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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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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20-02-06
Words:
25,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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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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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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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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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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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10

储藏在柜子里的画稿、戒指和与之相关的一切

Summary:

成年人不要脸的旧情复燃

Notes:

灵感来自泰勒斯的All Too Well
感谢泰勒斯和荒木老师!!!
⚠️⚠️⚠️有直大尺度性描写⚠️
脏话普雷 操尿普雷
不适者光速退出!!!

Work Text:

 

他在马路对面看到了东方仗助。

那时大概已经零点三十,一月一日的零点三十,他刚刚结束独身一人的跨年活动,在回到自己小公寓的路上,周围的寒风吹得人不由加快脚步,新年的凌晨真的太冷了,让人感觉鼻子都要冻掉了。等红灯的时候,岸边露伴稍微抬头环视了一下周围。

人们为什么要大张旗鼓地迎接另一个一月一日呢?满大街播放着快乐的音乐,商场里的商品疯狂打折,平时只会压榨你的老板大发慈悲批准休假;一切的不同寻常让岸边好奇。难道今年的一月一日会和之前的有所不同吗?还是会让一成不变的生活天翻地覆?可是没有任何理由能解释这场年末的狂欢,人们只是在为了获得快乐而快乐,为了庆祝去庆祝。

毫无理由的庆祝和乱搞没差。

这么想的时候,他看到了东方仗助。

其实岸边只是随意的扫了一眼,但恰好不好就瞥见了东方仗助——在一个自己感到不适的时机,又以一个逾矩巧合的形式呈现,岸边露伴在新年第一个半小时的回家路上看到了东方仗助。

 

他迅速移开眼睛,扭头看向建筑上的电子显示屏,植村秀的广告打在上面,大片红色刺得眼睛发痛,可他依然目不转睛地盯着,像要把距离他几百米的电子屏幕盯个洞。寒风窜近伸长的脖子里,又从头过到尾扫过躯体,像一把刮肉皮的刀子。岸边终于没忍住地打了个哆嗦回过头。他实在受不了了,眼睛被风得干涩又痒直淌水。他抬手揉了又揉,睫毛都被揉下来两三根,于是嘴里溜出一句草,这让旁边一个小姑娘皱眉看了他一眼。为了掩饰尴尬,岸边抬头深呼吸,却又无意识地瞄向那个让他惊慌失措的方向——

 

乖乖,东方仗助正盯着他。

 

岸边露伴吓坏了地停在原地一动不动。他该怎么办?站在一个十字路口却不知道要往哪里走。他其实是知道另一条路——一条可以不用和东方仗助相逢的、又能回到自己公寓的路。但他动不了了!简直和自己身旁的路灯杆一模一样,被水泥钉在地上,又被当下的冷风吹走血液里的温度。大脑和心脏告诉他可以迈开腿,但健康的躯干却毫无反应。与其说岸边露伴是停在哪里,更不如说他是被某种不知名的力量定在个十字路口,那不知名的东西让其本人灵魂所在的身体头一回背叛了他,逼他接受遗留的审判。

 

余光里的红色在闪动两下后变绿,安静的世界就此动起来,两边人流开始移动,人们很自然地避开静止的岸边往前走。他很感激周围环境没有把自己往前推,因为那个人正在向他走来,边看着他边向他走来——面无表情却越来越快。岸边露伴看到东方仗助往自己的方向跑来,彩色的周围伴随他的奔跑逐一熄灭,眼前的一切就像按了快进一样,岸边却无法选择暂停。

 

“露伴,”

东方仗助停下了,一点气都不喘,岸边看着那张嘴巴一张一合,只有开口说话时带出的白雾,还有在彩色电子广告牌映照下的五颜六色的脸,

“新年快乐。”

 

东方仗助的新年快乐毫无激情——既然不想说又何必说呢?岸边露伴想回答没必要,每年都这样;或者哦、嗯;也可以是打个机灵,比如:不。看到你的发型我就不快乐。但他说不出来,一个字也蹦不出来,像老旧的机器被上了油——他听到了很久没听到的声音,看见了很久没看见的人,闻到了很久没闻到的味道。于是大脑在这些刺激下过载,接着就毫不留情背叛了他,竟然在这样奇妙的时刻大张旗鼓地罢工。似乎过了很久,他才艰难地开口——嘴皮张开的时候让他感到疼痛,像在他的脸上划开一道口子一样,

“现年快乐。”

 

几乎是同时,岸边就感觉嘴巴上有点冰凉凉的。他快速伸舌头舔了一下,是冰凉又刺刺的感觉——一片雪花、一滴雨、或是什么东西落在了自己的嘴上。他抬头看看,原来是下雪了。 

 

 

 

 


“喂露伴。”

“嗯?”

岸边露伴侧身枕着自己的胳膊,他正和东方仗助面对面,半眯着眼,享受性爱尾声的温存和放松。

“我们接着做吧。”东方仗助也是一样的姿势,他的头发散下来落在枕头上,有几丝甚至碰到对面岸边的头发。“我们可以做跨年爱,从今年的十二月三十一日做到明年的一月一日。”

 

他很激动,不过由于正在不应期——先前的快感让他迟钝不少,所以声音没有平时那么大。岸边闭眼嗅着他们的气味——精液味、汗味、还有被咸味盖住的肥皂的味道,这些统统融成一团往鼻子里窜,然后恬不知耻地停留在应该被用来记其他事情的脑子里。温热的气息在东方说话时被向被喷向他的脸——岸边的嘴却偷偷地裂开一条缝,这行为甚至欺骗了本人的大脑——或许那里正忙记住空气中的味道而暂时放弃了对嘴巴的管辖权。

他的味道的气息会进入我的嘴里。

岸边是这么想的,回收自己的味道,再把东方的味道消化掉,融进血液里,流淌于全身。

他感到满足,觉得自己偷偷宰了东方仗助这个小骗子一笔,心情一好就答应了那个荒唐的想法。

“好啊。”

 

岸边这么说,可刚发出音节就闭上了嘴——他的嘴巴在干燥的冬天起皮,说句话都会痛。

东方看到他因为疼痛而皱起的脸,心里却觉得愉快,便往前凑去用舌尖舔那人的嘴皮,没舔多久就开始吮吸。他不急着往里头冲,只是把嘴唇吸得作响——甚至手都还没动,依然枕着自己的胳膊,然后用一记响亮的吻结束了对嘴唇的戏弄。岸边以为他要直接插进来,就顺从地张开腿,可本在嘴唇上的两片肉却往其它地方移去——东方开始用舌头和唾液描摹自己的脸,从额头开始,经过眉眼,舔舐鼻梁,亲吻颧骨、脸颊还有下巴。岸边甚至可以随着舌头移动的痕迹想象自己的脸——他是搞画画的,这不难。

就在东方又一次亲到嘴唇时,他忍不住了,岸边从床上弹起来,翻身骑到男朋友身上,挑起眉毛问他做不做,而男孩像是被吓到了微微睁大眼,他的舌头还有一点儿因为刚刚的亲吻而在外头。

“我看露伴嘴巴起皮了,仗助君就想帮你湿润一下嘛!”

 

他抬头,用亮晶晶的眼睛凝视身上人,嘴里吐着恬不知耻的荤话,声音像春天刚化开的溪流。他的手在说话的时候爬上岸边的身侧,沿着腰线上下摸索,用指头故意描绘肋骨的形状,最后盖上胸膛,揉捏乳头,抚摸那平坦又一无所物的地方。岸边低头观察被他骑在胯下的赤裸的人——脸上快乐、明亮、充满生机,显得有些愚笨。于是岸边吻上去,舌头直接冲进口腔迅速舔了一圈——他想被他操。还没来得及感受东方和他脸贴脸的感觉,岸边的嘴唇就开始下移,一点一点地啄东方的脖子,感受动脉在干裂的唇齿之间跳动,啃咬脖颈、亲吻胸口。两个人手上没闲着,东方一只手按在岸边的头顶,而另一只手掌心向上地无力瘫开;那只平时画画的手被用来帮他撸管。骨节分明的五指快速上下移动,摸到顶端时微微收力,放下去时又打开五指根部。岸边稍微往下看一眼,东方的六块腹肌呼吸般耸动着,于是他挪挪屁股往后,低头张嘴含住被自己撸直的、冒水的阴茎。东方的两只手瞬间就收紧了,不过一只手抓紧床单,而另一只手抓的是汗湿的头发。岸边挑衅地直接给他来了一个深喉,强烈的刺激让身下人瞬间弓起,发出舒适的呻吟。

