔发出的震动弄得僵了僵,终于推开他站起来,生涩道:“……那也不需要!成年猎仪的事随你,王位我不要。”
玄戈跟着站起来,耐心地解释道:“成年猎仪对辟邪来说是很重要的事。从前是辟邪族对不起你,但如今我不想给你留下遗憾。”
“所以这算是补偿吗?”北洛扭过头,冷冷道,“没必要,反正我不知道。我早就成年了,那时候也没谁告诉过我成年猎仪这种东西。”
“北洛,对不起。”玄戈的手搭上他的肩膀,“但这不是补偿,这是你本应有的。”
“……”北洛顿了半晌,终于开口问道,“玄戈,你总是这样……为什么从来不解释,也不自辩?如果当年我没有意外引动双子感应,你会怎么做?”
落在他肩膀上的手紧了紧,玄戈道:“不知道,也许……会再等几年……”
“抑制双子互噬的法子很难找吧,”北洛忽然打断他,“不必说了。”
又是这样——当年对北洛说起幼时他流落人间的真相时他就是这样,不惊讶,不愤恨,不质问,甚至看起来似乎已经对当年的事无所谓了。
玄戈深吸了一口气,按住他的肩膀,温声道:“不,北洛,你应该知道。若那天我未曾感应到你的境况,我确实不会去找你——可能是因为担心你我双子互噬动摇天鹿城的根基,也可能是因为犹豫着不知该如何面对你,我不知道,因为那些事都没有发生——但如今,你已经在我身边。我做的一切不是因为你我血脉相连,也不是为了补偿你。只是因为——你已经在我心里了。”
“你还真是……一如既往地自以为是。”北洛闷声道。
玄戈低低笑了几声,不再说这些,把话题拉回最初的方向:“所以,你还没有告诉我,成年猎仪过后,你想做些什么?”
北洛不假思索道:“先把那只不安分的始祖魔杀了。”
“……”玄戈苦笑,这个弟弟到底是为什么会对那只始祖魔这么念念不忘……
“我是说其他的。辟邪的生命漫长,也不是只有战斗。”
北洛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其他的?先度过不久以后的天星尽摇应该算吧,不过这个暂时还不能说,那就只有……
“给老师师娘养老送终,其他的暂时还没想到。到时候再说吧。”
玄戈再一次无言:在某些方面,北洛真的还是个孩子啊……
见他停顿了许久都不说话,北洛有些不耐烦地道:“还有事吗?没事我就先走了。”
玄戈收起思绪,轻轻叹了口气,松开按着他的手:“我与你一起走。”
北洛没有拒绝,径自往乾坤阵枢下走去。玄戈走在他身侧,偏头看了看少年俊美英挺,却又莫名带着些温柔秀气的侧脸,想起今日本来要说的话竟然一句都没有说出口,在心中苦笑道:“北洛,快些长大吧……”
十四
最近天鹿城中最热闹的事,莫过于北洛殿下的成年猎仪要到了。年纪稍大些的辟邪们都还记得玄戈成年猎仪时的盛况,这些天纷纷开始议论,不知北洛殿下的成年猎仪又会是怎样的——想来一定也是难得一见的盛景吧。
但身处议论中心的北洛却对此并不太在意,玄戈来时,他正在练习剑术。外表看起来已经同玄戈几乎一模一样的青年没有使用妖力,只是凭借剑术,便已经有了千锋辟易的气势。
“论起剑术,这天下恐怕已经没有人能胜过你了。”待他练习结束收回太岁,玄戈笑着走向他。
“也不算什么。”北洛的语气仍然平淡,嘴角却勾起一个弧度。
玄戈看着一如既往口是心非的弟弟,好笑地伸手帮他整理好了有些散乱的马尾。
这些年玄戈似乎越来越喜欢这种对北洛来说过于亲近的动作,初时北洛还有些抗拒,后来时间久了,倒也慢慢习惯了。
没有躲开玄戈的手,北洛顺着他的动作侧了侧身,问道:“你最近不是很忙吗?今日怎么有时间过来找我?”
玄戈失笑道:“你当我是为了谁在忙?你的成年猎仪已经差不多准备好了,我自然可以多些空闲。”
北洛不领情地耸了耸肩:“又不是我要你去做那些琐事的。是你说成年猎仪一定要隆重,才给自己找了那么多事,怪得了谁?”
玄戈轻轻扯了一下他理好的马尾,无奈道:“好,北洛殿下说得对。都是我自作自受。”
北洛以拳抵着唇轻轻笑了一声,偏头道:“那好吧,谢了。”
刚刚绑好的马尾随着他的动作轻快地摆了摆,轻轻拂过玄戈尚未收回的手,带来一阵浅浅的酥痒。玄戈忍不住捏了捏他的后颈,笑道:“多谢北洛殿下给我这个面子。”
“这个给你,”北洛抛给玄戈一块泛着金红色光泽的龙血石腰饰,“算作谢礼。”
“这是?”玄戈看着那块不算太精致,却带着灼热力量的龙血石,眉头微微挑起,“是你做的?”
北洛道:“这是晴雪姑娘外出游历时发现的龙血石,能隔开魔气。我在上面刻了一个增强力量的法阵,你记得要随身带着。”
玄戈看了看石头上雕刻手法还有些生疏的法阵:“你什么时候学了阵法?”
北洛的手指动了动:“随便学了学。怎么?你嫌弃吗?”
“当然不会——”玄戈笑着把那块龙血石挂在腰间,“我会好好带着的。毕竟这可是你第一次送我亲手做的东西。”略显粗糙的腰饰与玄戈身上的华丽精致的王袍格格不入,他却对这块新增加的配饰格外喜爱。
北洛被他那种莫名温柔的眼神看得后背一阵发麻,冷哼道:“莫名其妙。”心情却愉悦起来。
那个法阵当然不是随便学学就能刻出来的。前世北洛就注意到了博物学会那种能将魔气控制在容器中的阵法,天星尽摇结束后,他曾经问过岑缨那种阵法的原理。那时候天鹿城没有什么事,他闲下来了也会联系博物学会的人,试着研究如何用阵法隔断魔气的侵染。虽然到他回来之前还没能研究出能完全隔断魔气浸染的法子,但有了龙血石,却可以阵法与之配合,增强力量。
带着那块龙血石,就算这次仍有意外,玄戈也至少不至于像前世伤得那样重。
北洛看了看被玄戈挂在腰间的配饰,距离记忆中的那个时间越近,他却反而越冷静——他不信佛道不信神,也不信什么因果与注定。对于他来说,这世上没有什么不可战胜的敌人,也没有什么注定的结局。
就算为了之后的十年他能安心离开天鹿城去解决天星尽摇的麻烦,他也会护着玄戈不再走上前世的结局。
北洛迟到了二百多年的成年猎仪终于到了。这一天,几乎全城的辟邪都聚集在高台之下,看着北洛划开空间走入魔域中他选好的狩猎地点——所谓成年猎仪,其实就是狩猎魔族。即将成年的辟邪挑选自己的猎物,在成年猎仪那天将对方斩于手下,而城中的辟邪通过注入妖力制作的临时通讯玉符看到整个过程。
——带回最强大的猎物的魔核,用魔物的性命证明自己的强大,这就是辟邪族的成年猎仪。
每一代成年的辟邪,都将延续辟邪族数千年来的杀戮与守护,血腥而神圣。
然而在北洛走出空间裂缝彼端的那一刻,城中的辟邪都惊呼起来,就连玄戈都豁然站了起来——因为从玉符投出的影像中,他们所看到的分明是一只大魔!
若只是大魔,还不至于让人震惊——每一代的王族,有为王资质的辟邪都可以在成年时就独自挑战大魔。但大魔之间本身的差距也是天渊之别,北洛挑战的这一只向来以残暴好战著称,这些年来已经不知道吞噬了多少下等魔,距离成为天魔只差一步。
比之玄戈当年挑战的那一只还要强些。
玄戈握紧了天鹿的剑柄,却没有迈出一步——一旦有成年辟邪插手,猎仪便算作失败——他只是紧紧盯着半空中影像的一举一动,浅金的妖力已经缠绕上了天鹿的剑身,随时可以裂开空间拔剑而出。
大魔愤怒的吼叫从影像中传出,身着黑色劲装的身影灵活地躲过一次又一次攻击,手中缠绕着妖力的长剑斩出,带着锐不可当的气势刺入大魔的身体,一点点削弱它的力量。年轻辟邪的妖力还远不到鼎盛,但他的身法和剑术却弥补了这一点微不足道的缺点。前世在人界游历时,因为妖力总是处于半枯竭的状态,北洛早就习惯了依靠剑术战斗以及将每一分妖力的杀伤力都发挥到最大,这种技巧在此时妖力充盈的情况下显得更加强大。大魔频频被太岁刺伤身体,攻击却最多只能略过北洛的衣角和发梢,没过多久就显出颓势。
天鹿城中看着的辟邪们也从先前的担忧中放松下来,惊叹地看着这场战斗,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北洛的战斗技巧,高台上的玄戈也松开了握剑的手,看着那个被薄薄的妖力包裹的身影。明明还是个青涩的年轻人,可北洛的身上却已经有了利剑一般的凌厉杀伐,如此强大而美丽,让人忍不住追逐。
玄戈的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看着高台下兴奋激动、一脸仰慕的辟邪们,突然漫无边际地想道:过了今日,北洛就成年了……
不等他接着想下去,北洛的剑就刺入了大魔的胸口,满身剑痕的大魔最后嘶吼了一声,化作虚无的魔气消散,深紫色的魔核落下来,被北洛接在手里。
刚刚划开空间回到天鹿城,北洛就听到高台下铺天盖地的欢呼声,一向不喜欢吵闹的王辟邪轻轻勾起了嘴角,向高台下的辟邪们展示手中光泽美丽的魔核——说来魔物虽然污秽,可魔核却意外的并不算丑陋,反而越是强大的魔,魔核越是像沉淀了千万年的紫晶,以辟邪妖力驱散那股不祥的黑气后,就能看到它内敛的紫色微光,邪魅而靡丽。
看到那颗魔核,台下的辟邪们心悦诚服地一起行礼,玄戈面对台下的辟邪道:“北洛的成年猎仪已经完成,从今日起他就是天鹿城的另一位王。”
台上的羽林和岚相首先弯腰行礼:“见过王上。”
“见过王上!”台下的辟邪们紧接着齐声道。
“你……”北洛惊愕地看着玄戈,嘴唇张了张,又紧紧抿起,最后却只是问道,“你这段时间那么忙,就是为了这个?”
辟邪族的历史上鲜少同时有过双王,想也知道,玄戈解决了多少麻烦,才能在今日让所有的辟邪都认同他的身份。
“我说过,待你成年,自然是辟邪族的另一位王。”玄戈笑道,“为这个,我可是忙了许久。王上不给我些补偿吗?”
北洛从震惊中恢复过来,挑了挑眉:“你要什么?”
玄戈装作思考了片刻,目光落在他手上的魔核上,轻声道:“要这个,你舍不舍得给?”
“这有什么……”不假思索的话说到一半,北洛忽然顿住,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难得的因为惊讶而睁圆了眼睛,竟露出几分年少的稚气来,“你说你要什么?”
玄戈道:“要你成年猎仪的战利品,你给不给?”
北洛冷声道:“玄戈!你不会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将成年猎仪上得到的魔核赠与他人,在辟邪族中是表达倾慕的意思。若是对方收下魔核,就意味着他们可以成为恋人。
玄戈笑道:“我当然知道。北洛,我心悦你。”
周围忽然寂静下来,玄戈的那句话用了妖力,此时所有的辟邪都听到了,惊讶地注视着高台之上。
“……我们是孪生兄弟。”沉默半晌,北洛有些艰难地说道。
“我知道,”玄戈道,“我早就同你说过,近亲结合在辟邪族中并不算什么。”
“可这是不一样的!”北洛的语气几乎有些急切。
玄戈依然保持着温柔舒缓的语气:“有什么不一样?”
“我们都是男子,还是亲兄弟……”
“你该知道,对于妖来说,这些都不算什么。”
“可你是天鹿城的王。”北洛紧紧盯着玄戈,“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会做有什么样的后果?”
玄戈轻轻叹了口气,望着北洛的眼睛:“天鹿城是我的责任。可是北洛,我解散长老会,就是因为王也有七情六欲啊……”
“你……”北洛移开目光,急促道,“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我还有事先走了,这件事以后再说。”
说完,他直接裂开空间离开了高台,一个人站在了空无一人的乾坤阵枢上。短时间内连续裂开空间,就算只是短途,也让北洛有些疲惫,可他却完全顾不上这些,只是看着自己手上的魔核,有些烦躁地将它收起来,脸颊却依然带着乾坤阵枢的风也吹不散的热意。
而留在高台上的玄戈却没有急着去找似乎是逃跑的弟弟,目光扫过台下惊愕的人群,在那些有些黯然神伤的姑娘们身上停留了片刻,才转身下了高台。
——对于他的弟弟,他可以宽容一些,让他多考虑一段时间。但对于旁人,他一刻也不想忍受他们怀着爱慕落在北洛身上的视线。
十五
成年猎仪之后,北洛就一直避着玄戈,晚上也搬到了偏殿去住——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兄长。
可城中的辟邪们却仿佛都已经接受了“两位王上在一起了”这种在北洛看来难以置信的事。那些原本仰慕北洛的姑娘们如今却开始兴高采烈地讨论两位王上什么时候举办仪典,而寥寥几个反对的声音却根本无人理会。
因为这些流言,北洛一连几日都把自己关在偏殿中,连去乾坤阵枢练剑的心情都没有。玄戈反倒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照常巡视、修炼、处理政务,半句不提起那天的事,任他躲着自己住在偏殿,甚至不来找他,只派了羽林来听他调遣。
北洛一面因为玄戈的态度而松了口气,一面却又有些莫名的不快:明明是他说了那样的话,惹的别人心烦意乱,可他自己却好像半点事都没有。有许多个瞬间北洛都以为那天高台上发生的一切都只是自己做的一个梦,或是玄戈为了捉弄他随口开的玩笑——可他也知道,自己不是分不清梦境与现实的人,玄戈也不会开这种没分寸的玩笑。
不过这几日的独处倒是让北洛冷静了些,不再像前几日那样慌乱。此时,他正靠着光影斑驳的窗格有些出神地看着那枚半透明的深紫色魔核——此世自从回到天鹿城,他就一直同玄戈住在一起,这些天独自住在偏殿,他却发现自己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竟已经不能习惯只有独自一人的空荡大殿了。
“玄戈……你可真是,不管什么时候都这么会给我找麻烦。”北洛低低苦笑了一声。也不知玄戈是什么时候有了这种心思,让自己在没有防备的时候就习惯了他的亲近,如今就算想抽身离开,也已经没办法全身而退了。可自己对玄戈又是什么样的感情呢?
此生至此,他相处最久的人是玄戈,最在意一件事是玄戈的生死,前世老师师娘待他再好,也无法完全懂他,可此世玄戈却与他血脉相连,突破那一层隔阂给了他属于妖的温暖情感……北洛突然发现,原来自己竟一直隐秘地为这重来的一世而感到欣喜。
可他却渐渐看不懂玄戈在自己心里的位置了。是兄长吗?他见过人界的兄弟之情,直觉玄戈在他心中并非只是兄长。那么是玄戈所希望的那种情意吗?可他们毕竟是亲兄弟,这种事就算是在妖族也太过离经叛道了……
刚想到这里,羽林的声音就打断了他的思考,
“呃……王上,王叫我给您送些东西来。”
北洛道:“进来吧。”
羽林一脸尴尬地走入偏殿,将一个锦盒交给北洛。
“这是什么?”北洛看着向来心大,前世第一次见面就拆了他家的羽林露出一脸为难、不知该如何开口的样子,突然觉得有些好笑,连心里的烦闷都淡了几分,“不必叫我王上了,还像从前一样便好。”
虽然依然尴尬,但终于不用再为称呼为难,羽林多少松了一口气:“这是王上让我带给您的,说是……给您赔罪。”
北洛挑眉,冷冷道:“赔什么罪?一时糊涂说错话的罪吗?”
羽林更加尴尬了:“王上说……那天是他太突然了,吓到了您……给您赔罪。”
“……”北洛冷着的脸忽然泛起一丝热意,像是烫手一般把盒子扔在一边,“告诉他少来这套,出去。
羽林如获大赦,正要出门,却又被北洛喊住:“等等。”
“双子相恋,在妖族也不算正常吧?就算是重视血脉,可我和玄戈……又不能有后代,怎么城中的辟邪反应都那么自然?”北洛不理会羽林满脸的纠结,问道。
听到北洛要问的是这种事,羽林的表情终于轻松了些:“虽然不常见,但也不是没有过先例。更何况,王上先是解散了长老会,猎仪之前又解决了一批剩下的顽固老臣,天鹿城的辟邪本就敬仰王上,现在全城都在传王上情深似海,为了您冲冠而怒扫平千难万险,谁还会反对?至于后代……”羽林干咳了两声,半低下头道:“这个我不好说,或许您可以问问王上。”
“?”不等北洛接着问下去,羽林就匆匆行礼出了门,便走便道:“北洛殿下,我突然想起卫队还有些事,先告辞了。”
“……”算了,这种私事,再问羽林也不会有答案,大概也就是从王族旁支收养一个有为王资质的孩子——王族旁支也有血脉觉醒后纯度极高的孩子,辟邪王意外战死只能从旁支挑选继承人这种事倒也不是没有过。
可这种事毕竟要靠运气,他们真能找到能支撑得住天鹿城大阵的孩子吗?
北洛忽然有些烦躁的摇了摇头——他想这些做什么?他和玄戈……怎么可能真的在一起?
不再想这件事,北洛的目光落在那个被他扔在一旁的锦盒上,又马上移开视线,闭了闭眼睛,还是伸手拿起了那个盒子。锦盒不算华丽,却很是精致,边缘压着暗色的回纹,看起来倒像是人界的风格。
“……故弄玄虚。”北洛低声自语了一句,打开了盒子。
盒中是一条剑穗,几股青黑的皮绳结成一个简单的穗子,上面扣着一枚看起来有了些年头,却依然寒光烁烁的铜扣,干脆利落地将下半部分散开的流苏束成一束。北洛拿起剑穗晃了晃,铜扣上的辟邪印记随着晃动一闪而过,配着青黑的皮绳,自带一股杀伐之气,与太岁很是相配。
“玄戈……”北洛将那条明显不是天鹿城风格,看着简单却不知费了多少心思的剑穗收在手中,难得有些茫然地望向窗外高远的天空。
北洛对于他同玄戈关系的纠结并没能持续多久,很快,光明野的魔族异动就让他无暇再去顾忌这些小事。
“王上,最近光明野外聚集的魔族越来越多,出现在光明野内的魔族也变强了许多。”羽林斩落了一只游荡的下等魔,面色凝重地对玄戈说道。
玄戈道:“按照先前议定的对策,加派巡视光明野的队伍,加强天鹿城守卫,随时准备迎战。”
北洛活动了一下手腕:“始祖魔要来了。”大敌当前,他与玄戈的那些尴尬也只能暂时放在一边。这些天他又开始与玄戈一同巡视光明野,只是总还有些不自然,巡视过后就匆匆离开。
玄戈的目光落在太岁的剑柄上,崭新的剑穗正随着北洛的动作一荡一荡。白衣的王露出一个浅笑:“不必担心。”
北洛看着他认真道:“我给你的龙血石,一定要一直带在身上。”
光明野的情况越来越严峻,天鹿城马上进入战备状态,战士们来去匆匆地穿过街道,霓商负责安顿慈幼房的孩子,随时准备让辟邪幼崽进入古厝回廊,风晴雪的医馆也开始配制伤药。人人都知道,大战即将来临,可只要看到高塔上明亮的王焰,就不再有人惊惶。
终于,始祖魔降临光明野。
正在激战中的羽林和岚相忽然感受到一股强劲的魔气逼近,紧接着,玄戈金色的妖力在半空爆开,迎面撞上一团浓重的黑气。始祖魔显露身形,巨大的黑翼遮天蔽日,与玄戈相对而立。
“止步。”玄戈淡淡道。
“天鹿城的王?如此年轻的王辟邪,你想阻拦我?”始祖魔的声音低哑阴沉,仿若腐朽的骨片在相互摩擦。
玄戈拔出天鹿,始祖魔却发出一阵阴森的笑声:“那我就陪你玩玩,不过……辛炀,你就不必等了,自己先去找点乐子吧。”
“是,君上。”始祖魔身后魔气翻滚,一只气息格外强大的天魔出现在其中。
玄戈瞳孔微缩,正要动作,身后的空间忽然裂开,北洛按住了他的肩膀:“不要分心,那个交给我。”
“又一只王辟邪?”始祖魔疑惑道,“不祥的双子,相互吞噬的双王,居然一起活了下来……天鹿城,千年的变化还真是大啊……”
北洛不耐烦道:“你以为辟邪也同你一样是个几千年都没长进的废物吗?天鹿城如何,轮不到你来管。少废话,要打就来。”话音未落,他就利落地出剑,挡住了天魔的一击:“玄戈,你可别让我失望。”
玄戈深深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听到在魔域战败不得不另寻出路的始祖魔被戳中了痛处而发出愤怒的吼叫:“辟邪——”
强劲的妖力迎上汹涌的魔气,始祖魔已经存在了几千年,魔气仿佛源源不断,若仅凭妖力与魔气硬拼,强大如玄戈也支撑不了多久。但北洛说得没错,这几千年始祖魔太过于相信他们自身的力量,却疏于修炼其他的战斗方式,过了这么多年,最主要的招数竟然还是上古的那一套力量对撞。
玄戈费力地顶住席卷而来的魔气,待妖力的屏障暂时稳定,立即抽出一缕妖力附在天鹿之上,猛地朝始祖魔刺去。
然而当剑尖靠近始祖魔的那一刻,他的脑中忽然响起北洛的痛呼和天魔得意的笑声。“北洛……”玄戈的剑尖一顿,却马上清醒过来——他相信北洛的实力,那只天魔绝不可能轻易击败他,这只不过是始祖魔的魔气造成的幻境。可这一瞬间的迟疑已经让始祖魔抓住了机会,乌黑的魔刃旋转着飞。玄戈的妖力迅速消耗,正要不顾这道攻击将天鹿刺入始祖魔的胸口,忽然有一把被金红妖力包裹的长剑从一侧飞来,挡开了始祖魔的魔刃。锋利的魔刃偏离了原本的方向,却仍然在玄戈背后留下一道狭长的伤痕,挂在腰间的龙血石爆出一阵灼热的红光,堪堪将魔刃留在伤口上的魔气挡在体外,紧接着碎裂成碎片散落在空气中——若是魔刃再深入几分,就算是有龙血石,也无法完全隔开伤口中霸道的魔气。
北洛看着玄戈的长剑送入始祖魔的胸口,松了口气脱力地单膝跪在地上。他忧心玄戈的情况,不惜代价用最快的速度将天魔击杀,身上到处都是伤口,侧脸也带着一道血痕,妖力几乎枯竭,刚一抬头却又看到魔刃即将触到玄戈的一瞬,用最后的妖力将太岁掷出去,此时已经完全没有了力气。
带着妖力的长剑切断了胸口的魔核与身体的联系,始祖魔震惊的看着自己胸口的天鹿,身体渐渐化为飞灰,只留下力量强大的骸骨散落在地上。玄戈没有理会那些骸骨,只是接住了那枚光泽莹莹的魔核,便几乎是从空中直接坠落下来。他艰难地用天鹿支撑着身体,在一地骸骨与血液中走向北洛,单膝跪在他同样浑身浴血的心悦之人面前,伸手轻轻抚了抚北洛侧脸的伤口。
他的后背还在流血,鲜血染红了王袍的披风,被力量对撞震伤的内脏传来尖锐的疼痛,过度使用的妖力也已在崩溃的边缘,可他的笑容依然温柔,带着一点少见的紧张,将手中的魔核送到北洛面前:
“你不愿送我你的,那我把我的战利品送给你,你收不收?”
战场很乱,魔的嘶吼声不时传来,羽林正带着卫队斩杀外围的魔物朝这边赶来,可北洛的世界却忽然安静下来——只余下眼前的人。
十六
因为伤重,北洛的视线已经有些模糊,只隐约看到,玄戈逆着阳光对他微笑,白色的王袍被光明野上因始祖魔陨落而重新倾泻下来的日光覆上一层浅金,斑驳的血迹在这片金色中愈发显现出一种苍凉的冶艳,让他的心中忽然出现一丝从未感受过的悸动与信赖。
失去意识之前,他只记得自己似乎答了一声“好”,便沉入一片黑暗之中。
醒来时,北洛发现自己正躺在王宫寝殿中属于自己的软榻上,试着动了动身体,因妖力枯竭而尚未愈合的伤口传来一阵阵抽痛,让他忍不住轻轻“嘶”了一声。
“你醒了?”玄戈的声音从床边传来,北洛扭过头,看到玄戈正靠在床边看着他。
他的脸色仍有些苍白,颊边却染着一丝红晕,额头上有一层细汗——显然是刚醒不久就强撑着起身走了过来。因为背上有伤,他只能侧倚着床柱,目光却一直落在北洛身上。
“你伤得也不轻,怎么不好好躺着休息?”看到玄戈坐在这里,北洛松了一口气,转而又有些责备地问道。
玄戈轻咳了两声,伸手轻轻抚了抚北洛侧脸的伤痕。未完全愈合的伤口被触碰,传来一阵微痒的刺痛。
“我想看看你。你答应了我的,不许反悔。”
“……”北洛下意识要反驳,却在最后一刻吞回了嘴边的话,只是说道,“我不反悔。”虽然那时他已不甚清醒,但他知道自己当时所说的话的确是出于本心。答应了就是答应了,没什么好反悔的。
玄戈的眼中染上欣喜的颜色,正要说话,却被自己的弟弟一把拉到床上。
“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先把你的伤养好。”北洛有些费力地翻过身背对着玄戈,闷声道。
“……”玄戈愣了一下,随即笑着伸手将北洛揽进怀中,用微哑的声音在他耳边低声道,“好,都听你的。”
北洛被耳边的热气弄得耳尖微烫,恼怒道:“别乱动,我要睡了。”
玄戈顺从地不再逗弄自己的弟弟,将他又向自己怀中搂了搂。
身后温暖的胸膛和均匀的呼吸声很快就让北洛再一次涌上睡意,朦胧中,他听到玄戈低沉的声音:“你送我的腰饰碎了。待你伤愈,重新为我做一个好不好?”
还真像一只撒娇的大猫。北洛有些好笑地勾起嘴角,应道:“好。”
辟邪恢复能力极强,几日后,两人身体上的伤已经差不多愈合,只是过度损耗妖力还是伤到了根本,需要几年时间才能恢复到鼎盛。
羽林和岚相终于得以从被玄戈养伤时抛来的政务中解脱出来——就算是心高气傲的岚相,也被玄戈这些年时不时丢过来的政务磨得对王位失去了兴趣。
伤好之后,北洛也恢复了每日去乾坤阵枢练剑的习惯。这天傍晚,当处理完政务的玄戈走上乾坤阵枢时便刚好看到青年挥剑的身影。黑衣的年轻辟邪被一片剑影环绕,修长的四肢和劲瘦的腰让他的一举一动都充满了美感,长至腰际的高马尾随着动作摆动,晃动的发梢仿佛扫过玄戈的心头,带来一丝酥麻的痒意。
看到玄戈,北洛停下手上的动作,挑眉道:“来的正好,不必压制妖力,我们打一场。”
“求之不得。”玄戈笑着抽出天鹿。
长剑相交,发出铿然的脆响,浅金与金红的妖力交织,明明是力量强横的大妖之间的争斗,远远看去那一黑一白的身影却有种莫名的和谐。
虽然单论剑术,北洛早能胜过玄戈,但他觉醒妖力的时日尚短,在比拼妖力的比试中还是落了下风。
天鹿挑开太岁的剑锋,那把可令千锋辟易的利刃落在一旁,而它的主人已经被玄戈揽腰抱在了怀里。
“你输了。”玄戈道。
北洛冷哼道:“不过是因为我修炼的时日比你短罢了,你这是胜之不武。”
辟邪崇尚武力,恋人结合也是如此,胜者获得主导的地位,以及保护的责任。
玄戈笑着道:“还好我修炼的时日比你久,不然若是你胜了却要反悔,我可怎么办?”
“我才不会反悔。你也……”反驳的话说到一半,北洛的唇就被封住,玄戈维持着一手抱着他的姿势将天鹿插入鞘中,用空闲出来的手按住了北洛的后脑不许他逃开。
微凉的唇贴上来,先是轻轻舔咬那两片柔软的唇瓣,在北洛忍不住放松了齿关的时候侵入口腔。灵活的软舌暧昧地扫过牙龈,在那两颗尖尖的虎牙上舔了舔,留下一阵细密的痒意,接着探入口腔,在敏感的内壁上扫了扫,勾住了那条躲闪的舌,温柔地纠缠。
北洛被他突然的动作弄的呆了片刻,直直看着那双浸满了笑意的眼睛,却因为过近的距离而微微眩晕。纤长的睫毛颤了颤,北洛闭上了眼睛,双手缓缓抬起,回抱住了玄戈的腰背,开始辗转着浅浅回应他的亲吻。感受到他的回应,玄戈忍不住又把人抱紧了些。
酥麻顺着口腔直上天灵,又沿着脊柱传遍全身,让北洛软了腰,不得不倚靠着玄戈支撑身体。口腔中的空气被掠夺,就算是大妖,也渐渐感受到了窒息的滋味,北洛的手禁不住抓紧了玄戈的王袍,在华美的布料上抓出一道道褶皱,鼻腔中忍不住发出一声软下来的闷哼。紧接着,他感到相贴的胸口传来一阵轻轻的震动,玄戈低笑了一声,唇舌退出口腔,轻轻在他下唇上咬了一口,终于拉开了些距离。
玄戈看着眼前双唇微张,双眼微闭,脸颊泛红,正因为方才的窒息而有些凌乱地喘息者的青年,眼神暗了暗,托着北洛后脑的手稍稍下滑,捏了捏他的后颈:“怎么不会换气?”
北洛还在喘息着,却依然毫不示弱地反击:“我还……没问你,你怎么……那么熟练?”
玄戈凑近他耳边轻笑道:“当然是因为——我早就对你心怀不轨啊。”
温热的吐息让北洛尖尖的耳朵泛起一层红色,北洛推开得寸进尺的兄长,微恼地剜了他一眼,弯腰拾起地上的太岁收回鞘中,背对着玄戈道:“虽然我输了,但你记着,我也是能护着你的。”
玄戈从背后抱住他,认真道:“我知道。因为你,我才能从始祖魔手中活下来。”
身后贴上来的人让北洛紧绷了一瞬,随即试着放松身体靠在玄戈身上。这个动作让玄戈差点忍不住直接把他按在地上,微闭了闭眼,一手抚上北洛紧窄的腰,在他腰侧掐了一下,又在北洛忍不住闷哼的时候划开空间,直接带他回到寝殿。
眼前的景物忽然转换,腰封的束带被一只手拉开,本来挂在腰侧的匕首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太岁和天鹿被解下扔到一旁,玄戈吻了吻北洛的颈侧,一只手顺着腰摸上他的胸前,隔着薄薄一层布料挑逗敏感的位置,很快就让北洛的喘息粗重起来。
北洛惯于穿一身单衣,倒是方便了玄戈的动作,上衣很快被脱下,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北洛在模糊中被按在床上,恢复焦距的眼睛正好看到玄戈弯腰去脱他的长靴。
为了行动方便,北洛把靴子绑的頗为利落,偏偏他的靴子又长的过分,紧紧贴在大腿上,玄戈脱了一边就有些焦躁起来,索性不去管另一侧的长靴,直接弹出妖爪划破了北洛腿上的布料。
待北洛恢复神智,就发现自己几乎已经一丝不挂,可压在身上的玄戈上半身却依然一丝不苟地穿着衣服,一手垫着他的后颈,一手探向两人身下。
微凉的手触碰到已经情动半硬的事物,北洛忍不住轻轻哼了一声,脸颊浮上一层薄红。玄戈冰冷的腰甲触碰到肌肤,让他起了一片鸡皮疙瘩,却显得身下越发灼热起来。北洛抬眼看着衣衫整齐的玄戈,又想到自己的境况,脸上的红晕又重了几分,羞恼道:“你为什么不脱衣服?”
玄戈将两人的性器握在一处,果不其然,贴上来的灼热和摩擦的快感又引得北洛闷哼了一声,抿紧了双唇。玄戈附身凑近他低声哄道:“你来帮我脱。”
活了数百年,初次面对这种情况的北洛已经被快感和羞耻冲昏了头脑,顺从地伸手去解玄戈身上的配饰。正当他要解开玄戈的肩甲时,身上的人却忽然加快了手上的动作,将北洛前端溢出的清液涂抹柱身上,并起两人的性器快速套弄。强烈的快感从身下传来,北洛被逼的红了眼睛,抱紧了玄戈的脖颈,颤抖的手指却无论如何也解不开肩甲上精巧的机括,忍不住恼怒地在玄戈背后锤了一下。
玄戈轻笑了一声,放慢了手上的动作,让他有余裕解开自己的肩甲和腰甲。金属的甲胄和饰品一起落在地上,可剩下的衣服依然远比北洛的要复杂难脱。眼角泛红的年轻辟邪忍不住抱怨道:“你怎么穿的这么麻烦?”接着学着玄戈方才的样子,粗暴地弹出利爪直接撕破了玄戈的王袍。
玄戈无奈地捏了捏他的后颈:“真没耐心。”
“你不也一样?”北洛毫不示弱道。
玄戈笑着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支起身体弯腰贴近北洛身下。隐约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北洛紧张道:“别……”话音未落,下身就被纳入一个温暖柔软的地方,阻止的话梗在喉咙里,原本打算推拒玄戈的手指也难耐地插进了玄戈的头发。快感从下身漫延而上,一层层堆叠,让北洛只能凌乱地喘息,咬着牙不发出什么奇怪的声音。
玄戈有些吃力地将北洛的性器含在口中,舌尖在前端那个小口上蹭了蹭,立刻引来北洛的一阵颤抖。北洛紧绷着身体,控制着自己的手不作出过分的动作,玄戈却好像故意要为难他,温暖的口腔一点点推进,直到那粗长的硬物触到了喉咙,引起一阵阵生理性的收缩,柔软的舌在有限的空间内灵活地抚慰着北洛的性器,划过粗糙的茎身,未能含入口中的部分也被一只手周到地揉弄着,另一只手却摸上根部柔软的圆球,暧昧地轻轻揉捏。
顶端传来一阵阵被绞紧的感觉,最敏感柔软的地方也被轻轻揉捏,从未感受过的快感直冲而上,北洛忍不住凌乱地喘息一阵,收紧了插在玄戈发间的手指。
快感一层层叠加,某种奇怪的感觉越来越鲜明,北洛咬着牙道:“你……别弄了,我要……唔……”
北洛想要推开玄戈的头,却被玄戈止住了动作。没等他的话说完,玄戈的舌尖就重重划过他的冠状沟,强力的刺激让北洛有一瞬间几乎失去了意识,一阵白光在眼前闪过,绷紧的腰随即软下来。
玄戈吞下口中的东西,忍不住轻咳了几声。回过神来的北洛有些紧张地抱住他:“你没事吧?我都说了……”
玄戈笑着吻住他,堵住了未说尽的话,将他自己的味道通过唇舌传递过去。
“我没事。”玄戈抚摸着北洛的颈侧,看着那张染了红晕的脸笑道。
“你……”平日自信骄傲的青年此时手足无措地搂着着他的肩背,“你还没……我也帮你弄出来。”说罢就要学着玄戈方才的样子去服侍他,却被玄戈按住了肩膀:“不必了。我可以用别的地方。”
“什么地方?”前世在人界时一向学习曲寒亭教导的君子之道,后来又四处奔波,劳心劳力,今生一直想着如何救玄戈的王辟邪从未接触过这些风月之事,只道他又不是女子,哪还有什么“别的地方”?却看到玄戈从床头摸出一盒软膏打开,手指挖了些,直接向他身后探去。
“唔……”陌生的侵入感让北洛闷哼一声,惊愕地睁大了眼睛:“你确定……是这样?”
