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ork Text:
Love,Death,and Kings
周防尊×宗像礼司
人类赋予爱情太多幻想,借此撒谎爱人的荒诞本质:爱你不过爱死亡,他在你身上提前尝到死亡的滋味。
看到这里,宗像唐突地笑了,书店过分安静,容不得他笑得太放肆,于是他把这句话拍下来发给周防,他问:以阁下寻死的热枕,您到底有多爱我?
半分钟后,周防尊回了他一串省略号。
宗像礼司把那本廉价小说杂志放回去,拿着給侄子买的精装童话书去付款,走到柜台前周防才悠悠回了第二句:你要真想知道,晚上来homra。
宗像隔着屏幕哼了一声,他用大拇指飞速打字,没等他打完,周防尊又来了一条:或者现在转头。
赤之王戴着卫衣兜帽,湿得像从海里捞出来,他一只手臂贴着玻璃门,正靠在书店门口滴水。宗像不必回头,他抬眼就从面前电子屏幕的反光里瞥见了周防,所以他装模作样地继续鉴赏童话书封面,背对着周防悄悄勾起唇角,他从屏幕里打量这只落魄狮子,他流浪在俗世的情人。在他的背被周防的视线烧出个洞前,宗像终于转过身,慢吞吞地踱向门口。
“还以为可怜兮兮站在门口的是哪来的野狗,原来是赤之王,久违。”
“好久不见,还在看童话的青之王。”
他们对着彼此张牙舞爪,刻薄是他们一贯的问候方式,尽管他们交往两个月,还处在人们常说的热恋期——也的确是热恋,没有人能在赤之王爱欲酷烈的视线里存活三秒,除了宗像,他迎着周防舔舐过他全身每寸肌肤的目光,笑得轻佻又艳丽,由着周防拉着他直直跳入情海,沉下去,沉下去,一个泡也不冒。
彼年二十一岁的宗像礼司,青涩得如嫩竹破土而出,又冷静到像万古磐石,他身上奇异地兼并着两种特质,一半是近神般永远理智的青王,一半是尚未尝爱恨滋味的宗像礼司。这位半人半神的新任王权者,端着一张艳丽的脸,持着天狼和他纯粹到天真的信仰,好似一阵长久未至又终究会来的风,终于在盛夏烈日下,他出现在赤王面前。
周防尊爱他是种必然。这段感情甫一开始,他们就都看穿这一事实。宗像被堵在酒吧后巷接吻,嘴唇干燥,手心潮湿,那双紫色眼睛敛着致命的光,青王侧过脸很慢地眨了下眼,抿起唇回味他突如其来却并不意外的初吻,周防在黑暗里沉默地注视他泛红的脸颊,再次确认:他是他的同受难者,他的破壁人,他等待二十一年姗姗来迟的救赎和爱人。
他们去开房,就在二十米外的小旅店,阴暗狭窄的房间很难容下两位王,大概也容不下赤之王让宗像不解的一往情深。周防扶起他的身体,性器抵在入口,他抱着周防的头颤着腿坐下去,很快被顶得撑不住腿。性是纵火,宗像不得已躲避他的亲吻,若非如此,他便要被这种高热烧焦了、烤化了,露出什么内芯来。
可宗像很快意识到,那是徒劳:他正在被周防占有,就连他二十年来无懈可击的孤独,也早被赤之王剥离出身体。周防尊把它轻飘飘握在掌心,连同赤之王那份,一同烧成你我不分的灰烬。他有退路吗?他越了解周防尊是什么人,就越明白周防尊有多热爱他。被火焰吞噬后能剩下些什么?可他又能有什么选择,他们两个非人非神的怪物,除了彼此又能抱紧谁?