岸边露伴处于上风——东方仗助的阴茎在他的嘴里。

他有节奏的吞吐,舔舐,深喉;脑袋规律地抬起又落下,这些动作让他的后背肌肉若隐若现。因为嘴巴被堵住,所以只能用鼻子呼吸,于是那些气味随着空气冲进他的鼻子,这让岸边的脑里满是东方仗助一人的味道。直到下巴感受到一阵大腿肌肉不自然的绷紧又放松,面颊发现鼠蹊部跳动,余光看到下腹部失控地起伏——东方要射了。岸边加快速度,更卖力地缩紧面颊,在突然而短暂的吼声中,嘴里被灌入了黏糊又微凉的东西。他把它吐出来,晶亮的嘴问东方仗助还做不做,手带着那人微凉的精液往后塞进自己的屁股。

 

爽完的东方仗助却翻脸不认人,他软软地嚷嚷岸边露伴是邪恶的大人,要把他榨干,在声音里还透着哑的时候,又倾身向前亲吻岸边露伴的嘴,摸上在岸边那只在给自己扩张的手。他缠绵地把岸边的指节带出来——用自己的向岸边的屁股里捅,就着黏糊的精液在还没有完全闭合的小孔里进进出出。东方报复地戳刺前列腺,让岸边在他的亲吻下期期艾艾忍不住乱哼哼。不断地声音让他很快就又硬了。岸边感受到身下的阴茎又一次戳上他的会阴,而之前在屁股里的手指已经撤出。于是他从善如流地抬起屁股,沉下腰,坐到充血的,硬得不行的性器上。先前的性爱让他没太多阻碍地一坐到底,他不由自主挺起胸膛,手撑着东方的小腹,腰被另一双滚烫的大手环着,自己的大腿发力,挺起又坐下。东方低头吮吸岸边挺立的乳头,在面前的肉体上留下一个个红色痕迹。岸边向后仰头,闭上眼感受汗水倒流,腹部被支撑他的一只手来回抚摸,后颈被另一只手给盖住,原本后仰的头在眼睛发黑时候被摁下来接吻。他环上那个操他的人,更加卖力地上下动作,而东方一边接吻一边双手下移揉捏他的屁股。

 

在隔壁跨年倒计时欢呼后的没多久,他们几乎一起射了。

 

 

 

 


岸边露伴翻翻冰箱,里面还有几瓶啤酒,牛奶,布丁和便利店买的乳酪蛋糕。他弯腰打开速冻层,速冻食品的包装袋都冻上冰渣,字都被冻的看不清了,大约是水饺圆子之类的玩意儿。这是一个典型单身汉的冰箱。岸边在内心下结论,同时内心有种隐隐的、扭曲的满足。因为这说明自他们分手后,这个地方除了东方仗助,就再也没有其他人进来过。

他也不知道怎么就又回到这个地方,前面在路上他们边走边刻意寒暄,东方问自己要了手机号——分手后他就换了手机号。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给了。后来雪突然下大,东方建议去自己那里呆一个晚上,路上都没人了,一路回去衣服淋湿了肯定会感冒,岸边说好。

等到了小区门口他才觉得不对劲,这里是他三年前的住所。

东方就没离开过。

那时候自己和正在洗澡的家伙是情人,他们白天一个读书一个工作,下午谁先回来谁就做饭。日子过得并不富裕——一个新晋大学生和一个还不出名的漫画家哪里会有钱呢?但那时两个人却从未觉得不快乐,因为他们有张床——两个人都回来晚了——没吃的,就做爱,没钱出去玩,他们也做爱。从床上到厕所,从晚上到凌晨,年轻人用野生动物的方式标记这地方的每个角落,荒淫无度但绝对价有所值。

岸边走出厨房,那里没有能吃的东西。其实他并不饿,但站在这样一个熟悉却陌生的地方让他无所适从。这里的一切岸边自己都再清楚不过了,他甚至能从柜子里给你摸出一管泡腾片来。可这里也不是他能确定的地方——客厅桌上没有相框,墙上没有照片,架子上没有漫画或者手办模型。身处在这样明明了解但又有太多与记忆中的细节不相符的地方叫他恐慌。他只能给自己找点事做分散注意力,而找点吃的绝不会错。

但空空的厨房没有任何可以找到的东西,于是怀着探索的心态,以及对东方的好奇,岸边开始观察这个三年未见的地方。他翻翻客厅茶几上的几本书,仔细地摸摸沙发垫子下所有的地方,甚至瞄了眼花瓶里的热带鱼,但很遗憾,岸边转了一圈也没找到任何令他心头一动的东西。

岸边有点焦躁,准确的说还怀着不甘心。现实摆在眼前——在这里,和他相关的一切都消失了。他贱兮兮地希望东方还保留着与他有所关联的东西,但没有。岸边在这里住了五年,比分开的三年还要多七百三十天的日子,怎么算应该都还应有余的才对,但他怎么也找不到那些照片、写生书、模型手办还有好多好多其他的东西,他找不到一点,他一点也找不到。

这地方是假的。岸边这么想。这地方一定是被施了什么邪恶的魔法,把一切和我相关的东西带走了。

他暴躁如雷,安静又快速地在几十平米的客厅转悠,变成了一只掉下陷阱的困兽。最后他都把自己给转悠累了,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手掌盖住自己的脸搓啊搓,搓的眼球酸胀才松手抬头,身躯往后仰,脖子靠在沙发上,眼睛瞪着天花板。他的肩膀放松下来,整个人就是一条脱水的鱼,双手张开瘫坐在沙发上。

 

但就像东方仗助能在大马路上盯到他,岸边露伴就在泄气的一瞬发现了那个记忆中从未出现的柜子——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棕色的柜子。它静静地藏在沙发后面,岸边盯着它,它似乎也盯着岸边。

一瞬间他感到恐怖,但还是缓慢起身,这期间他听到自己身体里的骨头咯咯作响,有一个声音告诉他去打开,而另一个声音则告诉他不要去碰任何不确定的东西,因为每次都是偶然的意外改变命运。不过一切来自外界的忠告都是无用的,岸边如同找到宝藏的海盗,赶忙走到那个柜子前,又在最后一刻放下速度,缓慢又庄重地打开那个柜子——

 

是一叠纸。

他伸手,拿出那几张有点发脆的东西,

于是那叠画满东方仗助的手稿重见天日。

 

岸边几乎停止了呼吸——他终于满足了自己无耻的虚荣心。就在刚刚看到一点儿炭笔痕迹时,他就知道纸头上肯定全都是东方仗助。

 

 

东方仗助在结束高考时向他表白,同年来东京读大学、和岸边露伴确定关系后同居,

两人在一起五年,然后分手——非常丑陋地分手。

讽刺的是,他们在并不富裕的时候在一起,又在分开后各自有点样子——他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小画手成长为小有名气的漫画家;另一位从一个青涩懵懂的学生已经是个能在东京立足的上班人士。

 

已经过去三年了。岸边突然意识到这点,而东方大概还不知道,那家伙十七岁的时候就出现在自己的纸上了。先是穿校服的样子,梳飞机头的样子,嘻皮笑脸的样子;描摹他的眉骨,鼻子,嘴唇,耳朵;再到他的喜悦,愤怒,充满稚气的嫉妒和小聪明。岸边露伴不知道画了多少东方仗助,以至于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来。而现实是东方仗助只得到了这么点——因为岸边露伴只给了他这么点——这些被放在柜子里的、光明正大送给东方仗助的不过是九牛一毛。所以即使东方把这些已经泛黄变脆的纸这样小心翼翼地保存起来,放在这样的柜子里还是显得空落落的。

岸边露伴突然有点替东方仗助心酸,他怎么会喜欢上自己这么难搞的人呢。

 

“你在干什么?”

岸边回头,东方站在他身后,穿着一套看上去很厚的灰色居家服,头发还滴着水。脸上有点惊讶。

“怎么你现在还翻别人东西?”