玄戈安抚地吻了吻他,手指在紧缩的肠道内缓缓按压:“相信我,放松些。”
“……嗯。”北洛深吸了两口气,努力地放松了身体,皱眉感受着那根手指在体内的动作。
微凉的脂膏渐渐化开,带来奇怪的感觉,柔软的内部被手指戳弄的感觉并不太好,但因为是玄戈,北洛还是尽可能地敞开了身体,正当他以为这档事也许就是这种感觉的时候。体内的手指却不知按到了哪里,奇异的快感从身下传来,像是一阵电流窜过身体,激得北洛逸出一声呻吟,因为不适而微微发白的脸上迅速浮起一层红晕,双手扣紧了玄戈的肩。
玄戈敏锐地察觉到了他的反应,手指又在那一点上按了按,身下的青年便软了腰,发出几声承受不住的低喘,性器也立了起来。
“别……别碰!”被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人这样玩弄让北洛格外羞耻,陌生的快感让他更加紧张,忍不住阻止道。
玄戈啄吻着他的颈侧,安慰道:“没关系,弄这里你会舒服些。”说着,又往逐渐软下来的后穴中加进一根手指。
身下的不适感渐渐被另一种感觉取代,北洛难耐地偏过头,把脸埋进软枕中低低喘息着。手指逐渐增加到四根,在敏感点周围按压,后穴中酸痒空虚的感觉越来越强烈,肠道分泌出一股股液体,北洛忍不住曲起双腿,大开着踩在玄戈身侧,脚趾蜷紧又松开,终于还是忍不住用大腿夹了夹玄戈的腰,催促道:“……可以了,你……进来。”
玄戈抽出手指,在他的腿根揉捏了几下,挺腰将性器送入了柔软温暖的后穴。性器的尺寸毕竟不是手指能比的,强烈的胀痛让北洛闷哼了一声,双腿夹紧了玄戈的腰。
玄戈被他突然收紧的后穴挤得头皮发麻,险险忍住了直接闯进去的冲动,捏了捏北洛的腰侧道:“放松。”
北洛咬牙道:“你这让我……怎么放松?”虽然嘴上这样说着,但北洛还是努力控制着自己放松了肌肉。刚刚放松下来,玄戈便趁势又顶进一截,引得北洛又是一阵紧绷。反复了几次,直到两人都出了一身薄汗,玄戈的事物才总算全部没入了北洛的身体。
“还好吗?”玄戈为北洛擦了擦额头的细汗,耐心地等他适应。
“我可没那么弱。”北洛挑衅地笑道,手却忍不住往自己的小腹轻轻摸了摸——玄戈的性器太大,将他的肠道撑得满满当当,几乎感觉小腹要被顶得突出来了——却摸到一片平坦,他忍不住有些惊讶地眨了眨眼睛。
玄戈被他的动作撩得火起,抓住他的手按在头两侧,挺腰磨蹭了一下敏感的内壁,立即使北洛又红了眼睛。
“别乱动。”玄戈停下动作沉沉道。
北洛闷哼一声,却被方才那一下蹭出些酥麻的快感,挑衅道:“怎么?你不行?”
玄戈几乎被气笑了:“你觉得呢?”
北洛已经渐渐从紧张羞耻中缓过来,将腿环上玄戈的腰,舔了舔自己的尖牙,在玄戈肩膀上咬了一口:“那就快点。”
玄戈的额角一跳,咬牙道:“你可真是……不知死活。”说完,不等北洛再说什么刺激他的话,挺腰快速抽插起来。突然加快的动作带来尖锐的快感,北洛被逼的咬紧了唇,再也说不出挑衅的话,只能凌乱地喘息。手指想要收紧,却被玄戈紧紧压住动弹不得,快感像燎原的火,从后穴烧到全身,身前的性器挺立却无人抚慰,北洛只能难耐地扭动腰肢,大腿内侧的肌肉不断收紧又松开,渐渐有些脱力。
见状,玄戈放开他的手,捞住那两条脱力滑下的长腿按在北洛胸前,一边抽插一边暧昧地揉捏着大腿内侧的软肉。北洛柔韧的身体几乎被对折起来,毫无反抗之力地承受着身下的冲击,快感一波一波涌上,让他头脑中一片混沌,却咬着牙不肯求饶——也许恰恰相反,他就是喜欢玄戈对他粗暴些。对身体强悍的辟邪来说,粗暴反而能带来更多快感。玄戈偏过头,顺着他光裸的一侧脚尖一路舔吻啃咬上去,另一侧被长靴包裹的腿则用手一路向上按压,一直到柔嫩敏感的腿根。一侧腿暴露在空气中,被吻过的地方微微酥麻发烫, 接触到微凉的空气就忍不住颤抖,另一侧的腿却被严严实实包裹着,随着手指的按压传来另一种完全不同的奇异感觉,让那一小截露在外面的大腿越发敏感难耐。这异样的感觉让北洛忍不住喘息着挣了挣,却没能挣开,反而因为动作而让身下的东西狠狠擦过那一点,进得更深,逼得他喉中忍不住发出一声呜咽。
身下的青年明明和自己有同样的脸,却如此让人着迷。玄戈看着北洛露出难耐的神态,却又强忍着不肯叫出声,忍得眼尾绯红的样子,忍不住拨开他额前汗湿的碎发,吻了吻青年的额头。
被松开的腿再次缠上玄戈的腰,北洛搂着玄戈的脖子贪恋地与他接吻,偶尔被顶得忍不住逸出几声压抑的呻吟,勾得玄戈忍不住又加快了动作。玄戈一手撑在北洛身侧,一手伸到下方抚慰着北洛的性器,快速抽插了几十下,便感到粘稠的液体溅在小腹上。北洛被快感冲刷得全身酥麻,肌肉微微痉挛着,埋在玄戈颈间发出几声软软的鼻音。紧接着,高潮之后更加敏感的肠壁被快速摩擦,让他难耐地咬住了玄戈的锁骨,随即便感受到一股微凉的液体注入体内,小腹传来饱涨的感觉。北洛忍不住呻吟了一声,抱着玄戈喘息。玄戈则耐心地抚摸着他的脊背,待他平静下来,正要抽身离开,却被北洛勾住了腰。
“才一次就不行了?”刚刚还在快感中软得一塌糊涂的年轻辟邪挑衅地看着他。
玄戈立马感觉下身又硬起来。
感受到下身再次被胀满,北洛翻身骑跨在玄戈身上,突然改变的体位让他喘息了几声,随即撑住玄戈的腰,上下动作起来。
被压在下位的玄戈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的弟弟飞红的眼角,眼神却越来越暗。主动吞吐耗费的体力远超方才,北洛的动作很快就慢下来,玄戈在他软倒之前一把扶住他的腰,笑问道:“怎么?没力气了?”
北洛被体内主动动作带来的快感冲得有些发懵,咬牙道:“怎么可能?”
“真的?”玄戈笑道,紧接着用力捏了一把他的腰侧。不知他按到了哪里,北洛忽然感到腰身一阵酸麻,控制不住地倒在玄戈身上,却还在瞪着他:“你这是……作弊!”
玄戈道:“作弊就作弊吧。”随即握着北洛纤细的腰快速上下动作起来。
北洛被突然加快的节奏顶得一哽,仿佛无休无止的强烈快感席卷而来,让他几乎难以忍受,忍不住道:“你……慢,慢一点。”
玄戈却半点没有放慢的意思,反而一口咬在他胸前,逼出一声惊喘,狠狠道:“刚才是谁在挑衅我?忍着。”
等到玄戈终于释放,北洛也被硬生生肏射了一回,伏在自己的兄长胸口不住喘息。
玄戈抽出性器,好笑地吻了吻他的额头,道:“真是自找苦吃。”换来锁骨上恶狠狠,却没什么力气的一口。
性器抽出后后穴失禁一般的感觉让北洛忍不住抖了抖,乖乖任由玄戈抱着他去清理干净,回到床上草草说了句“晚安”便在玄戈怀中睡去。
玄戈抚了抚怀中青年乌黑的长发,也轻笑道:“晚安。”
十七
此后的一段时间,天鹿城裁缝的工作量骤然增加——不知为何,两位王上的袍服最近总是坏得特别快。
不过最繁重的工作却不是这个,而是为两位王裁制新的礼服——玄戈和北洛的结契典礼终于要到了。因此虽然工作量增加了不少,裁缝们却依然乐在其中。
寝殿中,北洛拿起刚刚送来的新礼服抖了抖,嫌弃道:“不是说辟邪尚武吗?礼服做得这么麻烦,穿着还怎么挥剑?”
“只穿一天罢了。辟邪王的结契典礼,总不能太寒酸。”玄戈无奈地接过被北洛嫌弃了的礼服,凑近打趣道,“就暂且忍一忍吧,我的王妃……”
他的尾音又低又柔,带着细细的热气拂过北洛的耳朵,敏感的耳尖动了动,泛起一丝红色。但这段时间北洛对这招已经多少有了些抵抗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拉开距离,反击道:“到底谁是王妃?玄戈大人一诺千金,难道忘了自己亲口说过我也是天鹿城的王?”
玄戈道:“我是说过,可北洛殿下还没有举办即位大典,却先与我举行了结契典礼……”
北洛被他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得不自在,一阵恼怒忽然涌上来——总是这样,这个兄长永远这么游刃有余地看着自己,仿佛只要在玄戈面前他便总要低一头——干脆转身便要走:“好啊,那我不去那什么典礼总可以吧?你自己去做那见鬼的王妃吧,小爷我不奉陪了!”
见他真的要走,玄戈连忙握住他的手腕把人拉回来抱住,忍不住笑道:“生气了?脾气真差——我还没有告诉你,即位大典同结契典礼是一同举行的。北洛,你与我是一样的,我不会允许任何人因为结契而轻视你。”
圈着他的怀抱温柔却有力,北洛挣了挣却没有挣开。温柔而坚定的声音从近在咫尺的地方传入他的耳中,让他突如其来,又莫名其妙的愤怒和委屈消弭于无形。北洛自嘲的想道,真是越活越回去了,自己什么时候竟也这样患得患失、喜怒无常起来?
平复了心情,北洛推了推玄戈示意他松开,有些别扭地开口:“我们本就是一样的。”
“那我们来试衣服?”玄戈体贴地不计较他刚才突然的无理取闹,重新拿起托盘中的礼服。
“太麻烦,不想穿。”
“我来帮你。”
“……”
这一年,天鹿城的辟邪们见到了千年来最特别的一场典礼。
天鹿王城高塔的露台上,一黑一白两个穿着王袍礼服的身影并肩走出,身上鎏金的甲胄、流苏和其他精巧的配饰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身后的披风展开,宛若飞鸟的翅翼。
长老会已经被解散,玄戈便亲手为弟弟加冕,与他共同执起天鹿。
虽然北洛的王焰并未在王庭上燃起,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已是不容置疑的王。
加冕之后,是盛大的结契仪式,除了少数特定的流程,辟邪族的结契之礼并无定制,北洛和玄戈便选择了仪式最简约、却也是承诺最郑重的一种。
金杯中的酒液泛着琥珀色的光,北洛低头,看到兄长滴下的妖血在杯中缓缓散开,在酒液中染上浅淡,却又冶艳的红色;抬头,玄戈正含笑注视他,眼底七分喜悦,却还藏着一分复杂。玄戈手中同样端着一只金杯,其中是滴入了北洛妖血的酒液。
“北洛,你要想好,喝下这杯酒,你再也不会有反悔的机会。”
“啰嗦。”黑衣的新王眯了眯眼睛,嗤笑一声,仰头将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浆混合了血液的味道,竟泛出一丝极其细微的甜意。
——烈酒、鲜血,这便是辟邪对伴侣最郑重的誓言。不需繁琐的仪式和长篇的剖白,只需以血立誓:此生与你一同征战杀伐,天地纵横,生死相随。
高台下响起辟邪们的欢呼声,玄戈松开手,手中空了的金杯便落在地上。而白衣的辟邪王则抱住了自己的伴侣,辟邪族的新王。额头相抵,两人同时从对方的黄金瞳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有特殊功效的烈酒引导这丝丝缕缕浅金和金红的妖力散出,在二人身周交织缠绕,渐渐不分彼此。
待妖力平息,仪式便告完成,玄戈却又抱了许久,才放开北洛。
“这个你带在身上。”满眼欢喜的白衣辟邪王将一颗流光溢彩的灵石递给北洛。
“这是?”灵石上强大的力量传来,北洛疑惑道。
“是始祖魔的魔核炼制的。”玄戈答道。始祖魔的力量过于霸道,普通辟邪根本无法控制,这枚灵石是玄戈花费了许久,亲自以妖力配合灵器师才炼制成的,“始祖魔的力量太强,不好操控,损耗了不少才炼成了这枚灵石。”
北洛感受了一下那枚灵石的力量,虽比一般灵石强了许多,却远远比不上先前的魔核:“你还真是舍得。始祖魔的魔核,若是拿到魔域去,换一位大天魔为你效命都不是难事。”
玄戈轻轻笑了笑,抚了抚青年的头发:“我不需要什么大天魔的效命。你带着它,我会放心些。”
“你……”北洛微讶。
“北洛,我知道你不甘心永远待在天鹿城。我不会束缚你,你该有自己的世界。”玄戈转身看着华美壮观的天鹿城,“这座城是我的责任,我不能离开。但你不同,你是自由的。辟邪呼啸天地,纵横四野,又怎能不去看看这广阔的天地呢?”他顿了顿,转回身看着北洛,“……不过,要记得回来。”
北洛看到他眼神中复杂的情绪,忍不住上前一步,手指微动,最后却只是握住了玄戈的一只手:“好,那我……便代你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放心,天鹿城是我的故乡,我不会忘记。”
玄戈反握住他的手,故意问道:“那我呢?”
北洛侧过脸,盯着雕花的栏杆,生硬道:“……你也很重要。”不等玄戈回答,又将手上的灵石抛了抛,收进衣袋中:“就算到了外面,我也不需要这东西。不过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勉强收下了。”
玄戈笑道:“多谢王上给我面子。”
仪典结束后,北洛在天鹿城又留了一段时间,便动身前往魔域游历,顺便寻找对手提升实力。
几年中,天鹿城的辟邪们都知道了,他们的另一位王上常常在外游历,但总是很守时的外出一月便回城待十天半月,还常常会给慈幼房的孩子们带些光明野找不到的有趣东西。时间久了,那群小家伙都学会了数着日子盼北洛殿下回来,缠着他讨要礼物。北洛虽然在外面“凶名远播”,对待这些孩子却意外的耐心,又一次霓商看见了,还打趣他适合带孩子,让北洛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
不过这倒让他想起了一件差点被遗忘的事——他还未曾问过玄戈,他们的王储要怎么办?
走出慈幼房时,天色已经有些暗沉,北洛向王宫走去,路上碰到的辟邪战士纷纷向他行礼——若说从前他们对北洛的尊敬大多是来自于他的身份,那么如今他们对北洛的崇敬则完全是出于对他实力的钦佩。这些年北洛虽然不常在城中,但魔域却常常传来他的消息,那些他与强大妖魔战斗的故事早已被城中的辟邪熟知——北洛走入书房,果然看到在案边翻书的玄戈。见他回来,玄戈合上手中的书,拉着风尘仆仆的北洛坐下:“这么晚才回来,又先去了慈幼房?”
北洛挑着眉看他:“你难道还要介意一群小孩子?”
玄戈的眼神一闪,却用轻松的语气道:“怎么会?”
北洛没注意到他那点细微的变化,接着问到:“玄戈,你还没有告诉过我,你我结契,王储怎么办?”
玄戈有些惊讶于他忽然问出这个问题,反问道:“怎么突然问这个?你真的很喜欢孩子?”
北洛想起霓商说他适合带孩子的话,脸色黑了黑,没好气道:“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担心你以后找不到人接任罢了。”
玄戈笑道:“当然有关系,你可是我的‘王妃’。我什么时候有王储,难道不是取决于你吗?”
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北洛的脸色更黑了:“你什么意思?谁是你王妃!而且我又不是女子,再跟我开这种无趣的玩笑,别怪我剑下不留情面。”
见他恼怒,玄戈倒也不急,从容安抚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是天鹿城的王,也是我的伴侣,选谁做王储当然也取决于你。”——虽然辟邪族中早有那个传说,前代也有辟邪证实过,但他们都是王辟邪,力量霸道,也不一定能……况且如今时日还早,他也不想这么早就有一个小孩子插在他与北洛之间碍眼。
“不必担忧,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王储之事不必急在一时。”见北洛依然蹙着眉,玄戈笑道。
“也好。”听他如此说,北洛的眉头舒展了些,道,“还有一件事。下一次我可能会多离开一段时间。”
玄戈道:“出了什么事?”
“你听说过‘天星尽摇’吗?”北洛道,“流星落下,带来魔族异变——大灾将近,源头在人界。”
玄戈的表情微凝:“天星尽摇?不曾听过这种说法,但魔族异变确实不是小事……你怎么会知道?又是因为前世?”
北洛颔首——若真说起来,也确实算是前世了。
玄戈沉默片刻,忽然抱住了身上还带着魔域的凌冽气息的青年,问道:“累吗?”
北洛被他问得愣了片刻,不解道:“什么?”
“既已转世,本不该再被前世所累。可你却要背负前世的记忆和责任,会觉得累吗?”
北洛沉默。确实,他背负了太多记忆。初时他也曾抗拒,但很快便想通了——既然前世是事实,那便没有什么好否认的。他清楚自己是谁,自己如今的责任是什么,也不会迷失在前世的记忆与恩怨之中,那么接受又何妨呢?
只是想通是一回事,可时时被迫回忆起那些早该被遗忘的过去,再体会一次千年前这个灵魂所体验过的痛苦——他毕竟也会疲惫。
可疲惫又怎样呢?活着便是如此仓促,他只有不断向前走,才能护住今生他所想保护的一切,才能不再次陷入绝望的境地,遂了别人的心意被束缚在过去。
他不会后悔也不会迟疑,但会痛也会累。只不过他心志成熟坚定,承受得住这些,时间久了,便也似乎真的没什么了。
只是如今有人会问他累不累了,那些早该消失的疲惫疼痛竟然又娇气地冒了个头。
北洛将额头抵在玄戈肩膀上,低低道:“还好。”
玄戈抚了抚他的脊背:“一切小心。若是累了,就回来。”
“好。”北洛应道,“此次我去人界,也会寻找黄帝后人的踪迹。这些年天鹿城大阵需要的力量越来越多,早晚有一天会出问题。若能找到黄帝后人加以修复,情形会好许多。”
“这是为了我?”玄戈露出笑容,故意道。
“是为了天鹿城,”北洛冷冷道,“辟邪也应该在这些方面下些功夫了,天鹿城的大阵,总不能一直依靠人族。万一有一日人族阵法之术断绝,辟邪岂不是要陷入危局?”
玄戈正色道:“这些我也想过,世间大势将变,辟邪族不能继续止步不前。这些年我已在着手改革,只不过……尚需时间。”
“不必心急,这种事本就不是一时能成的。人族也用了四千年,才成了如今的样子。”北洛道。
“是啊,急也无用,不如尽力而为,顺其自然。不说这些了,”玄戈伸手抚上青年轮廓优美的侧脸,“你什么时候启程?”
北洛道:“一个月后。”
玄戈道:“那这一个月就留在我身边吧。”
“好。”
纵然世事多仓促艰险,但此刻能相伴,便已是幸事。
十八
“不必让羽林跟着我了。此次人界之事涉及术法,他帮不上什么忙,不如留在天鹿城。天星尽摇之后,光明野的情形也不会太好。”即将动身,北洛却拒绝了玄戈派羽林与他同去人界。
玄戈不赞同道:“听你所言,天星尽摇不是小事,需要处理的麻烦必然不少。让羽林跟着,至少可以让你不至于太过奔波劳累。”
北洛摇头道:“这一次,羽林是真的帮不上什么忙。不过你若一定要我带一人同去,倒是有一个人比羽林更合适。”
“谁?”
“她在古厝回廊之下。”
“你是说霒蚀君?”玄戈微讶,“可他已有数百年不曾现身。”
“她会帮忙的,”想到从前的事,北洛露出一点感慨的神色,“我去一趟古厝回廊。”
玄戈道:“好,我与你同去。昔年霒蚀君借古厝回廊的混沌之地养伤,曾与王族有过约定。持信物至白梦泽,方可见到他。”
四处断石飘荡的古厝回廊深处,用妖力吓走了一只游荡的灵,二人循着裂缝打开空间来到回廊下层的入口。北洛回头看了看四处断壁颓垣的回廊,讽刺道:“不是说,古厝回廊在魔族入侵天鹿城时会暂时用做幼崽的避难之所吗?怎么不好好修缮一下?辟邪幼崽还不能使用空间之力,这么难走的路,倒也不怕他们摔下去了。”
玄戈好笑地摇摇头:“避难只需要在上面几层,就算是幼崽,也不至于那么柔弱。古厝回廊位置特殊,混沌之力极强,就算是辟邪也需要小心。加上外界的魔族时时觊觎两界通路,辟邪族中也抽掉不出那么多工匠来修缮回廊,便只好搁置了。”
北洛道:“这便是辟邪该同人类学学的地方了,以辟邪之力,若也能有人类那样灵活的手段,修缮这座回廊也未必全无办法。”
“你说得对,辟邪确实太久未曾改变过了。”玄戈颔首,轻轻叹了一声,抬起头道,“总不是一时一刻能急得来的。先走吧。”
两人走入白梦泽,轻松斩落蜃气化身,循着蜃珠指示的方向进入密林深处,在广阔的水泽边见到了那位神秘的霒蚀君。
“辟邪王。”坐在水边的女子收回手,闪着光亮的蜉萤飞起,“这一代竟有了双子王吗?”
北洛上前一步:“云无月。”
“你认识我?”云无月问道,语气却不见多少在意。突然,她的目光落在北洛身后的太岁上,忽然化作黑雾快速来到北洛面前,声音竟有了几分波动:“太岁?你与缙云……”
北洛止住玄戈拔剑的动作,看着云无月:“先不说这个。我们此次来,是想请你帮一个忙。”
“何事?”
“人界出现异象,魔乱将起。我需要借助魇魅的力量。”北洛道,“你与人族也算有些渊源,魔族入侵的后果你当知晓。”
云无月抚了抚垂在胸前的长发,淡淡道:“好,我同你去。”
“好,那我们明日便启程。至于太岁,”北洛顿了顿,接着道,“当年缙云并未魂飞魄散。辟邪之力护住了他一缕命魂,因他生前杀戮太重,转世后便投生为王辟邪。”
“你是……缙云?”
北洛摇了摇头:“我是他,但也不是他。”
“……我明白了。”云无月的气息突然轻松了许多,“但,我还是很开心。”
“……”北洛默然片刻,道,“那便走吧。”
玄戈却皱眉道:“先等一等,辟邪与魇魅天性不甚相和,你们一同去人界恐怕不妥。”
淡漠的魇魅敏锐地感觉到了玄戈微妙的情绪,主动化作黑烟藏入虚空:“你若不想我待在他身边,可以当我不存在。”
北洛忍不住笑了一声,主动上前抱了抱玄戈:“我只是请她帮忙。”
“……那好,”玄戈回抱住他,无奈道,“但回音符你一定要带好,随时与我联络。”
栖霞,方仁馆。
曲寒亭正在指导年轻的弟子们练武,忽然听到院外传来谢柔惊喜的声音:“北洛!你怎么回来了?”
一身黑衣的年轻人走进来。来人界前,北洛换下了天鹿王服,又换回了干练的劲装,半臂单衫,背负长剑,护腕利落地束起半条小臂,腰封下下摆分开,露出长靴包裹的双腿。青年马尾高束,肩宽腰窄,四肢修长,任谁见了都要赞一声好俊的少侠。只是却无人会把他真的当做走江湖的剑客,毕竟他看似简单的黑衣上扣着的几枚纯金配饰和一身高贵凌厉的气度总能让人一看便知他曾身居高位。
“老师,师娘。我出来办些事,顺路来看看你们。”
曲寒亭见弟子们都好奇的看着北洛,根本无心再继续练习下去,索性让他们各自散了,走下台阶对北洛道:“既是办事,那你这次又是稍坐便走?”
北洛的语气轻松了些:“不,这次的事需要时机,一时还不急。我可以在方仁馆停留几日。”
谢柔欣喜道:“那我这便去为你收拾房间。”
曲寒亭也玩笑道:“正好,你这几日可以代我指点指点你师弟师妹们的剑术。我这个老头子讲的,他们都不爱听,你们都是年轻人,更说的上话。”
北洛挑眉回道:“我的剑法可与您不同,他们受得住?”
曲寒亭朗声笑道:“玉不琢不成器,也让他们长长见识。”
门外偷听的弟子们听到这番话,却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就是那位传说中的大师兄?”柳思飞好奇地问道。
“大概吧。老师总说他多么厉害,我还以为他年纪会比我们大出许多,没想到竟这么年轻。”魏遥压低声音道。
“他看起来有点儿凶。刚才老师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呀?让他教我们?他会不会很严厉?”年纪最小的于晟问道。
“不知道,”魏遥耸了耸肩,“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他毕竟是我们的师兄,又不会真的对我们怎么样。”
“你们在说什么?”
背后突然响起的声音将三人吓了一跳。
“罗……罗师兄?”三人捂着嘴扭头,看到是罗定恩,松了口气。魏遥道:“你怎么突然出现,吓死我了。”
罗定恩皱眉道:“你们偷听老师和大师兄说话?”
“这怎么能叫偷听呢?”魏遥拼命摆手示意罗定恩小声,“我们只是好奇嘛,老师刚才说,明日要让大师兄教我们剑术呢!我们当然要提前看看这位大师兄是什么人啊。”
“对啊罗师兄,”柳思飞撒娇道,“我们真的只是好奇而已,不是有意要偷听的。师兄你不要告诉老师好不好?”
罗定恩无奈道:“你们可真是……”话到一半,突然有些惊讶地看着三人身后道,“大师兄?”
三人一惊,连忙回头,正好看到北洛正双臂环保着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
“不要告诉谁?”
“呃……”魏遥尴尬地扶了扶额头。
见师弟为难,罗定恩道:“大师兄,师弟师妹们也只是有些好奇,并无恶意。”
又见到这群久违的师弟师妹们,北洛勾了勾嘴角:“放心,我不介意这些。不必好奇了,剑术启蒙我教不了,明日你们先挨个与我比试。比过了,我再决定教什么。”
“是,大师兄。”见三人还愣在原地,罗定恩一脸无奈地道。被他这一声提醒,三人也忙乱七八糟地应了是。
北洛点了点头,不再为难他们,转身离开。
“呼——总算走了。”魏遥松了口气。
“大师兄的气势好强。”柳思飞抚着胸口。
一直没敢说话的于晟也道:“太吓人了……”
罗定恩失笑地看着这几个好了伤疤忘了疼的师弟师妹,看了看北洛离开的方向,眼中带了点向往的神色,正色道:“不要乱说,大师兄身上有很强的剑意。能得他指点,对于我们而言是难得的幸事。”
不管几人此时怎么想,当第二日与北洛比试过后,所有人都深切体会到了这位大师兄的可怕。
北洛看着被他几招打倒,捂着被木剑击中的地方呲牙裂嘴的几人,平淡道:“罗师弟不错,你们几个还要再练。”
“是……”几人有气无力道。
魏遥揉着手腕道:“师兄,我天赋这么差,再练也练不成你那样啊。”
北洛摇了摇头:“天赋本就因人而异,若因为天资不如人就放弃,那这世上能做成事的人就太少了。不过也不必固执于一途,说不定你的天赋不在剑术,而在其他。”
魏遥若有所思,微微低下头,语气也认真了些:“魏遥明白,多谢师兄。”
北洛点了点头:“今日差不多了,休息一会儿,再复习一次老师教你们的招式便散了吧。”
十九
送走了练习结束后一脸生无可恋的师弟师妹们,北洛一个人坐在山顶吹风,垂首望着这座熟悉的小小村落。
云无月出现在他身后:“你很喜欢他们?”
“你不也亲近人类?”北洛反问。
云无月摇头道:“那是不同的。”
“说起来也没有太大的不同,”北洛曲起一边膝盖,单手撑着地面懒懒道,“先说好,我确实喜欢人族,但可不是因为缙云。我幼时在人界呆了不短的时间,见过不少人。他们有的想要杀我,有的畏惧我,但也有的会毫不顾忌我的身份照顾我教养我——那种感觉,你应当明白。后来我又见过更多的人,更发现人当真是十分有趣的种族。以妖族的身份看,人族确有许多令人厌恶之辈,却也有更多的人可爱可敬。”
沉默片刻,云无月抚了抚胸前的长发:“那你与另一位王……”
北洛一怔,微微勾起嘴角:“便如你所见。妖族没有人族那么多礼法,你活了四千年,对这种事应当早已见怪不怪了吧?”
云无月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北洛,将视线转向高远的天空:“你与他……确实大不相同了。”
北洛耸了耸肩:“我早已不是当年的他。再说,都过了这么多年,总不能毫无长进。不必在我身上找他的影子,你只要知道他当年并非魂飞魄散,应该也算是解了一桩心结吧。”
云无月化为黑雾隐入北洛身后的空气,虚空中传来她轻松又有些感怀的声音:“确实如此。”
北洛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泥土与草屑,正要回方仁馆,腰间的回音符忽然闪起光亮。他拿出玉符注入妖力,玄戈的身影出现在半空。
“有什么事?”北洛想起方才与云无月的对话,略有些不自然地以拳抵了抵下唇。
眼神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玄戈才开口道:“近来光明野频频有流星落下,魔族已出现异变的迹象,似是与你说的‘天星尽摇’有关。你在人界,诸事小心。”
北洛颔首:“看来已经开始了……我明白。”
玄戈的表情柔和了些:“在人界可还好?你先前说要回栖霞看看,曲先生和曲夫人如何了?”
北洛道:“老师师娘都好。人界有许多魔域见不到的东西,等天鹿城大阵修复,你也可以一同来看看。”
“好。”玄戈笑道,忽然又想起一件事,“你与霒蚀君……”
北洛把头偏向一侧:“她知道我们的事。你……前世直到缙云战死,云无月都还是一只不能化形的小魇兽,你不必多想。”说完,不等玄戈回答,北洛就切断了妖力链接,装作不经意地看了看云无月藏身的方向,用手指蹭了蹭有些发烫的侧脸。
王宫中,玄戈看着被切断联系的回音符,无奈地低笑道:“总说我想掌控你,还对我发脾气。明明我才是永远对你没办法的那个。”
顿了顿,玄戈收起回音符,唤道:“羽林!”
等在门外的羽林走进来行礼道:“王上。”
玄戈颔首:“让巡视光明野的队伍加强戒备,新加入守备队的年轻战士暂时不要再派入光明野。另外,让近卫队也做好准备,此次魔族异变不同以往,这还只是开始。”
“是!”羽林应道,“王上,北洛殿下那边……真的不需要派人帮忙?”
玄戈摆了摆手:“我相信他,他既然说可以解决人界之灾,就一定是已有办法。我们守好天鹿城便可。”
“是。”
北洛回到方仁馆时,谢柔正好做好了晚饭,正在看得到夕阳的院中摆放碗筷。
“师娘,我来吧。”北洛接过谢柔手中的东西放好,又去厨房多拿了一副碗筷,“云无月,你也出来坐坐吧。”
“好。”云无月现出身形。魇魅虽然不需常人的饮食,但长久用妖力保持身化无形的状态总不会太好受。
曲寒亭看着眼前骤然出现的美丽女子,微讶道:“这位是?”
北洛拉着谢柔与曲寒亭坐下,解释道:“她叫云无月,也算是我的朋友。此次我来人界要办的事还需要她帮忙。”
云无月微微点头向二人示意。
谢柔看了看云无月,拉着北洛打趣道:“你昨日回来,今日就有媒人来向我打听。我说他们想多了,看来倒真没说错,你一向有主见,又何必旁人多事?”
北洛脸色一僵,掩饰地轻咳了两声:“师娘,我确实已经有了心悦之人,而且已经同他结契。不过他身份特殊,眼下不能擅离,所以这次并未同我一起。”
“结契?”谢柔问道。
“……是妖族的说法,大概同人界的成亲差不多。”北洛道,“诸事纷扰,不曾早些告诉老师师娘,请老师、师娘见谅。”
谢柔愣了愣,欣喜道:“不打紧,我们知道妖族与人族不同,难免有些为难之处。只是什么时候有机会了,不妨也带她来转转。”
北洛道:“当然。只是妖族礼法与人族不同,他……身份有些特别,希望到时老师师娘不要怪罪。”
听他这样说,二人倒是没有多想,只以为北洛的伴侣大概并非他的同族。曲寒亭笑道:“这倒无妨,合你心意便好。”
北洛看二人的神色,知道他们并未反应过来自己所说的“不合礼法”究竟是什么意思,动了动唇想要解释,最后却只是应道:“好。”
在栖霞停留几日,救下差一点死在野兽口中的原天柿,教训了刚被送到栖霞的陶宽并让他第二日去方仁馆上课后,北洛站在充斥着萘果香气的小路上,看了看方仁馆的方向,淡淡道:“时间差不多了。云无月,我们该走了。”
“好。”云无月现出身形,“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事?”
北洛摇了摇头,轻轻呼出一口气:“因缘际会罢了……你就当我有些特殊的能力,能未卜先知好了。”
见他不说,云无月也不再问,这世上不可解释之事太多,魇魅天生情感淡漠,更没有那样多的好奇心去探究每一件事是什么原因。
第二日一早,北洛与曲寒亭夫妇辞行,谢柔为他理了理衣襟,嘱咐道:“虽不知道你要做什么,但能让你如此在意的,想必不是小事。出门在外,一切小心,想做什么,便按照你的心意去做。”
北洛微微低头,应道:“是,师娘。您和老师不必为我担心。人界马上就会有大事发生,请务必保重自身。”
曲寒亭道:“放心去做你的事,我虽然老了,但也还没到不中用的地步。你我昨日的棋局还未完,我制了棋谱,等你回来,我们再战。”
北洛行了一个弟子礼,看了看门口正要进来的几个师弟师妹:“我不在的时候,你们好好听老师教导。若我回来听到老师说有谁怠惰偷懒,你们知道后果。”
这几日几人都已经知道了这位大师兄的厉害,马上应道:“是,师兄。”
魏遥好奇地问道:“师兄,你去办什么事啊?很麻烦吗?这些年你一直不在,也是因为这件事?”
北洛摇了摇头,并未回答他的问题,转身对谢柔和曲寒亭道:“老师,师娘,我走了。”
柳思飞道:“师兄,我们送送你吧。”
北洛道:“不必。”接着随手划开空间,走入裂缝之中。
“这是传说中法术吗?好厉害……”于晟见北洛竟然凭空消失,眼睛亮了亮,“老师,我也想学这个!”
曲寒亭看着小弟子发亮的眼睛,无奈道:“你还是先学好剑术,再想其他吧。”
北洛同云无月走出空间裂缝,还不等站稳,就被一个毛团子抱住了腿。
“主人……你不能不要我!”原天柿抱着北洛的长靴,仰头看他。
“你怎么跟来了?”