于是他的初恋就这样开始,有吵嘴和早晚吻、有万宝路和波本酒、还有些见不得人的下流秘密,多数时候他们用香烟、酒精和性虚度光阴,伪装成一对普通爱侣。可当这段爱情发生在他和周防尊之间,就注定非同寻常也注定不得善终:赤之王向死而爱的激情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这一点。而彼时,他太年轻,也太自负,没尝过爱与恨的滋味,也拎不清爱情与死亡的分量,所以,回望那双翻腾着爱欲的双眼,青王只暧昧地笑了。
屋外大雨滂沱,他们被冰雨困在书店,没有烟酒也没有性,倒是有大半时间说爱。宗像翻开那本童话书,哄小孩般地给赤之王念安徒生童话,周防听困了,歪七倒八地倚在他肩头,湿透的红发把他肩膀都浸湿了,宗像竟没留意,他停下念书的声音,独自看书入了神。
窗外寒风凌冽,呼啸着吹向北国大陆。雪人在孩童的欢呼声中诞生,他纯净剔透,有着世间所有圣洁事物共享的同一份美好及脆弱。新生伊始,他对万物都充满好奇,爱情也包含在内,而他初识爱语,竟爱上了屋内的漆黑滚热的火炉。你怎会爱上他呢?人们不解;靠近他你也就完了!人们劝他。
——我已经和完了差不多了。雪人回答。
昼短夜长的季节,开房时天黑透了。周防捏着刚买的伞,黑色伞页被暴雨浸得湿透,两人的衣服也湿得不成形状,宗像先去洗澡,前脚刚迈进浴缸,后脚周防就跟着踏进来。
“出去。”宗像不悦,“要洗自己放水。”
宗像的翘刘海被雨水浇塌了,焉巴巴地贴着额头,周防的模样没好到哪去。但两人不相上下的狼狈模样均未唤起对方的同情。周防很不要脸地一脚踏进浴缸,宗像踹他小腿一脚,没用足力,赤之王丝毫没受影响,顺利坐进浴缸,哗啦啦,热水因为多挤进的一人漫了出去。接着这两位二十二岁的成年人在浴缸中互相泼水,浪费了半杠子水才消停下来。周防摸着宗像脚踝,揉捏着圆润的关节,终于紧紧握实。宗像自始自终都大方地任他抚弄,甚至用脚趾回应似地戏弄周防手臂内侧。过分了。周防抬眼瞪他,奈何对方没有眼镜,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隔着水雾,那两汪紫色愈发动人。周防手指用了力,大抵能留下指印。
“宗像。”
他的声音又哑又沙,飘在空气里,能具化成实体摩擦过皮肤,宗像警铃大作,下意识挣动脚踝,只让周防更用力地握紧,这下是真能留下指印了。自然,他们在浴室打了一炮。剩下的热水也被挤出来,甚至淌进房间了。宗像攀附着滑溜溜的瓷砖,接纳着一次又一次地抽插,周防托着他的臀,最后把他攀着瓷砖墙的手拽下来,圈进怀里——周防尊对他的占有欲就有到这个地步。以示反抗,宗像搂过周防的脖子,用力在后者右耳廓上咬了一口。
这晚做得很疯,好像他们在房间的每一寸都做了,包括窗台,那时宗像已经不太清醒,否则他不会坐在窗台主动向周防张开腿。他被一种狂热灼烧了,热度入髓:只要他和周防尊在一起就会这样。爱情是理智的敌人,既然他与理智为友,就要与周防尊为敌。他的宿敌拥抱住他,带着一种坚定的、狂热的、令青之王心生不安的激情,并要把这种激情也嵌入他的身体里。
——这是场战争,就如同青之王与赤之王的每场战斗一样,缠绵不止,难分胜负。一旦开始,就要不死不休,谁都不可能叫停,谁都不行、连他们自己也不行。
宗像提出过一次分手,摆明面上说的。当时他们隔着电话争论,话题无非是赤之王的屡过红线的威兹曼数值、岌岌可危的达摩克斯之剑,说争论也算不上,大多是宗像在讲话,周防那边捧哏似的偶尔应一声,态度消极。
在这件事上他们谁也说服不了誰,明明他们彼此都对此心知肚明。而事后宗像无法对自己解释他当时的行为,他承认他情绪失控,但回想不起冲突点。其实根本就没有冲突点,一刹那爆发的怒火直冲天灵盖,他听见自己的语气倒还平静:“那分手吧,周防,至少别让我亲手斩杀我的男朋友。”
那头周防没反应过来:“你说什——”,宗像干脆地挂了电话。
他在椅子里坐了三分钟,等着胸腔翻腾的火浪熄灭,又接起电话。周防好像在下楼,咚咚锵锵地:“喂,你在办公室?”