岸边说不出话,他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但是事已至此,什么也不说只会让人尴尬。

东方看着他停在哪里一脸无措。又看到他手上的稿纸,开口道,

“这是你的东西。”他停下了,不知道下面的话要怎么开头,“你想带走就带走吧。”

 “我先睡了,洗澡的东西我都给你准备好了,你今天就睡沙发吧,本来想让你睡床,但是备用床单换掉了,所以你不会想睡床的。”

东方又一溜烟说出一串话,然后就顶着一头湿发,带着条毛巾进房间了。

“喂!”岸边站起身,他蹲得有点久,差点没站稳,“把头发弄干再睡。”

东方仗助没睬他,关门上锁睡觉了。

 

 

 

 


第二天岸边露伴是自己离开的。他稍微翻翻就找到了厕所里的一次性牙刷,临走前吃了冰箱里的乳酪蛋糕,吃到一半觉得味道有点不对,仔细看看标签才发现蛋糕还差一天就过期了。他没太在意,想着既然没过期就能吃。手里拿着蛋糕,又走到那个柜子前,岸边把画稿拿出来,叠成一坨方形塞进自己衣服口袋。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带走这东西,说到底只是破破烂烂的纸,在两人分手后没有任何意义了。但岸边就是想带走——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想把它带走。纸张被叠起来后有点厚,在衣服口袋里鼓出来倒是很滑稽。然后岸边就开门走了,没有一点儿客人的样子,他就像三年前自己每天做的那样离开。

一月二号的太阳还没出来,霜露还在楼下绿化带的树叶上。早晨人不多,岸边深吸一口气,打了个哆嗦。白茫茫的雾和安静的世界让他有点怀念自己刚刚离开的地方,至少房里有暖气。

 

我们是怎么分手的?

岸边一直不敢回想那段曾经,甜蜜的开头最后却是不堪回首的结局,谁都不会想把这样的故事看到尾。刚睡醒的岸边却突然感到疲惫,他在小区里的一张长椅上坐下,又从口袋里摸出那个小方块。他准备看看画稿里的东方仗助,自己手下的东方仗助。

 

第一副是只穿着大背心和裤衩的东方。

那回在搬家

岸边想到这里笑了笑,那是他第一次出去和别人住,其实也犹豫了好久——他是个很有距离感的人,对任何不熟悉的入侵本能地排斥,但还是答应了东方的同居请求,还瞒着他在东京找好了房子。虽然过程比较曲折,但自己心甘情愿。他要和东方一起生活,那会是多么叫人期待的未来!于是在大学生把最后一个纸箱搬上来的时候,他叫男朋友停下,站在哪里别动。东方起身不明所以地擦把汗,笑着问露伴干什么呀,是不是心疼我啦?亲亲我就好啦!岸边没有睬他,让他别动,自己给他画一张速写。对方欣然答应,坐在一个纸箱子上,流着汗冒着臭气凝视画家。

那时候的岸边还没有如今这样小有成就,但是那时候他对绘画的热爱比如今大概还是要多一点点的。画上的东方仗助笑得温柔,眼角的小细纹都能数清楚。岸边犹豫了,他有点不相信这是自己画的,岸边画的是热血漫画,线条简单凌厉,但是画上的东方虽然有棱有角,却软得像天上的云。

 

第二张是半裸的东方仗助,岸边依然一秒就想起那是什么时候——

那次是小处男开苞吧?

他摇摇头笑出声。那时候是高三毕业的暑假,东方表白成功后不到一个礼拜,两个人就趁着东方女士出去度假的时候上了本垒。那时候东方抱着自己不撒手,絮絮叨叨地说了自己飞机头的秘密,小时候参加学校里的运动会得了很多奖,隔壁班的某某花子还是和子暗恋他,还说将来和露伴一起去东京,两个人住一起,他会做早饭,露伴只要画画。画画赚到的钱都会给仗助君花!岸边说他不要脸,东方闭眼反驳这是年下的优势,不用的人是笨蛋。于是岸边立马挣脱东方的怀抱,说我要把你这副恬不知耻的模样画下来,东方很入戏地配合起来对他抛媚眼。

但岸边在这张画上看到的东方和自己记忆里的不太一样,本应是调皮的神态,画上却是像小姑娘一样的。没错,就是像小姑娘一样的。岸边看画,愣很久才确定用这个词来形容。画里半裸的东方睁着眼睛,眉毛向上扬,眼神善良,但嘴巴却要笑不笑——他平时都会大笑的,从没这么羞涩过。

 

那时候他是看着我的。岸边突然想到。

 

他游览这些画,心里却逐渐发酸。因为所有画里,人物都是细致到无可挑剔,但环境描绘却格外粗糙。

那时候的自己比自己想的还要爱东方。

 

‘叮——’

手机响了。

 

“不好意思露伴,请问能把那些稿子还给我吗?”

 

 

 

 


东方仗助在分手三年后的凌晨遇到了自己的前男友,并把他带回家,还让他拿走曾经送给自己的东西。

不过东方立马后悔了,人就是这样,莫名其妙的。他质问自己,

凭什么让岸边露伴拿回自己的东西?你是白痴吗?

其实前一秒岸边前脚刚离开房门,后一秒东方就冲到那个柜子前查看,里面已经空无一物,除了最里头的一个小方盒子。

他手里抓着那个盒子,颓然倒在沙发上。他累、困,但怎么也睡不着。昨天失眠了,新内裤都还没换,内心的苦涩让他沙发上不能动弹。他用尽全力,才小心打开那个盒子——是一对戒指。这也是它们三年被买到后第一次见光。其实东方都快忘记它们长什么样了,打开看到才发现不过是最普通的样子,指环内侧刻着两人名字的缩写。

 

时间过得真快啊。过去了三年,他们都变了样,但是戒指却完全没有,崭新得简直像在嘲笑。  

金钱永不变质。东方想。

爱情又算个屁。他在内心补充。

 

“我已经不爱他了。”

东方仗助手里拿着戒指,在无人的房子里突兀地开口。

 

他确实不爱他了,虽然还是很喜欢很喜欢,但那已经不是爱了。现在的东方看到岸边开心也会开心,但不会激动;看到岸边难过他会不舒服,但不会痛心。他已经不再会对岸边抱有期待,见到对方就和面对一个陌生人那样简单——随意打个招呼,加个手机号,平日从不联系,只有过节才会群发消息,就像今天早上的那个新年快乐一样。

很多很多的喜欢才能变成爱,差那么一丁点儿就不算是爱。这就像化学公式该多少就是多少,不然反应不起来。

 

可当初不是这样的。最开始东方仗助的爱多到可以把人淹死。他热烈,调皮,喜欢赞颂;虽然对方和自己不大一样——岸边隐忍,规矩甚至有些刻薄。

 

他做的一切都是经过选择的。 

东方心里这样评价对方,岸边露伴的一切都是有理由的。

 

比如岸边会先吃柜子后面的面包,因为后面的那袋比前面的那袋要早一天过期;会早早在前一天晚上把米淘好,这样第二天早上就能多睡五分钟了;在东方问岸边为什么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岸边说,

“因为你比我小,我就会比你先死。”

 

对于东方而言,岸边太复杂了,他永远猜不透对方在想什么;当初这个房子是对方瞒着他偷偷搞定的;在出版社临时加工也不会打电话回来说一声;自己抱怨隔壁太吵而被影响期末复习,岸边嘴上说自己穷没办法,一边又偷偷和隔壁商量,再疯狂加班,于是错过了周年纪念。

这样让东方不知道该怎么抗议的事真的太多太多了。他想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想理解岸边为什么选择这么做,但来不及,每次他觉得自己已经了解对方的一切,岸边就又做些他无法理解的事。后来东方就忍不住了,一开始是好好问他为什么这么做——那时候的岸边是会耐心回答的。可到后面他问太多次了——他也不想的,他只是想弄明白岸边到底是什么意思,比如叫他带盒水彩颜料,但买回来岸边就说他买错了,自己要的是水彩不是水粉,回去重买;让他洗个衣服,又说他怎么能把所有的衣服都放进洗衣机?类似这样的事多到根本数不清,于是岸边也变得没有耐心。他们开始争吵,东方没有岸边牙尖嘴利,就不给他做饭,而岸边会加倍攻击他。到后面他们就分床睡,两个人轮流睡沙发,当然也没有性生活。再后面岸边就拼命加班,甚至周末都不回来。

于是他们在五周年那天分手了。

 

其实他知道岸边是爱他的,但那又如何呢?东方并不快乐。他没有安全感,觉得自己在两人之间太孤身一人,岸边和他们相关的一切在自己的对立面。他是学生,所以那时候一切都是对方出钱,自己的打工不过是杯水车薪,东方心疼男朋友嘴硬说加班是正常的时候的样子——谁加班到黑眼圈那么重还是正常的啊!可自己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想着时间过得快一点,毕业就能找工作了。那时他虽然被爱情滋养,但也被折磨的焦虑无助,于是会故意撒娇让岸边说爱他,但奇怪的是岸边从来没有过回应。

 

可能时机不对吧。 

 

但东方又马上否定了这条结论。什么时机不对?狗屁时机不对,明明就是他们两个人的问题。为什么自己要吃饱了撑了在意岸边说不说爱他,为什么岸边又从来不愿意依靠他一点?如果两个人都好好说话——退一万步——自己那时候不让岸边走,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他们会不会换房子?那对指环会不会已经套在自己手上?而那个破柜子他妈的根本就用不着,花了自己五十块的破烂玩意儿。

 

这都是他们自己的错,就是这么严重——他们是共犯,他们一起羞辱了自己。

胡扯的不合适还有放屁的时机,

东方很生气,但一切都来不及了,不管是愤怒、后悔、反省还是什么其他的东西,都来不及了。

如今的一切都是他们两个自己的错,是他们两个没有处理好。

 

于是就分手了,他只记得自己对岸边大叫你甚至都没有说过你爱我,而那人怎么回应的呢?岸边冷笑一声反问,你怎么和个大姑娘一样?高中生进了大学还是高中生吗?

