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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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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0-02-23
Words:
2,641
Chapters:
1/1
Kudos:
13
Hits:
1,519

[信青]分

Work Text:

陈信宏赶末班车回到家,打开门,一片漆黑。

 

习惯性地开鞋柜,柜门不知压到什么被卡住,他低头,看到被拧得不成型的拖鞋。

 

不穿的鞋当然要放进柜子里啊!

 

他想起才搬进这里时那人指着随意堆放在门口的鞋子责怪他不懂收拾,陈信宏笑了笑,把公文包往地上一扔,两步上去揽住那人的腰。是是是,你说什么都是对。他的手被围裙的蕾丝花边扫过痒痒的。

 

后来的某一天那人全身只穿着这件围裙,他们在厨房,陈信宏把生日蛋糕的奶油瞎涂到他身上,像食人肉的部落民轻吻过他的皮肤细细品尝。

 

他对爱人独有的恶趣味十分遭到嫌弃,但却又次次得到满足。

 

零星的记忆闪过,如今陈信宏故意把鞋踢到一边,对着空气发他的脾气。

 

或许谁也没有真正改变过谁,他们只是在相互的妥协,就像他迎合着处女座诡异的生活方式,对方也从不吝啬满足他在性方面的需求。可惜的是,他总是嘴贱地说你真的事很多,对方也毫不留情地回击道那你也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吧。

 

陈信宏坐在床边,拿了一罐啤酒,边喝边看窗外彻夜不熄的霓虹。

 

他想怪工作太忙,忙到他一回家就累得只想快点上床睡觉。每当那人想跟他分享最近看到的有意思的书或音乐时,他都摆摆手说明天再讲。而明天可能是大半年后的下一次休假。久而久之,他不再试图分享了,陈信宏回家时,桌上依旧有热饭热菜,只是他在书房,房门紧锁。

 

想起高中的时候,陈信宏和他在深夜的公园小心翼翼的接吻,暖黄色的灯光细细揉碎洒在那人柔软的短发上,脸与脸刚刚拉开距离,他长长的睫毛轻微颤动,小鹿一样灵动的双眼,干净又漂亮,只是对视着,陈信宏就已经头脑轰鸣了。

 

他也不知道当初的热情是如何在12年间消退的。纯真鲜亮沿着洗衣机和洗碗槽被水冲走,他们似乎变成了一摊搅不匀的灰颜色。说不清道不明的就失去了乐趣。以至于当那人一边窝在沙发上看书,一边说我们分手吧时,陈信宏竟内心没有感到惊讶或愤怒,他只是盯着对方看了一会儿,然后说好。

 

谢谢。

 

得到答复后,那人只动了动嘴,甚至连头也没抬过。

 

如今家中这幅景象,他感叹不愧是洁癖晚期收拾得真干净,书房里的书被他全带走,衣柜里本来混放着的两个人的衣服被清理得只剩陈信宏自己的,就连牙膏牙刷毛巾拖鞋之类都只剩一份。

 

真干净。

 

干净得好像这里从来都只有他一个人住。

 

第二天陈信宏照常去上班。

 

宿醉加挤早班车让他感觉头昏昏沉沉的。刚在椅子上坐下,老板秘书便送来了急需处理的文件。

 

“明早开会要用。”鬼知道这破公司一天怎么这么多会要开。

 

“好的。”他冲对方点头微笑,是标准的营业模式。

 

在那之后,他开始习惯在车站的便利店买三明治当早餐,晚饭随意的点外卖解决,周末有空就和同事朋友去吃饭喝酒到凌晨,晃悠悠的回家再颓到天亮。

 

有人问他怎么突然加入了社畜行列。

 

他笑说早该醒悟,成年人的归宿大概就是如此。

 

 

吴青峰靠在床头看书,刚结束一轮新书的签售,他窝在酒店软软的大床里身体感到前所未有的舒适。

 

只是心里空落落的,好像一个字也读不进去。

 

在两个月前他还过着早晨轻悄悄起来做早饭的家庭煮夫的日子,现在回想起来竟然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拉着箱子从那个屋子出走的那天,他看到满衣柜的衣服整齐叠在一起,忍不住鼻酸。想起刚搬来的时候他们扔了很多旧衣服,拿着不多的工资跑去商场买新的,美其名曰迎接新生活。吴青峰看到挂在衣架上的那件军绿色的风衣,他还记得刚买的时候陈信宏穿着还有点大,冬天走在街上风全灌进衣服里了,可是耐不住天生的“偶像货柜”,陈信宏硬是要穿,结果好了,小雪那天晚上发高烧,吴青峰着急,翻箱倒柜找退烧药,用酒精给他擦四肢降温,忙前忙后一整晚没睡,还好第二天早上烧退了,看着陈信宏喝粥时的迷糊样子他笑着骂他多大个人了还不注意身体。