“我不在。”宗像飞快地说,一边拿上外套向室长室门口走去。“在家?”周防又问。“不准来我家。”宗像回答,怒火又蹿上来,他啪地挂断通话,终端关机。
宗像请假回了趟父母家。他对自己说这不是为了避开谁,只是是时候该回家省亲。工作关系,他不可能切断外界联系,刚走第一天他接到短报说赤之王指数危险,宗像打定心思,忍住了没把周防尊从黑名单放出来。好在这种事只发生了一次。四天后的傍晚他开车回私宅,站在自家门前恍若隔世:近一年来,他每次回家都是和周防一起,而那些日子回想起来如同繁星般遥不可及。无论如何,一切都结束了。
宗像把钥匙插进锁芯,他心里出奇地平静,完全不像一个刚和初恋分手的人。从上帝视角倒也能解释:虽然分手,但他和周防尊不可能不见面,也不可能不说话,没有约会他也会在各种尴尬的地方偶遇周防尊,他依然得时时刻刻操心周防尊的达摩克斯之剑,甚至他自己也不敢保证他之后不会和周防尊上床——从各种程度上讲,似乎都和在交往中没什么区别。
咔哒。推开门的下一秒,宗像手上还持着的钥匙瞬间折弯。瞬间喷发的怒火将他用四天时间重归的平静烧得一干二净。他的客厅烟云缭绕,赤发男人腾云驾雾,倚坐在他的沙发上,见门开了,周防站了起来。
宗像紧握着拳,指节泛白。他竭力压下该死的不得体的愤怒。“滚出去。”宗像尽量礼貌地说。
周防隔着薄烟望向他,半饷抬腿向门口走来,宗像侧过身给他让道,周防周身散发着浓烈的烟草味,在他面前停了下来,他眉头紧锁,金色眸子和身后的夕阳融为一体,浮动着相似的血色。他的嗓子被香烟熏得很哑。他问:“真的要分手?”
宗像迎着落日站得笔直,嘴角拉扯出一个尖锐的弧度:“您当我之前在说笑?”
周防嘴唇动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出口,最后他闭上嘴,眼也不眨地看着宗像,宗像微抬起下巴,睥睨眼前这位半分钟前正式分手的前男友。周防背着光,分明的面部轮廓在夕阳里留出毛茸茸的剪影。他们对望着站了会儿,周防终于有了动作,他没出门,反倒背过身,前踏两步走回去,他步履焦灼地在客厅徘徊了几圈,最终停在窗前,他手上摸索着身上的口袋,找出个烟盒,又放回裤袋:早没烟了。宗像不想再看他,索性弯下腰给自己换鞋,他眼看着地面,看见周防放在玄关的皮鞋,周防又走到他跟前,脚步慢下半拍,从他身侧走过。
宗像猛地站起身,小腿蓄力,像豹子前扑捕食,但也还是来不及,身后的门砰地关上,随后他被猛推至墙上,他来不及推开周防,慌乱中狠踹上周防小腿,周防生生挨下他一踢,右手还护着他的后脑勺,偏着头强硬地吻了上来,宗像胡乱挣扎了几下,忽然发出一声短暂的呻吟,随后他认命般地闭上眼,不再挣动,下巴倔强地绷起,他嘴唇微颤着咬上周防的下唇。
不过阔别一周,两人却都同沙漠中干渴的旅人,急需这点甘露滋润,周防微低着头,淌汗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盛怒和激情下宗像反倒镇静无比,他尽可能将下身同周防移开距离,“你硬了。”,他陈诉道。
双人份的热度把宗像的镜片蒸出雾气,他暂时看不清。喷洒在脸上的呼吸出奇滚烫,周防说:“我看见你就硬了,宗像。”
宗像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冷哼,他摘了眼镜,板正了脸端详近在咫尺这张脸,他心想这男人长得真够野蛮,够他苦大仇深,适合痛恨或痛爱。不过反正他早晚得把他倾向周防尊的爱和恨一并抹除,无所谓了。
毕竟是分手炮,他默认周防能够更疯一点,包括不带套、哪怕内射。他跪在玄关给周防口,牙齿故意磕磕碰碰,存心不要周防好受,周防没法忍他,手掌握着他下巴让他深喉,他猝不及防,鼻尖撞到耻毛,肥厚的顶端抵上脆弱的口腔深处,宗像感到难受,但他不喊也不躲,由着眼泪往下掉,纯粹生理反应。