“我……我趁他们不注意,跳进主人打开的口子里,就到这儿了。我跑的特别快,他们都看着你,没人注意到我!”原天柿越说越急,眼睛里似乎都带了水色。
北洛扶额,这还真是……
他正要说什么,远处忽然传来说话声。
“一会儿进了林子,都给我小心点儿。这底下埋的是个大人物,这一票要是成了,你们后半辈子吃穿不愁。”
一片应和声响起:“是,是,都听二哥的。”
“行了,闭嘴,别说这些废话。看好那个书呆子,跟我走。”
北洛嗤笑一声,低声对云无月道:“本以为要等一段时间,现在看来,我们来得还真是时候。”
“谁在那里?出来!”话音刚落,就听那边的人大声喝道。
他们不远处的草丛动了动,一个手持节棍的少女走出来。见已经被发现,她后退几步摆出戒备的姿态:“贺冲!你们放了我师兄!”
“岑缨?上次没抓到你,这次你倒还敢来生事。”相貌狠厉的男人拔出双刀,阴恻恻看着岑缨。
“你……”岑缨知道她不是贺冲的对手,本来想等贺冲同秋文曲分开时再找机会救他,却没想到这么早就被发现。
那片迷林就在不远处,岑缨想起在树林周围发现的阵法痕迹,咬了咬牙——若实在没法子,也只能先借林中的阵法周旋了。
正在岑缨盯着持刀的贺冲慢慢后退,准备先入树林迷阵中暂避之时,一把匕首忽然从一旁疾飞而来,险险没入贺冲面前的地面,只有刀柄留在地面之上。
“止步。”北洛从一旁走出来,“欺负一个小姑娘,算什么本事?”
“你又是什么人?”贺冲问道。
北洛挑眉道:“我与此地的墓主人从前有些交情,来探望探望他。”他把“交情”和“探望”咬的极重,听来真是说不出的古怪。
贺冲冷笑道:“是博物学会找来的帮手就直说。这个墓少说也有几千年,和墓主人有交情?你当我是傻子?”说罢,不等北洛回答,他就转起手中的双刀,带着一阵呼啸的刀风朝北洛猛冲过来。
“什么时候,连半妖也敢在我面前放肆?”北洛看着逼近的贺冲,却并不拔剑。耀目的妖瞳和王印显现,贺冲尚未来得及接近,就被大妖的气势压迫,不得不半跪在地上。
“知道吗?我最讨厌你们这种有了些力量就自以为是的所谓‘强者’。”北洛弯腰看着地上的人,冷冷道。
二十
“啊————”一声惨叫响起,惊起一片鸟儿。
一滴辟邪血悬在贺冲面前,北洛的手指收紧,一片金红的光芒涌出,他便忍不住惨叫起来——他身上的那部分属于妖的血脉竟然硬生生被辟邪血抽出毁去。
一旁的云无月也已经打晕了古考会的其他会员,切断了秋文曲身上的绳子,走到因为贺冲的惨叫而打了个冷战的岑缨面前:“怕吗?”
岑缨摇了摇头:“不怕。只是感觉……有些不可思议。贺冲确实做了许多坏事,但这样也太……为什么不把他送去官府?”
收回妖力的北洛回头看了一眼岑缨:“官府制不住他,若不废去他的力量,送他去官府也只会害了更多的人。你觉得我残忍?”
“不,”岑缨摇头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救人。我只是……从未见过这样的事,一时有些难以释怀。”
“从未见过,是好事。这种糟心事还是一辈子不见比较好,不过今日你已经倒霉遇上了,免不了要在心里难受一段时间,这没什么。你只要记住,难受过后,你还是你。这个人如何,与你无关,他从前怎么活今后怎么活,也用不着你操心。”说完,北洛不再看沉思的岑缨,俯身捡起地上的匕首,扭回头看着地上出了一身冷汗,正撑着刀喘息的贺冲道,“服从,或者去死。”
不等贺冲说话,怀庆已经在北洛身前跪下,俯首道:“大人,属下愿意听命。”说着轻轻扯了扯贺冲的衣袖,示意他低头。
贺冲咬紧了牙,手臂鼓出一条条青筋,终于低头道:“大人。”
北洛对怀庆道:“他从前做了多少错事,你应该知道。日后他便与常人无异,体能甚至要更弱。你若仍愿照顾,可以带着他。”
怀庆连忙道:“我,我愿意。”
“先把这些人送到城里去。”北洛直起身,看向秋文曲,“你们在城中应当有认识的官差。这两个人我还有用,剩下的送去官府。只是……”
北洛看着晕了一地的人,有些为难。用妖力把他们送进城倒是不难,只是他暂时不想太过招摇。
秋文曲道:“倒也不必那么麻烦,前些日子古考会的人打伤了葛先生,我们就已经报了官。这几日官府都加派了人手巡视城外,方才那么大的动静,官府的人恐怕马上就来了,。”
北洛放开感知,也确实在周围略显杂乱的气息中感应到了有人正在向这边赶来,对云无月道:“确实有人来了,我们先走,带上贺冲和怀庆。”
“你们要去哪里?”岑缨问道,她对这两个救了自己和师兄,手段看起来又很是神妙的人很有好感。
北洛道:“那座墓里有东西要出来了,我们得去看看。”
“有东西要……出来?”秋文曲难以置信道,“怎么……出来?”
“就是你们想的那样,”北洛耸了耸肩,“诈尸。怕吗?”
岑缨却丝毫不见害怕,反而露出好奇的神色:“那你们能……带上我和师兄吗?我们绝对不添麻烦的,就是有些好奇。”
“可以。”北洛点头,“你们跟紧我。走吧。”
刚走出几步,北洛就又被一团毛茸茸的东西抱住了腿:“主人!我也要去,你不能丢下我……”
岑缨惊呼:“你会说话!?”
北洛扶额,无奈道:“算了。跟着我,别乱跑。”
一路上,岑缨都在用好奇的眼神看着原天柿,小心翼翼道:“好可爱!你是不是传说中的……黄金飞天鼠?”
原天柿却只是紧紧跟着北洛:“主人,那个怪人总是盯着我看……”
秋文曲一边观察着四周,一边不时自言自语着些什么。贺冲带着不甘和恨意的眼神时不时扫过北洛,怀庆试着去扶他却被挡开。
一片混乱中,北洛带着几人穿过一片迷雾,眼前的场景转换,再看身后时却已不见了来时的路。
贺冲的瞳孔微缩,走到离北洛近了些的地方。
“北洛,你早知道这里的迷阵是什么?”岑缨好奇地看着四周,问道。
北洛放出妖力吓退路边的几只野兽:“……算是吧。”
秋文曲问道:“这座墓中埋的是什么人?”
北洛答道:“一个疯子。他是四千年前世间最强的祭司,也是四千年来最疯狂的人。”
“疯狂?”岑缨疑惑。
北洛摇了摇头,停下脚步:“一会儿都站得离我近一些,下面情况复杂,若是不小心散开了会很危险。”说完又看了看怀庆与贺冲:“不要试图趁机逃跑,以你们两个现在的实力,在下面活不下来。”
“好。”岑缨应道。其他几人也都往北洛身边靠了靠。
北洛颔首,拔出太岁随手斩碎了地上的几块石头。地面忽然剧烈震动起来,巨大的藤蔓冲天而起,脚下的地面塌陷,露出漆黑的洞口。北洛用妖力护着几人落地,放出蜃珠照亮周围,一条漆黑昏暗的甬道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里就是那座墓?”秋文曲抚摸着周围潮湿的石壁。
“是。”北洛答道,“这里距离主墓室应当不远。”
岑缨却对蜃珠有些好奇:“这是什么?会自己跟着……好神奇,学会里最新的汽灯也没有这个好用。”
北洛摇头道:“此物以妖力驱使。”
“妖力?”岑缨道,“你和云无月是妖吗?怪不得先前你能用一滴血就废了贺冲的功夫……”
北洛偏头看她:“你害怕吗?”
岑缨连连摆手:“不……我只是……第一次见到,有些新奇。”
话音刚落,云无月突然现出身形:“小心。”
北洛随手将岑缨拉回自己身后,拔剑斩退几只扑上来的残魂:“看到了。”
见二人游刃有余的样子,贺冲握了握拳,微低下了头,不知在想些什么,秋文曲则放松了许多,问道:“那些……是鬼吗?这世上真的有鬼?”
“世上确实有鬼,不过这些不是。这些只不过是一点残魂罢了。”北洛将太岁收回剑鞘,“前面就是墓室的入口了,那里的东西你们应当有些兴趣,正好也可以稍作休息。”
几人又走了片刻,周遭的空间宽阔起来,一尊高大的无头塑像出现在众人面前。
北洛停下脚步:“就在这里休息片刻吧,再往后的路会更难走。不要触碰机关,其余东西,你们可以自行看看。”说罢,他随意地在一旁坐下,任由岑缨和秋文曲查看周围的器物。
“长明灯……无头雕像,还有这些藤蔓……这是什么仪式吗?”秋文曲喃喃道。
岑缨查看了一圈,见北洛坐在一旁,似乎毫不奇怪的样子,忍不住问道:“北洛,你是不是知道这是什么?”
北洛道:“确实知道些。这是古时巫之国的一种献祭秘术,也可以说是刑罚。”
“刑罚?”
“将灵力强大之人封在石像之中,以秘术从他们体内抽取带有灵力的血液,可以用于驱动许多强大的法阵。这本是巫之国的一种刑罚,不过这个人是自愿的。”
“自愿……为什么会有人自愿做这种事?”岑缨看着石像背后的那座血池,神情有些怅然,“墓里的人对于他来说……是不是很重要?”
北洛微微低下头,昏暗的光亮照在他脸上,随着他的动作投出一片明灭不定的模糊阴影。
秋文曲听到二人的谈话,有些激动道:“所以这真的是一种献祭仪式吗?上古竟然真的有这种仪式?”
岑缨一边拿出随身的画册开始记录眼前的雕像,一边无奈道:“师兄每次遇到这种事,就变得特别奇怪,北洛你别介意。”
北洛摇了摇头:“没关系,毕竟这些本就是人族的历史。”
耐心地等着岑缨画完,北洛起身道:“差不多了,我们走吧。”说着走向洞穴一侧的机关,抬手注入一缕灵力。机关被触发,石壁下降,一条更加幽深的通道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二十一
将御寒的果子分给几人,北洛率先走入打开的通道中。
“北洛,”云无月忽然现出身形,走在北洛身侧,“这里葬着的,是巫炤?”
北洛的手指动了动,道:“是。”
“那你……”
北洛摇了摇头,打断云无月的话:“缙云四千年前就已经为他战死在乱羽山。我来,只是为了阻止巫炤杀更多人。”
“……我明白了。”云无月再次隐去身形。
“巫炤?是这个墓主人的名字吗?缙云又是谁?”岑缨看了看北洛脸色,压抑不住好奇,小心翼翼问道。
“是。巫炤和缙云,都是轩辕黄帝时期的人了。”北洛微微低下头,平淡道。
“四千年前!那这座墓的年代岂不是比我们原先预想的还要久远!”
北洛轻轻叹了一声:“是啊……已经太久远了。”久远到连爱恨都已成陈迹,这里的一切本不该再出现在这世上,可巫炤却偏偏还是无法放下。
也许久远只是对于他们这些人而言吧,对巫炤来说,这四千年或许不过一瞬间、一场梦,疼痛都鲜明得宛若昨日——可时间不会为谁停留,那么久远的爱恨,不该再给如今的人界带来灾难。
“这些事太过复杂,日后有机会我会讲给你。先去看看那边。”岑缨一脸好奇,还要再问下去,北洛却结束了这个话题,走向通道一侧的岔路。
岔路尽头已经只剩下一片塌陷的废墟,小巧的脚印从废墟中延伸出来,阴森而诡异。
“果然,”北洛微闭了闭眼睛,“她已经醒来了,不过时间应当还不长。”
“醒来?”岑缨震惊地看着地上的脚印。
“小心。”北洛猛地回身斩退一只已经靠近秋文曲后背的残魂,“这里没什么东西了,我们先走。”说着,他加快了脚步。
几人快速穿过昏暗的通道,来到一条宽阔的河边,河面上诡异的黑莲和古旧的船只正顺着水流向河心的小岛漂流,洞穴中残留的意念正缓缓向此处汇集。
“跟着我走。”北洛说完,竟然直接向漆黑的河水中走去。岑缨正要阻拦,却发现北洛竟然踩在了水面上,仔细看过去,才发现北洛脚下竟然是一条由藏在水中的石块组成的小路。
蜃珠的光亮照亮了一小片区域,北洛一步步走向那座宛若莲花的小岛,脚下的河水慢慢退去,露出其下的岩石通路。当周围的残魂向湖心岛跪拜之时,北洛已经站在了小岛上,面对那副散发着不祥气息的石棺。
棺盖缓缓滑至一侧,暗红的雾气腾起,却被辟邪妖力压下,金红和暗红的光芒交织,北洛冷冷道:“巫炤,别发疯了。”
一具抱着头颅的骨架缓缓从棺中坐起,因为刚刚醒来,声音还带着说不出的滞涩:“你是谁?”随着声音,他身周的灵力不断涌动——因为缺少新鲜的血肉,在苏生之术的影响下,他的神志已经在失控的边缘。
北洛皱了皱眉,抬手用妖力摄来一旁落着的莲子打开其中的空间,带着刚刚苏醒,力量还未完全恢复的骸骨进入其中。迅速用妖力驱赶了莲中境里游荡的灵,北洛拔剑挡住巫炤射来的一枚骨片:“我这里可没有活人给你吸食血肉,你就暂且在这里冷静冷静吧。”
没有吸食血肉,他的身体只能维持如今的状态,动作依然僵硬,巫炤转过身,手上捧着的头颅睁着空洞的眼眶直直盯着北洛,仿佛要看进他魂魄中去:“太岁……辟邪,你也配用太岁?”
“我配不配,用不着你来置喙。”北洛转身离开莲中境,“怀曦仍在你墓前。司危和鸤鸠,我会一起带来。”
眼前的人消失在空间裂缝之中,巫炤身周血色的灵力翻腾涌动。他虽不曾专门修习过魂魄之术,但西陵鬼师对法术涉猎极广,如今又是亡灵,在北洛身旁站了这么久,还是感受到了一丝不同寻常:“你的魂魄,有些熟悉……令人厌恶的气息。你究竟是谁?”
“主人!你终于回来了!”原天柿扑上来抱住了北洛的腿。
莲中境外,北洛突然消失又出现让岑缨十分惊奇:“北洛,你刚才……”
“这个以后再解释。”北洛抬手击碎不远处的一只瓦罐,“鸤鸠,出来。”
“诶?——等等等等!你是谁!你要做什么!!!啊啊啊大人饶命!”
北洛皱眉,用妖力锁住声音尖利的秃毛鸟:“闭嘴。还是那么聒噪。”
“嗯???你是——”被北洛捉到身边,又与他的妖力接触,鸤鸠突然感受到熟悉的魂魄波动,拼命扇动翅膀,“大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都是巫炤的信徒做的好事,把我关在罐子里几千年——几千年啊大人!!!我也是受害者——”
“吵死了。”北洛将鸤鸠扔进莲中境,在岑缨等人惊讶的目光中揉了揉手腕,“差不多了,走吧。外面还有一个。”见秋文曲有些恋恋不舍的样子,北洛道:“若是对这石棺感兴趣,可以画下来慢慢研究。”
岑缨拿出画册,一边记录周围的环境、器物,一边偷偷转过眼睛看一眼北洛:“北洛,刚才那个……”
“……说来有些复杂,你们就当做是起尸吧。”北洛道。
秋文曲看了看棺中的文字:“北洛少侠,这些字……你认识吗?”
北洛道:“这是巫之堂的符咒。”
“巫之堂?符咒?”
“……画完就走吧。”北洛摇了摇头,转身从另一侧的岩石通路,原天柿亦步亦趋跟着他。
又走过一段曲折漫长的通道,几人终于看到了出口的亮光。獍妖狰狞的骨骼散落在地上,岑缨道:“这是什么动物的骨头吗?看起来好奇怪?”
北洛道:“这是獍妖骨。黄帝时,獍妖入侵人界,为了对付它们,人族付出了极为惨重的代价。那场战斗,后来被称作‘破獍之战’。那时巫炤也参与了破獍之战, 战后西陵人发现獍妖与普通野兽的后代是极好的坐骑,巫之堂便一直豢养着这种妖兽。”
“西陵?是传说中嫘祖的部族吗?”岑缨惊讶道。
北洛道:“不错。嫘祖是当时西陵的族长,巫之堂,是西陵的祭司堂。巫之堂每一代最强的祭司被称为‘鬼师’,巫炤……是那一代的鬼师,也是西陵历代最强的鬼师。”
岑缨道:“可嫘祖不是黄帝的妻子吗?你又怎么会对巫炤复生这样戒备?”
北洛摇了摇头:“巫炤恨人族。”
“恨?”
“说来话长。”走出昏暗的墓室,几个人被强烈的阳光照得眯了眯眼睛,北洛看了看手上的莲子,“云无月,麻烦你帮我把他们送回阳平,我去找司危。”
“好。”云无月现出身形。
“那把玉梳,给我。”北洛看向一路沉默的贺冲。
贺冲咬了咬牙,从身上拿出玉梳。
北洛收起梳子,转身向山中走去:“傍晚时,我们在阳平城中汇合。”
同几人分开后,北洛在山中捉了几只野兽丢入莲中境——虽说他才懒得管巫炤怎样,但总看着那样一副骨架也实在令人不快。
山中寂静,只有微风吹动枝叶发出的细微声响和远处传来的鸟鸣兽吼。北洛停下脚步,耳尖微动,放出一丝灵力探查:“司危。”
一身远古装束,身上绘着奇异花纹的少女走出来,声音轻灵,却有些生涩:“你是谁?”
北洛伸出手,掌心放着那把形制古老的玉梳:“你的梳子,还给你。我带你去见巫炤。”
“巫炤!你们把巫炤怎么了?”司危忽然戒备,迅速凝出长刀。
北洛不顾那柄黑气缭绕的长刀,走近将玉梳放在她手中。司危想要挥刀,却发现刚醒来的自己竟然完全无法反抗面前人的妖力压制。北洛带着司危划开空间进入莲中境,还不等站稳,就马上转身后退两步,拔剑催动妖力挡住暗红色的灵力攻击。
已经重新生出血肉的巫炤站在他对面,用毫无起伏,却令人无端心生寒意的声音道:“缙云,好久不见。”
一旁的鸤鸠将头埋入翅膀中:“别看我,你们两个我都惹不起——”
北洛只是瞥了它一眼就转回视线,若是不知道鸤鸠会告诉巫炤这些,他又怎么会随意将它扔进来?
他看着巫炤的眼睛,冷冷道:“缙云早就死了。巫炤,你以为自己还活在四千年前吗?”
二十二
话音还未落,一道黑气凝成的锁链就向北洛袭来,司危站在巫炤身边,满是恨意地盯着北洛:“缙云?你这个叛徒,有什么资格这样对巫炤说话!”
“司危,不要冲动。”巫炤按下司危的手,用淡漠缥缈的声音对北洛道,“所以,你现在要再杀我一次吗?对了——你此生居然是一只王辟邪,现在的我,对你毫无还手之力。来吧,用太岁再一次斩下我的头。”
北洛凝出妖力的屏障挡下司危的锁链,叹了口气:“一定要这样吗?巫炤,对于你来说这四千年也许只是一眨眼,可这世间却早已与四千年前天差地别了。无论是西陵、有熊还是轩辕丘,都早已不在了,你的复仇当真还那么重要吗?”
“为什么不重要!”巫炤却突然激动起来,紧闭的双眼豁然睁开,却早已没有了那双冶艳美丽的红瞳,只剩下一片可怖的眼白,“四千年又如何?凭什么放弃西陵,凭什么忘记西陵?姬轩辕的后人,都该死。”
“巫炤!”北洛握剑的手收紧,“你还要执迷不悟道什么时候?你还不明白吗,封城死战是嫘祖的决定,救集泷三邑也是嫘祖的愿望。当年你杀了那些人就已是让嫘祖的牺牲变成了一个笑话,如今你还要毁掉整个人族吗?别忘了,人族不仅是姬轩辕的子民,也是嫘祖的心血!”
“……”沉默片刻,巫炤道,“那又如何,她一心为保护那些蝼蚁,那些蝼蚁最后还不是害得她身死?我早就劝过她,让她不要管那些不相干的人的死活,我们留在西陵便好了,可她偏偏不听!”巫炤狠狠地将手中的一团灵力捏碎,转过身背对着北洛:“道不同,不相为谋。缙云,你可以杀了我,像四千年前那样把我的头砍下来,但你改变不了我的决定。”
“早说过了,我不是他。我名北洛,是天鹿城的王。那个缙云早就战死在乱羽山了。缙云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要杀你,直到他发现不毁掉人族你不会收手。用那种手段杀了你,是他至死都不能释怀的事。在将你的头砍下来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把自己也一起杀死了。”北洛冷冷道,“而我不同。我不想杀你,但也不会对你留情。你若敢出手,你我之间便是不死不休。”
“辟邪王?倒是好威风啊。”巫炤豁然转身,披风下的手紧握成拳,“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反正都已经下了决定,用什么手段还有什么重要的?”
北洛摇了摇头:“言尽于此。此处我下了禁制,你就留在这里冷静冷静吧,好自为之。”
说完,便划开空间,消失在莲中境。
“巫炤……”司危小心翼翼地握住了巫炤的袍角。
巫炤摸了摸她柔顺的长发,沉默半晌,自语道:“缙云,北洛……你以为这样就困得住我?”
北洛回到阳平时,正是傍晚时分,夕阳落在城中,投下一片暖意。
走入客栈,岑缨和云无月等人都在。云无月道:“那两个人已安置在客栈中,我用妖力在他们身上做了记号。司危找到了?”
北洛颔首:“找到了。”
云无月看了看他:“你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北洛摇头:“没什么,只是见到他,不免又想起一些以前的事。”
云无月沉默着抚了抚胸前的长发。
“不管哪生哪世,我做事从不后悔。”北洛闭了闭眼睛,“但不后悔,不代表不痛苦。”
岑缨看着二人,迟疑道:“北洛,你……”
“没什么。”北洛睁开眼睛,望向一旁的虚空,“有人来了。”
“啊?哪里有人?”岑缨顺着北洛的视线看过去,疑惑道。
话音未落,便看到那处的空间出现了一阵波动,两个蓝衫人出现在众人面前。
看到几人,看起来还是个少年的蓝衫人兴奋道:“果然有用!看来,你们就是卦中的破局之机!”
岑缨惊讶地指了指自己:“哈?破局之机,我们?”
另一位看起来年长些的蓝衫人扶额道:“师兄……”
被提醒的少年轻咳一声,正经了些道:“我叫凌星见,这位是我的师弟常陈,我们都是是星工辰仪社的内门弟子。”
“星工辰仪社?是庐山上霄峰的那个星工辰仪社吗?我在博物学会的记载中见到过。”岑缨好奇道。
秋文曲也颔首道:“师妹说的记载我也见过,典籍上说,星工辰仪社探究天文天象,内门弟子都是出色的阴阳家。”
“是啊!你们是博物学会的人?”凌星见又来了兴致,“我跟你们说……”
“打住。”北洛忍不住开口,“有话快说。”
凌星见被他噎了一下,不平道:“这位大哥,你也太……”
北洛冷着脸道:“你不说就算了。星坠于野,大凶之兆,魔族即将入侵人界。”
“魔族?”岑缨和秋文曲震惊道。
凌星见也露出惊奇的神色:“你知道?”
北洛双臂环抱:“我们此次来人界,正是为了此事。说起来,这件事倒也确实需要你们修仙门派出力。”
“你们‘来’人界?”凌星见疑惑道。
北洛伸手点了点落在凌星见身边的符纸:“我们自辟邪王城天鹿而来。辟邪族镇守魔域通路,此次星坠之象使魔域的魔族产生了异变,源头却在人界。”说着,北洛转向岑缨,“说起来,我也有事要找你帮忙。”
岑缨讶异:“找我?”
北洛颔首道:“不错,这件事以后我慢慢告诉你。”
注意到北洛的动作,凌星见一脸震惊:“等等等等,所以说……你是传说中的辟邪?而且是王辟邪?”
北洛轻咳一声,偏了偏头表示默认。
“那……”凌星见突然兴奋道,“你能给我一些你的血吗?不用太多!一点点就好!”
“师兄!”常陈差点被他这话吓白了脸。
北洛的脸色也变了变,直接无视了他,放出一朵从巫炤的墓中收来的黑莲:“我需要人界的修仙门派帮我在各地搜寻,尽可能毁掉这种黑莲。”
“这是?”感受到黑莲上不祥的气息,凌星见的面色严肃了些。
北洛道:“这黑莲可以配合星坠带来的力量,让人陷入梦境无法脱离,魔便可以通过梦境找到来到人世的通路。”
沉吟片刻,凌星见道:“如此,我需要马上调集山下的弟子,还要联络其他门派、通知门内长老。”
北洛偏了偏头:“你这么相信我?”
凌星见点头道:“我会看相嘛。”
岑缨睁大了眼睛:“妖族也能看相?”
“……”
还未等凌星见回答,北洛身上的回音符忽然亮起来。倒也没什么可回避的,北洛将回音符取出注入妖力,玄戈的身形出现在半空。
辟邪王那张和北洛一模一样的脸让出云无月之外的所有人都惊了一惊。
被那边的一群人惊了一下,玄戈问道:“北洛,这几位是?”
“是人界的几位朋友,都与天星尽摇有关。”北洛道,“有什么事?”
“还是这么冷漠,”玄戈无奈地笑了笑,随即正色道,“今日却邪之门前出现了一只异种魔,实力不在天魔之下。最近几日光明野的魔族越来越多,天鹿城的大阵灵力消耗也越来越快,你要小心。”
北洛颔首:“人界之事,已有了些眉目。你……”他顿了顿,接着道,“你也要小心,通往人界的捷径被毁去后,光明野的魔会更多。我会尽快找到加固大阵的方法,这段时间,若天鹿有事,一定要马上告知于我。”
玄戈看到弟弟皱起的眉头,忍不住想要伸手摸摸他的发顶,却无奈于眼前的只是虚影,只能轻轻捻了捻手指,道:“放心,天鹿城有我在。”
北洛露出个笑容:“是吗?你可别逞强。”
玄戈注视着他,笑道:“我可是天鹿城的王啊,弟弟。”
北洛正色道:“玄戈,我也是王,天鹿城也是我的责任。”
玄戈了解他的性格,温声道:“我明白。放心,若真有事,我不会瞒着你。”
北洛道:“好,保重。”
“保重。”玄戈又留恋地看了看北洛,切断了妖力链接。
二十三
见玄戈的身影消失,岑缨忍不住问道:“北洛,那位是……你的兄弟吗?长得与你简直一模一样!”
北洛收起回音符:“是我的双生兄长,辟邪王玄戈。”
凌星见道:“听你方才的话,这一代辟邪居然有双子王?”
北洛挑眉:“不行吗?”
凌星见却是兴奋地以拳锤了一下自己的手掌:“不不不,我只是觉得太神奇了!本门曾有记载,说辟邪生而为战,血脉霸道,王辟邪更是如此,容不得旁的力量侵入半分。可你们之间似乎……”凌星见有些疑惑地看着北洛,玄戈和北洛的关系给他的感觉已经不仅是不排斥了,他也有双生兄长,怎么就从来没有北洛和他哥哥这种……让人插不上话的亲密?
北洛的视线转向窗外,忽视了凌星见话中的未尽之意:“我们当然也是如此。王辟邪双子从降生便有互相吞噬的本能,我们出生不久,玄戈便差一点杀了我。”
“怎么会?”岑缨惊讶道,“明明你们的感情看起来那么好!”
北洛转回头看着她:“——但我们又不是野兽,怎么会永远被这种可笑的本能控制?辟邪是辟邪,我是我。除了我自己,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能控制我。”
岑缨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不管是什么种族,也不管强大还是弱小,只有自己才能决定自己的事。”
北洛微微勾了勾嘴角:“好了,先说正事。”他示意凌星见和常陈仔细看桌上的黑莲与莲子:“阳平郊外的河水中应当很快就会有这种黑莲顺流漂出,河道的淤泥中藏有这种莲子,需得马上毁掉。其他地方的情形我不清楚,但应当也会有同样的东西藏在水中,需要麻烦你们派人探查。”虽然巫炤短时间内无法离开莲中境,不会再掀起什么风浪,但北洛总有些预感,天星尽摇不会那样简单,只因为少了一个巫炤就被化解。
“还有,要留意各地的水域。”
“你是说——”凌星见微微蹙眉。
北洛颔首:“我担心星坠会引发其他特殊的异变,灵力充沛的地方,水域也有可能变为‘古镜’。”
凌星见肃然对北洛一揖,终于有了些名门弟子的气度:“多谢,我这就去准备。”
北洛抱拳还礼,凌星见便带着常陈向门外走去,行至门边,却又忽然回头对着北洛眨了眨眼睛:“我梦中的星坠本是大凶之兆,可醒来卜卦却发现有了变数,乃是绝处逢生、化险为夷之象。原本我还有些疑惑,可见到你后我便发现,你就是那个变数。”
北洛的眉头微微一跳,沉默地看着他。
凌星见朗笑道:“别这样看我,我说我会看相可是真的。你的面相,我不能说,但你对人族有大恩,我便告诉你一句——今生你所求之事,终得圆满。”
北洛一怔,眉眼间竟温和了些,偏了偏头:“虽然我从不信什么预言,不过还是谢了。”
凌星见不再说什么,朝众人挥挥手,笑着出了客栈。
凌星见同常陈走后,秋文曲也先行离开去照顾葛先生,原天柿因为不好被人看见一直藏在外面,屋内只剩下云无月、北洛和岑缨。北洛对云无月道:“我需要借你的力量进入一个人的梦。”
“谁的梦?”云无月问道。
“姬轩辕。”
云无月露出一丝惊讶:“姬轩辕?他没有死?”
“也不算活着,”北洛抱臂,微微摇了摇头,“他将自己镇在了西陵,意识却一直在梦中。”
云无月道:“好,我会帮你找到他,但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无碍,我知道凭空在数不清的不稳定梦域中找到一个人的梦有多难,你肯答应便已是不易。”北洛道,“还有一件事。因为精神力强大,姬轩辕的梦已自成一域,这四千年来一直庇护着寄灵族。魇族是寄灵族的天敌,他们恐怕不会信你,你只要找到那个梦域便好,其余的不必勉强。”
云无月道:“好。”随即消失在空气中。
“你们说的姬轩辕——”被两人的对话震惊得有些发昏的岑缨终于被云无月忽然消失的身影拉回了神志,忍不住用力拍了拍脸颊,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小心翼翼问道,“是……轩辕黄帝吗?”
北洛看着少女一脸震惊的样子,放缓了声音:“没错。”
“天呐!我真的不是在做梦?”岑缨后退了一步,神情有些恍惚。
北洛忍不住勾了勾嘴角道:“你若是想见他,倒是可以与我们一同去。”
岑缨的眼睛马上亮起来:“真的可以吗?”
北洛颔首:“本来我想请你帮的忙,也需要从他那里拿些东西。”
岑缨眨了眨眼睛,疑惑道:“你一直说需要我帮忙,到底是什么事?”
恰好无事,北洛将天鹿城大阵之事大致向岑缨讲了一遍,随后道:“我此次来人界,一是为了解决星坠带来的危机,二来也为了寻找能修补天鹿城大阵之人。”
岑缨按着北洛手中与黄帝后人的信物,为难道:“可我家的这枚信物虽然还在,但也已经几百年没有人修习阵法,关于阵法的藏书也被一场大火烧毁了。我虽然找到些残卷,也只能做些小型灵阵,这么大的阵法,我……”
北洛收起信物,道:“这不妨事。待见过姬轩辕,可以请他教你。你在阵法上天分很高,想必很快就可以融会贯通。”
“真的吗!”岑缨惊喜地抚了抚脸颊,“请黄帝亲自指导……天呐,我不是在做梦吧!”
北洛偏了偏头:“倒也确实是在梦里。”
岑缨:“……”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岑缨:“黄帝……大人?他如今就只能留在梦中,不能离开吗?”
“你可以叫他前辈,他不会介意。”北洛摇了摇头,“他的精神力强大,暂时离开梦境也没有什么大碍。”
“那为什么不请前辈亲自去修复大阵?我才学会这么一点皮毛,就去修复那样庞大又精密的阵法……”惊喜过后,岑缨又有些不自信地问道。
“你可以做到。”北洛看着她道,“你是最合适的人。”
“……好,我一定会努力!”看到他眼中的笃定,岑缨握了握拳,应道。
此后的几日,两人便留在阳平。受伤的葛先生也醒了过来,同北洛和岑缨聊过,北洛依照她的请求在融天仪中留下一丝灵力。凌星见等人也来过几次,说各地的黑莲和莲子已经基本清除,也发现了几处发生异变的水域——流星落下的许多地方无缘无故出现了这些东西,他已通知了星工辰仪社的掌门,联合其他修仙门派在各地加强防范。
其余时间,北洛没什么事做,某天偶然听到几个星工辰仪社的弟子说起他们接到的委托——一位叫余梦之的姑娘听闻他们是修仙门派的弟子,便拜托他们去乌衣国找一位叫做“越三郎”的人,请他解除契约。可再问时,她却也不知乌衣国在何处,只知越三郎是一只乌金燕妖——这让他想起前世在乌衣国还有过一段奇遇,便替星工辰仪社接下这桩让他们毫无头绪的委托,打算带着岑缨去瞧瞧。对这个人族的小姑娘,他一直很有好感,倒也不介意顺着对方的心愿多带她去各处看看。
乌衣国仍同前世所见一般,入目枝叶繁盛生机勃勃,精巧的琉璃灯盏和铜铃在树枝间荡来荡去,宛若梦境。不同的是,这次北洛学了幻化身形的法术,比上一世游刃有余了许多,用妖力吓退挡路的小燕子,很快便带着岑缨找到了乌金燕长老。
毛茸茸的燕子带着花环对他们行礼:“尊贵的大人,不知您为何来到乌衣国?”
北洛道:“我受余梦之所托,来这里找越三郎。”
此话一出,周围的年轻燕子们马上骚动起来:
“找三郎?又是那个女人!”
“什么?她都把三郎害成那个样子了,竟然还敢找他?”
“什么大妖!竟然帮那种坏人做事!”
“你看,他也和人类在一起!说不定也是被狡诈的人类骗了!哼,我就说,大妖怎么会带着一个人,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要害三郎,就算是大妖我们也要拼了!”
不等大长老制止,北洛就皱起了眉,放出一丝妖力。周围的燕子被大妖的力量震慑,连逃走都不敢,只能紧紧闭上嘴缩起翅膀瑟瑟发抖。
“吵死了。”年轻的王辟邪冷冷道。
“咳……”大长老毕竟年长,从妖力的压制中脱离出来,连忙道,“大人,请不要为难这些孩子,他们年纪还小,难免不懂事。请您先告诉我,那位姑娘为什么要找三郎?”
北洛倒也不是真的要同这些基本没什么战力的乌金燕幼崽一般计较,见它们不再吵闹,便收起了妖力:“她要解除同越三郎之间的契约。”
“解除契约……”大长老沉吟片刻道,“原来三郎还同她定下了血契,难怪他当年回来时会那样愤怒绝望。十二,你去将三郎带来吧。”
一旁的越十二张了张嘴,似乎要反驳,最后却只是应道:“是,大长老。”
见大长老的神情凝重,岑缨问道:“血契是什么?很严重吗?”
大长老叹了口气:“血契是我们乌金燕族与认定伴侣之间的契约。定下了,便是一生一世,同生共死。”
岑缨惊呼:“那妖与人岂不是……”
大长老摇头道:“与人定下契约,人自然能活得更长久,只是乌金燕却要短寿许多。想不到,三郎竟那样喜欢那个女子。”
一旁的小燕子忍不住低声道:“那么喜欢有什么用,血契都定了,还不是被骗了?”