东方被精准刺激到了,他使出全身劲大叫分手,岸边露伴我们分手!可大学生话一说就期待对面的人能站过来,打他一巴掌,骂他,叫他收回这句话——这些却一样都没有发生。岸边开始收拾东西,把自己能带走的一切都带走了,只留下东方一个人在一片狼藉的客厅里,低着头,丢了魂一样站着静静流泪,看着被泪水打湿的地板。直到听见门被重重摔上,他才一屁股坐下,一米九五的身躯缩成一团开始放声哭。

 

现在回想来,只觉得那次的分手也是无厘头。说我爱你又能怎么样呢?如果这世界的人都随口说爱,那么每个人都应该带枪出门——随便把爱说出口的人是骗子,而岸边露伴就不会。他会装作没事地加班工作,会偷偷解决住房问题,会在意你的一句随口抱怨。岸边的爱不是承诺,是证明。他可不会在意什么爱不爱的,那样的话可以在床上说,但是炒菜洗碗的时候可就算了。现在的东方终于明白了这点,但已经没用了。

 

爱或许真的没用。东方告诉自己,心里怪难受的,于是他只能努力找理由安慰自己,

 

那一切都过去了。心里就好受很多,准确的说是释然。东方把那个盒子盖上丢进柜子里,深呼吸。

 

——我会开始新生活。

他告诉自己。

 

要在年初换上新内裤,再去菜场买菜把家里的冰箱填满,努力工作,安然入睡。准备着再次恋爱,经历又一次狂风暴雨或是细水长流的感情。不过他并不打算埋葬自己的过去,如果新的恋人问起从前,他会坦然承认自己曾经很爱一个画画的,可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如果对方听到不开心,他会幸福而快乐地说现在只有你,我们的生活是不会出现那个人的。

最后东方会搬出这个地方,带着自己和只有自己的东西去迎接另一个人。

 

所以此之前他要把那些稿子要回来。因为他必须要拼凑出完整的自己——八年了,他的灵魂散布在这个房子里的每一个角落,那些画也不例外。他要把那些纸头拿回来,为了把自己完好无损地从这房子带走。岸边可以在这之后随意处置这里一切的东西,但这那得发生在自己灵魂收集的使命结束之时。

况且,那些东西都是岸边送他的,是属于东方仗助的东西,于情于理他都能把那叠纸头讨回来。

 

当初他送我的时候就应该知道,送出去东西是拿不回去的。

 

东方这么想,没有任何负担地发送短信。他甚至都没有管回复,而是直接去洗漱,换上了一条新内裤。

 

 

 

 


岸边露伴正在去咖啡馆的路上。包里是那打手搞。

他在短信中恢复,说自己愿意还给他,但是本人已经走远了,要么三天后在两人居所的折中地交东西吧。过了三十分钟,东方才回复说好。

岸边等到回复才回家的。

而三天后,现在,他就在去咖啡的路上。天气预报说一月五号会有短暂的小升温,岸边抬头就能看到天上的太阳灿烂得不像话。在咖啡馆的门口,东方高大的背影和飞机头一眼被他认出。他走上前,本想拍拍他的肩膀,最终还是没动手,开口叫唤,

“喂,仗助。”

应该叫东方的。他想。但是我已经习惯了。他又为自己辩解,他叫了好久的仗助,突然改叫东方不是件容易事。

“哦!露伴来啦!”

东方倒是没那么多顾忌地直接叫名字,笑呵呵地打招呼,然后打开咖啡厅的门,作势让岸边先进去。

岸边没动,他感觉怪怪的,都分手了,这家伙怎么还是这么照顾人。又想到对方会不会在他不在的日子里也这样温柔地对待别人,顿时心里就不对味。东方见他不动,等待三秒后就自己进去了。他对服务生说两个人,于是被领到一张靠窗的桌前,又各自点了饮料,东方还加了一块蓝莓蛋糕。

他还是那么喜欢吃蓝莓蛋糕。 

岸边不禁内心感叹,一个不小心想法就从嘴巴里冒出来,“你还是那么喜欢吃蓝莓蛋糕啊?”

说完他想一巴掌抽死自己。把画稿拿出来交给面前的人不就可以了吗!多嘴什么呢给自己找不痛快?

东方也没想道岸边这么主动,他观察对方之前在门口的反应,以为一会又是自己的独角戏,所以脑子停住了几秒, “啊!对啊!不过没有杜王町的好吃。”

说完他也想一巴掌抽死自己。尽量不要把谈话聚焦在和他们相关的事情就好了,多嘴个屁啊!

 

杜王町是他们共同的家乡。两个人都是从哪里来到人海茫茫的东京。那时候他们如胶似漆,好笑的是如今各自都在这里有了一席之地,但却失去了彼此。

想到这里东方就有点不舒服,幸好这时自己的蛋糕被服务员送上来。他沉默地吃东西,没过多久两杯饮料也被端上来,他们同时开口说谢谢,又是一阵尴尬。

 

‘兹——’

 

拉链拉开,此时东方停下吃蛋糕,叉子还拿在手上。对面岸边没动饮料,拿出那些画满自己的画稿。

画稿被放在桌上,岸边没说话,只是拿起杯子开始喝自己面前的饮料。他不敢抬头,也不想看到东方的脸,只希望对面的人赶紧把那些纸头收起来,然后随便寒暄一下,这样他就能说,东西已经给你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但事与愿违,沉默中岸边只能用其它动作掩饰自己的慌张,而对面的东方根本没有看他。

因为东方的眼睛正黏在这些画上。这同样也是东方第一次这样子地细看画中的自己——过去这些画不过是他们恋爱时的小东西,而分开的时候它们都被弃置在那个柜子里——泛黄的,有点脆脆的纸头,画上的人有点陌生——自己已经二十八了,纸上的可是十年前的东方仗助。他原本已经准备好的心没来由地因为这些画而有点害怕——他和岸边之间的那五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恐怖的是,没有人能准确复述他们之间的一切:他自己不行,对面的人也不行。他们两个人一起就更不行。没有一个人能说出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甚至没有任何可寻的证物,除了眼前的、偏向性过强的、不够客观的画作。

 

他们真的相爱过吗?如果是的,那么证据在哪里呢?如果没有,那么那五年又算什么呢?