 

回忆勾起一发不可收拾的难过,但是依旧没放弃要走的念头。分手是他说的,分手了还住在一起他们就是不正当的男男关系。

 

吴青峰收拾行李很快,多亏了陈信宏这死胖子,成天忙,把打扫的事都留给了他,早出晚归,回家就睡,交流的时间只在饭桌上和床上。吴青峰真觉得自己就是他请的免费保洁还附带解决男主人的性需求。眼泪又涌了上来,他赶紧拉着行李关门。

 

那天多云天气,阴沉沉的,倒是跟分手的气氛很配。他在小区门口打车,拖着大包小包,司机看他眼睛红红的,鼻涕也止不住,眼看着就是在上演八点黄金档家庭情感大剧,连忙下车帮他装行李,一边还安慰他人生无常,世事难料之类的。

 

吴青峰只觉得有点好笑,好像一个陌生人都比陈信宏更关心自己。

 

关上车门,他回头看了一眼公寓大楼。从路旁的绿化带到门口的门禁,从时好时坏的电梯到贴着窗花的15楼落地窗,每一个地点,每一件物品都承载了太多太多他有关陈信宏的回忆。

 

去年跨年,他和陈信宏喝醉了歪七扭八地倒在草丛里被保安连吼带骗地赶回家。陈信宏出门总是忘带门禁卡,每次都打电话叫他下去接。一次电梯故障,吴青峰一个人被关在电梯里半个小时,出来后,陈信宏不管旁人眼光死死地抱住他,吴青峰的脸挨着他的脖子有汗黏黏糊糊的感觉。他说,家里的东西都新新的,没生活气息,一个人的时候有点寂寞,晚上玻璃窗上就贴上了一个大红色的窗花,陈信宏得意的说小学手工课他的剪纸作业拿了第一名。

 

他突然好想开门下车,把行李一件一件又复原放好,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或许他还可以做一桌好菜,等陈信宏下班回家,抱抱他,说自己昨晚是开玩笑的,毕竟他“事很多”。

 

幸好车及时发动,他没有干出这么丢脸的事。

 

时间不久,偏转循环到了跨年夜。

 

陈信宏在19年的最后一天递了辞呈,难得的拒绝了聚会邀约,他说,19年的最后一天就放过我吧。

 

吴青峰接到了编辑的电话,说新书顺利出版,要不要一起去庆祝一下。

 

陈信宏难得的坐到了公交车座位,他把手机握在手里,消息提示音一响就举起来看,生怕错过一条简讯。

 

吴青峰在ktv里听朋友撕心裂肺的歌声,他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了又暗,他一次次的瞄手机,酒也一杯杯的下肚。

 

陈信宏习惯性地去便利店买了一扎啤酒,他其实不爱喝,但以前的跨年夜家里总有个人爱喝酒。

 

吴青峰感觉有点上头,他收到了各种各样各行各业的人给他的新年快乐,唯独没有那条他最想看到的。然后他使劲一拍桌子,提着包夺门而出。

 

陈信宏走在从便利店到家的路上,冷风吹得他有点头疼。

 

第一次跨年他们在海边点烟火,吴青峰冻得鼻涕直流,拉着他早早回到家里,最后他们在被窝里相拥着度过了零点。吴青峰把头埋在陈信宏的臂弯里,他说以后的每次跨年都要一起过。

 

陈信宏打开门时看到客厅里亮着微弱的光。

 

是去年跨年夜的遗留物。一串串小彩灯从卧室一路沿着墙角爬上电视机绕了一圈又缠在了阳台的栏杆上。

 

他把酒轻轻放在地上,往里走,他看到那个人坐在地板上。

 

他的脸被映成彩色,手上身上缠着一网线。

 

“吴青峰...”

 

他回头,看到陈信宏的那一刻大脑有些当机,准备好的那些责备他的话语堵在喉咙,他咽下去,眼泪又在眼眶里打转。

 

“阿信...”吴青峰轻声说,浓重的鼻音听起来甜甜腻腻,他闪烁着双眼望着陈信宏,“欢迎回家。”

 

下一秒他就被死死地抱住。

 

一只大猫扑在他身上。

 

吴青峰伸手抱住他。

 

“对不起...”陈信宏突然开口,声音有些翁翁的。

 

眼泪忍不住了,吴青峰使劲在陈信宏的肩上蹭了两下。

 

“不要再放我走了听到没...”

 

“说分手你就答应啊...”

 

“笨死了...”

 

他锤着陈信宏的后背,还是那股熟悉的厚实感。

 

“而且,陈信宏,”吴青峰把埋在自己颈窝的陈信宏的脸捧起来,

 

“你又长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