“二十二,不要胡言,”大长老制止道,接着偏了偏头,“三郎已经来了。”
话音刚落,就见一只乌金燕落下,化为一个黑衣男子,面貌很是俊朗,眉目间却凝着一股郁气:“是余梦之叫你们来找我?事到如今,她还有什么想说的。”
二十四
“她想解除与你之间的契约。”北洛看了看眼前的乌金燕,“恰好,辟邪的血足以吞噬乌金燕的血契。”
“……”沉默片刻,越三郎忽然抚着额头抑制不住地笑起来,那笑声低沉,听起来却更像是泣血的哀鸣。半晌,他终于平静下来,那双原本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泛起一层红色,“好,我跟你们去。”
“那便准备动身吧。”北洛微阖了阖眼睛,淡淡道。
“原来竟是辟邪族的大人,失礼之处,还请见谅。”大长老对北洛行礼道,“多谢大人愿意援手,三郎的事就麻烦您了。”
北洛摆手道:“不必如此,我也是顺手。”见大长老仍然看着岑缨,似乎有些顾虑,北洛主动道:“不必担心,我会嘱咐她不要将乌衣国的位置告诉旁人。”
岑缨也反应过来,连忙保证道:“大长老放心,我一定不会说出去的!”
“多谢大人。”大长老微微垂下头。
北洛道:“阳平城中认识越三郎的人不少,白日怕是不甚方便。不如今晚亥初在阳平城中见。”
越三郎默默颔首,算是默认。
北洛偏头看了看还在好奇地观察周围的燕子的岑缨,道:“那便先告辞了。我这位朋友对乌衣国的风物颇为好奇,我带她四处转转。”
大长老道:“大人请便,若有什么需要,可以找下面那些孩子们。”
岑缨睁大了眼睛:“真的可以随便看吗?真是太感谢您了!”
北洛的嘴角勾了勾:“好了,走吧。”
两人在乌衣国中逗留了半日,岑缨竟然同那些毛茸茸的小燕子们相处得还不错。原本很是戒备人类的小妖们最后甚至送了几瓶自己收集的花间晨露和花蜜给她。
天色渐暗时,北洛带着岑缨回到阳平,坐在客栈的屋顶上随口给岑缨讲了些她好奇的魔域风物。夜渐渐深了,星河天悬,人界的星星,看起来不像魔域那么近、那么亮,却也别有一番静谧精巧之美。小贩们都已各自归家,整座小镇都安静下来,只有街上的灯笼亮着微暖的光,应和着更夫穿过大街小巷的打更声,在夜风中轻轻摇晃。
北洛忽然想起天鹿城的夜晚,低垂的星河壮阔美丽,王庭上的王焰灼灼燃烧,照亮周围的白墙金饰、青藤琉璃。辟邪不像人类需要那么多睡眠,妖力驱动的琉璃灯也比人界的烛火亮许多,入夜的天鹿城依然灯火通明,巡视归来的战士们在家中陪伴他们的幼崽玩闹,光影透过琉璃窗,在街道平整的地面上摇曳,还有王宫中那些华美的琉璃灯盏——不知玄戈此时,又在做什么呢……
“北洛,”岑缨的声音让有些出神的辟邪王回过神来,“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好。”北洛若无其事地松了松一直撑在身侧的手腕,带着岑缨跃下屋顶。
“你刚刚在想什么?”
“没什么,许久没有好好看过人界的夜空,一时有些出神罢了。”北洛顿了顿,“到了。”
街角的一座小屋门口,越三郎已经站在那里,对二人微微颔首。
岑缨上前敲了敲门,两声轻咳传出来,一个听起来略有些中气不足的温婉女声传来:“来了。”
临街的小窗中灯光晃了晃,似乎是在看屋外是什么人,紧接着紧闭的木门打开。余梦之的目光越过北洛与岑缨,落在越三郎身上,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毫无血色的手抓皱了衣角,语气三分欣喜,三分悲伤:“三郎……你来啦。”
越三郎淡漠地点了点头:“你要解除血契?”
余梦之温温柔柔地笑起来:“我对不起你,事到如今,说什么都已是无用。不如还你自由,从今往后,两不相干。”
越三郎藏在袖中的手握了握拳:“若是三年前,我一定会杀了你。”
余梦之不言,只是微笑,笑容中却带着哀伤。
“请开始吧。”越三郎对北洛道。
北洛颔首,一滴金色光芒包裹着的辟邪血浮在半空,二人身上分别有一滴妖血飞出,融入那滴辟邪血之中。二人身上最后一点隐约的联系终于被彻底切断。
“你好自为之。多谢大人,告辞。”越三郎最后看了余梦之一眼,对北洛和岑缨道过别,便化作一只燕子,振翅飞入夜色之中。
乌金燕鎏金的尾羽刚刚从视线中消失,余梦之便倒了下去。“余姑娘小心!”岑缨连忙扶着她进屋在床上躺下。方才还谈笑自若的女子脸上却已带了泪痕。
沉默片刻,北洛望向一旁的柜子:“那里面的东西,我可以带走吗?一股子让人不舒服的气息。”
余梦之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惊讶:“少侠感觉到了?”
“有什么东西吗?”岑缨一头雾水。
余梦之苦笑一声,为二人讲了她与越三郎的事、她父母的怪病,以及那个突然出现的男人和那把诡异的“刀”。
“——那把‘刀’,就在那个柜子里。”
北洛取出那把“刀”:“这是梦魂枝,会影响人的心智。不过这一截枝条的力量却并不算强。”
“原来如此……”余梦之无力地偏了偏头,“但总归是我先有了那种想法,才会被影响吧。二位不必管我了,床头的盒子里是我给二位的谢礼。微薄之物,希望二位不要嫌弃。”
“你……余姑娘!”岑缨有些担忧地看着余梦之,话还未说完,床上的人就已经晕了过去。
北洛查看了一下余梦之的情况,道:“没关系,应当只是切断血契加上情绪起伏,有些体力不支。”
“我去给她找位大夫。”岑缨担忧道,“虽然她确实做错了事,但是……总不能就这样放着不管吧。”
北洛看了看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故事,还有些没回过神来的岑缨,道:“好,你想找便找吧。”
找来大夫开了药,又托了被惊动的邻居照顾余梦之,二人离开余家。
走在路上,岑缨忽然问道:“北洛,我突然发现妖族和人族相恋,好像不是话本里写的那样。”
北洛双臂环抱,漫不经心道:“话本里的故事本就是编的。”
岑缨有些沮丧:“那人与妖在一起,是不是都不会有好结局?”
“……这我怎么知道?”
岑缨认真道:“光是寿命,人与妖都不能对等,再加上想法不同。像余姑娘和越三郎那样好的感情最后都只能惨淡收场,话本里写的那些人与妖幸福地在一起的故事岂不都是根本不可能的了?”
北洛摇了摇头:“我不太懂这些。不过要我说,不管人和人、妖和妖还是妖和人,最后分道扬镳的,都无非是爱得不够深罢了。若真的下定决心在一起,又有什么是解决不了的?”
岑缨讶异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笑起来,有些沉闷的情绪都被他这一番狂言驱散:“倒也是,你那么强,会这么想才正常吧。”
回到客栈时,天边已是微明。岑缨支撑不住回房补眠,北洛却毫无睡意,一个人坐在屋顶看日出。
金红的日轮自东边的树林中升起,鸡鸣声接连响起,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街边小店纷纷开张,早点的香气飘满了街巷。北洛跃下屋顶,倚在墙角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忽然又想起昨晚忽然闯入脑海的天鹿城,想起那华美宽敞,总有战士三三两两聊天的长街——不知从何时起,天鹿城在他心中竟已成为时时会念想的故乡。
年轻的辟邪抬头望向天边,渐渐升高的太阳周围,金红色的云霞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耀目的浅金——宛如王庭上辟邪王焰的颜色。
他想起上一世的这个时候,天鹿城对他来说还只是一个强行将责任加于他身的,让他拼命想要逃离的异乡,不由低低笑了一声——时间,还真是能改变许多东西啊。
——只是怕是连他自己都不甚明了,改变他的,又何止是时间呢?
北洛忽然升起一股冲动——他想看一看天鹿城——他这么想,便也真的打算这么做了。只是他才刚要动作,忽然感觉身边的空气凝滞起来,与阳光如出一辙的金色妖力蔓延,周围的色彩骤然退去。黑白的领域内,街上正在收钱的小贩、伸手接过早点的客人,甚至半空中的铜板,全都在一瞬间静止下来。
面前的空间忽然裂开,还带着光明野蒿草和阳光气息的怀抱笼罩了青年的身体。
“弟弟,你在想我。”
温热的气息包裹住了敏感的尖耳,他听到年长的辟邪王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这样说道。
那声音带着温柔的笑意,却是一如既往的不容拒绝。
二十五
“你……”感受到熟悉的气息,北洛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大脑却因为意料之外出现的人而空白了一瞬。直到耳尖被人轻轻咬了一口,他才一个激灵回过神,冷着脸一把将某位本不该出现在人界的辟邪王推开,“我并未想你!”
玄戈笑着退开,点了点他的心口:“真的?难道你不曾感觉到吗?”
“……”北洛的后背抵住了墙壁。
他刚才确实隐约感觉到了什么——似乎只要跟着直觉撕开空间,裂缝那一边就一定会站着他想见的人。
玄戈单手撑住他倚着的墙壁,强硬地抓着青年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你一定感觉到了——你想我的时候,恰好我也在想你。”
“……”触碰到柔软的布料,北洛的手指不自然地蜷了蜷。
“知道你当年瞒着我将自己的辟邪骨给晴雪姑娘之后,我便去四极书阁翻阅了所有关于辟邪双子的记载。”玄戈松开北洛的手,目光落在他胸前,“为的就是日后感应到什么时,我不会再错过。”
虽然留存下来关于王辟邪双子的记载寥寥无几,但玄戈仍然从中推测出许多事——譬如双子之间的牵引同精神力的波动有关,亦会被情绪所影响。
若相互思念,便可感知对方的位置——在遇到北洛之前,他或许会反感这种过于亲密的联系,可如今,他却无比庆幸王辟邪双子拥有这样独特的能力。
“辟邪骨?”北洛愕然,“你怎么会知道这个?是晴雪姑娘告诉你的?”
“晴雪姑娘并未违背你们之间的约定,是我自己发现的。”辟邪王的威势隐隐散出,玄戈一手扣住北洛的下巴,“若非如此,你是不是打算永远都不告诉我?”
“……只是不说而已,你自己也总会知道的。”北洛不自然地抿了抿嘴角,偏过头转移话题,“光明野的魔族异变还未结束,你不该随意离开天鹿城。”
“我昨日已击退了一只在光明野外窥伺的异种魔,大阵也重新以妖力加固过,短暂离开不会有事。”玄戈看着北洛的眼睛,直到青年受不了避开,才将额头抵在他颈侧,低声道,“北洛,我只是想见到你,一刻也不能再等。”
这一低头,恰好让北洛看到他颈后露出衣襟的半道尚未愈合,还氤氲着血色的伤口。
“你受伤了?”北洛的瞳孔骤然收缩,抬手覆上那道仅露出些许,便已令人心惊的伤痕。
狰狞的伤口蜿蜒而下,将白色的衣料染出血迹,看走势,像是斜过了整个脊背。
一阵无来由的心悸忽然袭来,让北洛一阵晕眩——这个位置,这样的伤口,加上玄戈方才的话……他竟从中嗅出一丝诀别的味道。
“这么重的伤,你怎么还不好好休养?”前世的某些回忆忽然被勾起,北洛急忙扶住兄长的肩膀,发现周围的景象竟还在裂空的覆盖之下,年轻的王辟邪眉头皱起,双瞳中浓郁的金色翻涌,额前妖印一闪,竟强行打断了玄戈的妖力输出。
停滞在半空的铜钱继续落下,周围的人恢复了动作,二人暴露在众人眼前,幸而先前玄戈裂开空间的动静已被裂空遮掩,此时也并未有人人注意到墙角白衣人凭空出现的瞬间。
北洛却完全顾不上这些,只是探出妖力细致而迅速地在玄戈体内探了一圈,确认没有魔气残留,才略略松了一口气,怒道:“你受了伤,正是需要耗费妖力的时候,光明野的形势又一刻也不能放松,怎么还这样胡闹!”
“北洛,你先冷静一下,”玄戈却被他过于激烈的反应弄得一怔——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个一向冷静理智的弟弟脸上看到近似于“惊恐”的表情,“这伤只是看着可怕,其实不过是皮外伤,根本耗费不了多少妖力。”
这伤口本是前一日被那只异种魔从背后偷袭,一时不察才留下的。似乎有某种预感,鬼使神差,他并未马上用妖力修复伤口。不想第二日果然感应到北洛的位置,出于某种连自己也难以言说的隐秘心思,他故意让北洛看到这道伤口,却未料到北洛的反应竟如此强烈。
“别担心,我没事的——”妖力流转一圈,背上的伤口便迅速收口结痂。玄戈将墙角的青年拢入怀中,轻轻拍了拍他的脊背,让这具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你这是怎么了?你应当知晓,这样的伤对王辟邪而言根本不算什么。”
北洛松开力道任他抱着,偏过头阖起眼睛。他的声音依然稳定,眼睫却在微微颤动:“玄戈,以后别再开这种玩笑。”
“好。”玄戈安抚地吻了吻他的眼角,低声道,“抱歉,是我的错。”虽不知他为何会如此激动,但见到心悦之人为自己如此担忧,心疼之余,却另有一股暖意涌入胸膛。
北洛却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推开他:“你做什么,这可是在街上!”
所幸他站在角落,并非正对着街道,方才他们的动作不算大,他又几乎完全被玄戈挡住。纵然街上有人因为玄戈华美的衣饰向这边多看了几眼,却也并未在意——近来有许多修仙门派的弟子来到阳平,城中居民倒也对这些奇异的人事见怪不怪了,甚至因为见识过仙门手段,对这些奇异之人也有了些敬畏,不敢多看。
玄戈低笑一声,重新铺开妖力。空间之力恰好拢住二人所在的街角,将这一小片区域隔绝在外,领域内的时间流速骤然减缓。完全不觉得将令他族闻之色变的力量用在此处有什么不妥的辟邪王道:“现在没事了。”
北洛皱眉:“妖力岂是用来如此挥霍的?你……”
话到一半,未出口的字句已被人封在口中,柔软的唇贴上来,玄戈抵着他的牙关,舔了舔那两颗人形下藏起来的尖牙:“无碍的。再说,不是还有你吗?”
“我?”
“是啊,你……”玄戈笑着凑近,却忽然顿住,“你身上带着什么东西?怎么会有混沌的气息?”
“混沌?”北洛取出莲子,“应该是这个。”
“这是什么?”玄戈问道。
北洛将莲子递给他:“这是半魂莲的种子,其中有一个空间,我暂时用来封印几个人。”
玄戈感受了一下莲子的力量,听北洛如此说,又在上面多加了一道与北洛力量相通的封印:“半魂莲?”
“半魂莲是由上古的一支人族从一处疑似魔域的所在带回的,在天星尽摇时会有特别的反应,引来难以估量的灾祸。”
玄戈拿着莲子的手指紧了紧,却还是依照北洛的意思将莲子放回他手中:“如此说来,此物危险,你要留意。”
北洛收起莲子:“一枚已经死去的种子罢了,还奈何不了我。”
玄戈无奈:“那里面封印的是什么人?”
北洛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姑且算是故人吧。说来话长,真要说起来,他们却也算不上人……”
见他露出些为难的神色,玄戈的眼神暗了暗,却只是道:“那便日后再告诉我吧。现在——”天鹿城的王将自己的“王妃”按在墙上,“弟弟,来为我补一补妖力吧。”
双子灵力互噬,却也互通。二人在一起后便发现,情浓之时双子妖力自然相融,效果甚至还要好于从前人界修仙门派记载的许多双修之法。若真要说起来,倒确实是个快速补充妖力的好办法……
北洛耳尖一热,便被压着一边手腕抵在墙角,这个弱势的姿势让他马上冷了脸:“我拒绝。妖力不足就快回天鹿城去修养,若王上已经连空间裂缝都打不开了,我可以代劳。”说着便抬起自由的那只手要划开空间,却被玄戈再一次缠住手指扣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北洛,”玄戈凑近北洛耳畔,“天鹿需要的妖力很多,光明野的魔物也越来越多,我还受了伤……”他有意将语调拉长,一向沉稳的声音听起来竟有了几分委屈的意味。
北洛反抗的动作顿了顿:“……那你更该快些回去。”
玄戈却不说话,一手横向抵住他的锁骨,另一只手沿着青年流畅的身体线条缓缓下滑,握住了那一把劲瘦的腰。
北洛喘息了一声,被松开的双手搭上了玄戈的肩头。
“……去客栈的房间。”
“就在这里。”玄戈却反而揽着他离开了那处角落,将怀中的人压在一块临街的平整墙面上,面对着人来人往的街道。
“你做什么!”离开角落,视野便开阔起来。隔着一层薄薄的屏障,外界的景象在北洛眼中定格,只留下一片片模糊的影子,可他却能清晰地想象到长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这种被众人窥视的感觉令他焦虑,却又带来一种另类的快意。
“放心,不会有人看到。”玄戈按住挣扎的人,一手强硬地掐住他的脖子抵在墙上,强迫他看着自己,另一只手扯松了北洛的腰封,从其下大开的衣摆探进去,摸到了长裤的边缘。
下身长靴之上的位置已经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修长的手抚上腿间柔嫩的皮肤,温热的触感带起一阵颤栗。北洛忍不住收紧了搭在玄戈肩上的手,却又顾忌着那道让他后怕的伤口不敢用力。被惹急了的年轻辟邪不顾自己颈间的手掌,挣扎着埋入玄戈的衣襟狠狠咬了一口身上人的锁骨,紧接着,就因为放肆的举动被掐紧了脖子。
“嘶——”玄戈抽了一口冷气,稍稍拉开衣襟看了一眼,自己的锁骨果然又被咬出一片刺眼的血痕。手上的力道加大,玄戈看着因为窒息而皱起眉头的弟弟,恶意地在他腿间用力揉了一把,果然听到一声断续艰难的低喘。
“真不知道,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青年的喉结在自己的手中艰难地滚动,身下之人难得弱势的反应激起了玄戈压抑已久的暴虐和占有欲,“不过没关系,总有一天我会知道。”
“哈……就知道,你那些温柔大度都是装的,伪君子。”回过神的北洛不甘示弱地回瞪。
玄戈却未被这句话激怒,反而低笑了一声:“只对你装。”说着,他将北洛翻了个身,上身按在墙上,腰肢却被他微微向后一带,臀部翘起,在身后长长的衣摆下若隐若现。被长靴卡住的裤子还留在那里,玄戈却不打算去管,就着这个姿势将北洛的双腿夹紧,稍稍拉开下身的王服,早已硬热的性器便弹出来,强势地挤进年轻辟邪敏感的腿根。
“唔……”突如其来的刺激和紧接着的快速摩擦让北洛闷哼了一声,身后裸露的皮肤被布料摩擦地发痒,粗大的事物蹭过股缝和会阴,重重抵上身前的囊袋,擦过已经被挑逗得半硬的性器,在他体内点起一阵燎原的烈火。
玄戈一边动作,一边凑近他的耳朵,对着忍不住要挣扎的弟弟轻声道:“别乱动,不然我会撑不住屏障——外面的那么多人都在看着你呢。”
这句话让曾在人界修身养性多年的青年的双眼猛然睁大,肌肉紧绷,仿佛真的感受到了从背后投来的无数道视线。
但他很快就回过神来——玄戈才不会想让旁人看到他这副样子,不过是虚张声势罢了。但这种随时会被窥、被围观的错觉却让他兴奋起来。食髓知味,却又许久未被使用过的后穴开始随着身后人的动作敏感地收缩,肠道内也渐渐湿润。北洛额头抵着墙面,借冰冷的墙面略略降了降脸上的温度,有恃无恐地挑衅道:“我怕什么?有本事你就让他们看啊。别磨磨蹭蹭的,若你不行,就撤了屏障,我自去找别人,呃——”
话未说完,就被身后忽然闯入的异物梗在喉中。玄戈狠狠将三根手指一起捅入那个已经湿润的穴口,轻车熟路地找到那一点用力辗转按压:“你想找谁?”
北洛从夹杂着疼痛汹涌而来的快感中挣脱出来,咬牙道:“你管我!”
玄戈一口咬上他的后颈:“你若敢找旁人,我就把你绑回王宫关起来。”
“你,唔……”话还未出口,北洛便被身后猛然抽出的手指和忽然侵入的更加粗长的硬物逼得咬紧了下唇。撕裂般的疼痛从下身传来,却反而让身体强悍的辟邪更加兴奋。衣冠楚楚的辟邪王直接挺腰顶入最深处,一刻不停地快速抽插起来,不给身下的人半分喘息之机。北洛在情事中向来很能压抑声音,他不喜欢像只淫荡柔弱的雌兽一般被肏的喊叫出声,可此时却也被剧烈的疼痛和更加剧烈的快感逼得惨叫出声,修长的手指扣紧了墙壁,已经露出妖化迹象的指甲在墙壁上留下一道道深刻的爪痕。
玄戈感受到他的情绪就要失控,扶着他的腰重重抵上敏感的那一点,终于暂时停下了动作,安抚地轻咬着爱侣的耳尖,声音温柔,却带着威胁的意味:“还想不想找别人?”
北洛重重喘息着,汗水挂在睫毛上,让他的视线变得模糊,神志也有些恍惚起来,可说出的话倒还是一如既往地令玄戈哭笑不得:“眼下我对你还算满意,姑且不需要别人。”
辟邪王无奈地低笑一声,放弃了对这个小家伙仁慈一些的打算,再次快速动作起来:“看来我还要更加努力些才行。”
嫩肉被粗暴地推挤碾压,肠道被摩擦得火热,敏感点不断地被刺激,一波又一波快感在体内炸开,让人忍不住想要大声叫喊,来释放体内过于强烈的感觉,被窥视的错觉却又让他的声音和快感一起在喉头哽住,无法逃脱。北洛的双腿开始打颤,咬紧牙关承受着身后疾风骤雨般的冲击,间或泄出一两声压抑不住的哽咽。他的一只手仍然撑着墙面,另一只手却摸上了揽在自己腰间的手臂,无意识地蹭了蹭,然后收起利爪一点点握紧,像是幼兽在寻找安全感时乖巧地抱紧父母的动作。
玄戈温柔地反手握住那只修长的手,与他十指交缠,身下的动作却更加狂暴。
那柔嫩的肠壁明明被已经被粗暴地摩擦到红肿,却依然缠绵地绞缠着肆虐的凶器,在那东西进入时暧昧地欲拒还迎,退出时又依依不舍地吮吸。玄戈被他勾得显出前额的妖印,用力在他隐约被顶出形状的小腹揉了一把,来自前方的挤压让后穴敏感的软肉被迫裹紧了硬物,尖锐的快感让两人同时逸出一声喘息。
北洛逆着按住他后背的手撑起身体向后靠去,轻喘着道:“玄戈,让我看着你。”
“好。”玄戈的眼神柔和下来,抽出性器将身前的人翻转过来。
北洛将额头抵在兄长肩上,脱力地低低喘息。玄戈抚了抚他的脊背,低声道:“还受得住?”
颈边传来一声闷闷地嗤笑,青年的手臂环上王的肩颈:“这话因该我问你才对。”
“那就继续。”玄戈笑道,“你可要抱紧了。”
“什……”不等北洛问出口,玄戈就勾住了他的双腿,一个用力将他悬空抬起,膝弯挂在自己臂弯。有力的双手掐着青年的腰窝将他的后背压在墙上,青年的双腿因为长裤的束缚无法大开,被压在胸前,整个人几乎对折着被玄戈拢在怀里。失重的感觉让北洛环紧了玄戈的肩,紧接着身子便向下一坠,将兄长怒张的性器整个吞入体内。未尽的话全数被抵在喉头,变成一声压抑的哽咽,北洛红着眼角狠狠瞪身前的人,却被温柔地落在眼皮上的吻弄得被迫闭起眼睛,玄戈抱着他道:“别这样看我,我怕我忍不住。”
说完,便就着这个姿势掐着青年的腰大力动作起来。无法完全分开的双腿让后穴变得更加紧致,挤压和被摩擦的感觉都成倍地强烈起来,被摩擦地泛红的腿根和半遮半露的长腿随着身上人的动作痉挛颤抖,这一双色气的长腿仅仅是在臂弯挂着,就让正值盛年的辟邪王露出了危险的妖瞳,身下的动作又加快了几分。
北洛的脖颈向后仰去,将后脑贴在墙上,他额前的王印也已经显现出来,白皙的面色被情欲蒸得潮红,眉头因为情欲微微蹙起,说不清是痛苦还是欢愉,那双锐利的眼睛里覆了一层水雾,却让那一点锋锐的光更加耀眼,也更加情色,让人忍不住想要蹂躏。
玄戈咬了一口他滚动的喉结,逼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呻吟,那把清亮的少年音已经微微有些沙哑,却带上了一丝靡丽绮艳,变得更加诱人。与身下的粗暴全然相悖的温柔亲吻顺着脖颈一路向上,在微张的唇边停下,唇舌交缠,在快感中沉浮,一时清醒一时模糊的青年凭着本能模模糊糊地回应着这个吻。玄戈眼中露出笑意,在他下唇轻轻舔咬几口,然后微微分开唇舌,与这个同自己一模一样,却让自己魂萦梦绕的青年额头相贴。
两枚王印相触的瞬间,辟邪妖力在二人之间流转起来。霸道的力量冲刷过全身经脉,带来一阵阵疼痛,和比疼痛更难忍十倍的酥麻快感。北洛发出一声长吟,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双手在玄戈肩背收紧,抓皱了华美的衣衫,却依然强自控制着力道,摸到他颈后已经被涌动的妖力治愈的伤疤时只是轻轻拂过。新长成的皮肉被轻轻拂过带来的刺激让玄戈抽了一口气,狠狠道:“别乱动。”
北洛半阖着眼睛,从喉间滚出一声模糊的低笑,他的妖力正在迅速流转,身体滚烫发软,被肏软的后穴一阵阵痉挛着,鲜红的软肉被玄戈的动作带得微微翻出穴口,看起来出触目惊醒的糜艳,肠道深处分泌出一股股带着妖力的液体,将玄戈的性器弄得水光淋漓,却又很快被吸收干净。
玄戈看着近在咫尺的爱人被吻得嫣红的双唇微微开阖,轻声道:“哥哥,你就是这样好好照顾你的弟弟的吗?”
“好好照顾”四个字被他咬得极重,带着一股讽刺的慵懒玩味。这不合时宜的话让玄戈的脑中轰然一声巨响,腰杆忍不住狠狠一挺,随即便感受到青年的甬道猛地一缩,从深处涌出一大股水液——北洛竟然被他肏得只靠后穴达到了高潮!性器被黏腻的液体浸泡着,那些带着妖力的水液似乎要挤进性器顶端微张的小口一般,强烈的刺激让玄戈红了眼睛,低喘着狠狠抵着北洛的肠壁射了出来。
带着浓郁妖力的微凉的液体重重打在穴壁,被饥渴的穴肉吸收了一部分,更多来不及吸收的却聚在肠道之中,让青年的小腹饱涨起来,这对于高潮过后格外敏感的后穴来说太过刺激,让北洛忍不住低呼出声。从未经历过的后穴高潮让他身体发软眼前发黑,只记得紧紧抱住身上的人。
玄戈略略平复了喘息,在妖力平静下来后分开二人的额头,缓缓抽出性器。北洛正要松一口气,却在后穴完全空下来的一瞬间又被按着塞进了一个冰凉的东西。凉意刺激到已经被肏到熟透的穴壁,让北洛的腿根一阵抽搐,被戏弄的青年盯着眼前的人怒道:“你做什么!”
玄戈放下他的腿,整理好自己下身的衣摆,马上变回那位威仪高贵的王上:“既然是补充妖力,当然不能浪费。”
“你!”
“先别动。”玄戈笑着按住暴起的弟弟,半跪在地上将他后穴高潮后略有些疲软的性器含入口中。北洛推拒的手马上抓紧了他的头发。
高潮过后的身体异常敏感,玄戈将弟弟的性器吞到最深,轻轻吮吸几下,北洛便忍不住喘息着释放出来。玄戈将那些带着妖力的液体尽数吞下,直起身吻了吻北洛的嘴角,扶着被做到有些站不稳的少年侠士,笑道:“可还好?”
北洛强撑着横他一眼:“托王上的福,我好得很。”
玄戈抚了抚他的脊背,安抚这只炸了毛的大猫,为他将下身的衣物穿好,腰带束紧,方才还一身淫乱的青年眨眼间便成了利落的少侠——若他能忽视后穴中冰凉的异物的话。辟邪王故意将弟弟的腰封束得极紧,挤压着青年饱涨的小腹,让青年刚刚恢复正常的脸上又浮起一层红晕,怒视着恶趣味的王上。而罪魁祸首却一脸坦然地摸了摸弟弟的头,安抚道:“乖,就这样。”
北洛恼怒地一把打掉他的手。
玄戈笑着抱住他,揉了揉衣摆下丰润的臀瓣。后穴受到挤压,让那冰冷的东西来回摩擦了几下,浅尝辄止地蹭过敏感点,北洛便又低喘着软了腰。
“里面是我给你的礼物,晚上再拿出来。”
北洛恼怒地捶了一拳兄长的胸口,却并未反抗。
辟邪王低笑一声,连在交融中变得充盈的妖力都散发出愉悦的意味。
“我该走了。”相拥片刻,玄戈吻了吻他的眼角,道,“你多珍重。人界的事了结了,记得早些回来看看。”
“……好。”北洛难得地乖乖答应,接着按住他正要抬起的手道,“我来。你别耗费妖力了,天鹿城的事可不比人界简单。”说完,直接抬手划开空间,天鹿城华美的建筑出现在裂缝那边。
玄戈最后摸了摸他的脸颊,转身踏入空间裂缝。
裂缝合上的瞬间,周围的屏障也若破碎的琉璃一般散开,周围的景象重新鲜活起来。他们明明在一起呆了许久,外界却只过了一顿早饭的时间。
北洛看着周围的人群,想到他们刚才竟然就在这里做了那种事,热意便从脸颊烧到全身。正要迈步离开这个让他尴尬的地方,却忽然顿住——玄戈塞在他体内的东西随着走动不断挤压着内壁,被故意勒在股逢的亵裤防止了那东西掉出来,却也来回摩擦着敏感的穴口和身前的性器,让他双腿发酸,腰肢发软。
北洛忍不住低头扶额,第一次认真思考要不要做一套缙云那样的铠甲,至少不会让人看到他的脸色。
“混蛋哥哥。”打扮利落的年轻剑客咬牙切齿地低声骂道。
二十六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不知为何,北洛却并未违背玄戈的意思马上回客栈把那该死的东西弄出来。
稍稍平复之后,他努力无视了身后的异样,迈步走上街道,正碰上迎面走来的凌星见。
“北洛!真巧,我正要去找你,”凌星见远远冲他挥了挥手。
北洛深吸了一口气。青年腰杆挺得笔直,面色冷淡地问道:“什么事?”
凌星见笑道:“别总那么严肃嘛,我是来向你辞行的。先前我们已经尽量毁去了各地所有搜寻到的黑莲,出现异常的水域也做了封印,不过还是有几处地方出现了少量的魔。各大修仙门派已经组织了弟子前去除魔,我明日便要赶过去。”
北洛颔首:“如果只是零星的魔,应当不会有太大威胁。”
“不过,我们还有一个发现,这些出现在人间的魔似乎在向一处聚集。”凌星见拿出地图,指点了几个地方,“这周围,是魔最多的地方。我恐怕这种不寻常的聚集会带来什么异变,故而先来知会你一声。”
北洛看着地图上的位置,眉头微微蹙起,那包围圈的中心,正是西陵故地。
“多谢,我明白了。”
“别那么冷漠嘛,”想拍北洛肩膀的动作被躲开,凌星见摸着头笑了笑,递给北洛一块玉符,“这是本门的信物,日后若有事,可持此物至星工辰仪社。就算我不在,长老们也会尽力帮持。”
北洛并未推辞,收下玉符道了声谢,随手抛给他几张符纸。
“这几张符为王辟邪血所绘,效用与你用掉的那张相同。便算作是谢过星工辰仪社相助吧。”
“分内之事,分内之事,不必言谢。”虽然这么说,凌星见却是眼睛一亮,将那几张符纸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笑眯眯道,“不愧是王辟邪亲手所绘的新符,灵力还未开始逸散,比我先前用的还要强上些。这画法也很是精巧……”
“师兄!”跟着他的常陈忍无可忍地干咳一声,打断他的品鉴。凌星见回过神来,抱拳道:“那我就先告辞了,后会有期。”
北洛还了一礼:“后会有期。”
送走凌星见和常陈,北洛转身回了客栈,想了想,还是拿出半魂莲子,划开空间进入了莲中境。
刚刚站定,迎面就看到了一脸阴郁的巫炤。
“冷静了吗?”辟邪王挑了挑眉。
“……”西陵鬼师握紧了拳——并没有!无论是谁,发现自己终于找到些门路的封印突然多了一层,都没办法冷静的吧!?
“你打算一直把我关在这里?”巫炤维持着淡漠的语气问道。
沉默片刻,北洛拔出太岁:“你的实力应当恢复得差不多了。来打一场。若我赢,你就罢手。”
“真不愧是好战的辟邪,”巫炤冷笑,“若是你输了呢?况且,我若答应罢手,你便当真敢放我离开么?”
北洛懒得同他辩驳,将太岁横在面前:“打过再说。”
于是巫炤毫不客气地挥出了骨片。金色的辟邪妖力与暗黑的巫之堂灵力相遇,在空中碰撞出一声声沉闷的声响。
巫炤一边运转灵力,一边冷冷道:“缙云,只打败我是无用的,你最终还是要杀死我。”
“你以为我当真不敢杀你吗?我可不是他,不过是为我的前世出口气罢了。”北洛嗤笑,“倒是你,巫炤,说什么为了西陵复仇,你不过是个自私的懦夫。你有没有想过,若嫘祖知道了你的所作所为会如何?”
“缙云何曾对不起你?可你问问自己,若在轮回之井边见到嫘祖,你可有颜面面对她?”
“你不配提起嫘祖!”巫炤的眼睛豁然睁开,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快。
妖力涌动,北洛直接打碎了巫炤身前巨大的骨片,近身同他过了数招。巫炤更擅长术法,此时被近身,不免有些捉襟见肘,偏偏对于北洛而言近身战斗却是比妖力术法更加熟悉的领域。带着辟邪妖力的长剑穿透了巫炤的胸膛,周围忽然寂静下来。
北洛转过身看着抚上自己胸口的男人,神色复杂:“你输了。”
巫炤缓缓放下手,忽然问道:“半魂莲,你是不是已经毁去了?”
“是。”北洛道。
“果然还是无法赢你。”巫炤似乎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可我苏生便是为了复仇,西陵鬼师永远不会受制于人。”
“没有谁能永远护着人族,辟邪也一样。缙云,且待来日。”说完,他的身体竟然开始渐渐消散——巫炤自尽了。
“巫炤……”被巫炤嘱咐离开战场的司危从一旁走出来,怔怔望着巫炤消失的地方,早已干涸的眼眶却再不能像从前那个娇气的小姑娘一样流出眼泪。北洛沉默地看着她,司危忽然笑起来,复杂的眼神掠过北洛那张几乎已经丝毫找不到前世痕迹的脸,落在巫炤唯一留下的骨笛上。
“巫炤在哪里,我就去哪里。”她轻轻说,“我才不要一个人呆在这世上。”
这一刻,她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娇气任性的小姑娘,没有熟悉的人带着就要发脾气。
北洛收起太岁,沉默着上前,半跪着捡起地上的玉梳和骨笛,闭起了眼睛,低声道:“巫炤,如果你的复仇是让缙云痛苦——那么你已经做到了。”
半晌,他收起那两件东西,站直身体,向一边望去:“出来。”
鸤鸠被金色的妖力缚住,落在地上,用翅膀捂着眼睛尖叫:“别别别,别杀我!!!大人!巫炤死了我还可以跟着您啊——我很有用的!!”