 

他这样问自己,但是没有答案。他想说我们是相爱的,但是现实正在狠狠的他的脸,他想说那五年他们是用心的,但那更会显得他们两个是愚蠢的白痴。

 

爱情从来就不是纯粹又简单的东西。他这么告诉自己,爱情总是会和时间搅在一起,而一切和时间挂钩的问题都是无解的。

放弃吧,放弃对抓不住的事的执着。人总是要向前看的——放弃回忆那五年,放弃向那五年寻找答案。他要做的就是把这些东西,最后的东西放进那个柜子,再点清一切,然后把自己带走,解放自己去自由。因为不是什么事情都是留有余地的。

 

于是带着这样的决心,他放下手里的叉子,而这时候对面的岸边仿佛知道什么事情要发生了,他放下手里的茶杯,等待东方下达最后的判决。

 

“露伴,”东方开口了,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一念到这两个字声音就这么温柔,他觉得不行,于是他又说,

“岸边露伴。”

“嗯?”对面的人几乎是颤抖着回应他,谁知道呢?或许是岸边露伴在回应他自己。

“我以前很爱你。”

东方就这样直接开口,像是准备同归于尽的士兵,在最后一秒脱下衣服,告诉对方自己身上绑着炸弹。他不明白为什么爱这个字这次会这样烫嘴,本不是这样的,因为自己以前经常和岸边说些甜腻的话,爱这个字当然囊括其中。但这回那个“爱”烫得自己心都抖了一下。他喝了点东西接着说,

“那时候我还小,二十出头被你迷的看不到早上的太阳。老妈说恋爱的我像傻子,我都没怎么反驳。但是我妈说的果然没错,我确实是个傻子,先和你提分手。”

说到这里他又停下,猛喝一口饮料——咖啡又烫又苦,他再也不会喝这玩意儿了。

“那天你走之后我就开始哭,趴在地上像乌龟那样地哭——我差点被自己的眼泪淹死:我吃饭哭,洗澡哭,打游戏也哭。老妈给我打电话问我怎么样,我说我很好;问你怎么样,我说不知道,然后她就没说话了,因为我又开始哭,她让我哭就哭直接点,于是我这个白痴哭到邻居来敲我们家门。我真是从早哭到晚啊。那时候我一边哭一边问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又期待你下一秒就开门回来。每天就这些念头在我的脑子里打转。但是后来我逐渐明白你不会回来了,因为就连家门钥匙你都没带走。”

 

“你从来就没有回来。”

 

东方像是要死了一样吐出“你从来没有回来。”说出这句话时他都不知道自己原来至今都还这么怨。事实上,他想说的还不只是这些,他想问为什么你从来不会和我商量,为什么什么事情你都不愿意让给我去办,为什么你永远都对我不理解?

 

为什么你从来一句爱我都不愿意说呢?

 

二十八岁的东方仗助可以用理智说服自己这段恋爱双方都有错,但是感性永远不会长大。他不是不甘心,因为答案已经被找到了。他只是难过,毕竟自己和岸边曾经是那么幸福。

 

他觉得自己要忍不住了,忍不住地想嘶吼、破坏,想把桌上所有吃的喝的一股脑糊到岸边脸上,让他道歉,说自己还爱着他,求他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但东方什么也没做,他确实不爱岸边露伴了。爱不是随来随去的。他很确定自己不只是爱了岸边五年。爱是消耗品,这么久的分离让东方逐渐学会放弃。

于是东方深呼吸继续开始,却没有看到对面的岸边紧紧攥着裤子,岸边大口喘气,像是在烤盘上的扇贝张合着那样呼吸。

“我想了好久,编辑了很长的消息发给你,想和你谈谈,你已经我把删掉了。看到‘对方无法接受到您的消息’的时候我一下子就耳鸣了。我觉得我是真的失去了你。但那时候我依然爱你,即使你离开我——这真的让我很难过——很难过日子的那种难过。我也不明白,为什么你都不在我身边了、你那天把我骂得那么难听我还在意你,现在想想可能因为,因为我就是很爱你吧!这可能是我在那段时间里做得最正确的事了,我真的很爱你,我喜欢看见你、想要拥抱你,觉得你都是对的。你其实体贴、负责、看上去很冷漠却懂得尊重地对别人善良。说到底,那时候我们太不合适,因为——”

东方顿了顿,他一直盯着眼前的咖啡杯,此刻终于抬头了,“因为我们不一样,我们差得太多了,真的太多了,露伴。”  

“爱情是不能让那时候的我们在一起的,而我现在已经——”

 

就在他要说出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岸边蹭的一下从对面站起来,他吓到了不少人,

“你闭嘴。”

他开口,声音止不住颤抖,如果仔细看,他整个人都抖得不停,

“你懂个屁。”

岸边没有对东方的言辞做任何评价——如果说“你懂个屁”也算是评价的话。

“你什么也不知道,”他双手一下子撑在桌上,脸凑近东方,一张惨白的,面目狰狞的脸,“你就是一个伤人心的混球。”

他拎起自己的东西就往外跑,再不离开那里他就要爆炸了。东方的话温柔又残忍,是在用漂亮的陶瓷刀把岸边切成一块块。

他说岸边好,说是他自己不懂事,说当初分开自己是多么痛苦,但最后呢?他最后想说的是自己已经放手了,他们已经回不去了。

东方仗助多么狡猾!

岸边露伴这么想,当初他说要分手,于是自己走了。东方在等他,自己就没等东方吗?既然你么爱我,又为什么要冲我吼分手?为什么我走了后你又不来找我?即使是重逢,岸边也从来没有表露过任何复合的心思——他礼貌、安静,不多说一句话,也愿意将画稿还给东方。那么东方还提什么过去?

岸边在大街上快速走着,他报复地想,如果自己就这么一走了之,那么东方仗助就一辈子也别想把那些话说出口。那几个字会烂在东方的心里,在每一个午夜梦回,每一次和别人同床异梦的时候对他嘶喊,如同渴求挣脱牢笼的野兽,而东方会毫无办法——在被每一个记忆闪回惊动的时候,他只能忍受,因为岸边不给他自由。

 

“露伴!露伴!”

 

岸边听到那个人在大声喊他。声音越来越近,

 

“露伴!岸边露伴!”

 

 

岸边跑起来,此时周围似乎谁都没有,他跑在自己的路上,只想把声音远远甩在身后。谁管你东方仗助还是西方仗助,岸边露伴现在不想看到任何人——就连岸边露伴这个名字都这么恶心。他什么也不想要了,东方仗助,漫画,钱,家人,朋友,岸边只想离开这个到处不是自己的地方,与自己为伴——只有自己才是最靠得住的。

 

“岸边露伴你干什么!”东方还是追了上来,一把抓住岸边,“你刚才怎么回事?你这样会让人很担心的你知道吗!刚刚周围的人都被你吓到了!”

“你放开我!”

“不放!”

“你——放——开——我——!”

 

岸边是真的歇斯底里了,他在大街上不顾形象地大喊你放开我。

很简单,他现在只想跑,他不想看到面前的人,看到东方他就难过。但这样可怖的境况让周围的人都纷纷停驻观望,他们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一个好好的年轻人变成了这样。

 

“岸边露伴!你想所有人都来看你在街上发疯吗!”

“那你放开我!”
“你要去哪?”

东方刚立马补充,

“你去哪里都不行!”

 

“为什么?凭什么!”岸边的声音又拔高了。

“我不放心!”

“你算个屁!”

最后一句话岸边吼得脸红脖子粗。

 

“好——,好——”东方深呼吸,他知道岸边的脾气,发起火来像要把全世界都砸了一样,虽然他不知道到底为什么岸边发火,但眼下不是自己教育他要如何做为一名成熟大人的时候。东方一边死死抓着岸边不送手,他已经出汗了,一边在脑子里思考对策好让事情的发展回到正轨。

 

“露伴,露伴,听我说,听我说——”他一把抱住岸边,在他耳边用快速、坚定、又温和的声音说,“先不要生气露伴,先不要生气。我们去找个地方——我们都熟悉的地方,我们好好谈谈,把所有的狗屁事情一次性解决——我们把它们一次性搞定,好吗?”

 

那里是那个他们都熟悉的地方呢?答案显而易见——

 

“我们回我们那里去。”东方说,“我们回我们那里去,把所有的都理清楚。”

几十秒后他的胳膊松了力气,因为怀里的岸边僵住了,接着软下了身躯,

“好。”

他说。

“回去解决。”

 

于是他们在三年后又一次一起回到那个地方。

 

 

 

 

 


岸边露伴坐在沙发上,他已经冷静下来,回想着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越想他越觉得羞耻。

而现在更是愚蠢和丑陋的延伸。

他感到愤怒,又责备自己是那样的自私——为了那个懦弱的,优柔寡断的岸边露伴,而让剩下的岸边露伴身陷大庭广众之下失控的丑陋。

 

东方仗助带着一杯热水,在客厅那人独自咬牙的时候出来了。其实他在厨房呆了很久,刻意让岸边冷静下来自己才出来。

他在厨房偷偷打量岸边的身影,之前一直都没什么机会。

岸边更瘦了,脸比从前更尖,从侧面看上去非常明显。面颊的线条少了圆润度,眼睛更大更冷漠,鼻子看上去也大了些——因为整张脸都小了。唯独嘴没什么变化,岸边的嘴一直都很薄,和自己的完全不同。

真不知道当初我们怎么在一起的。

东方这么想,看着岸边已经安静得差不多,带着热水坐到他对面。

他把热水推到岸边面前,岸边愣了愣——那是他的杯子,不过还是温顺地收下了。

东方小心翼翼地开口:

“前面怎么了?”