他没把周防口到射,被扯起来被拽着跪趴上沙发,他那儿被揉两把就已经有点湿了,周防随手拿了他的护手霜作润滑,两只手指很顺畅地插进去,捣弄几周牵连出水声,周防一秒也等不了,只管掐着腿根往里面撞进去,那里面肉道紧缩。宗像险些没跪住,腰在喘息间塌下去,他身上穿的那件针织毛衣顺着重力滑落,腰线暴露在空气里,周防掐完了腿根,又去掐露出这段腰线,红印子留得到处都是。他撞得凶,打桩似的,耻骨撞在臀肉上啪啪作响,泛红一片。操是操爽了,心里憋屈得要死,周防上手去揉臀肉,桃似的,还真能捣出汁来,揉着又开始气:他在宗像宅干等了四天,宗像倒过的滋润,屁股都圆了点。于是操得更狠,宗像受不了地往前爬,结果被周防握着腰往回套,反而操得更深,那根热硬的东西碾着敏感处,上翘的前端勾着软肉,宗像被顶得一阵软一阵颤,他喘得软糯,尾音带钩,周防直挺进去,拍打声和水声淫靡不止,后穴被操得汁水四溢,会阴都被打湿。
周防粗喘着气,射在他里面的时候还在小幅度顶弄,周防射了一发性器还半硬着,也不拔出来,杵在里面。宗像软得上身跌下去,脸埋在沙发里小声呜咽,腿也跪不稳,直往下掉,周防捞他起来,捞了几把也跪不住,他不耐烦,啪地打一下手边已经被撞得泛红的臀肉,肉团被拍得颤晃,像新鲜布丁。后来把人翻过来才发现宗像被他操射了,而宗像自己无知无觉,小腹上淌着刚刚喷洒上的精液,周防摸了几把,又用粘着体液的手指掐拧乳首,玩够了又是下一轮。
宗像被他带着,偶尔清醒,多数时候迷糊,沉浮在性欲交织的海里。胸前被玩得红肿,身上咬的掐的,又痛又痒,身下容纳性器的地方被操得发麻,他抱住周防像抱住一块浮木:别再让我下落。周防杵在深处,磨着最受不了人的地方,他亲吻宗像高温的脸颊,一遍又一遍,最后吻上嘴唇,宗像却发出一声尖锐的泣音,摇着头侧开脸,周防捏着下巴把他脸搬回来,死命亲上去,咬他绷得死死的唇,身下快而深地狠撞,直到宗像低泣着张开唇,两条舌头缠在一起。周防亲他,操他,手上无措地抚摸他的头发,叫着他的名字,宗像,宗像,礼司……宗像一片空白,他又高潮了。
做了几次没人记清,宗像只记得自己是被做到昏睡过去的。早起后腿软得打颤,卧室一团糟,周防已经不在了,宗像松了口气。他换上衣服,衬衣纽扣扣到顶,堪堪挡住最上面的吻痕,身体到处都是不适的酸痛,提醒他前夜的疯狂,周防的痕迹还会留下一段时间,宗像皱了皱眉,他拿不准自己心里什么滋味,他知道分手应该痛苦,可他不清楚自己算不算在痛苦,周防尊这个名字令他恼火,可他没办法控制不去想周防,胸腔就像进了水,闷得要命。
而他打开卧室门,面前的男人让宗像一时不知道作何感想,周防没走,就蹲在卧室门边的盆栽旁,一桩红色植物似的,见他走出门,周防站起来,赤裸的上身满是抓痕。
“阁下怎么还不走?”
“我不同意分手。”
两人几乎是同时发言,语毕后周防又重复一遍:“我不会和你分手。”说完,他又自己确认一遍:“对,不可能分手。无论你怎么说,你想怎么做,我都不可能和你分手,唯独这点不可能。”
多野蛮不讲理的话!宗像咬紧后槽牙,竭力压制住破口大骂的冲动。他想甩开赤之王拦路的手,却被周防别过手整个抱住,他气得眼角红透,低吼着叫周防放开他。那不可能,他永远无法赢过一个决意已定的周防尊。周防把他推回卧室,他坐在床尾,拿枕头当武器,周防被他揍得发型崩塌,刘海歪七倒八得散落下来,模样倒有些可怜。他消了些气,终于放下枕头。或许他该对周防冷嘲热讽:分手可不是需要你我妥协的事。只是宗像没法骗自己,这番闹过后他的心情不再沉闷压抑,像是浮出水面呼吸——无奈也好情愿也罢,他的确动摇了。而表面上,宗像还是冷冰冰地:“让我去上班。”
“不可能。”周防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他严肃起来很吓人,像只进食前的狮子。然而宗像一点也不怕他:“你以为你能有办法控制我?”