“污秽之物。”向来憎恨背信弃义,北洛厌恶地收紧了手指。在一阵刺耳的尖叫声中,破邪之力将鸤鸠打散成一片片亡魂,在风中散去。
又站了片刻,北洛离开莲中境。巫炤已去,莲中境中再无威胁,在屋中沉默着站了许久,他才动身出门找到原天柿。他同前世一般将原天柿带入莲子中,托它打理这片区域,也算是为进入姬轩辕的梦域做些准备。
出来时,恰好看到岑缨正站在客栈外的露台上发呆。
见到北洛走过来,岑缨绞了绞手指,小声问:“刚才我又去看了看余姑娘,北洛,余姑娘和越三郎的事……真的就只能这样了吗?”
“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北洛偏头看着从小在家人的保护下无忧无虑,第一次见到这种事的少女,“岑缨,你要知道,这世上并非事事都能圆满。”
——余梦之并非不能告诉越三郎真相,可她却没有说,这便是她的选择。若是情深,就算没有什么契约,也可以永生不离;就算一时被分开,也总会再相遇。但若这情已经无法再纯粹,相见不如不见,藕断丝连不如当断则断。
何况他们如今都还活着,这便已经是最大的希望了。
岑缨有些黯然地低下头:“你说得对,是我想得太天真了。”
北洛顿了顿,终究还是没办法像姬轩辕那样毫无障碍地摸上小姑娘的头,只是看着她道:“不必伤心,你已经做的够多了。与其在这里难过,不如找到罪魁祸首打一顿来的痛快。”
岑缨睁大了眼睛:“你是说……对了!那截梦魂枝!”
北洛颔首:“这件事还需要借云无月的力量,待她回来,便能找到那个人。”
岑缨好奇地歪了歪头:“只有云无月才能找到他吗?”
“那人是云无月的同族。”北洛道。
“同族?”岑缨更加好奇,“是说和云无月一样的妖吗?说起来,妖是不是除人形之外都还有原型?越三郎的原型是燕子,那你和云无月的原型是什么样的?”
“咳,”北洛轻咳了一声,微微低下头,“小孩子,不要乱问。”
“哦……”岑缨乖巧地应了一声,“那北洛,我能问问,你和云无月多大了吗?”
北洛挑眉看她:“我今年有三百岁有余,云无月却已活了四千余年。”
“那么久!”岑缨露出惊讶的神色,“那你们岂不是见过许多如今的人族都不知道的历史?”
一直在山林流浪,开启灵智不过几十年的辟邪王偏了偏头:“也并非什么都知道……妖族虽然寿数悠长,成年却也需要更久。大妖就算成年,也一般不会过多介入人界之事,尤其是魔域妖族,大半时间都在修炼和战斗。”
“魔域有很多战斗?是和魔族吗?”
岑缨的好奇心仿佛无穷无尽,北洛却不觉得麻烦,左右无事,他又为岑缨讲了许多魔域和妖族之事,耐心地满足了这个人族少女的好奇心。等到终于讲完,已是日影西斜,时间竟已不知不觉过去了许久。
一只归来的鸟儿低低掠过露台,惊醒了入迷的岑缨,她不好意思地笑道:“已经这么晚了,居然麻烦了你这么久……平时还真是很少听到你说这么多话呢。”
北洛摇了摇头:“不算什么。”
岑缨舒展了一下身体,感叹道:“这世上人族尚未探知的神妙真是太多了,如果有机会,真希望能去魔域看看啊……”
北洛道:“会有机会的,你还要去为天鹿城修复大阵。”
岑缨握了握拳道:“修复大阵……总觉得我还差得远,还要好好努力才行呢!真期待那一天啊。”
北洛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恰好此时秋文曲来找岑缨,说葛先生有事找她,带走了好奇心得到满足的人族少女。
北洛又在露台站了片刻,便也回了房间。白日里一直有其他事转移注意力,加上辟邪强悍的身体和北洛的忍耐力,才没露出异样。此时闲下来,刚刚坐在床上,他的脸色就变了变。体内的东西早已经被捂得热了,却似乎依然有一丝丝隐约的凉意,随着坐下的动作,又向内进了几分,雕花磨蹭着早已经被刺激软了的后穴,带来一阵阵微痛的麻痒,让青年一下子红了脸。
这个一直被刻意忽视的小东西终于在此时昭示了自己的存在感,北洛深吸了一口气,将一条腿抬起踩在床上,抚着额平复了一下呼吸,一边拉开下身的衣物一边咬牙道:“真是个混蛋……”
远在天鹿城的玄戈若有所觉地摸了摸鼻子,像是想到了什么,轻轻笑了一声,才接着看桌上的公文。
客栈里的青年靠一边手肘支撑身体半躺着,一脚踩在床上一脚垂在床边,下身衣物半褪,露出被折磨了一天,已经通红的小口。玄戈留下的带着妖力的体液已经被吸收了,穴壁却仍然湿润,因为异物的刺激分泌滑腻的液体。北洛用空着的手探入穴口,摸到那个温润却有分明棱角的东西,试探着往外拉了拉,马上抽了一口气。咬了咬牙,他干脆屏住呼吸,手指捏紧那东西用力向外一退——一只精巧的玉盒被修长的手指捏着抽了出来,青年却也闷哼一声倒在床上仰面喘息,腿根微微抽搐了几下。
好不容易平复呼吸,压下了身体里的那股热意,北洛先收拾好自己下身的衣物,才用了个小法术清理干净那玉盒,打开盒口的鎏金扣,一枚华美的耳饰正躺在里面,看起来正同玄戈今日带的是一对。
“……无聊。”沉默片刻,北洛嘲讽了一声,却还是拿出那枚耳饰,直接扣在了自己左耳上。
金属穿过皮肉带来轻微的刺痛,却马上就被修复。伤痕消失无踪,连血迹都不曾留下,可年轻王辟邪的耳朵却依然泛着充血的红色。
二十七
第二日一早,岑缨一见到北洛就注意到了他身上多出的饰品。黑衣劲装的青年左耳扣着一枚状若飞羽的金色耳饰,金属的流苏随着动作微微晃动,在阳光下与肩头点缀的金饰相映成辉。
“北洛,你什么时候……”
见岑缨的目光落在自己左耳上,北洛略有些不自然地侧了侧身:“很奇怪?”
“不,很好看,”岑缨忙摆手道,“只是从未见过你戴这样的饰品,所以有些好奇……”
“……是他人所赠,”北洛抿了抿嘴角,忽然看向一旁,“云无月回来了。”
深色的雾气一身而过,高挑冷淡的美人出现在二人身旁:“找到了。”
北洛会意:“辛苦你了,接下来的便交给我吧。”
云无月颔首:“我找到了你所描述的梦域,其中确实有一支寄灵族,你打算怎么做?”
“先去一趟鼎湖,去取姬轩辕的弓。那上面有他的气息,寄灵族自然会认得。”北洛说着,看了看岑缨。
人族少女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我准备好了,只需要去同葛先生还有师兄他们说一声,随时可以启程。”
“好。”北洛道。
在岑缨离开的间隙,他取出莲子和梦魂枝,“去鼎湖之前,正好先解决这件事。”
“这是……”云无月蹙起眉。
北洛道:“你随我来。”
“主人!”刚一进莲中境,北洛就被毛茸茸的黄金飞天鼠抱住了腿。原本荒芜杂乱的地方已经被原天柿修整得差不多,平坦的土地中种上了一些常用的灵草药草,山上风景最好的地方还建起了木屋。
“你做得很好。”他附身摸了摸原天柿的头,答应了它请一些亲戚来帮忙的请求,才带着云无月来到山上的瀑布边。
云无月现出身形,向山下望了一眼。她知道这处空间本用来做什么,但现在看来——北洛已经做出了决定。沉默片刻,她却只是顺了顺胸前的长发,什么都没有问。
北洛从高处望着熟悉又陌生的莲中境,轻轻闭了闭眼睛,不再想已经过去的事,将梦魂枝递给云无月:“试试看吧。”
云无月颔首,利落地结了一个法印,梦魂枝发出一阵诡异的暗芒,将两人的意识带入梦境之中。
北洛仿佛又回到了幼时,本已模糊的回忆铺天盖地向他袭来,宛若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幼兽的悲鸣与绝望层层缠绕上青年的身体,化作漆黑的枝干,试图将他困住。他的视线模糊了一瞬,紧接着迅速恢复清明。
仿佛有人温柔地抱住了伤痕累累的幼兽,一点温暖的光穿过层层灰暗落在他身上,在不祥的树枝上点燃一丛金色的火焰。
“滚开!”金红色的妖力应和似得躁动起来,煌煌的王印闪过,锋利的妖爪撕裂了缠绕他的噩梦。散发着白色光芒的记忆碎片回到北洛体内,灰暗的梦境开始崩塌,年轻的王辟邪冷笑:“不过是陈年旧事,休想再困住我。”
霸道的辟邪妖力封锁了空间,眼前的景物清晰起来,刚刚同云无月对过一招,受伤不轻的魇魅目瞪口呆地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辟邪。
“正好,倒是省了许多麻烦。”北洛看着夜长庚,缓缓拔出了身后的太岁。
云无月追踪着北洛的精神力赶到时,辟邪正将长剑收回剑鞘,一脚将夜长庚踹进梦域的裂缝。
“那只魇魅比你可差远了。”黑衣青年冷着脸,显然被夜长庚那躲躲闪闪的打法弄得很是郁闷。
“你自己挣脱了梦魂枝的控制?”云无月看着这只年轻的,妖力还远未到达全盛时期的王辟邪,难得露出些惊讶的神色。
“我的精神力足够强,这样粗糙的梦境还困不住我。”北洛顿了顿,想到那一点金色的光芒——是玄戈留在他体内妖力。此时他的精神力远胜前世,心结也早已解开,就算要费些力气才能挣脱,却也并不会真的被梦魂枝的梦境困住,可那一点温暖却仍然让他的胸口涌起一阵温软。北洛按着额角,忍不住轻轻笑了笑。
云无月沉默,不再多问。
“这个还你。”北洛伸出手,浅蓝色的光团飞向云无月。
“你……”
“顺手罢了。”北洛道,“你不怪我多管闲事便好。”
云无月偏了偏头,她已多少习惯了北洛的预知,魇魅一向淡漠的心却仍然泛起一丝浅淡的暖意:“多谢。”
“好了,走吧。”青年转身划开空间,嘴角却轻轻勾了勾,“岑缨那边应该也差不多了。”
近二十年过去,鼎湖仍然是一片冰清玉洁的样子。
寂静的雪原上,空间忽然开始波动。金色的妖力在半空中张开,空间裂缝中人界的风景一闪而逝。
裂缝在三人身后合上,北洛看着远处的建筑和如水波一般被扰动的空间。
“这里是什么地方?”岑缨好奇地观察着周围的景色,几只半透明的鹿从不远处跑过,少女惊叹道:“好美啊,那是……鹿吗?”
北洛摇了摇头:“那些只是鹿的残影罢了。此处原本是人界,后来不知为何整个坠入魔域。按照人界的说法,这里是古代的鼎湖。”
“鼎湖?就是传说中黄帝乘龙升天的那个鼎湖?”
“是。前面的便是黄帝陵——虽然里面其实一具尸骨都没有。”北洛耸了耸肩,当先向那座建筑走去,“走吧。”
鼎湖没有什么厉害的东西,沿路途斩灭了几只拦路的下等魔,几人便到了黄帝陵前。
北洛抬头望了望破碎的高台:“你们在这里稍等片刻,我去取弓。”
云无月现出身形,微微颔首。年轻的辟邪王闭目感受了一下空间裂缝的位置,展开裂空,一片金芒闪过,他已站在悬在空中的断墙上,轻轻握住了那把散发着古老气息的长弓。
北洛收起乌号,纵身跃下高台。
“这便是黄帝的弓?”岑缨好奇地看了看北洛手中的乌号,“若是那些寄灵族不认得这把弓怎么办?”
北洛冷冷道:“那就打进去。”
“啊?!”
“说笑罢了。”看到岑缨一脸的不可思议,黑衣青年轻轻笑了一声,“这里不安全,我们便从莲中境入梦吧。”
沙海梦遥夜,千年竟已逝。
四面黄沙漫漫,唯有脚下残朽的高塔显露出一点荒芜的属于生命的陈迹,天边本该是太阳的地方却缠绕着一圈圈赤色的云霞,形成巨大的壮美的轮盘。
北洛眯着眼睛看了看那片日轮,带着岑缨直接划开空间落在高塔脚下:“向那个方向走。”
“好,”岑缨刚要跟上北洛的脚步,忽然被前方沙丘之后露出的半张可怖的鳐翼吸引了视线,“那是……”
北洛拔出太岁:“是魔,跟在我身后。”
天星尽摇开始之后,遥夜湾已经聚集了不少魔。三人一路披荆斩棘,到达海边时,太阳已经落下,明月天悬,一条幻梦般的光带从海边蜿蜒而上,没入皎洁的月辉。
可沙滩上的情形却远不像空中这样静好——半魂莲被毁去,天星尽摇后企图通过梦境找到通往常世道路的魔都聚集在这里,身形曼妙的族长正带领着寄灵族人拼死抵抗魔族,却已是节节败退。
眼看雾刃魔的魔刃就要穿过风里霜的肩膀,一把裹挟着金色妖力的长剑突然从天而降!
黑衣青年破开空间落在沙滩上,反手抽出长剑格开被击退的雾刃魔掷出的魔刃,然后向前猛地冲刺——带着破邪之力的长剑穿过了雾刃魔的魔核。黑色的血液滴落,丑陋的真魔发出嘶哑的嚎叫,化作魔气消散在空中。北洛却未曾放松警惕,反手挡住背后袭来的魔刃妖瞳一闪而过,锁定了隐藏在空气中另一只雾刃魔的位置,利落地将剑刺入了尚未完全成型的一团魔气之中,精准地击碎了真魔的魔核。与此同时,云无月带着岑缨赶到,魇魅的力量化作自黑的长鞭,同辟邪金色的妖力一左一右扫过海滩,聚集的下等魔便化为飞灰。
北洛收起长剑走向风里霜,走到半途,却又忽然停下脚步——身后的云无月身形一闪,化作雾气躲过一把闪着寒光的短刀,再化为实体时已经顺势扼住了隐藏着的寄灵族青年的脖颈。
“寄灵族便是这样对待恩人的吗?”北洛转回身,冷冷看着风里霜。
二十八
风里霜连忙行礼道:“请大人见谅。魇魅乃是我族天敌,许多族人都曾有亲朋被魇魅吞噬。他只是一时冲动……”
云无月随手松开那人:“我未曾吞噬过寄灵族。”
倒在地上的寄灵族青年愤愤道:“傻子才会信魇魅的话。”
云无月并未在意这种没有半点用处的口舌之快,反倒是一向温柔的风里霜严厉地呵斥道:“住口,回到你该在的地方去。”
青年马上偃旗息鼓,用仇视的眼神看了一眼云无月,回到了寄灵族的队伍中。
“几位为何事来到遥夜湾?”带着面纱的女族长问道。
“我们要见姬轩辕,”看着风里霜突然绷紧的身体,北洛取下乌号,“我们不会硬闯,你将此物带给他,他自会明白。”
“这是……”风里霜的视线落在乌号之上,神色略微缓和了些,却仍是为难道,“可如今魔族异变,姬轩辕大人命我族不得随意进入经天轮。”
她有些担忧地望向天空中的月亮:“今日又有魔潮,恐怕经天轮中的状况也不会太好。”
北洛抬头,空中明月皎皎,虹光若带,遮掩了一切残忍的战斗和杀戮。
“那我们便更该进去了,”北洛收回乌号,道,“云无月。”
魇魅微微颔首,抬手结印。不等寄灵族阻止,三人便已经化作流光,消失在月轮中。
“族长!”一名寄灵族人焦急道。
风里霜轻轻摇了摇头。
“我能感觉到,他们确实没有恶意。而且,”柔美的女族长微垂眼睫,“我们根本拦不住他们。”
“也许……他们真的能帮到姬轩辕大人呢?”另一位寄灵族的女性安慰道。
“但愿如此……”
经天轮中。
赤水原本灿烂的阳光全然被阴翳遮挡,浓郁的魔气在空气中翻涌,将这片净土染黑。
“魔太多了,我们直接去山顶。”北洛的神色凝重起来。打开短途的空间通道并不会耗费太多妖力,他直接伸手划开空间,只一个瞬间,三人便站在了山顶的木屋前。一身上古装束的青年整不停射出带着精神力的箭矢,强大的精神力幻化出一片片剑雨,杀灭周围的魔族。
“接着。”北洛将乌号抛给姬轩辕。
青年先前已看到了几人在遥夜湾的经历,此时立即会意,强大的精神力凝成一只散发着白光的箭,古朴的长弓向上扬起,箭尾拖曳出一道耀目白光,向天空直冲而去!与此同时,北洛也挥出一道妖力,金红色的光焰附着在箭矢之上,于半空炸开。
潮水般的金色波浪在空气中扩散,所过之处魔族灰飞烟灭,只留下空气中的魔核折射着有为的光。
太阳重新出现,整个赤水被笼罩在一片温暖的金色之中。北洛收起太岁,脸色有些苍白——毕竟他修炼不过数十载,这一日的妖力损耗对于年轻的辟邪来说还是有些过于多了。
姬轩辕的目光落在北洛身上,迟疑片刻,随即恍然。一身古老猎衣的青年笑起来:“缙云,好久不见。该有几千年了吧。”
“叫我北洛。他是我,我可不是他。”北洛挑眉,“四千年前缙云活过的年岁,放在此世还不够我成年。”
“……”姬轩辕一怔,随即朗笑道,“想不到,你的性子也能变成这般。”
“进来坐坐吧,我看我们都有许多问题要问。”姬轩辕侧身,示意他们进入他身后的竹屋。
屋中没有太多摆设,只有一张床和一张矮几、几只坐垫,矮几上放着几只陶碗,墙上挂了些兽皮和兽骨。姬轩辕解释道:“这里平日住着我的一道分神,不过近来入侵的魔族越来越多,我只好亲自来了。”
几人坐在坐垫上,岑缨早就按捺不住好奇,看着眼前容貌俊朗,一双眼睛如牡鹿一般温润的青年:“您……您真的是轩辕黄帝,是我们岑家,和许多人的祖先?”
姬轩辕摆手道:“黄帝已死,这里只有姬轩辕。可不必用什么敬称,也千万别叫我‘祖宗’,‘祖先’的,我听不惯。若要称呼,便唤我一声前辈吧。”
“好的前辈!”岑缨眨了眨眼睛,乖巧地应道。
姬轩辕带着笑意对这个后辈点了点头,随即转头看向北洛:“还不曾问过,你是如何找到乌号的?”
北洛摇头:“这其中原因太过复杂,暂时不便多说。”
姬轩辕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半晌方道:“我明白了。你的残魂尚未取回吧,若有机会,我带你去一趟九井。”
“多谢,”北洛颔首,却也不问他看出了什么,“我此次来,还为了天鹿城的大阵。”
姬轩辕道:“那个法阵确实还有改良的余地。这些年我也曾重新推演当初的许多设想,若是眼下来做,必定可以更好。只可惜……”
默然片刻,北洛道:“那便交给岑缨去做吧。她很有天赋,这些东西教给她 ,也算是给你留个学生。”
“啊,我……”岑缨睁大了眼睛。
“如此也好。”姬轩辕看着人族的少女,笑道,“放心。我教学生,还算不错。”
北洛倚在窗边:“常世之事差不多了结了。天星尽摇还未结束,接下来的时日,我们便留在赤水。你教岑缨阵法之术,有我在,你的压力也会小些。”
姬轩辕道:“你此世为辟邪,倒是无碍。但小缨子可是人族,长久滞留在梦中,恐怕不妥。”
“无碍,请云无月为你凝实形体,你们平日可以留在莲中境。”紫黑的莲子悬在掌心,北洛将莲中境的情形简单说给姬轩辕。
“处于虚实之间的空间?想不到半魂莲子还有这等奇妙之处。”姬轩辕叹道,“倒是省了许多麻烦。”
“还有一件事,我来之前,听人说进入人界的魔正向西陵聚集。虽然数量不多,但终究是个麻烦。你在西陵留下的封印可还牢固?”北洛问道。
原本只是为了天鹿城大阵,加上担忧半魂莲失效后姬轩辕这边情势,才来看看。但前日凌星见所言魔族向西陵故地聚集之事却也让北洛有些在意,此时彼岸。
姬轩辕摇了摇头,却是笑了起来:“眼下不成问题。但这世上,没有什么封印是永远牢固的。”
“这些年我的精神力已在不断衰退,这一次的魔族异变侵入梦域又耗去了我许多力量。这个梦,就快要醒了。梦醒之后,西陵法阵无人控制,封印便会减弱——一具完全死去的身体,效果终究不如活着的人。”姬轩辕起身推开北洛身侧的窗,让耀眼的阳光照进屋内,“至于以后的事,谁也无法预知。”
“对于人族而言,最可靠的屏障从来都不是封印。”四千年前的帝王如此说道,阳光聚集在他身上,岑缨这才从这位一直以来都过于平和的前辈身上真正感受到属于帝王的威严。
北洛颔首,姬轩辕既然说了不成问题,些许下等魔凭借本能的聚集,也不至于引出太大的乱子。此生他毕竟不是人族,情感上再是亲近,对人族之事介入过多也并非好事。
岑缨忍不住握了握拳,道:“前辈,北洛,你们不必担忧太多。北洛你上一次留下的力量已经给了葛先生很多启发,她说要去同吴师兄一起研究,说不定很快就可以有新的发现……人族的事,总还要我们自己来解决。辟邪已经为人族守住了两界通途,人族自己的事,总没有还要依靠旁人的道理。”
姬轩辕一怔,看着这个后辈,舒展了眉眼:“你能如此想,便最好了。不过倒也不必过于忧心。不论什么东西,都逃不过时间的侵蚀。我也听寄灵族说过外面的事,近千年来连仙神都渐渐不出现于人世,时日长久,西陵地下的东西自然也会衰弱。想来待到数百年后封印真的失去效用的那一日,人族也会有应对之法。”
北洛挑眉:“你倒是很有信心。”
姬轩辕笑道:“当然。”
二十九
天空高远,草木青葱。浅金色的阳光洒落,有着美丽长角的牡鹿在林间穿行,温顺的雌鹿在溪边饮水,纤长的脖颈弯出优美的弧度。
河中绿洲上,岑缨听姬轩辕弹完一曲,将自己手上刚好画得差不多了的阵法图样交给悠闲坐着的青年。
进入梦境已有一段时日,其间,在赤水的魔族不那么多的时候,他们也曾短暂离开,一同去昆仑寻访过姬轩辕的仙人故友、在首山见过巧夺天工的百神祭所,也曾收到葛先生的传信,在鄢陵见到了他们新研制出的、在官兵协助修仙门派围剿魔族的战役中发挥奇效的灵火铳。
在岑缨心中,姬轩辕已经从传说中的帝王变成了一位真正存在于自己身边的前辈,博学风趣、亦师亦友。
有时她自己想来都会恍惚——几个月前她还是个青涩的普通少女,可这短短几个月,她便已见过了许多闻所未闻之事,去过了许多常人一生也难以到达的地方。
大抵这便是世间际遇之奇妙吧,谁又知道,这一刻还平静无波的生活,下一刻会不会就有天翻地覆的变化呢?
姬轩辕放下手中的弦鼗,接过岑缨的笔记,笑着赞道:“小缨子的阵法之术,进步真是神速啊。”
岑缨有些不好意思地搔了搔脸颊:“还差得远……我要学的东西还有好多呢。”
姬轩辕笑了一声,打趣道:“你这样的学生,可比北洛要好得多了……”话音未落,便听到由远及近的清冽嗓音:“姬轩辕,你又在说我什么?”
“果然不能在背后说人坏话……”猎装青年扶额。
北洛冷哼一声,在草地上坐下,黑衣上的金饰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赤水的魔我已扫荡过一遍。天星尽摇引发的魔族异变即将结束,应当不会再有大的魔潮了。”
“辛苦你了。”姬轩辕笑道,“这一次,你可帮了我大忙。可惜此处无酒,不能敬你。”
“免了,我对那种东西没什么兴趣。”北洛摆摆手,“况且这种规模的魔族入侵,比起光明野的历次魔潮,还差的远。”
姬轩辕笑着摇了摇头,随手拨动了几下弦鼗的琴弦,古老的乐器发出几声醇厚的弦音。
北洛一手撑着地面,舒展了身体,问道:“待此间事了,你想不想出去看看?如今的人族,可和从前大不相同了。”
姬轩辕摸了摸下巴:“听起来是个不错的建议。这几日小缨子给我看了不少人界的新奇物事,人族造出的新器物都很是有趣。还有前日你提起的星工辰仪社,我也想去看看。”
“前辈,我可以做你的向导。”人族少女的声音清脆,听起来很是愉悦。
姬轩辕轻轻摸了摸岑缨的发顶,却是摇了摇头:“不必了,你且去修复天鹿城大阵。这一程,我自己四处走走便好。”
“前辈,你……”岑缨感觉到他话中一点不同寻常的意思,有些担忧地皱起了秀气的眉。
“这场大梦做了四千年,也该醒了。”姬轩辕站起身,阳光落在他深色的披风上,镀出一层暖融融的浅褐,“能在离去之前再看看如今这世间的繁花胜锦,千里江山,也算了无遗憾。”
“前辈……”岑缨的眼眶微微湿润。
北洛却冷冷道:“看过了,你只会更多遗憾。如今这世上若乘奔御风,一日千里,走马观花怎么够?以你的性子,难道不想亲自在这人间盛世里走上一遭?”
“……”姬轩辕苦笑,“你可真是……”
黑衣青年站起来,暖光让他冷肃的玄衣劲装也显出一丝暖意:“你若是有什么遗憾,就自己去努力求个下辈子。亲自去看看,如今的世间百年又会有多大变化,也看看在如今的世上,你这样的人又会有怎样的天地。”
姬轩辕无奈道:“照你这样说,我是入了轮回井,也还要拼死拼活啊。”
北洛斜斜扫了他一眼:“以缙云当初的魂魄,尚能轮回转生,你又如何不可?”
姬轩辕朗笑着伸出手,天边璀璨的日轮便仿若被他掬在掌中:“那便——借你吉言。”
光明野。
金色的蒿草随风轻摇,远处的雪山连绵起伏。温泉蒸腾出热气,瀑布流淌不息,离火石散发出似糖浆一般丝丝缕缕的金红光晕。高耸入云的却邪之门上,属于辟邪的印记肃穆壮美。
岑缨惊叹道:“‘光明野’这个名字,实在是太贴切了!”
黑衣的辟邪王勾了勾唇角,光明野熟悉的气息让他体内的妖力都活跃起来。结印打开却邪之门,带着友人走入迥异于人界的妖族王城,他的视线却忽然顿住——王庭上的火焰变了。
原先在阳光下也显冷硬的金白色火焰中竟染上了一抹炽热的金红,两种妖力丝丝缕缕地交缠着,亲密无间。
身边的空间忽然扭曲,在岑缨惊讶的注视中,温暖的怀抱从背后拢住了青年的身体。玄戈温醇的嗓音在北洛耳边响起:
“这便是我在回音符中同你提到过的惊喜——北洛,欢迎回家。”
END.
番外系列
长甲
双生——番外:长甲
最近,北洛总觉得身上有些不舒服——上一世在人界时其实也有一段时间如此,身上总有些地方不时传来肿胀疼痛,像是人类的孩子长出新的牙齿时的感觉。
只不过那时他不在意,也不想在意这个。
但这一世,有玄戈在身边,他是无论如何也瞒不过去了——因为这是辟邪幼崽长出甲片时的正常反应。
这天起床时,身上的疼痛更加明显起来,北洛忍不住揉了揉自己胀痛的手腕。玄戈注意到他的动作,问道:“怎么了?”
床上已经略略显露出少年姿态的孩子别扭地把手腕藏了藏:“没什么。”
玄戈的目光落在他本来看不出什么,却被自己揉得泛红的手腕,恍然道:“你要长甲了?”
“不用你管。”北洛的耳尖泛起一层红色,作为一只灵魂实际年龄已经四百多岁的大妖,再经历一次这种事实在是……
玄戈包容地看着闹脾气的弟弟,温声道:“北洛,这没什么,只是辟邪成长期的正常反应而已。”
北洛扭过头不看他:“我知道。”
玄戈按住起身要跑的小辟邪:“你长甲的时间晚,身体的负担相对于正常的辟邪要更大些,是不是很不舒服?”
“……也不算难忍。”北洛微微低下头。上一世虽然师父师娘也发现了他的反常,但他们毕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北洛也不想让他们担心,那段时间都是自己忍过来的。如今相似的境况,却多了一个无微不至,只从他的一点小动作就能看出他在忍耐什么的人……他的心中忽然涌起一点微妙的感觉。
玄戈见他低着头,只以为他难受得厉害,轻轻抚了抚他的肩膀,安慰道:“若是实在难受,我叫医师配些镇痛的药送来。没关系的,只需要几天,新甲长出来便好了。”
北洛摇头道:“不用了,长甲而已。我不需要那种东西。”
玄戈有些无奈地看着倔强的弟弟:“那你化回原身好不好?化回原身会好受些——这几天我让侍卫们都不要进离火殿,不会有人看到的。”
化就化吧,反正也不是没看过——北洛被身上不剧烈却烦人的痛感磨得烦躁,在熟悉的环境中便不太想思考,也不想和玄戈继续纠缠下去,闭着眼睛化了原型。
小小的一只辟邪伏在床上,有些无精打采的样子。玄戈轻轻摸了摸他前胸和四肢的皮肤,隐约感受到些坚硬的触感,拨开原本就有的薄甲片附近的软毛,也能看到皮肤微微有些发红肿胀。
本就不适的地方被触碰,小兽发出一声低低的吼叫,利爪反射性地弹出,在玄戈手上留下几道红印。
玄戈却不生气,顺了顺他的脊背,道:“等我一会儿。”转身出了离火殿。
听到脚步声渐渐远去,北洛动了动鼻尖,自己把身子蜷成一团,舔了舔胀痛的部位,闭上眼睛忍受着身体的不适。
正当他以为自己要一个人在这里呆上一天的时候,殿门却又被人打开了。玄戈回到床边,将兽型化作与成年男子差不多大小,卧在了北洛身边,把他圈在自己的两只前爪之间。
北洛道:“你不去处理政务?这是做什么?”
玄戈低头蹭了蹭他:“今日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我来陪着你。”
北洛的身体略微舒展了些,嘴上却道:“我可没有说要你陪。”
玄戈低笑了一声:“好,是我想陪你。”说完,轻轻在北洛背后舔了一下。
“你做什么?!”北洛惊道——不管过了多久,他始终无法自然而然接受“辟邪之间相互舔毛很正常”这种事。
玄戈轻轻按住他,恰到好处地既不让他难受又让他无法逃脱,不顾他的挣扎又舔了几下。北洛用力扭动,尖利的爪尖弹出,尾巴不停地拍打着床上的被褥,拼命想要挣脱开玄戈的压制,却都是徒劳无功,只听到玄戈在他耳边道:“不要动,这样会好受一些。”
没了力气的幼兽停下动作盯着玄戈,喉中发出威胁的咕噜声。成年辟邪略微带着倒刺的舌轻柔地舐过因为甲片生长而胀痛的皮肤,那股挥之不去的不适竟然真的减轻了些。
虽然仍然有些不自在,但又确实感觉舒适了不少。僵持片刻,小兽渐渐放松了身体,算是默许了玄戈的动作。
玄戈将他又向怀里揽了揽,避开了自己身上坚硬的甲片,安抚地舔了舔他的后颈,让蜷缩着的辟邪幼兽彻底舒展了身体,接着轻轻舐过幼兽前肢薄薄甲片的边缘,顺势把他因为长时间的不适而没什么力气的身体推成侧卧的姿势,抚慰着他因为即将长出新甲而疼痛的脖颈和腹部。
温柔的动作缓解了身上的胀痛,带来一阵阵酥麻的舒适,让已经几日没有睡好的北洛感受到一阵睡意,忍不住舒展四肢伸了个懒腰。
辟邪幼兽的头搭在兄长温暖的前腿上,微微向自己的胸口低垂,随着玄戈舔舐的动作渐渐闭上了眼睛,纤长的白色睫毛颤了颤,便同疲倦的蝴蝶一般安静下来。
玄戈用鼻尖蹭了蹭北洛暂且还没有被坚硬的银甲覆盖的柔软下巴,小兽在睡梦中轻轻动了动前爪,喉咙里发出一声舒适的呼噜,把自己埋进了玄戈柔软的皮毛中。玄戈有些好笑地为他调整好姿势,继续轻轻舔舐着他身上不适的部位。
北洛醒来时,天已经黑了,躺着的地方温暖舒适,身上的胀痛也缓解了许多。
“醒了?”一直看着他的玄戈见他微微睁开眼睛,问道。
“嗯……你一直守着我?”北洛问道。
“我倒是想走。”玄戈玩笑道,示意他看自己躺着的地方。
“……”北洛尴尬地看到自己正枕着玄戈的前腿,两只前爪还牢牢勾着那上面柔软洁白的长毛。“抱歉。”他用最快的速度松开了已经被勾乱的位置。
玄戈低低笑了一声:“没什么,你……”话音未落,却看到眼前的幼兽犹豫着靠近,有些生疏地伸出粉红的舌头,理顺了他前腿上被弄乱的软毛。
北洛被他的视线看得有些不自在,加快了些速度,将那片地方舔舐整齐后立刻转过去背对玄戈。只留给玄戈一个雪白背影的王辟邪尖耳向后抿着,坐姿十分正经,脊背崩的笔直,然而尾尖却在不自觉地轻轻摆动。
“礼尚往来。”玄戈听到背对着他的弟弟赌气一般地说道。
冬至
某天清晨,玄戈正在书房处理政务,面前的空间忽然泛起涟漪。
去人界探望师父师娘的北洛划破空间,出现在他面前。
“怎么回来的这么早?你不是说这次要多陪曲先生曲夫人几日?”玄戈有些惊喜地搁下笔,替北洛理了理翘起的头发。
北洛别扭道:“今日是人界的冬至,师娘教我回来与你一起过。”
“冬至?”魔域无四季,玄戈虽知人界有春夏秋冬四时轮转,但却未曾详细了解过四时节气。
北洛解释道:“‘阴极之至,阳气始生’,冬至是人界一年中白昼最短的一天。冬至之后就将是人界最冷的时日,但白昼却会慢慢变长。是以人族王公于冬至祭祖奏乐,百姓拜敬尊长、晏居休息,亲朋互赠饮食,以祈福顺利度过寒冬,也庆贺春日将近。”
玄戈道:“听来颇为有趣。”
“所以今日你就别看这些麻烦的公文了……师娘教了我如何包饺子,要我回来做给你吃。”北洛把桌上的公文推到一边,拉着玄戈往门外走。
玄戈任由他拉着,笑问:“只是因为曲夫人叫你回来,你才肯回来看看我吗?”
北洛的脚步一乱,拉着玄戈手腕的手紧了紧:“啰嗦,你到底来不来?”