“没什么。”岸边快速回应。

 

你骗鬼呢。 

东方这么想,当然他不可能说出来。于是客厅再次陷入安静。

 

“那么我们来谈谈吧。”还是东方开口的。

“谈什么?”

“关于三年前——”

“那没什么好谈的。”

“那我们说说那次吵架——”

“有意思吗?”

 

岸边就这样一次又一次单方面掐断对话,东方的火气终于上来了:

“岸边露伴你想干什么呢?”

“你问我?”

岸边终于正眼看他了,他微微抬高声音,平时的那个刻薄岸边露伴出来了,

“你想干嘛?你刚才那好东西就可以走了,在那边逼逼什么呢?”

东方仗助爆炸了,

“我?我说那些话有错吗?我们三年前分手了,现在说说那件事不可以吗?你作为当事人另一方,总有必要知道那件事的后续吧?你这个反应搞得谁都受不了的好吧?难道你这么多年长了的画技是用你成年人的自制力去换的吗?”

“什么有必要知道后续,有个屁必要!”

 

他们又吵起来了。

 

“我为什么有必要知道那时候你是什么样的?是你先叫的分手不是吗?那时候我们已经分手了,我根本没有必要知道那些事!那些事让我不舒服!”

岸边“嘭”得一声把杯子往桌子上一剁,几滴开水被甩出来溅在他的手上和桌子上。

“你有必要知道!” 东方也蹭得站起来,他低头压向岸边,“你就算不舒服也必须知道!”

“为什么!凭——”

 

“因为我爱你!”

 

“可是你刚才想说的不是这个不是吗!”

 

东方停下了,他前一秒气急败坏地大叫因为我爱你,后一秒头脑就一片空白。他听到岸边在他耳边大叫,明明是质问的语句但声音颤抖——东方不敢看岸边了。

“你想说我们已经没机会了,我已经不爱你了,我们当初很可惜,大家分开是最好的决定。”

岸边一口气说了一大串,泪水又咸又热,突然地都流进了自己嘴里,可他还在喋喋不休,“明明是你表白的,可是最后也是你要分手的。当初我好不容易才找到这个房子——你知道我那时候多开心吗?你说邻居太吵了,我心里就会愧疚——你本来可以住学生宿舍的,都是因为我。所以我努力加班,我去和邻居商量;但是和你在一起我发现,就连加班都不是最完美的选择。因为我回来看到你在沙发上睡着了——为了等我,睡的你那个傻逼嘻嘻的飞机头都没了,那样睡觉脖子很难受的啊!我很心疼你这白痴的!......”

 

岸边就这样站着絮絮叨叨,说着一堆乱无逻辑的话,他的鼻涕快流进嘴里了,于是只能抬手把自己脸摸了一把。闭上眼面对黑暗的感觉真是太好了,不用面对暖黄色的灯光,不用面对已经没有自己的地方,不用面对丢脸的自己和发生的一切,还有陌生的,要把他推开的东方。

 

岸边捂着脸,他缓缓坐到沙发上,脚抬起来缩在胸前,眼泪从他的指缝流出把他的裤子浸湿,看上去孤独又无助。

“你就是个混蛋......”岸边的声音小下来,可能是因为捂住了嘴,也可能是累了,这个三十岁的男人把自己团成一颗球,眼睛像是坏了的水龙头不断流泪,

“你什么也不知道,你根本就不懂,你知道个屁,东方仗助就是个伤人心的混蛋......”

 

东方还是站在哪里,他不知道怎么做了。面对这样的情况,谁都不知道怎么做。东方似乎变成了石头人——他觉得自己的身躯飘忽又沉重,等了三秒他才反应过来他大概在心痛。这种感觉在三年前他也经历过,只是没想到如今自己还要再来一次。

但他已经二十八而不是二十五了,三年前自己像一只乌龟一样在地上大哭,如今的他却能够稳住身形,走到茶几和岸边之间慢慢蹲下来——这很艰难,沙发和茶几之间的空隙对他而言有点小,

 

“对不起岸边露伴,”

东方皱着眉头,他忍住自己声音里的颤抖,温柔地先对着这团球道歉了,然后伸手把眼前人抱住,对着岸边的耳边说,

“对不起。

“我就是个伤人心的混球。”

“我们再试一次好吧?再试一次。”

“因为我还是好喜欢好喜欢你啊露伴,你也喜欢我的吧?啊?我没有猜错吧?”

话音刚落,岸边就一把抱住东方,像树袋熊一样,脑袋抵在东方肩膀里放声大哭。东方只是用手一遍又一遍抚摸岸边起伏的后背,亲吻他的发顶,沉默地看着怀里人因为哭泣而发红的脖子。他用尽全身力气不让自己的眼泪滴到岸边的脖子上,那里太红了,眼泪这么烫,滴上去会更难受的。

 

 

 

 

 


岸边露伴是被饿醒的。睁眼的过程异常艰难,他的眼睛都哭肿了,又干又涩。脸上还好,没有太黏糊的感觉,大概东方仗助帮他擦了一下脸。周围一片黑,他适应了一会眼前的亮度,然后伸手想床头桌摸去。一番摸索后终于拿到了自己的手机,屏幕的亮光显示已经下午六点多了。他算算,自己一觉睡了有将近三小时。熄灭了手机,岸边却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怎么做。他下意识地开始观察这个房间——也是他曾经睡过的房间。但是一无所获,这里什么也没变,除了少了一个枕头,左边的床头柜没没有东西——他过去睡左边。岸边没有开灯,他就是不想动,反正在黑暗里他也不是看不清楚。但是这其中有多少不想面对的成分呢?正如之前所言,他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无论何时都要搞清楚当下自己和外界的状况。

岸边就在脑海里开始回放今天发生的一切:咖啡馆、东方仗助、吵架、回来接着吵架、自己被东方抱着大哭。他很努力地忍住自己的羞耻心将回忆进行到底——实在是太羞耻了!而这样羞耻的事情居然就在将近三小时前全部发生了。岸边的脸在黑暗中绷紧了几秒但后来就放松了——这也不过是平凡的一天罢了,谁一辈子还没有出过丑呢。这么安慰自己,他就好受许多。他起身准备抽根烟,空空的口袋却让他一愣,一转头发现烟在床头柜。这说明东方已经知道他会抽烟的事了。他皱皱眉,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感觉,嘴里胡乱嚷嚷了一阵,却径直起身,穿着拖鞋打开房门。

 

客厅里没人,窗外一片漆黑。岸边走向厨房,东方正在里面准备晚饭。油烟机轰隆隆地工作着,所以东方没有听到身后岸边的声音。他在厨房里忙活,快乐地哼着小曲,把一篮子菜倒进油锅里,劈劈啪啪的声音像在放鞭炮。东方娴熟地翻炒、盖锅盖、开盖再炒,然后加调味料。一米九五的身高头都能碰到油烟机,他腰后还系着个滑稽的粉色蝴蝶结——他的围裙是粉色的。这倒是让岸边没想到。

 

岸边拉开厨房的侧门,东方终于回头了。

“露伴醒啦?饿了吗?洗手准备吃饭啦!”

东方把灶台擦了一把,前面颠锅的时候几滴油溅了出来。

岸边嗯了一声,他在厨房的水槽直接洗了手,然后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两个碗、两副筷子和一个饭勺。

“你饭量变大了吗?”

“大了一半。”

东方看着岸边沉默又熟念地做餐前准备,恍惚间觉得自己回到了三年前。

“菜要焦了。”

“哦哦哦哦哦!!”

岸边带着碗筷出去了,东方则手忙脚乱地往锅里加了一点水。

 

晚饭是两素一荤还有味增汤。东方说今晚就先将就一下吧。岸边没说话,说了一句我开动了就开始吃饭。东方依葫芦画瓢,然后餐桌上只剩下咀嚼和碗筷碰撞的声音。

“露伴啊,”

最后还是东方先开口了。他看着已经黑的窗外,觉得岸边这个点回家也太不划算,又累又慢,还不如在这儿过一晚算了。

“你今天就睡这里吧。”

岸边一脸厌恶地看着他。

“喂!你什么表情啊!我是看外面天黑了,你家里这里也不近吧?你什么态度啊你!”