周防哼笑了一声:“倒也有办法,我守着你,就在这个房间,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你哪儿也别想去。”
很奇妙地,宗像竟因为他这番耍赖般的话平息了下来,他看着眼前这双燃烧的金色眸子,有些事情昭然若揭。这个男人不可能放过他,而他也很难放下周防尊,他爱周防的理由和周防爱他的如出一辙,赤之王是簇为执念燃烧的火焰,宗像深知自己也是,这是他们相爱的缘由。既然如此,既然他们是为此相爱,何必又为此分开?
——是的,宗像早就意识到,至少在这一当口他已经意识到:周防尊求爱和求死的本质相同,爱情和死亡都是赤之王燃烧的生命里无法缺少的燃料。而他作为赤之王唯一的刽子手,出人意料地达成了周防尊生本能和死本能的统一。就像雪人爱上火炉,周防尊爱上他,且只可能爱他。
宗像推推眼镜,他语调平静:“先放开我,我要迟到了。”
“我说了,不行。”
“放、开、我。”宗像重复,他停顿了几秒,手指僵硬地揉了揉周防的头发,他小声地补充,“不分手,行了吧?”
那次风波两周后,他们彻底重归于好、比以前更如胶似漆。周防尊没事就往S4办公区跑,伏见耷拉着耳朵来敲办公室门:尊哥、啧,周防尊又在出现在楼下。宗像只能把他请上来,按待客之道给他倒杯茶:请阁下有点身为大型生化武器的自觉。周防尊不爱喝茶,但爱看宗像捣鼓那些瓶瓶罐罐,每喝完一杯茶他就凑去宗像旁边,宗像便很自觉地给他一个吻。下了班后他们去看电影、去宗像挑的奇奇怪怪的餐厅、去电玩店碾压高中生直到被经理请走。族人冲突时他们冲在前方,对着彼此拳刀相向,战火从战场带去床上,周防执着于抚摸宗像身上被他伤下的痕迹,宗像亲吻周防侧颈留下的刀伤,连最理智的青之王也不曾料到,在甜腥味的吻里,死亡竟然能如此缥缈。
一一年的冬夜绵长寒冷,有天夜里宗像难得失眠,他看着窗外落雪,天际被雪地反射的光照亮,他翻了个身,身边躺着一个四季都滚烫得像火炉的周防尊,此情此景,宗像不禁想起那个爱上火炉的雪人,并觉得自己便是火炉旁边的雪人,此种联想令他忍俊不禁,更加睡意全无。于是很干脆地,他把周防闹醒了。
“我睡不着,阁下却睡得这么香,这不公平。”他习得了周防的野蛮人思想。
周防起床气没处发,只能搂着腰在他屁股上拍一掌,嘴上无可奈何:“要我干什么?”
赤之王提醒您:永远别问一个精神亢奋的宗像礼司此类问题。那天夜晚周防被要求详述他的恋爱史,连幼儿班被隔壁班女生送过小蛋糕这种事都扒拉出来,宗像兴致盎然,开了小夜灯盘腿坐在床上要周防讲下去。周防说:“我忘了。”他真的记不清了。
宗像不满,他总在奇怪的事情上好奇心旺盛,周防被他盘问来盘问去,烦得要死,直接探身把灯关了,又把宗像塞进被窝:“给我快点睡。”
宗像在被子里踹他,折腾了会儿,总算安静下来,他声音很低,像扫过肌肤的羽毛:“可我睡不着。”
周防睁开眼看他,宗像侧身躺着,月光游弋在他的发梢睫毛,没有眼镜,他的睫毛在微光下根根分明,颇为无辜地缓慢煽动着。他抬眼看着周防,头发有些乱,看着竟有几分稚气。周防忽然也好奇起来,他撑起点精神:“那来讲讲你的前女友。”
宗像看着他,忽地露出个笑:“真遗憾,我没有前女友。”
“前男友?”