玄戈快走几步追上北洛,反手握住他的手:“当然来,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看北洛殿下的手艺了。”
北洛的嘴角微微勾起:“小爷我的手艺可不是谁能尝到的,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
然而,当两人在膳房真正上手之后,才明白什么叫“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北洛本以为以自己的天分,看原天柿他们做过那么多次饭、前日又特意跟师娘学过,包个饺子怎么也是手到擒来,事实却证明,就算他能无师自通轻而易举使出千百种剑招、在野外生活时能做百八十种烤鱼喂饱自己,在“包饺子”这种精细些的厨艺上却依然毫无天赋,仅仅是和面就够让他头疼了。
面粉又轻又细,水加少了稍一用力就腾起一片,水加多了却又会变成不能成型的白浆。看着北洛被面粉呛得咳了好几回,玄戈终于看不下去,无奈地握住北洛动作愈加粗暴的手,带着他缓缓搅动瓷盆中的面粉:“慢一些,不要急。”
温热的气息触上耳廓,北洛的耳尖有些发烫,轻轻挣了挣,低声抱怨道:“我自己也可以,谁要你管。”
玄戈笑着放开他,只是在他将糖当成盐要撒进馅料、把饺子皮擀得饼一般大、试图用糖浆把饺子开口黏上以及把饺子倒进刚刚没过锅底、才上火片刻甚至还带着冰泉寒气的水里煮的时候才出手阻止他。
好不容易把一盘大小各异、形状千奇百怪的饺子下进锅里,北洛疑惑地看着玄戈:“你怎么这么熟悉?”
玄戈笑着擦掉他脸颊边沾着的面粉:“羽林很擅长这些,我闲暇时曾向他请教过一些。”
北洛有些郁闷地道:“你堂堂辟邪王,学什么做饭?”
玄戈却不回答,只是抱臂看着他。
北洛忽然反应过来:“我在天鹿城吃到的那些人界饭食……都是你做的?”
玄戈好整以暇地把一脸惊愕地北洛拉进怀里,在他耳边笑道:“没办法。养了一只总爱往外跑的小野猫,我总要想办法让他回家。”
靠着的胸膛微微震动,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温热的气息让北洛颈侧一阵发烫,一路烫到灵台,让他一时间不能思考,只记得起来玄戈做的菜真的很好吃,比莲中境里最好的师傅做的也不遑多让……
“饺子煮好了……我去看看!”幸而他还不算完全被蛊惑,只失神了片刻及反应过来,迅速推开玄戈,去看锅里已经翻到水面的饺子。
玄戈略有些失望地捻了捻手指,看着北洛动作有些生疏却迅速地把锅里的饺子捞进盘中,自己先夹了一个咬了一口,又把盘子递到玄戈面前:“尝尝吧,味道还不错。”
玄戈却没有拿旁边搁着的另一双筷子,而是直接握住北洛拿着筷子的手移到自己唇边,抢了他剩下的半个饺子:“嗯,确实不错。”
“你……”北洛的手一抖,险些把盘子扔下去,好在被玄戈及时伸手拖住。辟邪王直接划开空间带着北洛回到离火殿,将盘子放在桌上,夹起一个饺子送到北洛唇边,笑道:“这可是你第一次为我做菜,不能浪费。”
北洛皱起眉头:“玄戈!你又犯什么病?为什么不再拿一双筷子?”
玄戈的手执着的停在北洛面前:“我们之间哪里还需要分你我?”
北洛拿他没办法,张嘴咬了一口饺子,然后无奈地看着剩下的半个又被玄戈抢了去。
两人以这种诡异的方式好不容易吃完了不算多的一盘饺子时,北洛已经被玄戈拢在怀里半压在桌上。玄戈的体温比他要低一些,本该感到凉意,可当玄戈靠过来时,北洛却只感觉到融融的暖流从身体相贴的地方流进五脏六腑。
“玄戈,我很开心。”北洛忽然道。
很久以前,北洛其实不喜欢冬至。因为在他记忆中,第一次知道“冬至”这个词是在冰天雪地的山中,他还不能化形,被一群猎人捉住,绑了扔在角落,睁大眼睛惊恐地看着那群猎人在山洞中点起篝火,准备在下山前吃一顿饭补充体力。那是他第一次被人抓住,幼小的辟邪心中充满了恐惧,却将那天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得一清二楚。
领头的猎户在火上架起烤肉,从包裹中掏出一袋已经凉透、变得干硬的饺子分给众人:“今儿是冬至,我家婆娘说了过节总要讨个喜庆,临走给我带了几个饺子。今年天气不好,兄弟们都不容易,分着吃点儿吧。”
另一个高壮的猎户从袋中捏起一个饺子,憨笑道:“大哥别这么见外,兄弟们也知道大哥不容易。今年这天气确实邪门儿,连着下了十来天雪,偏偏到冬至才停。要再不出来干一票,兄弟们今年过年怕是都要揭不开锅了。”
他身边皮肤黝黑,年纪看起来却不大的猎户也道:“是啊,我们还得谢大哥你,这次猎到了这么多野物,皮子也够给我老娘做一条毯子了。更别说,还得了个稀罕玩意儿,”他的眼睛瞟了瞟角落里的辟邪,“卖给城里那些有钱人,明年开春的种子和粮食也不用愁了。”
“是啊,我婆娘都一年没做过新衣裳了,这下总能让她高兴高兴。”
“哈哈哈”
……
他们说的话,彼时的北洛还不大能听的明白,但他隐约知道——那些人都有自己牵挂的事。那么自己呢?他在山中流浪了不知多少年,无亲无朋,孑然一身,就连山中的野兽见了他都远远避开——他又为什么活着呢?
但他还是不想死。
趁猎户们不备的时候,北洛挣断了绳子,狠狠咬断了阻拦他的猎户的手腕,拖着受伤的后腿逃进雪地,在隐约的喊杀声中藏在雪窝里用牙齿拔掉了后腿的断箭,昏昏沉沉等着妖力修复后腿的伤痕。
半夜的时候,山顶的积雪松动,引起了一场小小的雪崩。后来,伤势好转的北洛走出雪窝寻找食物,在不远的松树下发现了那个年轻猎户冻僵的,留着新鲜的野狼啃食痕迹的尸体。
头狼匍匐在他不远处低低呜咽,请他先享用食物,可北洛只觉得恶心——他不是野兽,也不愿做野兽。
在后来许多年鲜有的清醒时间里,除了逃避追杀,努力活着,北洛总是会想起那一天。直到他被师娘收养,那个噩梦才渐渐淡去,但“冬至”这个节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仍然总是仿佛带着一股血腥气,就像当年他咬开猎户粗粝的皮肤那一瞬间尝到的味道。
“玄戈,我真的很开心。”他回抱住眼前的人,暖意驱散了寒冬。对于他来说,玄戈就像冬日的太阳,看起来遥远冷淡,却依然辉煌,散发着不容拒绝的温暖。
玄戈轻轻吻了吻明明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看起来却总比自己单薄一些的青年,划开身边的空间。
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北洛被压在柔软的床榻上,手中抱着的躯体却忽然变成了毛茸茸的辟邪原身。玄戈将原身化作和人类体型相当的大小,把北洛圈进怀中,下颌抵着北洛的头顶,柔声道:“人界的冬天很冷吗?这样是不是会暖和一些?”
北洛不说话,只是抬手抓住了玄戈身上的长毛。
玄戈轻轻笑了几声,温柔地抚着北洛的后背,却在北洛放松下来的时候突然弹出爪尖撕裂了北洛身上的单衫。
“你……”北洛惊道。
“嘘,想不想这样试试?”辟邪轻轻舔了舔青年的颈侧。
“不想!唔……”北洛黑着脸更要反驳,却被颈侧的麻痒弄得软了腰。
感觉到人形的青年渐渐精神起来的某个部位,玄戈笑道:“你的身体可不是这么说的。”
北洛手上紧了紧,把脸埋进玄戈颈间,柔软的长毛从衣物的裂口接触到他的皮肤,本该温暖而舒适,然而此刻却勾起一阵难言的刺痒。不难受,却难忍。于是他闷声道:“那就快一点。”
玄戈翻身伏在北洛身侧,把他翻过来摆成跪趴的姿势,又直接用利爪把他的衣服划得更开,露出劲瘦的腰肢和白皙有力的大腿。北洛的长靴还穿在腿上,玄戈却并不打算去脱,只是夹住他的两条长腿,让腿根紧紧挨在一起:“先这样来一次,不然你受不了。”
“呃……”北洛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迫咬紧了嘴唇。滚烫粗长的硬物挤进了他的腿根,在细嫩的皮肤间来回摩擦,让他的腿根隐隐作痛,却又在擦过会阴的时候带来难以言喻的舒爽。
身后的节奏越来越快,北洛的双腿有些脱力发抖,想要躲开却被辟邪牢牢固定住,腿根烫的像是要着火,后穴也在摩擦中沾到几丝粘稠的液体,食髓知味的穴口微微翕动着张开,内里传来一阵阵空虚,前方的性器却在摩擦中越来越肿胀。
“唔……玄戈……”北洛难受地咬着牙叫了一声。
玄戈温柔得舔吻啃咬着他的后颈,安慰道:“马上就好。”身下的动作却丝毫没有放缓的意思。
身后的巨兽还在动作,软软的毛发随着动作一下一下拂过裸露的皮肤,敏感的私处,激起一阵又一阵鸡皮疙瘩。北洛紧紧抓住身下的被褥,腰身脱力下塌,被玄戈扯过一个厚实的软垫垫着。他勉力抬起腰低头看了看,惊恐地看到自己两腿之间露出一段又粗又长,甚至还带着细小倒刺的性器,忍不住挣扎起来,咬牙道:“你妖身的……这么大……不行的……”
玄戈按住他:“相信我,可以的。”说着,加快速度又抽插了数十下,终于射在北洛腿间。感受到一阵黏腻,固定着双腿的力道微送,北洛微微松了口气,努力平复呼吸。然而还未等他恢复,就感受到双腿被玄戈分开,温热柔软的触感在阴茎到会阴扫过一圈,然后贴近了后穴。
“你——啊……”北洛忽然感到后穴传来的温热酥麻,险些跳起来,腰身彻底塌在了软垫上,强忍着呻吟道:“玄戈,住手……”
身后传来玄戈有些模糊的声音:“说过多少次了,要叫哥哥。”
辟邪濡湿的的舌头顶入已经变得柔软的后穴,在紧窄的肠道中私下探索,北洛刚刚放松的手再一次仅仅攥住了被褥,护腕下的小臂肌肉紧绷,修长的手指用力到泛白。灵活的舌尖扫过敏感的内壁,轻微的胀痛马上变成入骨的麻痒,忽然,辟邪比人身要灵活不少也长不少的软舌碰到了肠壁上某处微硬的凸起,难以忍受的酸麻顺着脊椎直上灵台,在北洛脑中炸开,极度的舒爽让他一瞬间失去了意识,线条漂亮的脊背猛地绷紧,又脱力般地软下来,他口中终于忍不住泄出一声呜咽。玄戈看着面前微微泛起红色的诱人躯体,忍住马上侵入的欲望,恶意地在那处重重舔弄了几下,激得北洛咬紧了唇发出一阵凌乱的喘息,连手指都要脱力握不住被褥,才满意地抽出舌头,抬起头来。青年的脊背汗湿,泛着诱人的水光,长长的高马尾也被汗水浸湿,落在优美的脊沟上,发尾竟有一缕堪堪搭在臀缝之间,显得无比淫靡。玄戈再忍不住,略有些急躁地覆上青年因为暴露在空气中而微凉,却因情潮而泛红的脊背。
“啊——不行——唔……”片刻的空虚之后,温暖的躯体覆上来,紧接着,那超出人类认知的粗长性器顶开了柔嫩的后穴。北洛已经脱力的身体挣扎着聚起一丝力气,却被轻而易举压下,肠壁被不容拒绝地分开,小腹已经感受到了饱涨,可那东西还在不停深入,缓慢而不容拒绝。性器上细小的倒刺蹭过柔软的内壁,带来剧烈的刺痛麻痒,让北洛忍不住挣扎起来,却丝毫也挣脱不开,只能徒劳地摇着头,承受着仿佛无休无止的进入。
见他受不了,玄戈暂且不再深入,就着插入一半的状态快速抽动起来。比人形更加狰狞且粗糙的性器擦过那一点,快意在身后炸开,北洛把脸埋进臂弯,咬着牙有些失神地随着玄戈的动作来回耸动,发出诱人的喘息。玄戈在他后颈舔咬,双子间的吞噬本能和辟邪的暴戾让他把北洛的后颈咬出了血痕,却反而增加了北洛的快感,让他忍不住一阵阵战栗。
身前的性器在绣花的软垫上摩擦,精美的刺绣此时却成了一种折磨,身下柔软光滑的锦被蹭过胸口,却又是一种不同的难耐。北洛想要伸手抚慰一下自己,却被身上的野兽紧紧按住,动弹不得,只能咬牙承受,忍不住喝到:“玄戈!”
本来该是疾言厉色的一句,却因为情欲浸染变成了软软的撒娇,玄戈怜惜地舔去他后颈的血迹,温柔道:“要叫哥哥。”于是北洛又倔强地闭紧了双唇。
玄戈叹了口气,加快了速度,感受着身下的躯体一阵阵不规律的痉挛的颤抖。不多时,北洛眼前闪过一道白光,勉力绷紧的身体软下来,伏在软垫急促的喘着气。玄戈温柔地舔着他的脊背,等他从高潮中缓过来,待他呼吸平稳了一些,趁着后穴因为高潮而松软,猛地将性器又推入了一截。
身后的触感让有些昏沉的北洛猛地睁大了眼睛,本已经很深的性器竟然又向内进了一段,小腹传来难以言喻的满胀,仿佛要被捅穿。
“不要……”北洛的声音带上了哭腔,玄戈安慰道:“放松,很快就好。”然后不容拒绝地继续进入。北洛清晰地感受到粗长的东西顶过膀胱,细小的倒刺在他脆弱的内脏上磨蹭了一下,一股尿意随即冲着身下涌去,他拼命忍住,刚刚软下来的性器却因为这一下的刺激又微微抬了头。北洛难耐地咬住了垂到身前的发梢,终于感受到体内的凶器在几乎要顶到丹田的时候停了下来。终于全部进入,玄戈满足地叹了口气,停下动作等着北洛适应,过了片刻,胀痛渐渐退去,麻痒卷土重来,北洛轻轻动了动腰,小声道:“你……动一动。”
玄戈笑了一声,开始缓缓抽动,粗长的性器抵在脆弱的腹部,摩擦间带来细微的疼痛,这点疼痛却又很快变成快意,北洛埋着头,努力不发出令自己羞耻的声音,身体一阵阵绷紧又松开。玄戈却不太满意这既看不到北洛的表情也听不到他声音的姿势,抱着北洛翻了个身,就着插入的姿势让北洛在自己身上转了半圈,变成面对自己的坐姿。
“啊——!”北洛被这一下磨得仰起头,发出一声带着哭腔的长吟,身下半硬的性器也瞬间变得笔直——玄戈粗长的性器在他体内狠狠碾过,带来灭顶的快意。体内的性器因为姿势的变化猛然间进的更深,竟然顶到了丹田内的妖丹。一瞬间,失控的妖力因吞噬的本能席卷而去,却又因为长久的亲近而与另一股妖力纠缠在一起,力量的交融使元神剧烈震荡,两人都情不自禁发出一声舒爽的长叹。
北洛失神地倒在辟邪宽厚的原身上,任由玄戈轻抚他的后背,体内的妖丹仍然因为方才的触碰而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快感,让他浑身发热,胸前贴着的辟邪冰冷华丽的腹甲却又刺激得他胸前的茱萸立起,让他止不住地战栗。
玄戈耐心地等他好了一些,又托着他动作起来,这一次小心地避开了内丹,不多时,北洛就舒爽地攥住了辟邪的毛发,鼻腔中发出轻轻的哼声。
正当他感到仿佛沉在温水中一般舒适,微微眯起眼睛的时候,玄戈却突然加快了速度,带着青年在野兽身上快速起伏。体内被快速摩擦,极度强烈的快感让北洛喘不过气,因着跨坐的姿势,辟邪腹部的毛发随着动作拂过敏感的腿间,间或还会有几缕顺着抽插的动作被带进后穴,带来虫蚁爬过般的瘙痒。这突然而来的刺激终于让北洛再也忍不住,呻吟出声:“啊……你……慢一点,求你……”
玄戈道:“你叫一声哥哥,我就慢一点。”
北洛已经被顶弄地神志不清,却还在嘴硬:“你想……逼我?我偏不,让你如意。”
“你真是……”玄戈失笑,却也被这个倔强的弟弟激起了凶性,笑着凑到他耳边,“那就给我忍着。”说着,再次加快了速度。
北洛的脖颈高高仰起,却被玄戈顺势咬住了咽喉,危机感让他的眼睛变成了金黄的竖瞳,额前妖印明明灭灭,想要变回原身,却被玄戈用妖力压制住,牢牢锁在怀中不许挣脱。挣动中却不知怎么换了位置,玄戈的性器正好压住了膀胱来回磨蹭,一股暖流朝着身前涌去,一团烟花在北洛脑中炸开,他摇着头更加剧烈地挣扎起来,断断续续道:“不,玄戈……别,别顶那里,我要,尿了……”
玄戈再次按住他,安慰道:“没关系,就这样尿出来。”
北洛摇着头,拼命憋着尿意,可玄戈的性器仍在不停顶着那处,反而他因为憋尿而收缩肌肉的动作让体内也变得更紧,被摩擦的感觉突然更加鲜明起来。偏偏玄戈也因为他的动作感到下身被吸得更紧,头皮一麻,忍不住又快了些,一边控制着他起落,一边咬牙拍了拍他浑圆的臀瓣:“放松一点,太紧了。”
北洛也喘着气咬牙回呛:“你让我,怎么,放松……唔——”更紧致的内壁让快感更加强烈,北洛身前肿胀地厉害,却又因为要忍着随抽插涌上的尿意不得不死命憋住,连快感也一起堵在身体里。这下他再也没有余力去控制自己的声音,随着玄戈的动作发出高亢迷乱而诱人的呻吟。
终于,在又一股热流向下身涌去的时候,北洛再也忍不住,透明的尿液随着玄戈顶弄地动作一股一股流出来,因为忍耐而火辣辣疼痛的尿道也泛起一阵一阵难忍的酥麻酸痒,让他忍不住挣扎呻吟。辟邪之身不染污秽,就连尿液也如清水,浸湿了玄戈腹部的毛发,反而显得更加淫乱。好不容易排盡了尿液,一股白浊刚刚涌出,北洛却感觉到一点妖力束住了他的性器,封住了顶端的小孔,忍不住惊愕地瞪大眼睛:“玄戈!”
玄戈一边继续凶狠地在他体内抽插,一边柔声道:“你前几日与大天魔约战才刚刚受过伤,泄得太多有损身体。”
北洛咬牙切齿:“他被我揍回城不养个十年出不来,我却不过擦破点皮,这都过去一个多月了,还有损身体?玄戈,你当我傻吗?”
没想到北洛还能有一丝清醒,被拆穿的玄戈也不尴尬,只是低笑着继续手上的动作。北洛很快被他顶的反驳不出,只余下断断续续的呻吟。
见他安分下来,玄戈满意地缓了缓动作,让他得以喘息。其实二人都知道,北洛并非真的无力反抗,只不过虽然嘴上抗拒,但他的反抗却都只是用身体轻轻挣几下罢了,既没有全力反抗,也没有动用妖力——出于辟邪天性,他心里其实是喜欢玄戈对他粗暴些的,并且也相信玄戈不会伤他。
又顶了数十下,北洛的肠道忽然绞紧,从肠道深处涌出一大股温热的液体,竟然只靠着后穴达到了高潮。高潮之后,北洛整个人都无力地软在了玄戈身上,被辟邪冰冷坚硬的腹甲蹭过敏感的胸前,发出低低的抽气声。被紧致的内壁和温热的,浇在性器上液体刺激得差点发狂,玄戈也迅速抽插了数下,释放在了北洛体内。
辟邪渐渐化成同北洛一模一样的俊美青年,玄戈抽出性器,翻身把北洛侧抱在怀中,轻轻抚着他的后背,温柔地吻上他的唇,探入舌尖抚慰他的口腔,感受到细微的回应,玄戈一边一手托住北洛的后脑一手轻轻捏着他的后颈按揉,一边在他敏感的口腔扫了一圈,勾起他的舌尖吮吻挑逗。
刚刚平复的北洛被吻得浑身发热,感觉又要不妙,马上清醒过来,把玄戈推开一点,不耐烦道:“你还没够?”
玄戈撑着床看着身下的青年——北洛的双眼微微泛红,蒙着一层雾气,眼尾因为未散的情潮拖出一道冶艳的红色,双唇因方才的亲吻泛着水色,本来凌厉的一张脸此刻却变得格外勾人魅惑。作为被勾引了的那个,玄戈毫不客气地捞了一把北洛仍然涨着的性器,已经解开了妖力束缚的性器微微一跳,惹得北洛也瞪了他一眼。
“这里还没有出来,不难受吗?”
北洛没好气道:“那是因为谁?”
玄戈安慰道:“这次让你舒服。”说罢,不等北洛回答,就捞起他还穿着长靴的腿,挺身再一次埋入了温暖的甬道。北洛被他的动作顶得一哽,玄戈已经把他笔直修长的腿压到了胸前,舔咬着露在长靴外的一截大腿。那双诱人的腿大半被长靴严密地包裹着,裸露在外的一截细嫩白皙的大腿上却布满了鲜红的吻痕咬痕,显得格外色情。北洛忍不住抓住了玄戈的头发,喘着气道:“你又来这套。”
玄戈抓着他被长靴束住而显得格外纤细的脚腕,笑道:“我就喜欢看你穿长靴的样子,你不知道吗?我看到你的腿就想把你按在身下,让这双腿盘在我身上。”
“你还真是……”北洛无言,堂堂辟邪王,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如你所愿。”想不通,北洛干脆把穿着长靴的腿盘在玄戈腰上,金属鞋跟轻轻磕了磕玄戈的后腰。
玄戈无奈地看着这个不知死活的弟弟,挺腰快速抽插起来。北洛很快又被拖入情欲的旋涡之中,伸手想去抚慰一下自己的下身,却被玄戈抓住了手。妖爪弹出划开护腕,玄戈轻轻舔吻北洛修长的手指,含着指尖轻咬,温柔舔过指缝,咬上因为常年不见阳光而白皙光滑的手腕,满意地看到那双优美的手开始痉挛着蜷紧又松开,便从旁边扯过一段断裂的衣带将那双手捆在了北洛头顶,接着顺着唇角颈侧一路吻下去,含住了一直没人照顾,却已经充血挺立的茱萸。北洛的身体猛的一弹,一侧胸前传来细密的麻痒,却让另一侧更加难耐。这与身下的疯狂粗暴截然不同的温柔刺激得他鼻子忽然一酸,心里的第一个反应却是:完了,这下要被玄戈肏哭在床上了。
于是玄戈就看到自己向来很少在床上失控,更从未哭过的弟弟今日却在控制不住呻吟之后,又从眼角滚落了两行泪珠。
玄戈的眼中浮起金色,身下重重顶上那一点,果然看到北洛闭了闭眼,呻吟着又落下一串泪珠,在眼角染出一条水迹,落入已经汗湿的鬓发中。正要去吻掉他的泪水,却听到身下的人哽咽道:“别……别停……另一边……”
玄戈会意,含住另一侧的茱萸,北洛马上仰起头发出一声长叹。玄戈红着眼睛舔咬了几下,换做用两只手揉捏着北洛两侧胸前,自己一口咬上了那滚动的喉结,顺着喉结吻到脸颊、眼角,吻掉那些咸涩的泪痕。
北洛睁开迷离的双眼,被绑着的双手环上玄戈的脖颈向他索吻,两人唇舌交缠,北洛的手脚都环着玄戈,看起来倒像是整个人吊在了他身上。玄戈顺势抱着北洛换成坐姿,长腿微微曲起支着北洛的后背,依然让北洛的双腿圈在自己背后,双手托住北洛的后脑和后颈,将他整个人圈在自己怀里无处可逃。突然的体位转换让北洛抽了一口气,饱经蹂躏的肠道深处再次被破开,带来丝丝缕缕的疼痛和麻痒,想要逃开,却被牢牢圈着钉在那根热烫的性器上,动弹不得。玄戈温柔地吻了他一会儿,等他的挣扎弱了些,就掐着他的腰快速抽插起来。还未完全适应的肠壁被刺激地剧烈收缩,一阵一阵灭顶的快感冲上头顶,剧烈到近乎痛苦,北洛失神的摇着头发出带着哭腔的呻吟,模模糊糊道:“不……不要了……求你放过我……哥,哥哥……”
被这个不合时宜的称呼刺激得头皮一麻,玄戈有些失控地用力把他按在自己身上,听他发出一声哭叫,恶狠狠道:“让你叫的时候你不叫,偏偏在这个时候……你真是……自己作死。”
不等北洛有些迟钝的大脑做出反应,就被玄戈更加粗暴的动作顶弄地全无余力思考,只听到耳边玄戈低沉而温柔的声音:“既然叫了,就多叫几声。多叫几声,我就放过你,嗯?”
于是被快感折磨得神志不清的北洛一边睁着迷离的眼睛向自己的兄长索吻,一边乖顺地叫道:“唔……哥哥,我错了,饶了我吧……求你……哥哥……哥哥……”
不知过了多久,尖锐的快感冲的北洛一阵失神,被束缚已久的性器随着顶弄一股一股地射出精液,肠壁也随之一阵阵收缩,玄戈咬牙快速抽插着,见他的性器释放完软了下去,才深深顶入他体内顶着深处的那一点射了出来。
敏感点被狠狠抵住,一阵阵冲击的快感使北洛又落下一串眼泪,哭着昏了过去。
玄戈抱着昏睡的弟弟,刚要抽出软下来的性器,却被昏过去的人无意识用腿勾住了腰不许离开,北洛在睡梦中蹭进玄戈怀中,伏在他胸口。玄戈无奈,笑着吻了吻北洛的眉眼,就着这个姿势托着他的臀瓣站起来,绕到殿后的温泉,走动间北洛无意识软软地呻吟呜咽了几声,却仍然没有放开盘着的双腿。玄戈忍耐着走到温泉边,带着北洛一同坐了进去。
温热的水流让北洛的肌肉放松下来,玄戈抽出因为走动又半硬起来的性器。浸了水的长靴紧紧贴在北洛腿上,玄戈只好直接划开皮料,才将那两只靴子褪了下去。为北洛揉了揉用力过度的腰腿,玄戈抱着人靠在池边,把北洛放在自己身上,正要伸手去把他体内自己的东西引出来,忽然被人握住了手腕。
北洛从短暂的昏迷中醒过来,耳尖微红地感受着自己身体内部难以想象的深处传来黏腻的失禁一般的流动感,冷着脸道:“我自己来。”
玄戈从善如流地松开手:“好。”
北洛伸出手指,试探着伸入后穴,被蹂躏得温热软烂的肠壁马上包裹上来,手指上和后穴中同时传来的触感让北洛僵硬了身体,好半天才深吸一口气继续向内探去。温热的水流被带入体内,北洛抽着气软在玄戈身上,接着却黑了脸——前面一次射的太深了,手指根本探不到——北洛狠狠瞪了一眼正好整以暇看着他的玄戈。
玄戈笑着握住他的手抽出来,温声哄道:“好了,别生气,我来帮你。”
北洛气结:“到底是因为哪个混蛋才变成这样的!”
玄戈好脾气地赔罪:“是我的错,以后再也不这样了——你趴好,我帮你弄出来。放心,不难受的。”
话音还没落,北洛就感到一股被妖力控制的水流缓缓流入身体,不断向深处涌去,肠壁被热水烫着,小腹渐渐饱涨起来——可是还不够,还要进到更深处才行。
北洛又红了眼角,紧紧抱住玄戈咬了一口他的锁骨,直到尝到血腥味才松口,狠狠道:“这就是你说的不难受唔……你,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乱七八糟的法术?”
玄戈抚着他的脊背笑道:“放松一点,别紧张。”
北洛抽着气冷冷道:“难道你早就想着啊……”话没说完,就被体内乱窜的水流逼得呻吟出声,只好咬着嘴唇瞪玄戈,却不曾想他此时瞪人根本毫无威慑,反而似嗔似怨。
玄戈喉头一紧,连忙把北洛按在自己肩上不让他看自己,专心控制水流。被按住的北洛愣了一瞬间,随即反应过来,又气又好笑地低低笑了几声,抱住了玄戈的腰闭眼忍受后穴的异样。
水流终于探入丹田,陌生的触感激得北洛一阵战栗,闷声道:“差不多了吧。”
玄戈低低“嗯”了一声,开始控制着水流撤出。失禁一般的触感和隐约的麻痒快感让北洛抓紧了玄戈身后散落的长发,等到那股温水终于离开北洛的身体,两人都喘息不止。待到玄戈终于平复了呼吸,就发现北洛已经伏在自己肩头睡了过去。
轻轻抚了抚北洛贴在背后的长发,玄戈解开他的高马尾,任由那一头乌黑的长发在水面散开,放轻动作把两人的身体洗干净,用妖力把滴水的长发烘干,才抱着人回到内殿,在那张从前为北洛准备、但已经许久没有人睡过的软榻上躺下,轻轻吻了吻北洛额头中心王印的位置,低声道:“晚安。”
睡梦中的北洛将自己埋进兄长怀中——他不再做梦,但几百年前曾疑惑过的事终于有了答案。血腥气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光明野上阳光的气息——他也终于有了一个长长久久,永远等在那里,告诉他不论如何,都要为之努力活下去的人。
约为千秋
“王上,羽林大人回来了。”年轻的近卫队战士在书房门口道。
“请他进来。”玄戈从一叠公文中抬起头。
羽林走进门,将一本册子放在桌上:“王上,这是博物学会同辟邪族合作这些日子的研究成果。古厝回廊如何修缮已有了些眉目,按照他们的设想,日后就算有魔族侵入城内,修缮后的回廊也可作为一道易守难攻的屏障。”
“不错,”玄戈接过册子,接着道,“北洛呢?他没有同你一起回来吗?”
“北洛殿下说他还有些事,过段时间再回来。”羽林摸了摸自己的红发,“王上……那个……我在人界还听到些流言……”
“什么流言?”
“博物学会的人都在传,说北洛殿下对一种名叫‘千秋戏’的纸牌游戏情有独钟,且十分精通,与人对赌少有败绩。”羽林低头小心控制着自己的表情,犹犹豫豫道。
“千秋戏?”玄戈的眉头皱了皱。
羽林解释道:“中原的千秋戏取材自两本话本,很是受人族欢迎。据说中原甚至有‘赏花、品茶、行千秋,是为人生三大乐事’的说法。”
“……”不知想到了什么,沉默片刻,玄戈道,“下一次你去人界时,替我带一套千秋戏和话本,再找人写一册行千秋戏的技法,一同带回来。”
半个月后。
玄戈合上手里的话本,蹙眉道:“这话本里写的故事同晴雪姑娘是什么关系?”
亲眼看着自家王上用读战报的表情读完了一部话本的羽林:“……”
“据说这话本正是由八百年前晴雪姑娘的故事改编的,另一本也有实事为据,只不过要更早些,似乎是由神农烈山部人与定国公的后人所书。”
玄戈翻了翻手上的话本:“人族都很喜欢看故事?”
羽林尴尬地揉了揉下巴:“大概吧……”
于是,当北洛从人界回到天鹿城时,就在玄戈的桌上发现了一副千秋戏纸牌。
“你怎么会有这东西?”北洛翻了翻木盒里做工精致的纸牌,挑起眉看着玄戈一本正经的脸。
玄戈淡然道:“羽林说这种游戏在人界颇为流行,便给我带回来一套。你也喜欢?”
北洛放下纸牌:“还好,偶尔会打两局。”
“要不要与我试试?”玄戈搁下手中的笔,将纸牌拿出来摊在桌上。
“你会打?”北洛惊奇道。
玄戈动作有些生疏地将牌在桌上摆好:“略学了些。”
北洛偏头看着他:“那你输定了。”
果然,玄戈开场便连输三局。
北洛勾着嘴角扔下手里的牌:“怎样,还来吗?”
“当然。”玄戈整理好桌上的牌,“听说人界千秋戏多为赌局,这一次我们也设些赌注,如何?”
北洛道:“可以。不过,你还是输定了。”
玄戈笑道:“那可不一定。”
北洛用手指叩了叩桌面:“好吧,随你。赌什么?”
玄戈道:“败者需要答应胜者一个要求,如何?”
北洛有些怀疑地看了看他:“你到底在盘算什么?”
玄戈不答,笑着把纸牌在桌上摆好。
“……”北洛只好拿起纸牌。
“你先前输给我,都是装的?”片刻后,北洛看着玄戈摊在桌上的纸牌,冷冷道。
——一整套《黑衣少侠传》卡牌组合,怎么看都不像是胡乱蒙出来的
玄戈把他扔下的牌收拾整齐,解释道:“我确实只是略知这千秋戏的打法,之前从未与人试过。前面几次有些手生,这一次运气好些罢了。”
虽然天鹿城的王上已经用研究政务的方式研读了整套《黑衣少侠传》和《蓝衫偃师记》,但真正上手千秋戏也确实是第一次,说是“略知”也不算虚言。
玄戈十分心安理得,微笑道:“北洛殿下,愿赌服输啊。”
北洛狠狠瞪了他一眼,微恼道:“我没说不认!说吧,你想让我做什么?”
玄戈把装纸牌的盒子推到一旁,凑近在北洛耳边说了几句,北洛的脸色马上变得更加阴沉,咬牙问道:“你说什么?”
玄戈却并不重复方才的话,只是笑着强调道:“愿赌服输。”
北洛起身便要走,却被玄戈按住,只好侧过脸,十分不情愿道:“……法决给我,傍晚我在乾坤阵枢等你。”
玄戈看着弟弟明明一身怒气,却莫名带着些慌乱的背影,笑着拨了拨桌上的纸牌。
傍晚时分,玄戈走上乾坤阵枢,果然看到变回兽型的北洛正依约等在平台上,身上的坚甲利刺都用玄戈教他的法子收了起来,只留下形状优美的长角和一身光泽盈盈的皮毛。渐渐西垂的太阳将他身上蓬松柔软的毛发染上一层温暖的金红色,与北洛妖力的颜色如出一辙,无比壮丽,无比华美。
玄戈走近他,伸手抚了抚北洛的脊背,手指勾了勾北洛没了甲片,只剩柔软皮毛的脖颈。用了法术幻化,体型只比成年男子略大一些的辟邪动了动尾巴,换了个方向,依旧背对着他,表达对自己兄长的恶趣味的不满。
“生气了?这有什么好气的,以前又不是没见过。”玄戈低笑几声,也化作兽型,却比北洛大了整整一圈。
北洛看着一身银甲的哥哥贴上来,心情更加阴郁,恼怒道:“你……”话到一半,却突然僵住,脊背绷得笔直,连尾尖也突然停下摆动,仿佛变成了一尊华丽的雕像。
玄戈轻轻咬住了他后颈的皮肉,闷闷地笑道:“好久都没有见过你这么可爱的样子了。”
“你……放开。”北洛维持着身体不动,艰难地开口道。——所以到底为什么辟邪这样强大的妖族居然还会保留着这种可笑的兽类天性!?
玄戈从善如流地放开那片被蹂躏的皮肉,还体贴地将那块被弄乱的软毛舔舐整齐,将因为自己刚才的动作而蹲坐得十分端庄的辟邪圈在了属于自己的范围内。
终于获得自由的北洛用力抖了抖背上的皮毛,银白的软毛和浅灰的花纹漾起一片流光。他再次转了个方向蜷起身体伏了下去,用行动表示了对玄戈行为的抗拒。
玄戈也不生气,只是低头为他梳理着身上的毛发。失去甲片的阻隔,温暖的触感从脊背和脖颈传来,北洛忍不住抿起了耳朵,身体动了动,压下舒展身体伸懒腰的冲动。
偏偏此时,玄戈还凑到他耳边,用化作兽型后略微低沉了些的声音问道:“舒服吗?”
温热的气息触碰到薄薄的,敏感的尖耳,北洛忍不住用力抖了抖耳朵,一股热意顺着耳尖传遍全身。
“玄戈!”