东方气急败坏,不过岸边知道他没撒谎——东方不是那种人,他是真心为自己着想的。于是他想了会儿,回答了声好,谢谢。这声谢谢倒是把东方给整的有点懵。他赶忙说不用谢,一会我给你拿衣服今天你睡床我睡沙发! 一口气说完不带喘的。岸边手上还在捡菜,抬眼就看到对面东方一副要爆炸的表情,没憋住笑了出来。

“白痴。”

他说,但是对面的东方没有反驳,就是盯着他看了三秒后乖乖低头吃饭。

好久没见到他笑了。

东方这么想,感觉自己的耳朵滚烫滚烫的,像被开水浇了一下。他心到不好,肯定暴露了——自己是白皮,很容易上脸。

都怪露伴笑太好看了!

 

岸边当然没有错过这样的场景,他看着餐桌对面的人埋头苦吃,红色从耳朵蔓延到了脖子根,想着这人怎么三年了一点长进都没有,还和一个小孩子一样,却没有发现自己笑的合不拢嘴。岸边起了点坏心思,

“喂,东方仗助。”

“嗯?”对面的东方赶忙抬头,嘴巴里还鼓鼓囊囊地咀嚼食物。

“和我分开的三年里,有没有谈过替他人?”

东方听到这个问题一顿,他慢慢吞下嘴里的饭菜,“谈过。”

岸边心里一紧

“不过都没谈到最后。”

“什么叫没谈到最后?”岸边追问,他觉得自己有点身体发凉。

“就是最后啊......”东方支支吾吾,“他们说我,说我连接吻都不专心,所以都拒绝和我上床。”

“不过他们都是对的。”东方叹口气,他放下碗筷,盯住岸边,“我那个的时候......” 

“吃饭吃饭吃饭快点吃饭。”岸边大声地叫东方吃饭。

“我都是想着你撸的。”

东方一点儿都没睬他,而是真诚地、自顾自地说出自己在之后的其他恋情里不忠的事实。

 

“怪不得人家都和你分手。”岸边努力开口,不痛不痒地评价,似乎东方之前的那句话和自己没关系。

“...嗯”

 

餐桌上陷入了今晚的第二次沉默不语。他们谁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东方正在后悔自己怎么就把先前还谈过的事情抖了出来,岸边则是在感叹原来不是只有自己想着对方撸。

他和东方分手的时候二十七,如今自己已经三十了,再过几年自己那方面的能力就要不行了——他妈的中间要不是因为分手,性生活怎么会那么辛苦!他在分开的三年里根本就没有交往过,感情生活一片空白。平日里要么就忙于漫画连载,要么就是出去旅游找灵感。他工作的疯狂程度让所有同事吃惊——自己的漫画存稿超过了现连载一年的量,所以岸边就成为社里唯一没有编辑的漫画家。所有编辑都在叫自己手下的人学习岸边前辈。

 

想到自己快乐的日子被浪费了将近三年——并不是说画漫画不快乐,而是实在没有必要三年一直体验一样的快乐!

 

他脑子里闪过这样那样的结论,又看看对面正在吃饭的、已经二十八岁的东方仗助——他变了也没变。东方人壮了,脸的轮廓更深了。眼里透着不同于三年前的沉稳,给人感觉温柔、礼貌又疏离。东方从前是典型大学生,整个人毛绒绒,朝气蓬勃,但也横冲直撞,那时候的岸边自然会更强势。

他们在一起五年,分开三年,接下来会怎么样呢?他们还有多少勇气去感受另一个人呢?岸边不敢想,因为他潜意识里已经知道答案是否定的——他天生感情稀薄,为数不多的一点爱,除了漫画就是面前的东方。他在三年里一次都没谈过恋爱是有道理的。他不像东方,那个人还有再一次接纳别人的力量——东方仗助是个很温柔的人,可是岸边露伴就不行了。热情与冲动这么一次,但也因此他更加长情。岸边在漫画那里让获得了成功,在东方这边却更像是赌博——他还有多少拯救的机会?

只有这一次了。 

 

于是他开口了,冷静又坚决,带着不为多数人所理解的,某种纯粹的感情说,

“东方仗助,我们再试一次吧。”

东方抬头看他。

“从约会开始,我们再试一次。”他想到东方在咖啡厅说的,我不爱你了,虽然依然很喜欢很喜欢你,但那不是爱了。

“我...我希望你能重新爱上我。”

就像从前那样。

“因为我一直一直都没变过,”岸边语气有点急促,他觉得自己的话真是太不讲道理了,简直是无理取闹,但却无法停止。

“我只想和你生活在一起,我一直都,都很爱你,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可能,不是一个好的恋人。我不是个能让对方快乐恋人。”

 

岸边说完了,批评了自己却又觉得松了一口气。他僵着脸看向东方——对面人一只手扶着脸,眼睛笑得眯起来,湿漉漉的眼睛和两道粗粗的镰刀眉毛让他看上去像是一只大狗。

 

“我们明天就出去玩吧!”

岸边瞪大眼睛,“啊?”

“约会啊约会!这可是露伴你说的哦!”东方拿起碗筷接着吃饭,“明天我们白天去游乐园,晚上去喝酒!我知道这里新开的酒吧,现在应该还在搞新年活动!”

东方催他多吃点,现在太瘦了,多吃长点肉,不然明天陪他去游乐园会走不动路。岸边说他你是白痴吗,今天的菜吃下去不可能明天就变成身上的肉吧!东方就说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露伴快点吃完去刷牙洗澡睡觉,仗助君还要洗碗!岸边就没有还嘴的机会了。

 

 

 

 


“喂!露伴!我们去玩跳楼机吧!”

“不要!”

“为什么啊!那个超级好玩!”

“我会害怕!”

“唉!露伴现在这么坦诚了吗”

“喂!东方仗助你什么意思!”

“我说,坦诚的露伴超级棒!我也超级喜欢!”

 

东方仗助和岸边露伴在游乐场里,约会。

岸边想不明白,自己怎么昨天就答应东方来游乐场约会的,难道去市中心的美术馆不比在大冷天的室外游乐场好吗?而且周围的人——他又一次忍不住想要吐槽周围的环境——要么是家长带着孩子、小朋友组队出来玩,就是小情侣,二十刚出头或者是七八九岁的早恋的小朋友。要是自己刚刚和东方恋爱那会来这里倒没什么,可是现在他们一个三十另一个二十八,两个大男人来游乐场约会真么看都很怪异啊!

岸边扭头看向旁边的男人,东方的脑袋像是个信号塔一样胡乱转着,他在寻找岸边和自己都能玩的项目。岸边突然想起来,他们刚谈恋爱的时候,都是听自己的去看各种美术展。那时候东方没有丝毫的不愿意,因为岸边会一副画一个作者的给自己的小男朋友讲解。虽然东方对美术这块真的就是没有一点喜爱,但他会听男朋友的。

岸边有点内疚,于是怀着补偿和宠一把对方的心态,准备陪东方去做跳楼机。

 

“喂仗助...” 

“啊!露伴!我看到了!”东方指着远处的一个设备,对着岸边两眼放光,

“我们去做旋转木马吧!那个露伴绝对不会有问题的!”

 

这个混蛋!是看不起我岸边露伴吗!  

岸边愤怒了,他拉着东方,手指着截然相反的方向,“我们去玩那个——!”

 

 

 

“各位游客再次有把安全带系好哦!我们会回来检查最后一遍的!”

“喂,露伴,你没有问题吧?”

东方看着紧握他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已经因为过度用力,指甲盖边缘都泛白了。

“要是真的不行也不用勉强,旋转木马也是很有乐趣的...” 

“你给我闭嘴!” 岸边转头冲他大叫,手上却把那只大手握得更紧。自己为什么要一时赌气玩过山车?岸边的耳边重复着工作人员充满亲和力的“请各位游客一定要系紧安全带哦——”,他当然是把安全带系得最紧的游客,但是这依然对缓解他紧张的、几欲自杀的心态没有任何帮助。

这个游乐设备多久维修一次的?上次维修是什么时候?万一玩到一半安全带断了怎么办?自己会被甩飞出去吗?会不会被甩到全转木马上?