“也没有。”宗像说着垂下眼,长睫毛羞敛似地颤动几下,“这么说,阁下是我的初恋。”
周防没什么初恋情结,不知为何却为宗像这句话心跳漏拍。宗像毫无自觉,垂着眼自说自话:“居然是阁下,作为恋爱的起点可真高啊。”
周防忍不住笑了,他随口说:“没准这就是终点了。”
宗像愣了一下,跟着他笑:“大概吧。”
至于终点是什么,他们没人说穿。两个月后的一个下午,他们挤在homra二楼的床上看电影,周防搂着宗像的肩,有一下没一下的蹭着,自个儿靠着宗像昏昏欲睡,宗像矜持地咀嚼薯片,忽然指着电影画面,他心血来潮:“我们买一套复式房吧。”
周防花了几秒钟思考,点了头。宗像找了房屋中介,隔周就把选址发了周防一份。他们挑了几晚,定了一套临江的高级公寓,离homra和s4的路程差不多对开,距离也足够远,适合做两位王的隐蔽之所,不远处还有个少有人际的公园,有冲突可以去那打一架——除了贵点没什么不好。
总之没过多久他们搬进去了,墙纸是周防贴的,沙发是宗像拼的,卧室得上楼,中间摆着那张夸张的圆形大床。他们搬东西累了一天,结束后窝在新沙发上分享了K某C的全家桶,这自然是周防的主意,期间宗像开了瓶价值不菲的红酒,拉菲配汉堡,权当庆祝乔迁。
新家倒是搬好了,人却几乎没有入住。接下去的一段时间宗像忙得不可开交,吃住都在S4,周防也整日待在HOMRA。仔细数数,他们在家见面的次数还比不上街头打架的多。每次在新家碰头,一见面便干柴烈火,恨不得把对方连皮带骨地吞下。也就是几次见面的时间,几个月就过去了。
入秋的当口,宗像把放在父母家的书籍载去了新家,车上还装了些家里人捎上的水果。东西比较多,他提前叫了周防来帮他搬。一进车库,他远远看见周防,这人还穿着短袖,正站在禁烟区吸烟,宗像冲他按喇叭,停了车,他探出车窗,招呼都没来得及打,忙着同周防分享消息:“我之前那套被卖出去了。”
宗像说的是他的私宅。周防意外地停下动作,一口烟慢腾腾地从他齿间漫出:“那你以后……”
“只能回这里了。”宗像一边说,一边解安全带,“东西在后备箱,阁下去搬水果,先放到客厅。”
那天晚上他们煮了火锅,按宗像的口味加了番茄和芝士,周防从便利店提了一袋啤酒,还有宗像用来醒酒的茶味饮料。结果火锅还没吃到一半,两人都有些急不可耐,说不清是谁先撩拨谁的,反应过来算账时已经在地板上做了一轮了,宗像感觉到饿,于是他们又开火接着煮。就这么做了吃、吃了做地,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凌晨三点周防在浴缸里脖颈酸痛地醒来,宗像蜷在他怀里睡着,水都凉了,周防把他叫醒,带他去床上。宗像迷迷糊糊地,忽然感觉有哪里不对,他抬起右手,一个大了一圈的金属指环虚虚套在无名指根部。
那本是周防平日里戴食指上的戒指,他们做得昏天黑地的时候周防取下来套他手上了。宗像还不太清醒,但记得物归原主,他把戒指摘下来给周防,周防说:“送你了,戴上吧。”
宗像很真诚:“多谢,但它不好看,而且戴无名指上大了。”
周防只好收了回去。
半月后的某天清晨,宗像吃早餐时发现他的无名指被戴上一枚金色戒指,他切开溏心蛋的手一顿。周防安然无恙地坐在他对面,正在搅拌沙拉的右手无名指上闪着相似的金色光芒。
宗像哑然失笑:“婚戒?”
周防还在慢慢搅拌他本人一向讨厌的蔬菜沙拉:“款式喜欢吗?”
宗像暂且没有答语,他端详这枚凭空出现的戒指,朝内那侧嵌了一颗红宝石,像是握在掌心的小星星,他猜想周防那枚应该是蓝宝石。周防等得久了,用叉子戳了戳盘子,宗像双手交叠垫在下巴下,他笑盈盈地看着周防。
“我以为阁下该说‘嫁给我’——或者让我娶你,都行。”
周防抿着唇,还是垂着眼忍不住笑了,他问秩序之王:“我们俩合法吗?”
宗像想了想:“异能者的档案全由S4管理,改一下资料就行了。”
周防噢了一声,低头吃了个小番茄,宗像也继续吃早餐,他忽地又想起什么,颇为遗憾地开口:“不过婚假是没法按正常程序请了。”
周防皱了皱眉:“年假?”