玄戈按住下意识挣动了一下的北洛,安抚地蹭了蹭他的颈侧:“别动。”
北洛不想理会他,却被身体传来的触感弄得浑身发软,泛起一阵阵舒适的酥麻,蜷起的身体渐渐舒展,终于忍不住伸了个懒腰,翻过身露出了柔软的肚腹。当然,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的北洛马上又冷了脸,强行忍着全身的酥麻将压在他身上蹭他胸腹的玄戈推开些,干脆利落地变回人形抵住了玄戈被甲片覆盖的额头:“玄戈,差不多够了!”
玄戈看着躺在自己身下面色泛红的青年,也变回了人形,半跪在他身侧,握住了那只抵着自己额头的手。
北洛曲起一条腿,用自由的那一边手肘支撑起上半身,对玄戈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别做那些没用的,有本事就来。”
“这可是你说的。”玄戈深吸了一口气,将北洛压在身下。
“等等!先回寝殿……”
“就在这里,放心,我吩咐过了,不会有人上来的。”玄戈勾开了北洛的腰带。北洛在人界穿的单衫很是简便,脱起来更方便,几根系带解开,就露出了白皙的胸膛。
玄戈在他的锁骨咬了一口,那只还束着系带的优美手掌就攥紧了玄戈背后的衣料,摸索着熟练地单手卸掉了他的肩甲和腰甲。北洛扯松玄戈的衣襟,不甘示弱地也在他的颈侧狠狠咬了一口,直到尝出血腥味才松口。
“你可真是……”玄戈闷哼一声,无奈地看着一脸倔强的北洛,捏捏他的后颈,有些粗暴地褪下了他的长靴和长裤。
刚才折腾一番,北洛的下身已经立起,后穴也微微有些湿润。青年的上衣还松松垮垮挂在身上,一腿伸展一腿微曲,一边手肘撑在地上半支起上身,另一边的手臂勾在玄戈肩背上,在他下唇咬了一口:“别磨蹭。”
“好。”玄戈笑着迎上去,与他唇舌交缠,亲昵地舔了舔那两颗刚刚咬伤了自己的尖牙,手指在食髓知味的穴口边缘按揉。
身下传来的痒意让北洛忍不住把另一只手也环上了玄戈的脖颈,上半身整个挂在了玄戈身上。柔软的衣料蹭过因为情潮而更加敏感的皮肤,让他忍不住喘息了几声,催促道:“快一点。”
玄戈顺从地不再挑逗,将手指探入温暖的甬道中,熟练地找到那一点用力按了按。北洛发出一声压抑的急喘,抱紧了自己上方的人,后穴却诚实地放松下来。玄戈轻笑一声,又加进几根手指,一同四处按揉挑逗。北洛的身体很快泛起一层浅浅的绯色,他松开玄戈,懒懒地撑着地面,曲起的膝盖抵在玄戈腰侧,随着他手上的动作或深或浅地喘息着。玄戈的呼吸重了些,猛地抽出手指,引来北洛的一声不满的低喘,随即按着北洛的上身让他躺下,将那两条长腿推到他胸前,毫无诚意地提醒道:“躺好,我要进来了。”说罢,不等北洛回答,腰杆便猛地一挺,粗长的性器直接整根没入柔软的后穴中。
北洛被逼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叫,挂在玄戈肩头的手指收紧,在辟邪王的背上划出几道红痕。背上的刺痛让玄戈更加激动,用力抽插了一下,狠狠道:“别动。”
短暂的胀痛之后,后穴传来绵密的酥痒酸麻,方才一下猛烈的动作更带起一阵强烈的快感,让穴肉难耐地轻轻蠕动。北洛眯起眼睛看着身上的人,狠狠收缩了一下后穴:“你说不动,我便不能动吗?”
玄戈抽了一口气,不再忍耐,用唇舌封住了那张总是挑衅他的嘴,按着身下的人快速抽送起来。
青年柔韧的身体几乎被对折起来,劲瘦的腰身弯出诱人的曲线,唇被堵住,随着身上人的动作发出含混的闷哼,脚趾因为快感蜷起又松开,控制不住地微微痉挛挣动。
抽插了一阵,玄戈放开他,身下的青年脸上染着红晕,眼神微微有些涣散,双唇因为长时间的亲吻泛起湿润的红色。一向冷静的辟邪王抽了口气,就着插入的姿势将青年翻过去跪趴在地上。后穴强烈的摩擦感让北洛咬紧嘴唇发出一声闷哼,手指用力扣紧了地面,将发热的脸埋入臂弯,咬住了随着动作落在身前的一缕马尾。
玄戈握着北洛的腰窝退开些,低头看着他身下——青年挺翘的双臀之间股沟深陷,那一个嫣红的小口已经被肏得软烂,鲜红的肠肉因为退出的动作被带出一些,吞吐着流出一点透明的水液。玄戈的下身忍不住又涨大了些,猛地挺身,在青年的闷哼声中覆上北洛总是比他显得纤细一些的脊背。
玄戈一手撑在北洛身侧,一手从他下方探过,顺着胸膛、脖颈摸到他的下巴,将青年埋在臂弯的脸向内勾过一些,修长的手指抽出被北洛咬着的马尾,探入他口中搅弄:“别忍着,让我听听你的声音。”
北洛想反驳,却因为口中的手指说不出话,被分开的牙关再也堵不住喉间的声音,北洛泄愤似的咬了一口玄戈的手指,忍不住随着他身下的动作呻吟起来。
玄戈满意地吻了吻他的后颈,再一次加快了动作,北洛被突然加快的动作撞得一哽,本就因为快感而痉挛颤抖的大腿支撑不住身体,却在软下去之前被一只温暖的手掌托住了腰腹。玄戈低笑着在他耳边问道:“还行不行?”
北洛咬了咬牙,不甘示弱道:“你才不行!”
早知道他会这样回答,玄戈毫不客气地托着他的腰快速抽插起来,很快就将白皙的臀撞得泛起红色。酥麻酸痒顺着脊柱传遍全身,北洛被一波又一波仿佛无休无止的强烈快感逼得要崩溃,却强忍着不肯认输,反而配合着玄戈的动作收缩起肠肉,将身上的人逼出几声粗重的喘息。
快感渐渐堆积,北洛忽然全身紧绷,猛地挣了一下,眼前一片白光,正要释放,却被人堵住了出口,汹涌的疼痛和快感从身下倒涌回来,后穴痉挛地缩紧,却使得肠壁的触感更加鲜明,北洛狠狠颤了颤,怒道:“玄戈!”
玄戈顶了顶下身:“这是惩罚,弟弟,你在人界做了什么?为什么不回天鹿城?与人对赌就那么有趣?”
北洛被他逼得要发疯,听到这一连串问题,又气又笑地咬紧牙狠狠道:“你以为我愿意同那些莫名其妙的人打牌?人界的那群人都喜欢这东西,要打听什么事都要先赢过一局才行。更何况你不知道人界做什么都要钱吗?你们给我带的那都是些什么东西?魔域的材料在人界拿出来有多招摇,难道你让我拿离火石和魔核去卖?不赌我哪里来的钱?”
“……”玄戈顿了顿,自知理亏,安抚地吻了吻北洛的后颈,松开束缚他下身的手,轻轻道,“抱歉。”接着迅速抽插了几十下,与北洛一同释放出来。
平复片刻,玄戈抽出性器,北洛的身体轻轻颤抖了一下,呼吸凌乱地夹紧了后穴,不让里面的东西流出来。被折磨得嫣红的穴口可怜兮兮地缩紧,露出一点没来得及封住的白浊,看得玄戈险些又硬起来。
“唔……你做什么!?”北洛惊呼一声,被揽住腰才险险没歪倒在地上。玄戈将一片里衣的布料塞进了他的后穴,与肠壁相比明显粗糙许多的布料摩擦着刚刚被折磨过,高潮后格外敏感的嫩肉,让北洛发出一声闷哼。玄戈为他穿好外衣,温声道:“此处不好清理,先忍一忍。”
北洛冷哼一声:“你的空间之力是摆设吗?”
玄戈不答,抱着他坐在乾坤阵枢上。说归说,北洛倒也没有挣扎,顺着兄长的动作放松略有些疲惫的身体躺在他怀中。天空已是星河烂漫,天鹿城中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建筑上琉璃的装饰反射出盈盈的蓝绿色微光,映着金与白的建筑,宛若梦境。乾坤阵枢的地面隐约倒映着星河的光,暖色的妖力照亮了二人周围的一小片区域。玄戈抱着北洛,轻抚着他扎得利落,却意外柔顺的发辫。北洛懒懒地靠在他肩头,伸手在随身的小包中掏了掏,摸出一枚精致的腰饰。飞羽形状的金色腰饰上镶嵌着一枚被雕刻成辟邪王印的通透晶石,华美的流苏垂下,束着流苏的金圈之上镶嵌着一圈与晶石同色的小小宝石,在夜色中闪烁着微光。
“你不是问我去做了什么?从前说过要重新送你一条腰饰,这次有时间,我找匠人去学了这个。嵌上去的灵石是你一直想要的那枚魔核炼制的,拿去。”北洛想起玄戈方才莫名其妙对自己发的脾气,没好气地将腰饰拍在他手中。
玄戈一怔,眉眼间浸了笑意:“是你成年猎仪上拿到的那枚魔核吗?”
北洛扭了扭头,将脸埋在玄戈颈侧:“废话。”
玄戈珍惜地将腰饰收好,吻了吻他的发顶,将青年的脸转过来,与自己额头相抵:“抱歉。”
北洛的后颈被托住,有些别扭地与他面对面:“没什么好抱歉的,我明白你的心思。天鹿城的大阵修复得差不多了,你也不必时时留在城中。日后我出门会带着定位符,你想见我时便裂开空间来找我。”
玄戈讶异地看着怀中的青年,没想到自己一向讨厌被人束缚的弟弟竟会说出这种话:“你……”北洛不等他说下去,勾着他的后颈亲了亲他的唇。
“我才不喜欢什么千秋戏,别听羽林胡说八道。”玄戈听到自己的弟弟别扭道。
他微微笑了笑:“我知道。你的千秋万载,都只能是我的。”
“真霸道。”
“你难道不是这样想?”玄戈笑着抚了抚北洛的脊背,“我的也一样。”
天空星河低垂,千万载不变的星光照在一黑一白相拥着的身影上,便仿佛真的照过了千秋。
(不存在的)沙雕后续:
——后来,人界流行起了一册新话本,名叫《天鹿双王纪》,以其曲折动人、光怪陆离的世界背景和故事情节广受欢迎,大有加入千秋戏成为卡池中第三部话本的趋势。
至于是谁写的……当然是天鹿城的辟邪主动写的,绝对没有受到哪位大人物的命令。
一个梦境
又一次从魔域深处归来的北洛,忽然毫无征兆地陷入了沉睡,连风晴雪看后都毫无头绪。
幸而天鹿城中还有一位魇魅,仔细探查过后,云无月道:“他身上有梦魂枝的气息,应是此行碰到了什么,损耗了妖力,加上心绪起伏……”四千余岁的霒蚀君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白衣的辟邪王。
玄戈掩唇干咳了一声,又看到床上青年紧闭的眼睫,一时也顾不上尴尬:“确实是我的缘故——请继续。”
云无月抚了抚胸前的长发:“倒也无碍,不过是一时陷于回忆罢了。他的意志坚定,过些时日自会醒来。”
“‘过些时日’是多久?”玄戈蹙眉。
云无月摇头:“不知。”
玄戈伸出手抚了抚北洛的侧脸:“有没有让他快一些醒来的法子?”
云无月颔首:“借助法阵,我可以将人送入他的梦境,在梦中实现他的愿望,便可将他唤醒。只是北洛精神力强大,进入他的梦境亦有风险,稍有不慎,自己的神魂也会受到损伤。”
玄戈注视着床上阖眼沉眠的青年,轻声道:“我去。”
“王上!”羽林大惊,“您……”
白衣的辟邪王挥手制止他,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我会把他带回来。更何况——我相信他,他不会伤我。”
“霒蚀君,请开始吧。”
眼前的世界,是一片黑白。突兀的光柱自暗黑的天幕垂落,将这个世界分割出无数小块的区域,仿若正在上演一场黑色的戏剧。一道细细的光落在玄戈身上,让他勉强能看清周围的景色,也映亮了他身上的白衣金饰,成为这无望的天地间唯一的色彩。白衣的辟邪王半蹲着抓起一小把土壤,在半空松手,落下的砂砾却像是落入清水的墨汁一般,漾起丝丝缕缕的黑色雾气,随即消失不见。
玄戈直起身望向远处,连绵的山峦像水墨画,只有墨黑一色,却勾勒出了深浅不一的起伏。
——这便是……北洛的梦境吗?灰暗的,压抑的,荒芜的墨色世界。
玄戈怔了怔,他从未想过,就算在王辟邪中也算得上难得一见的天才的弟弟,梦境竟然会是这般……
落在不远处的一片山林中的光柱忽然强烈起来,仿若某种指引。
没有过多的犹豫,玄戈迈步朝那个方向走去。
水墨的山林中,手持弓箭和长刀的猎户正在追赶着什么。
为首一人道:“快,应该就在前面!我射伤了它的腿,它跑不远的!”
几人快速朝着树林深处跑去,一人有些犹豫:“大哥,那东西我从来没有见过,不会是什么妖兽吧……”
“怕什么?妖兽不更好!这么稀罕的玩意儿,不管是活物还是角和皮子,城里那些大老爷肯定都喜欢。抓住它,咱们往后几个月都有着落了!”
其他猎户也道:“是啊,反正这只看起来还小,不知道为什么落了单,没什么好怕的。它要是会妖法,早就用了!”
一丝熟悉的妖力波动传来,玄戈的心脏忽然收紧:“北洛!”
无心再跟着这群猎户,他追踪那团妖力进入树林深处,
一团墨色的辟邪幼崽蜷缩在草窝中,费力地用前爪勾过一旁的枯枝埋住自己,团成一团低低呜咽了一声,努力去舔舐自己后腿上狰狞的伤口。
玄戈的喉结滚动几下,想说的话却说不出口。辟邪的暴虐天性在他心中翻涌——他想杀了那群人。
可这只是梦,他能做的,只有尽量轻柔地抱起幼兽,试图给它一点安慰。
在玄戈的手触碰到幼兽的瞬间,北洛身上的色彩亮起来,深沉的黑色褪去,露出洁白柔软的皮毛,在一片黑沉中散发着柔和的光。
幼兽睁开眼睛,警惕地看着玄戈,想要挥爪,却被无形的力量制住,全身如在温水中一般舒适,却动弹不得。
无法反抗的幼兽发出绝望的悲鸣,玄戈马上撤去妖力,任由辟邪幼崽在自己手上留下几道带血的伤痕,轻轻抚着受惊小兽的脊背,柔声道:“别怕,哥哥在了。”
“唔……”抱着自己的人没有恶意。感受到令人安心的气息,小兽渐渐平静下来,发出一声低鸣,湿漉漉的眼睛看着玄戈手上被自己抓出的伤痕,试探着伸出粉嫩的舌头轻轻舔了一下。
温热微痒的触感从手上传来,玄戈的嘴角露出一个浅淡的弧度:“没关系的。”妖力稍加催动,那几道的伤痕便消失无踪。
小兽看着那片光洁的皮肤,似乎是愣了一瞬,圆润清亮的眼中露出一丝茫然,抬头看着玄戈。
玄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小兽软软的头顶,手指触碰到那两支还未完全长成的妖兽长角,莹润微凉的触感让他蜷了蜷手指。
纵然没有记忆,但辟邪幼崽却似乎对白衣的男人有着某种奇特的熟悉与亲近,带着粉嫩肉垫的前爪勾住玄戈胸前的衣物,它将自己整个埋入玄戈怀中。
“不要走……”玄戈仿佛听到一个稚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好,我不走。
他想要如此回答,可不等他的话说出口,怀中的小兽浑身一震,眼神骤然变得锐利,玄戈周围的环境便在一瞬间暗沉下去。
怀中变得空荡,玄戈深吸一口气,收回手向着下一处亮起的区域走去。
美丽的女人将一盘精致的点心放在穿上了新衣服,正在不停摩挲一把木剑的孩子面前,似毫不在意这个可爱的孩子反应迟钝,温柔地问道:“洛洛,喜欢吗?”
停顿了片刻,孩子才抬起头,抿唇露出一个有些迟钝的笑:“嗯!”
玄戈忽然意识到这个女人是谁,上前几步,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触碰北洛。
伸出的指尖从孩子的身体穿过,眼前景象一闪,他已站在一条陌生的山道上。缓缓行驶的马车被突然出现的匪徒拦下,屠刀已高高举起,一片惊恐地哭泣声中,一直表现得驯顺而迟钝的孩子豁然站起,稚嫩的双手洞穿了匪徒的胸膛。
玄戈的瞳孔紧缩,却无法触碰,只能眼睁睁看着墨黑的液体溅在幼小的孩子脸上,匪徒的头目惨叫着被尚且稚弱,却已经开始露出爪牙的辟邪带着一起坠下山崖。
白衣的辟邪王按紧了自己的胸口,再抬起头时,眼前是一间狭窄昏暗的房间。
这里的景象,玄戈却是记得的。
瘦小的孩子躺在床上,一只眼睛被绷带缠着,一动不动。若非胸口尚有细微的起伏,没有人会知道他还活着。
穿着华贵的妇人惊恐地咒骂着,玄戈冷冷看着她,袖中的双手握紧了拳——懦弱的凡人,怎配做北洛的养母?很快,我就会带走他……
可接下来发生的事却出乎玄戈的意料,他没有出现,北洛被谢柔带走养育教导。他看着北洛渐渐从稚童长成心念通透的青年,接着羽林从天而降,打破了青年平静的生活。
枯坐在华丽却冷寂的离火殿中的青年不会知道,当他被不负责任地兄长关在这里,心中一团乱麻、满是愤懑时,有一个人正在他身边看着他,用无法触碰到他的双手虚虚拢住了青年在空旷大殿中略显单薄的身体。
玄戈看到“自己”走入离火殿,用冷硬的语气同北洛交谈。他感受到了那种决绝——他不会给北洛拒绝的机会,不会表现出丝毫的软弱与退让。纵然想要亲近,却只能止步于理智。与其给他一瞬即逝的温情,不如便让他恨下去。
若是注定生离死别,那么只给他责任与恨,痛苦会不会少一些?
走出古厝回廊的青年痛苦地弯下腰,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全城丧钟响起的那刻,玄戈的目光停驻在自己的弟弟身上——他看到了许多事,来自遥远的另一个时空。人界的光怪陆离繁花似锦,前世今生的爱恨悲欢生死诀别,光明野上的百年征战杀伐不休,最后盛大的火焰焚尽一切,华美的妖兽在火焰中化为流光消散。
强大的力量使时空震荡,周围的景象再一次变得扭曲。玄戈的瞳孔中倒映出从悬崖坠下的孩子。来不及思考,他的身体便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冲上前去,抱住了那个坠落的小小身影。
被接住的孩子睁开眼睛,懵懂地看着抱着自己的白衣人。
“洛洛,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醒过来吧,别怕,哥哥在这里。”
“哥哥永远都不会走了。”
悬崖消失,墨色消散,天地间只余一片空荡的白。墨色的枝条缚着青年的身体悬在半空,北洛的眉头微皱,似乎将要醒来。他身边金红的光焰浮动,周围的枝条便像是被灼伤一般躁动起来。
玄戈一步步走上前,伸手捧住北洛的脸颊,轻轻吻上北洛不安抿着的薄唇。咫尺相对的眼睛睁开,两双金色的眼瞳相映成辉,璀璨若星。
“玄戈。”鲜活的色彩从玄戈身上传递过来,浸染了北洛的整个身体,青年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回抱住了自己的兄长。
空荡的世界崩解消散,躺在榻上的辟邪王睁开了眼睛,因为常年征战而略显粗糙的手与弟弟宛若艺术品般优美的手掌交叠,十指纠缠。
见他醒来,云无月主动隐去身形离开,玄戈翻身将尚未恢复意识的北洛搂进怀里。
黑衣的青年睁开眼睛,便听到兄长温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洛洛,这就是你一直瞒我的事?”
北洛的脸颊忽然染上一缕不自然的颜色,微恼道:“别这么叫我,这都是多少年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
“可这一世你小的时候,也不曾让我这样叫过你。”玄戈想起在梦中见到过的,谢柔抱着小小的北洛,捏他软嫩的脸颊的情形,眼神暗了暗,“连让我抱抱你都不肯。”
北洛偏了偏头,看起来却像是将脸颊埋进了玄戈怀中:“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这可不一样。”玄戈促狭笑道,“弟弟,莫非在你心里,小时候我抱你同如今我抱你,给你的感觉是一样的么?”
北洛抬起头,稍稍退开些距离“玄戈,你看到那些……就不想说些什么?”
“你还是你。我只会感到开心,因为离你又近了一点。”玄戈抱紧了他,“你一直都做得很好,是比我更优秀的王。”
北洛动了动嘴唇,轻声道:“……哥……”
玄戈一怔,前世他未能听到,北洛未能叫出口的称呼,在此时终于弥补了前世血亲之间迟到太久的羁绊。
“……你刚刚叫我什么?再叫一声。”回过神的玄戈低声道。
北洛抿紧了唇,不予回应。
白衣的辟邪王闷闷地笑了,吻上那两片倔强的唇,暧昧的气息逐渐蒸腾。
到最后,已经有些失神的北洛听到玄戈伏在他耳边说:
“北洛,别再想着前世。我只活在这一世——这一世你才是我所慕之人,我也绝不会不负责任地抛下你。”
“你的哥哥,只有如今的这个我。”
北洛抱紧了他的脖颈:“……好。”
往事已矣,他们都只活在当下。时空交错,上下求索,终于求得圆满。此生没有生离死别,还有漫长的岁月可供相守。
——后来,北洛将一截已经不能简单称之为“梦魂枝”的,几近于一棵小小树苗的枝干交给云无月——这东西在魇魅手中有更大的用处,也更好控制,北洛可不想不知什么时候就又被拉进奇怪的梦里去——此物是他此次在魔域斩杀了一只心怀叵测的大魔后得到的,本就是要带回来交给魇魅看看有没有什么用的到的地方,没想到还没来得及见云无月,就被玄戈拉进寝殿。
心神激荡,精神力的防御减弱,倒是被拉进梦里走了一遭——不过正好,在幼兽的身体中恢复意识之后,他便顺势让玄戈看了自己本不想瞒着他,却一直不知该如何开口的真相。
但想起来,果然还是很想和他打一架啊……北洛瞪了一眼玄戈,却只收到兄长包容的微笑。
“玄戈,来打一场!”黑衣青年拔出背上的太岁。
值守的侍卫见怪不怪地回避,玄戈拔出天鹿,愉快地应道:“好啊。”
栖霞
方仁馆的一天,仍然如平日一般,弟子们在庭中练剑,整齐划一地朗诵着剑诀。
未过多久,便有弟子受不了手臂的劳累,软着声音对负责监督师弟师妹们练剑的罗定恩道:“师兄……今日差不多了吧?我的手都练酸啦!”
“是啊是啊,罗师兄,休息一会儿吧……”年纪小的弟子们纷纷附和。
“师父,这……”罗定恩有些为难地望向廊下站着的曲寒亭。
弟子们马上又转而用乖巧的眼神看着自己的老师。
性情温和的先生早已熟悉了这种场面,无奈地摇了摇头,正要说什么,却听到一个清朗的青年声音响起:“这才什么时辰,就喊着累了?你们一个个,是来学剑的,还是来当大小姐大少爷的?”
曲寒亭喜道:“北洛,你回来了。”
众弟子却是忍不住将压在喉中的欢呼变成了哀叹。
“师兄。”罗定恩松了一口气,对这位不常回来,却是全馆弟子最敬畏之人的师兄行礼,抬头时却愣在了原地,惊讶地看着北洛身后同他一模一样,身着白袍华服的青年,“这位是……”
“我的兄长,玄戈。”北洛走带回廊下,“老师,您应当还记得他吧?”
曲寒亭笑道:“一别多年,公子风采依旧。”
在北洛梦境中看到的记忆让玄戈对曲寒亭夫妇更多了几分好感。他收敛了气势,尽量让自己变得平易,温和道:“曲先生,好久不见。”
北洛扫了一眼庭中东倒西歪的师弟师妹们,冷哼了一声,道:“玄戈,你先同老师去屋里坐吧,我来训训这群偷懒耍滑的小崽子们。”
玄戈笑道:“不必,我陪着你。让我也看看,大师兄是怎么教导师弟师们的。”
北洛偏了偏头道:“随你。师父,您先回去吧,这里交给我。”
“你师娘在后院,我去告诉她你们来了。”曲寒亭颔首,转身离去。
见北洛留下,弟子们马上乖乖站好,年长些的弟子们拉住刚刚入门,还不知道这位师兄可怕之处,沉浸在北洛和玄戈好皮相中的师弟师妹们,好心地提醒道:“站好!”
看着庭中噤若寒蝉的师弟师妹们,北洛转了转手腕,淡淡道:“先将师父上次教你们的剑法练习十次,然后挨个过来和我比剑。”
“啊……”
“师兄,不要……”
哀号声顿时响成一片。
“多说一句,加练一次。”北洛冷冷道。
庭中顿时鸦雀无声。
北洛缓缓踱步,不时纠正师弟师妹们的动作,玄戈便在一边耐心地看着,在自己的弟弟经过时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臂,轻声笑道:“大师兄,好威风啊。”
黑衣的青年耳尖染了一层薄红,瞪了玄戈一眼,甩开他的手:“闭嘴。”
一套剑术练习十次,原先还只是撒娇讨饶的弟子们是真的累到几乎要趴在地上了。北洛从一旁剑架上随手抽了一把木剑,站在众人之前:“好了,现在挨个过来和我比剑,就用刚才练的那套剑法。”
众弟子哀号道:“师兄,我真的比不动了,饶了我们吧……”
北洛不为所动:“你们几个,趁我不在,老师又好说话,尽是偷懒耍滑落下功课。这么简单的一套剑法,看看你们都练成什么样子!”
“是你们自己过来好好行礼比试,还是我过去,自己选吧。”
弟子们马上闭了嘴。
“魏遥,你第一个来。”北洛的视线落在离自己最近的师弟身上。
“啊?师兄,我……”魏遥被吓得后退了两步。
“少废话,再磨蹭,等其他人散了以后你单独留下。”
“别别别,我比……”魏遥垂头丧气地应下,目光却落在一旁一身华服,虽然背着剑,但那剑鞘华丽一看就像是装饰品的玄戈身上,“师兄你剑术那么厉害,力气又大,我肯定打不过你。我和那位公子比行不行?”
北洛顺着他的视线看了看玄戈,眼中露出一丝笑意:“你确定?”
虽然感觉有些不妙,但魏遥还是硬着头皮道:“我确定!”
北洛将木剑扔给玄戈,冲他扬了扬下巴:“你来。记得收着些。”
玄戈接过木剑,应道:“好。”
听到这番话的魏遥忍不住吞了口口水,可看到玄戈走过来,仪态端严,身上繁复的饰品反射着阳光,身后飘带翩然,实在不像是武人的样子,稍稍定下心来,行礼道:“兄台,请赐教。”
玄戈还礼,平举起木剑。
北洛在一旁抱臂看着——他从前常同这些师弟师妹比试,倒是会压着些自己的力道,但玄戈可不懂这些,他同人对战一向都是全力出击,辟邪的力量……方仁馆的大师兄突然有些同情自己的师弟。
果然,不出几招,魏遥就捂着手臂认了输,已经断成两截的木剑落在一旁。
原本以为不通武艺的人,对剑法竟然意外的精通,白衣青年动作灵巧,那身累赘的衣服丝毫没有妨碍他出剑,反而这人的力道竟然比师兄还大——魏遥后悔不迭,捂着手臂叫痛。
“行了,就是疼一疼罢了,没伤到筋骨。”北洛上前检查了一下,在魏遥胸口轻轻捶了一拳,笑骂道,“回去休息吧,好让你们知道,这就是偷懒耍滑的后果。”
“下一个。”
剩下的师弟师妹们不敢再投机取巧,乖乖挨个同北洛比试了一番——或者说是挨个被北洛教训了一顿。
待到弟子们全部散去,也已是日上中天,该吃午饭的时辰了。
北洛带着玄戈去了后堂,帮着谢柔摆好饭菜碗筷。几人坐下,曲寒亭道:“上一次来时,你说有事要办。如今看你的样子,应是已经办妥了?”
“是,多谢老师挂心。”北洛应道。
谢柔也道:“那便好。上一次看你的样子,似乎要办的是颇凶险的事,如今我也算是能放心了。对了,上一次与你同来的那位姑娘呢?”
玄戈接过话题,淡淡道:“她还有事,不能常来人界。”
谢柔颔首,未再多问。
曲寒亭同北洛又随意聊了些书籍棋谱,一顿饭吃得颇为愉快。待到谢柔要收拾碗筷时,北洛抿了抿唇,突然拉住她:“师娘,先等一下,我有件事要告诉你们。”
谢柔放下碗筷,笑道:“什么事?你可难得这么紧张。”
北洛藏在桌下的手指蜷了蜷,紧接着便被玄戈握住轻轻捏了捏,温柔地安抚着。
黑衣的妖族青年深吸一口气,微微垂首:“上一次我说我已成亲……此次回来,也想让老师和师娘见一见我心悦之人。”
曲寒亭与谢柔一怔,谢柔试探着问道:“她……”
玄戈不愿再让北洛为难,主动道:“是我。”
这下,连曲寒亭都露出了震惊的神色:“你们……”
玄戈道:“妖族伦理,与人不同。我和北洛已是全族都承认的伴侣。”
“……那就好,那就好。”曲寒亭还未完全从震惊中回过神。
北洛道:“老师,您……”
沉默片刻,曲寒亭终于镇静下来,拍了拍北洛的肩膀:“我无事,不过是……一时有些震惊。”
“妖族毕竟不同于人,既然你们族中都对这样的事……”曲寒亭停顿了一下,显然这种惊世骇俗的结合对于这位一生守礼自持的老先生来说一时仍然难以接受,“……没有异议,那我自然不会反对。”
“北洛,既然你唤我一声老师,做老师的,当然希望自己的弟子喜乐安康。”
谢柔也回过神来,伸手理了理鬓边的头发,笑道:“虽说是令人惊讶了些,不过仔细看看,你们倒也确实般配。”
“多谢老师、师娘。”玄戈捏了捏还有些怔忪的弟弟的后颈,笑道。
他自然知道北洛很在意这对人族夫妻,如今得到视为父母的两个人的认可——纵然他们并没有前世同北洛朝夕相处数十年的记忆,但这份关怀和包容却是真的——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吧。
之后的北洛似乎恢复了平日的状态,帮着谢柔收拾了碗筷,又同曲寒亭下了一局棋,直到回到谢柔贴心地为他们二人准备的房间,耳尖才慢慢染上了一层红色,主动抱住了身着白衣的兄长。
玄戈回抱住他,一手搭在弟弟劲瘦的腰间,一手顺了顺他的马尾,笑道:“现在安心了?”
“玄戈,我……”黑衣的辟邪王难得的不知该说些什么。
“我明白。”玄戈吻了吻他的耳根,轻声道。
——因为爱护,所以包容。因为在意,所以明白。
花叶
一
最近北洛总觉得身体有些异样,妖力消耗变得格外快,还常常莫名感到虚弱。
某日他自魔域深处与一只大魔约战归来,刚刚走出空间裂缝,便因为妖力消耗过度而感到一阵眩晕。幸而已经回到了天鹿城,辟邪身体强横,摔一下倒也无妨。北洛正如此想着,身体却被一把揽住,玄戈扶着他的腰,蹙眉道:“怎么回事?你受伤了?”
眼前的黑色渐渐散去,北洛撑着玄戈的肩膀按了按额角,视野终于恢复了清晰:“没有,大概是妖力损耗过多……”话音未落,熟悉的虚弱感席卷而来,视野再次陷入昏沉,失去意识之前,他只听到玄戈叫自己名字的声音。
被叫来为北洛诊治的医师难以置信地检查了数次,却仍然在犹豫。
“北洛的情况到底如何了?”见医师迟迟没有结论,玄戈的声音中带了一丝焦虑。
医师为难道:“王上,殿下这症状似是并非伤病,倒像是……像是有了身孕。”
“什么?”玄戈一怔。
四极书阁中本有过记载,辟邪妖力霸道,尤其是王辟邪,实力强横,也因而子嗣艰难。辟邪之间的妖力往往互斥,但若是伴侣之间妖力相合甚至相融,后代便会强大许多。这种影响甚至不拘性别,若在同性之间,便是……
本以为王辟邪妖力如此暴烈,当不会发生这种事,但现在看来,连王庭的火焰都承认了他与北洛妖力相融,北洛会……倒也算不得奇怪。
“虽然少见,但这种事在天鹿城中也并非初次。王上与殿下都如此强大,殿下腹中的幼崽自然也资质绝佳,孕育之时需要从母体抽取大量的妖力,想来正是因此,殿下才会如此虚弱。”回过神来的医师显然也想到了四极书阁中的记载,解释道。
玄戈眉头一跳,心中的一点欢喜尽数被担忧冲散:“对他的身体可有伤损?”
“普通的损耗对王辟邪而言自然不算什么,但也不会太好受,更何况殿下腹中的幼崽不同寻常,若是妖力损耗过多,怕是会伤及根本。王上可以试着为殿下渡些妖力安抚幼崽,我也会尽力为殿下配制些药物,减轻殿下的负担。”
“多谢。”玄戈颔首,轻柔地理了理北洛散乱的头发,“渡给他妖力,是否越多越好?”
医师顿了一下,脸色竟微微有些尴尬:“自然。王上可以用妖力流转最快的方式,这样对于殿下的妖力恢复也会有些好处。”
玄戈一怔,随即会意,眼神暗了暗,沉声道:“我明白了。”
二
北洛睁开眼睛时,看到玄戈坐在他身旁,正握着他的一只手为他输送妖力。
“你醒了。”见他醒来,玄戈伸手要去扶他,北洛却没有理会玄戈伸出的手,揉了揉眉心自己坐起来。
“我昏了多久?”探查了一圈自己身体的状况,北洛蹙眉问道。
“半日。”玄戈犹豫着道,“北洛,你……”
“我怎么?”北洛的头脑还有些昏沉,无缘无故损耗的妖力让他有些焦躁。
执掌大权已有二百余年的辟邪王难得有些踌躇,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北洛的反应:“北洛,你有身孕了。”
“?!”北洛的动作顿住了,难以置信地咬着牙道,“你说什么?”
玄戈耐心地重复道:“你先前昏迷,是因为有了身孕。”
北洛恼怒道:“我是个男子!玄戈,这种玩笑并不有趣。”
玄戈伸手按住自己想要下床的弟弟,道:“这并非玩笑。”
待到听玄戈讲完了辟邪妖力与子嗣之间的联系,北洛的脸色已经不能更差:“这种事,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玄戈温声道:“辟邪本就子嗣艰难,我原以为王辟邪妖力霸道,应该不会……”
北洛愤愤地挥开他的手,垂首道:“……你出去,让我静一静。”
“好。”玄戈顺从地离开寝殿,体贴地为自己的弟弟留出空间。
殿门阖上,北洛曲起一条腿,躬身将额头抵在膝盖上,深深吸了一口气,一手抚上自己的小腹。
男子孕育,这种荒谬之事……纵然早已接受自己非人的身份,北洛却还是难以置信:自己竟然会有身孕?