宗像提醒他:“上次用掉了。”
周防想了会儿,没想起是哪一次,他说:“你翘班吧。”宗像谴责性地看他一眼,一锤定音:“等明年再说。”
很遗憾地,所谓“明年”,他们没能等到。
那之后不久,他们之间爆发了一次空前剧烈的争执,争吵就发生就在这个餐桌上,结果是打碎了几个盘子,如果不是宗像急着上班,他们非得打一架不可。或许打一架会更好,无论如何也不会比冷战更磨人。宗像一直没回家,始终住在S4,周防回过一次,他看见床头柜上搁着宗像的婚戒——那次争吵后宗像没戴戒指就出门了,周防站在床边看了几眼,脸色阴沉地走了。
吵架的原因可以归结于宗像试图劝他卸下王位,在周防眼中,那是青之王素来天真的想法之一。没有王位自卸的先例,这主意基本是纸上谈兵。周防否决得很彻底:即使抛开成功率不谈,他也必须考虑没有王之力Homra的处境,而宗像提出让S4做保护伞的提议又绝不可行。周防没办法指责宗像天真,他意识到宗像在为他们不确定的未来焦虑,而他所能做的,只有把宗像的不安一并接下。然而冷战太久,他也开始烦躁起来,发给宗像的消息一律石沉大海,最后,他在S4宿舍劫到了青之王。
宗像还是不太愿意理他,冷着一张脸躺在他身下,脸上写满了“射完快滚”,欠操得牙痒,他把宗像抵在门板上操,有些发泄怒火的意思。做完几轮后宗像脸色没那么冷了,他趁着宗像意识模糊旧技重施,摸出戒指套宗像手上。宗像愣愣地被他戴上,然后又当他面取了下来。
周防心尖猛烈地一痛,红着眼和宗像对视,他试图在宗像眼中看到些什么,像是冲他的怒火甚至恨意,出乎意料,那双紫色眼睛清得像湖泊,满满地盛着青之王不该有的迷茫,周防的心脏猛烈地跳起来,舌根漫出苦涩的味道。
“宗像。”他呼唤他深爱的人,呼吸沉重、急促,像台老旧的发动机——我好爱你,宗像礼司。他用他那双参揉着二十四年来的全部的生气、绝望与期颐的眼睛对宗像诉说:如果说有玫瑰就不需要神明,那么你既是我的玫瑰,也是我的救赎。所以我爱得囫囵、不知所措、无法自拔,想要把我生命里全部热情和渴望都在你身上实现。
宗像只是很平静、很认真地端详着他,又困惑又无辜,或许还有些隐而未发的苦痛。他看着这张他深爱着的年轻的脸,好似看到一团熊熊灼烧的废墟,他痛苦地闭上眼,好像很明白,又不太想明白:倘若一个人的生命之火和爱情之火都烧得太过旺盛,那他注定、必定会过早地烧成灰烬。
宗像穿着制服,身后跟着一众下属,踏着S4统一配发的长靴,步履沉稳规律。周防尊在商场二楼走来,神色一如既往的慵懒厌世,眉头比从前皱得更紧,狮王沉默地转过头,直到他看到宗像,才终于露出个笑。
宗像迎着他的目光,沐浴在从一至终都同等爱欲酷烈的视线里,他挺直腰站在原地,天狼星别在腰侧,似有千斤重。恍惚间,宗像似乎明白——爱情是能把神堕成凡人的火焰。周防的武器是火焰,而他的武器是剑,注定要杀死情人的。
可他明白得太晚了。
二十一岁的雨夜,他和赤之王滞留在东京巷头的无名书店,暮色四合,他合上书,周防尊站起来,侧身看着窗外瓢泼的冰雨。年轻的赤王转过头,抚摸他因受冷而有些发热的脸颊,连说话人自己都没察觉,他低哑的声音温柔得出奇。
在这等我,别淋雨。
宗像抱着那本书写爱情真理的书,疑惑地歪了头,他看着周防尊,眼眸如同繁星般天真地闪烁:我和你一起。
那瞬间一道闪电忽然在这座城市上方炸开,天空扭曲成一张哭泣的脸,可宗像无知无觉,他与赤之王并肩而行,踏进了东京十二月的冰雨雪地里。
Fin.
引用
《雪人》,安徒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