可若非如此,又实在无法解释他近段时间常常莫名流失的妖力。
……至少……不必再忧心王位没有继承人了——北洛胡思乱想着。
三
不管初时怎样震惊,日子总还是要过下去的。
自从发现北洛有了身孕,玄戈就禁止他离开天鹿城——事实上,妖力总是处于不足状态的北洛,就算是想离开天鹿城也难了。
不仅如此,他的腰也常常酸痛。往往在广场与人比剑比到一半时腰间就忽然传来一阵酸软,让剑势凌厉的辟邪王不得不咬紧了牙,才能勉强维持正常的动作。
北洛被身体突然多出的负担和不断流失的妖力弄得烦躁不堪,狠狠将太岁摔在玄戈面前。
长剑被拍在桌案上,发出一阵委屈似的嗡鸣。桌案后的辟邪王放下手中的公文,抚了抚弟弟乱翘的头发:“怎么了?身体不适?”
北洛闷闷地挥开玄戈的手,偏过头不说话。大概确实受到了影响,他近来越来越易怒,体内总是处于半枯竭状态的妖力却让他的怒气好像被架在半空,无处着落,再加上随时被抽取妖力带来的痛苦不适,近来他的心情实在算不上好。
玄戈笑着起身绕过桌案,坐在北洛身边,为他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腰部。
青年深吸一口气,一向挺得笔直的腰松了些力道,向后靠在玄戈身上。过了三四个月,他的腹部已经有了些不明显的弧度。
玄戈控制着力道抚了抚他的小腹,北洛那股莫名的烦躁感便淡了不少。熟悉的妖力在他体内探了一圈,玄戈道:“妖力几近枯竭,你又与人比剑了?”
北洛冷冷哼了一声:“不然呢?不去光明野巡视是我的底线,难道你还要我像人界的女子一样每日躺在寝殿养胎吗?”
玄戈好脾气地捏了捏他的耳垂:“我没有那个意思,只是担心你出事——你若想找人比试,可以来找我。”
北洛抿了抿唇,孕期的辟邪暴躁易怒,找人打一架可以让他好受些,但玄戈每日要做的事已经很多,他便不愿因为自己来打扰他。
似乎料到了他在想什么,玄戈轻轻道:“你来找我,我会开心。”
黑衣青年的耳尖动了动,在他怀中点了点头。
玄戈笑了笑,直接打横抱着他站起来。
“你——”
“别动,”北洛正要挣扎,就被玄戈以妖力压制住,强烈的压迫感和悬空感让他不得不环住了玄戈的肩颈,抱着他的人笑道,“这样你会好受些。”
快速回到寝殿,玄戈将怀中的人放在柔软的床上,揽着腰让他靠在自己怀里。
北洛抓住了玄戈的衣角。
白衣的辟邪王温柔地抚摸着怀中的人,待他放松了些,才褪去他下身的衣物,将手指探入那个紧闭的小口,小幅度地旋转按压。
北洛低低抽了一口气——自从腹中多了一个幼崽,他的身体便似乎越来越敏感,平日里以他的意志倒是还支撑得住,可偏偏因为妖力流失过快,他和玄戈又不得不常常……
上身衣物仍然整齐的青年偏过头咬住了自己的指节,身体随着玄戈手指的动作不时颤动。
玄戈已经习惯了他的隐忍,反而觉得自己的弟弟因为强忍声音而泛红的眼角格外艳丽。他只是扯松了北洛的衣襟,啄吻他的颈侧和耳根,像是安抚不安的小动物,待到扩张得差不多了,便让北洛跪趴在榻上,又在他身前垫了厚厚的软枕让他扶着,以减轻负担。
北洛将脸埋进蓬松的软枕中,感受着脊背上传来的细密的吮吻,敏感的身体让他有些难耐地动了动腰。
玄戈马上会意,倒也不愿在他身体不适时为难他,利落地挺身进入。
相较于柔软的肠道来说过于硬热粗糙的事物重重擦过敏感点,让北洛忍不住咬着软枕闷哼了一声。
玄戈暂停了动作,一手小心地托着他的上腹,在他耳边问道:“可还好?”
“少废话,快点。”北洛有些沉闷的声音从软枕中传来。
“好。”玄戈笑着咬了咬弟弟通红的耳尖,快速动作起来。
强烈的快感如电流一般沿着脊椎直冲上灵台,加上玄戈刻意运转的妖力,北洛的身体颤抖起来,修长的手指抓紧了软枕,随着身上人的动作被迫发出断断续续的喘息。
隐忍的声音和敏感缩紧的穴肉让玄戈额角的青筋跳了跳,妖瞳闪烁,却死死压抑着,怕过于粗暴会弄伤身下的人。只是落在北洛肩颈的吻却忍不住加了力道,留下一个个带血的印记。
体内的妖力快速地流转着,不断充盈起来,与汹涌的情欲一同带来快感,冲刷着北洛的神志。不知过了多久,微凉的液体涌入被摩擦得火热的甬道,北洛的眼前闪过一片耀眼的白光,低低呜咽一声,腿根止不住地痉挛颤抖,手下的软枕被他控制不住化出的利爪划破,露出轻白的绒絮。
玄戈略略平复了呼吸,扶起北洛,青年的身前也已是一片狼藉,眼角还带着未散去的红痕,靠在兄长怀中微眯着眼睛喘息,眉眼间带着些倦怠。
“睡一会儿吧。”玄戈抱着人躺在宽大的床榻上干净的一侧,吻了吻北洛的额头。
“嗯。”北洛模模糊糊应了一声,任由玄戈揽着他,闭上了眼睛。
四
自从发现北洛有孕,玄戈对他便更加无微不至,甚至在王宫内所有能晒到太阳的地方都命人加了秋千式的藤椅。北洛虽然表示自己并不需要这些东西,却也明白玄戈的心意,便由着他去了。
辟邪孕育,比人族要略久,在天鹿城灵力的蕴养之下尚需整整一年时间。又过了数月,北洛的腹部渐渐显出弧度。以男子之身成了这副样子让一向高傲的青年很是不快,纵然因为腹中的幼崽渐渐长大,他被抽取的妖力越来越多,但平日北洛仍会分出一丝妖力隐去这点异常。
辟邪身体强悍,纵然有孕,但以妖力遮掩,倒也看不出什么异常,北洛还是照常不时出门走走,在乾坤阵枢坐上片刻,只是练剑却节制了许多。
当然,在玄戈面前,便不必费这些功夫了。
临近产期,虽说辟邪幼崽刚出生之时身形要比人类幼儿小些,但以男子之身生育毕竟困难。为了他的身体,玄戈强行按着弟弟按照医师的嘱咐做了准备。
“嘶——”刚刚坐下,北洛便抽了一口气,体内涂了药膏的玉势随着动作触到了他的敏感点,让青年的腰僵了僵。
“我宁愿忍痛,也不想带着这种东西!”北洛黑着脸道。
“乖一点,不要任性。”无奈地摇了摇头,倚着床头的玄戈安抚地捏了捏他的后颈,拉着他靠在自己怀中,一手插入他的长发之中,托着青年的后脑半强迫地亲吻,另一手褪去了他下身的衣物。
手指刚刚触到因为异物而微微张开的后穴,掌中的身体便僵了僵。玄戈吻了吻北洛的耳根,道:“忍一忍。”
然后不等北洛回答,便迅速抽出那支玉势。硬物的摩擦让北洛的身体狠狠抖了抖,不等喉间的声音发出,便又被硬热的东西填满。
被哽住的声音让他的眼尾染上艳丽的红色,因为腹中日益长大的幼崽而被压迫着的肠壁和敏感点却愈发受不住玄戈的撩拨,身后的人仅仅轻轻抽动几下,身前的物事便忍不住跳了跳。
然而濒临勃发的快感却被生生堵了回去,北洛扭头狠狠瞪着用妖力紧紧缚住自己下身的人,怒道:“玄戈!”
玄戈揉了揉他虽然并不会产乳,却也因为孕期而柔软了些的胸部,安慰道:“你现在的身体不适合泄太多次,忍一忍。”
“唔……”北洛紧紧咬住了下唇。为了不压到腹部,他整个人都坐在了玄戈腿上,被他抱在怀中,背靠着兄长的胸膛,双腿微曲着敞开。完全没有着力点的姿势让他只能完全将控制权交给身后的人,敏感的身体却也因此受到更大的刺激,随着玄戈每一个微小的动作和妖力的每一点波动而颤抖。
“别咬自己。”玄戈伸手抵开他咬着自己下唇的牙齿,将自己的手指探入北洛口中按揉,北洛狠狠咬了他一口,尝到血腥味后却又有些不忍地松开,舔了舔被利齿划破的皮肤。玄戈轻轻笑了一声,满意地听到不忍心再咬伤自己的青年被迫张着嘴,发出断续的呻吟。
身体被背后的人控制着起伏,快感积累到可怕的地步,近乎痛苦,下身却被束缚着无法释放。敏感的身体已经不知高潮了多少次,却始终无法解脱,北洛的眼前开始模糊,生理性的泪水落下又被玄戈舔去,喉中发出细碎的呜咽。
在他觉得自己就要丢脸得被肏昏过去的前一刻,玄戈终于解开了他身上的束缚,两人一同释放出来。
紧绷的身体失了力气,北洛阖着眼睛努力平复呼吸,浓密卷翘的睫毛微微颤动。玄戈吻了吻他的眼角,维持着插入的姿势拿过一旁已经准备好的玉盒,盒中放着已经涂好了药膏的玉势和一枚鸽卵大小的药丸。
北洛的身体被缓缓抬起,性器抽出的感觉让他皱紧了眉头,紧接着,带着凉意的药丸被推入后穴,由冷硬的玉势推入身体深处。冰凉的异物刺激着滚烫的穴壁,北洛喉间滚出一声含糊的呻吟,修长的手指痉挛着扯紧了玄戈的衣襟。
玄戈一边继续着手上的动作,一边释出妖力温和地安抚北洛,终于将玉势完全推入了青年的身体。
后穴因为刚刚的高潮仍然泛着难忍的酸软,夹杂着丝丝胀痛,但因为日夜被扩张着,却早已习惯了这样的侵入,反而还因为受到刺激而有些难耐。
北洛深深呼吸了几次,才平复了身体的反应,靠着玄戈昏睡过去。
玄戈抚了抚弟弟汗湿的长发,轻声道:“洛洛,辛苦你了。”
五
这日,玄戈正在读着公文,忽然注意到身边的青年皱了皱眉头,脸色陡然变得苍白起来。
“怎么了?是不是痛?”敏锐地辟邪王马上握住了北洛的手。
“我……”北洛的额角渗出细汗,一手捂住了自己隆起的腹部,“带我回寝殿……”
玄戈马上明白发生了什么,迅速裂开空间抱着北洛回到寝殿,手下用力撕碎了北洛身下的衣衫。
剧烈的疼痛让北洛握紧了玄戈的手,玄戈急忙道:“我去叫医师……”
“不要!”北洛打断他的话,咬着牙松开他的手,转而攥紧了身下的被褥,“你也出去。”
“北洛!”玄戈的脸上带了焦急,“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阵痛暂时缓解,北洛强撑着对玄戈露出一点笑意,“被一个小崽子搞成这样,已经够狼狈了……你出去,就当是给我留一点体面……”
玄戈还待说什么,北洛却抬起因为疼痛而汗湿的脸看着他,轻轻唤道:“哥……”
隐约带着颤抖和一点撒娇意味的语气让玄戈的手指蜷了蜷,默然片刻,他吻了吻北洛苍白的唇,咬破舌尖渡去一口带着妖力的血,让他能在一段时间内探知北洛的状况:“我就在殿外等你,若是不行,我会带医师来。”
时间渐渐过去,玄戈靠着殿门,辟邪敏锐的五感让他能够听到殿内北洛隐忍的痛呼,难以抑制的焦躁让辟邪王额心的妖印明明灭灭,许多次想要推门,却又在最后收回了手。
太阳落下,星月高悬,殿中终于传出辟邪幼兽的稚嫩叫声,玄戈的面色陡然一松,正要推门,却听到北洛声音有些虚弱地道:“先不要进来!”
仿佛料到了什么,玄戈搭在门上的手骤然收紧。
果然,不过多久,殿中幼兽的叫声又多了一道。
玄戈再也等不下去,一把推开寝殿的大门,几步便走到床前。
北洛有些虚弱地倚着软枕,脸色苍白,在他的身边,却赫然是两团挤在一起的辟邪幼崽。
“玄戈……”北洛轻轻道。
玄戈将他揽入怀中,蹭了蹭他凌乱的长发:“……没事了,睡吧。”
六
“白羽、繁弱,我不在的时日,功课可有怠惰?”黑衣的青年身上还带着魔域深处的寒意,气势尚未收敛,整个人如同一把出鞘的长剑,见者不无退让。
可殿中两只尚未成年、身形仍是孩童模样的辟邪幼崽却丝毫不怕他,化了原形直接扑在他腿上:“爹,你回来啦!”
被两只毛茸茸的白团子抱住了腿的北洛哭笑不得,绷不住冷厉的神色,无奈地半跪下来挨个摸了摸头。尚未长全甲片,大部分地方都是毛茸茸,又因为精心照料而皮毛顺滑的幼崽在他掌心蹭了蹭头顶,柔软的触感让北洛的眼神柔和了些。
二十年前他与玄戈妖力融合而有了这两个孩子,孕期便感觉妖力的流失非同寻常,强悍如王辟邪竟也难以独自支撑,且这两个孩子力量霸道,着实让他吃了不少苦头。问过医师之后,他的心中便一直有些猜测,待到生产,果然是一对双子姐弟,且资质极佳。他与玄戈都是血脉强大的王辟邪,孩子的天赋在辟邪有记载以来的历史上也可算得佼佼,诞生不久便觉醒了妖力,自然如他们从前一般,隐隐有了相互吞噬之象。
幸而如今长老会已散去,他与玄戈又算是有些经验,从小便想法子隔开这对姐弟,教他们抑制本能之法,近几年终于有了些成效,可以放心让两个孩子独处——不愧是双生子,这对从出生便少能相见的姐弟感情却格外好,不过几日便形影不离。
自魔域深处历练归来的辟邪王取出两把嵌着魔域天青石的短剑。
晶莹的矿石被打磨成圆润的珠子,流动着深浅不一的光泽,在大殿之中略暗的光线下有一种近乎于半透明的剔透质感,内里散落着隐隐约约、星星点点的流光,宛若静谧的星空——但镶嵌着这美丽的珠子的却并非什么精美供赏玩的玩物,而是锋利无匹的短剑。
“此为我在辛商城中偶然所得,喜欢吗?”
两只已经二十岁,却还在装嫩的小崽子化回人身,一人一把将短剑抱进自己怀里,符合辟邪喜好的华丽短剑让两个孩子兴奋不已。身为姐姐,性格也更开朗些的白羽大声道:“喜欢!爹,昨日父王还夸我们剑术学得快,我和弟弟现在已经能独自杀死落单的下等魔了!下一次你去人界,能不能带我们也去?”
天鹿城的小公主一向聪明,魔域凶险,以她如今的实力,是不指望北洛会松口带他们去了,不过人界也很有趣!
眉眼更加冷淡,话也要少些的繁弱也抬起头,期待地看着自己的父亲。
北洛弹了弹他们的额头,道:“可以。你们好好练习,下一次出城前我亲自考校。让我满意,便带你们去。”
“好哦!爹,我们这就去练习!”欢呼一声,白羽拉起弟弟便向门外跑去。
北洛好笑地站起身,正看到走进来的玄戈。
白衣的王抱住自己许久未见的伴侣,低笑道:“那么高兴,你又给他们带了礼物?”
北洛的双手也揽上了玄戈的腰:“回来时正好遇上辛商城的博卖会,便逛了逛。”
话音刚落,便感觉到耳尖被咬了一口,玄戈的声音依然沉稳,却带着一点说不出的微妙:“你给他们带礼物,回城也先来看他们——我却还要通过妖力才能知道你回来。”
北洛好笑地推开他:“怎么还同他们计较?再说,挑那些东西,我可不及你——最近天鹿城可有什么事?”
玄戈从善如流地放开他,淡然道:“墟魔野一只新生的大魔前几日在光明野外挑衅,被岚相斩杀。除此之外,无甚大事。”
“此次我去魔域,倒是见到了墟魔野的长老。那家伙奸猾得很,同我说墟魔野近来有几只新生的大魔和刚刚进阶的天魔恣意妄为不服管束,请天鹿城不要见怪——什么不服管束,不过是来试探罢了。”北洛冷冷道。
“墟魔野近来正值领主之位交替,这般倒也不足为奇。”玄戈看着正以指节抵着下唇低眉思考的青年,理了理他的碎发,“这次回来,能待多久?”
——其实他知道,这些年北洛虽然常常离城,却也多是为了约战,或是为天鹿城在魔域及人界做些别的事,少有心思游玩。留在天鹿城,于北洛而言倒算是休息了。
北洛挑眉反问道:“你希望我待多久?”
玄戈不答,沉默片刻,却忽然笑道:“白羽和繁弱今年也已有二十岁,等他们成年,我便把王位交给他们,与你一同去游历,可好?”
“……好。”容颜一如往昔的黑衣青年偏了偏头,应道。
——纵山河万里,繁花似锦,有一同游之人,才算得圆满。
同游
一、且共从容
不同于天鹿城的肃穆华美,人界的城市喧嚣热闹。街边的小贩卖力地吆喝着,甜点零食的香气飘满了因为人潮而略显拥挤的长街,两侧店家的旗帘和灯笼垂落,让这本就热闹的街道几乎要显出几分陆离——但不管多么热闹的街市,一个人闲逛总是差了几分乐趣,不如有一个同行之人。
一身华美白的青年有些踌躇地站在长街的入口,面对魔潮都不曾变过表情的脸竟然露出些窘迫的神色——魔域慕强也畏强,大魔和大妖的居处通常都不会太过喧闹。而辟邪也并非是人口繁盛的种族,除了魔潮来袭和天鹿城的军队集结,在玄戈几百年的生命中几乎从未见过如此多的人聚集在一处。
——上一次踏上如此拥挤的街道,还是从前带妖力未觉醒的北洛在人界修养时。
过于密集的人群让玄戈的身体微微绷紧,若这些都是他的敌人,他只要心念一动就可以清空这条街道,可他们偏偏不是。
但这不安不过短短一瞬间,还不等玄戈的焦虑发作,便感到自己的手被身边的人握住。
背负长剑,身着劲装的青年偏过头看着他,瞳孔倒映着绚丽的人界:“走吧,带你看看人界这二百年的新鲜东西。”
玄戈微微抿唇,却没有半分犹豫地点了头。
面容一模一样,俊美得不似凡人,一白衣一黑衣,一侠气一沉稳的一堆兄弟刚刚踏入长街,便吸引了无数人的眼光,所过之处众人皆默默让开一条路,却又在两人经过之后忍不住低声议论。
北洛不管身后的声音,带着玄戈看了几件人界以与灵力相似的力量做出的小东西。可以依靠简单的操控就自行运转的舟车器具,甚至可以让人族飞上天空的机关飞鸢,对于天生强大的辟邪来说,虽然令人叹服,却也仅止于此——虽然相信人族的潜力,但目前人族的技艺还很稚嫩亦是事实,不若几百年后再观之。
反倒是那些利用不同属性的力量做成的五颜六色、流光溢彩的小玩意儿,风格与天鹿城截然不同,却能看得出另一番巧思。
放下一架仿造百年前盛行的融天仪,因为水属性力量而漾着幻梦般浅蓝色波光的摆件,北洛拉着有些心不在焉的玄戈走出这家店铺。
察觉到身边之人的不自在,北洛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却另感到一般暖意涌上心头——如玄戈这样的大妖,不习惯人界的吵闹才是自然,可他却刚刚退位便主动提出要陪自己到人界看看,其中之意,不言而喻。
只是一直如此总归不是办法,向四面看了看,北洛拉着玄戈先在路旁茶楼中坐下,点了正当季的蜜糖凉糕和莲子羹。将精致的点心推给早就不需要食人间烟火的大妖,面相还年轻的很,却已经拉着自己的兄长退了休的前任辟邪王轻松道:“人界的食材与魔域不同。在魔域,厨艺再好也做不出人界的风味。”
“确实独特。”玄戈尝了一口精致的点心,垂下眼睫。沁凉甘甜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坐在通风宽敞的茶楼隔间,玄戈心中翻腾的焦躁渐渐淡去,看着面前低头吃东西还不时瞥自己一眼的弟弟,不由笑道:“这便是你和羽林他们都这样喜爱来人界游玩的原因?”
北洛感觉到玄戈身上躁动的妖力平静下来,挑眉坦然道:“算是其中之一。”
玄戈含笑望着北洛,直到北洛要翻脸,才扭头望向窗外。一片热闹之中,一个买糖葫芦的小贩恰好在茶楼对面叫卖。
玄戈忽然想起数百年前带着北洛在人界的经历,想起小孩子姿态、举着糖葫芦看着他的弟弟,连眉眼都柔和下来,打趣道:“我记得,你小时候很喜欢那个。”
北洛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想起某些丢脸的回忆,脸色顿时变了变:“几百年前的陈年旧事,你怎么还没忘?”
玄戈的眉眼间染了笑意:“你的事,我当然记得。”
北洛冷哼一声,却显然并非当真是生气,被碎发遮掩的耳尖反而泛起一层浅淡的艳色。看了一眼玄戈,黑衣劲装的少侠突然伸手在窗棱上一撑,便直接从二楼翻了下去,在众人的惊呼声中稳稳落地,回头望了一眼楼上因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而愕然的兄长。玄戈失笑,看着他转身向那小贩买了一串糖葫芦,又回头从正门进了茶楼。
不多时,便有一截劲瘦的腰映入玄戈眼中 ,腰带上镀金的铜扣流光溢彩。北洛在座位上坐下,将一串匀称晶莹的糖葫芦递到玄戈面前。
色泽红润的果子被竹签串着,上面均匀地裹了一层琥珀似得糖浆,糖壳中偶尔有几个气泡,却让它显得更加晶莹剔透,诱人得紧。
不等玄戈说话,北洛却又将手收了回来,一口咬下顶端的果子。青年线条利落的脸颊突然被撑起一块,莫名多了几分稚气,而他这甚少显出的情态也让玄戈放在桌上的手微微收紧了些。
“比从前的甜了。”不等玄戈说话,北洛便咬着一半还未吞下去的红果含含糊糊开了口,缺了一个的糖葫芦被重新递到玄戈面前,“看你想要,给你尝尝——这个倒是很适合你。”说完,便将竹签直接塞进了玄戈手中。
刚刚退位便和自己的弟弟跑来人界游历的辟邪王哭笑不得,看着自己手中的人界小食,犹豫片刻,还是咬了一口那脆甜酸爽的晶莹红果。
红果似乎还带着几分枝叶清香的酸甜和糖浆醇厚的甜味先后在口中散开,甚少感受到的酸味入口便把玄戈激地皱了皱眉头,接下来糖浆融化带来的香甜又冲淡了这于他而言有些过于激烈的酸,让他舒展了眉头。略有些挣扎地咽下口中的食物,玄戈将视线从手中的小食上移开,果然看到北洛正坐在对面饶有兴味地看着自己。
“很好吃。”妖力散出可以轻易毁掉这座茶楼的大妖收敛了力气,举着一串刚刚还将他算淂皱了眉的、人界孩童钟爱的零食,笑道。
二、游遍芳丛
五百年,于人界而言已是数代,可对大妖来说,却也不过短短一瞬。
三百五十年前,天鹿城的两位王上便将城中事物丢给了已能独当一面的后辈们,一同四处游历去了。
不同于前代的辟邪王们一头扎进魔域深处再不回来,这两位王上不时还会去人界周游一番,甚至打破了天鹿城一直以来的传统,虽不再插手政务,但仍偶尔回天鹿城看看自己的后辈们。
魔域深处的一棵大树下,一黑一白的身影席地而坐。这些年在魔域历练,实力更加强悍的前任辟邪王为弟弟理了理在方才的战斗中散乱了些的额发:“接下来去哪里?”
面貌依然年轻的黑衣人靠着树懒懒道:“在魔域已有五十年,不如去人界看看。”
玄戈颔首:“也好。”
北洛偏了偏头:“只是这么多年未曾回去,想必人界也已同上次见到大不相同。贸然打开空间恐怕会惹来麻烦,不如先去天鹿城问问。”
玄戈自无不可,伸手划开空间,整体同几百年前并无太大差别,依旧华美的天鹿城便出现在裂缝那边。
天鹿城
见到自己一跑数十年不见人影的父亲和爹,作为喜怒不形于色的现任辟邪王,繁弱脸上虽然没有露出什么特别的神色,与父辈如出一辙锋锐的眼睛里却露出明显的愉悦。听说他们要去人界,利落地将一大摞这些年人界的记录以及天鹿城在人界产业的资料全部拿了出来。
——当然,顺便掐断了正要注入回音符、联系正在人界驻留的同胞姐姐的妖力。
厚厚的资料堆了小半个大殿。
北洛好笑地翻了翻桌上已经放不下、只好被堆在地板上的资料,瞬间明白了这个从小就不怎么爱说话的孩子的意思,拉着玄戈在天鹿城多住了段时间。
这些年,人界当真是一日千里,幸而大妖的理解能力极强,很快便大略了解了人界如今的状况——确实是天翻地覆了。
虽然颇想去看看如今的人界,但二人还是在天鹿城逗留了许多时日,等到两位大妖终于通过空间裂缝来到人界时,人间已是黄叶满地。
为了不太过于突兀,他们在来之前便换上了由繁弱提供的人界服饰。
两人走在并肩人界的街道上。
一身黑衣的青年穿的是一件利落的流行款卫衣,脑后却束着一把颇有古代侠士气质的高马尾。奇异的是这两种南辕北辙的风格在他身上却并不显得突兀,反而因为他本人的气势而显现出一种糅合了野性的美感。
他身旁的人则穿着一看就很精英的衬衫长裤,看似简单的白衬衫袖口绣着精细的暗纹,在树枝间落下的阳光中流动着含蓄而华丽的光彩。
毫无疑问,当这两个人走入天鹿集团的大楼时,仿佛一滴热水滴入沸油,在秋日午后格外困顿的职员中掀起一阵狂风骤雨,拍醒了昏昏欲睡的众人。
——在见过白羽之后,准备离开的北洛第一次因为辟邪过于敏锐的听力而感到郁闷。扭头去看玄戈,却发现这家伙一脸忍笑的表情。
北洛无奈,却也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没想到,时隔数十年,人族这些年轻人当真是……一代比一代跳脱。
“没想到,神隐时代后,人族反倒更加繁盛。数百年前,谁又能想到人族如今会是这般?”玄戈收起手中的智能手机,饶有兴味道。
“这便是传承与求索——更何况,抛开并不擅长掌控的灵力,反倒有了更大的空间。”坐在椅面向后倾斜长椅上,长久以来的习惯却让北洛依然将腰挺的笔直。神色淡淡的青年低头吃掉手中的最后一口冰淇淋,唇边粘了一点咖啡色的奶油。
布下一层屏障,玄戈忽然侧身吻了吻北洛的唇角,然后在北洛反应过来之前迅速分开——当然,舔去了那一点咖啡色的痕迹。
“你……”话到一半,北洛眯了眯眼睛,一把拉住玄戈的衣领,在他唇角狠狠咬了一口,“总玩这种把戏,有趣吗,玄戈王上?”
唇角传来刺痛,玄戈尝到了自己的血腥味,却并不恼,只是笑道:“总归你会报复回来。”
北洛冷哼一声,不想理他。
玄戈便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起身站在北洛面前朝他伸出手:“走吧,接下来想去哪里?”
秋日的阳光照在他身上,为他的白衣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如同北洛早已熟悉的妖力,耀眼而温暖。
“随便走走,哪里都可以。”
论坛体:
天鹿集团—茶余饭后
【求扒今天来找总裁的那两个帅哥】
1L:楼主
RT
大家一定知道我说的是谁!
2L:您好,有预约吗
是的我知道!是让我瞬间清醒的人!
造福群众
【玄戈和北洛进门.jpg】
【进电梯的背影.jpg】
3L:不想加班
Woc这个颜值,还长得一模一样!是双生子吗?这真的不是在拍电视剧?
4L:星冰乐抹茶味
LS,确实是真人,我今天也看到了,在最顶层
5L:幻想破灭
最顶层?!那不是羽哥专属?
6L:您好,有预约吗
是真的……那两个帅哥打了个电话,白总就亲自call我了,说直接给他们开顶楼直达电梯。
7L:死线万岁
亲眼看到帅哥,还接到羽哥电话……我好恨!竟不知该先嫉妒哪个
8L:咸鱼打滚
还在试用期的萌新弱弱发问,羽哥是白总吗?
9L:楼船夜雪
回LS,是的哦,白总是真的又美又女王,还超级A!!!所以大家都尊称她白哥【今天也是羽哥的小迷妹!!!】
10L:楼主
渐渐歪楼【笑cry】
所以,有人知道那两个帅哥的身份吗?
【后排表白羽哥!】
11L:不知何许
虽然很不想这么说但是……这个颜值,从来没在公司出现过,直上顶层……细思恐极
12L:楼船夜雪
Woc???!!!
13L:死线万岁
不,不要想!我不信!
14L:您好,有预约吗
不要乱猜叭……依我阅人无数的眼光来看,我觉得不像
15L:给女王大人捧心
不要多想,首先那两位确实是双生子,并且我亲耳听到白总叫他们哥,态度亲密不失尊重,应该是家人……
16L:星冰乐抹茶味
哇秘书姐姐!放心了
17L:十三月
所以说,他们是总裁的哥哥?Wdm这是什么神仙基因!!!
18L:给女王端茶
讲一个鬼故事,我进去送咖啡的时候,听到女王用撒娇的语气叫了一声“爸”
久久不能平静
19L:幻想破灭
……
20L:星冰乐抹茶味
???
21L:首席大厨
……
22L:咸鱼打滚
Ls都怎么了?反应不用这么激烈吧?兄妹之间开玩笑不是挺正常吗……我也经常和我哥这么玩儿啊
23L:您好,有预约吗
萌新妹子,你还不懂,总裁会撒娇这件事的惊人程度
24L:死线万岁
是的……羽哥,居然会撒娇……
25L:首席大厨
说明他们关系好
26L:今天休假
LS说得有理……
27L:十三月
LS说的有理……
28L:楼船夜雪
LS说的有理……
29L:摸鱼达人
果然有扒他们的贴,我今天出公司还遇到他们了!
美图共赏
【玄戈把冰淇淋递给北洛.jpg】
【两个人坐在长椅上,北洛拿着没吃完的冰激凌把头凑过去看玄戈的手机.JPG】
顺便@撒网捞鱼 姐妹快把粮拿出来
30L:星冰乐抹茶味
!!!
我好了!我还能加班一周!
31L:您好,有预约吗
LS不要乱立flag啊喂【笑cry】
但是我也要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32L:十三月
我死了
我又活了
啊啊啊啊啊
33L:撒网捞鱼
我来了!
【玄戈给北洛整理卫衣.jpg】
【玄戈抓着北洛的手腕.jpg】
【北洛拍玄戈肩膀.jpg】
我是下午从外面回公司路上碰到的,当时就阵亡了
没想到!!!
34L:咸鱼打滚
【安详.jpg】
35L:十三月
突然发现这两兄弟虽然脸一模一样,但是气质还是有差别的
36L:死线万岁
确实,一个温柔霸总,一个江湖少侠hhhh
37L:您好,有预约吗
LS什么鬼,都不在一个片场啦hhhhh
不过你这么一说,还真的是……好像啊【笑哭】
38L:咖啡雪顶
啊什么!终于有人和我吃同一对cp了吗!
虽然知道不可能但是 ……骨科双子我的爱呜呜呜
39L:十三月
LS你不是一个人
40L:星冰乐抹茶味
你不是一个人+1
……
395L:风驰电逝
@首席大厨 解释一下,让这个帖子存在一整天的理由
396L:首席大厨
我错了!!!
殿下我这就删帖!!!!
【此贴已被管理员删除】
昔年
小故事三则
一、裁衣
几乎全天鹿城的辟邪都知道,北洛殿下有个习惯——将衣袍下身的前幅裁掉。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要那么长的衣摆又没有用,还妨碍他练剑,不如没有。
平日里的常服,裁缝们自然都按照他的习惯,索性不缝那两片被嫌弃的衣摆——天鹿城的华服被他这么一裁,倒是多了几分带着矜贵的侠气。
可就连只有在典礼上才会穿到的礼服,北洛也拒绝了同玄戈一样前后对应的款式,当天鹿城的裁缝有些为难地找到选个是,天鹿城的王上隐晦地瞥了一眼弟弟衣摆下露出的笔直修长的退,淡淡道:“随他去吧。”
——就这样,也挺好看。
二、束发
白衣的辟邪王已经在大殿等了许久,却还是不见自己说好要一同去巡视光明野的弟弟出来。
叩了叩寝殿的房门,玄戈问道:“北洛,我们该出发了。”
钦点中传来少年清亮的声音:“知道了,我很快就好。”
“这是怎么了?”听到弟弟的语气中竟略带了些不耐,玄戈不禁微微蹙眉——明明昨日说起日后可以带他巡视光明野时,他还高兴得很,怎么今日却又这样了?担心自己弟弟,的辟邪王推开殿门,却在看清殿中的景象后哑然失笑:“……”
殿中的黑衣少年正黑着脸扯着勾住了头发的鎏金发扣,原本已经扎好了马尾的一把乌黑长发因为被发扣缠住而变得散乱,又被北洛不得章法的乱抓打了几个结,乱糟糟地纠缠着——看他那动作,用力到几乎要把自己的头发扯断。
就算高高束起,发辫也依然有及腰长度的长发让着看不到自己身后情形的北洛打理起来更加困难,忙了半晌,不仅没有解下发扣,反而让那缕头发越缠越紧。
门被推开时,北洛正有些不耐烦地收紧手指,似乎就要用力直接把缠在发扣上的几缕头发扯断。
“北洛!”玄戈连忙制止弟弟摧残自己头发的行为,上前按住了他的手,无奈道,“怎么不叫我帮忙?”
北洛抿了抿唇,抽出被握住耳朵手腕:“只是小事,不必麻烦。”
“那也不能就这样扯开,你不痛吗?”玄戈哭笑不得,口中说着,修长的手指便灵活地解开纠缠的乱发,原是发扣扣合的位置出了问题,才会缠住头发。
还有几分稚嫩的少年不再说话,任由他动作。
这头长发虽然平日看着桀骜,却倒不像它的主人那样难相处。纵然发质略微偏硬,却也很是顺滑,玄戈解开被缠住的发扣,将那把长发拢在手中,几下便替北洛梳好了马尾。又从一旁重新取了一条不会勾着头发的发带为他系上,又理了理那手感微凉,如绸缎一般的马尾,笑道:“好了。”
被他这堪称温柔的动作弄得有些不自在的北洛立刻站起来,甩了甩头,背上自己的剑,偏过头道:“那就快走吧——不是说时间不多了吗。”
三、周游
空间乱流之中,华美巨大的白色妖兽奔驰而过,强横的妖力挡开了混乱的空间之力,从位于前方的出口一跃而出,在魔域的上空飞翔。
正值傍晚,冶艳的虹霞显现出这方世界的雨季特有的冶艳,落在妖兽身上,将那身白色的皮毛染成瑰丽的金红。
而在妖兽的背上,还坐着一个一身黑衣的人型青年。
北洛眼中是冶艳的虹霞,手下是玄戈温暖柔软的皮毛,然而这些都并不能让青年忘记自己早就想出口的质问。
黑衣青年眯了眯眼睛,手下用力抓了抓妖兽银白的毛发:“这种程度的空间乱流,根本不足以把我们两个分开。玄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
身下传来妖兽闷闷的笑声。已经载着北洛飞了很远,恰好到达一座适合观景的山峰,玄戈落在地上,化作人形揽住北洛,淡然道:“你不识得路。”
“……”眼中倒映出天边灿烂的虹霞,北洛偏过头任他抱着,最终还是没有说出,这个地方他也曾来过的事实。
——还是不说了,偶尔让让这个蠢哥哥也无妨。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