 

草!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岸边没忍住在内心骂自己,但是凶狠的辱骂依然没有任何作用。他紧咬着牙齿,几乎不敢呼吸。

“露伴不要怕!”东方看着自己那面色苍白的男朋友,又是心疼又是好笑。可当下他是万万不敢笑的,于是他盯着岸边的侧脸,用自己最真挚的语气给他打气——

“露伴不用怕!虽然确实有一定事故几率——比如被甩飞出去之类的——”

东方满意地看到身旁的人面色更少了几分红润,

“但是仗助会牢牢抓住你的手的!”

岸边闻言,转头看向东方,男人对他露出了亮着大白牙的自信微笑,可岸边到底也不是池中物,他鬼使神差地反呛,

“那你大概到时候只能留下我的手了。”

“啊???????”

露伴这三年到底经历了什么啊!

东方来不及大声吼出这句话,因为这时候过山车启动了。

 

“露伴这个开始动了感觉到了吗!”

“露伴我感觉到我们升高了!”

“露伴天空好蓝啊!”

“露伴你不要这么紧张你看看下面的人——”

岸边低头的那一瞬就后悔了,

他们也太小了吧!

“他们也太小了吧!”

岸边在那一瞬整个人都软了,连带着紧握着的东方的那只手都松了力道。他甚至都不再回应东方的念叨,像是已经放弃求生希望了一样。东方这次意外机灵地注意到岸边崩溃的样子,他在岸边的耳边不断说着好话,希望岸边别那么难受,即使这就是一次娱乐。

“露伴啊就一会会的!你看仗助君一直都在你身边的!”

“你看天空多篮!唉!露伴你抬头看嘛!抬头就不怕了,抬头我们就和在地上没区别。”

东方絮絮叨叨,眼看着他们就要到最高点然后就往下落了,岸边似乎也越发绝望。周围的尖叫声越来越大,似乎有个小姑娘都快哭出来了,还有一个男孩儿在不断大叫着我操我操我操。而就在过山车到达最高点停顿的一刹那,大家都知道下一秒是什么,于是所有声音又都停下了。

“喂露伴!”

东方却在这个时刻大叫出声,岸边一下子转头,东方艰难地把两人相握的手举到岸边眼前,

“我不会放开你的!”

岸边没反应过来,这不怪他,因为下一秒过山车就开始往下掉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岸边紧闭着眼,他在几百还是几千米的高空大口呼吸着,耳边都是分不清男女的尖叫声,但最清晰的却是自己的心跳,还有手里抓紧的那个属于另一人的手。

再也不放了。他这么想,眼睛瞪着离他越来越远的、湛蓝的天空。说什么也不放了。

 

那天他们就这样手牵着手,在寒冷的一月玩遍了整个游乐场。包括旋转木马,可是出乎意料的是,东方坐旋转木马的时候吐了,而且他还怕鬼屋。岸边想到东方一米九几的大个头缩在自己身后的样子就觉得好笑。整个过程东方几乎就没睁过眼,他只是紧紧抓着岸边的手,耳边听着呼呼的冷风特效和惊悚音乐被带出去的。岸边到是一路没事——他是画画的,对这些东西都很熟悉,他还一路给东方讲解鬼屋元素,

 

“仗助!这边应该是吸血鬼比较多,主要是德古拉和血腥玛丽。哦!你往左边走一点,不然会踩到断头婴儿道具的。”

“啊——!露伴不要说了!”

“啊?可是不说你就会踩到断头婴儿啊!”

“那拜托你不要说的那么仔细啦!”

“哦!好的!那我们现在进入了第二个地方了,感觉这里是说丧尸的。仗助抓紧我哦,前面似乎有真的会动的丧尸呢。”

“啊——!啊——!岸边露伴!!!!!”

 

最后出来的时候,东方的嗓子都喊哑了,而且大冬天的居然还出了一身汗。他萎靡不振地走在岸边身后,嘴里不断怨念着露伴好讨厌啊露伴真的太坏了。而对方则心情颇好地拉着东方的手,回头说晚上酒钱他付了。不过东方显然还是没有从之前鬼屋的阴影的走出来,于是岸边很主动地亲上了身边男人的脸颊。

 

“喂喂,仗助,这下总可以了吧?别不舒服了,我们去玩别的怎么样?”

东方瞬间活力满满,他拉着岸边的手向碰碰车猛冲。

 

 

他们从上午九点玩到下午七点才回家,期间匆匆吃了点东西,晚上喝酒的时候准备再点一些小食。大概是晚上九点半的样子,两个人到了酒吧。他们各自点了一杯酒,坐在暖黄色的假蜡烛旁,就着咸爆米花开始喝酒。

 

“今天玩的开心吗?”东方嘴里还叼着几颗花生米,支支吾吾地问岸边,声音里是盖不住的兴奋。

“开心!”岸边大叫出声,随即觉得有点丢脸,“就挺好的。”

他灌了一大口酒,稳了稳声线,却看到对面的东方笑呵呵地看着他。

岸边又喝了一大口酒,“你这几年怎么样的?”

似乎是没想到话题这么快就从游乐园转到了自己的社畜生活,东方愣了愣,但是马上就回答道,

“就挺好的。”

他还笑嘻嘻的盯着对面的岸边,对方则笑着骂他就会耍这种白痴小聪明。后来东方又问他他过的怎么样,岸边就把自己的漫画如数家珍的介绍了一遍。这时候的岸边只顾着说自己的漫画,却没看到对面的东方是怎样地盯着他。

酒吧都是昏暗的灯光,打在东方的脸上让岸边觉得有些陌生。他又一次感到对面的人和三年前的那个东方仗助已经不一样了,面庞更加棱角分明,最明显的变化还是眼神——不再是从前那样闪闪发光。岸边不知道该怎么说,你可以认为对面的男人变得更加沉稳,也可以说他变得沧桑了些。虽然沧桑这样的词放在一个二十八岁的人身上并不是太合适,但岸边确实有资格这么认为,毕竟早在东方十七岁的时岸边就注意到他了。所以即使东方看向自己的眼神是那么温柔,但岸边依然有些痛心——过去东方从未流露出这样脆弱的神态。那时候对方是天不怕地不拍的,而对面的人还要多一分怅然若失。

岸边不喜欢东方变成这样。

他随意结束了关于自己的话题,转而闷头喝酒。东方有点不明所以,但还是跟着对方的节奏来,也跟着开始喝酒。

 

两个人大概喝了半醉就准备回去了,东方试探着问你回哪里?岸边这才想起来他这几天都是睡东方那里,而自己的公寓距离这边要有半个小时的脚程。于是他开口对东方说,

“我开个房吧。”

对方不再说话,静静走在岸边身边,两个人又回到了最开始不尴不尬的气氛,直到他们来到宾馆门口,岸边准备开口道别,东方却开口了

“去我那里吧。”

任何成年人都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但岸边却故意抬头看向对方因为酒精而发亮的眼睛,问他,

“你什么意思?”

操,岸边想,我喝多了。

“我想操你。”东方不甘示弱地回答,“真的。我很想和你做爱。”

岸边难得没有在意对方在公共场合说出这样的话,因为他就在等这句话。

管它呢?老子也想和你做!想的要死

他兴奋地吻向东方,根本不在意自己热情的举动会被多少陌生人看到,他只知道自己亲吻的那个人和自己一样喜欢这种感觉——冰冷的脸颊相贴,酒味渗进他的毛孔里,还有脖颈处的羊绒围巾扫到两个人的下巴。他们恋恋不舍地分开,瞪大眼睛像是疯子一样凝视彼此,下一秒东方就牵着岸边的手在街上开始奔跑。

已经多久没这种感觉了?东方不知道在寒风中牵着一只冰冷的手蹦跑都能叫他那么快乐——打从心底的、纯粹的快乐。他甚至想在街上大叫,告诉周围所有人,“我要和岸边露伴做爱了!”他幻想着这样的场景,只看到自己大叫大笑的面庞,而那些听到这些话的人会祝福他,似乎他说的是什么能公之于众的东西。但无所谓,因为根本没有人知道他多想和岸边露伴做爱!可能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直到狄俄尼索斯跑出来叫他看看岸边的脸,他心里才突然溢出那股猛烈的,想和这个人赤裸纠缠在一起的冲动。

他们牵着手,一路跑回那个地方,直到东方要开门才分开彼此。

他们又一路吻到房间,两个人谁都没想到要开灯。岸边被重重地摔倒床上,东方迫不及待地吻上去,舌头闯进口腔,岸边的嘴边瞬间溢出呻吟,像是得到一条大鱼的猫。东方吻得更加使劲,以至于岸边觉得自己都要被他吻吐了,但却没有阻止,而是拿出十二万分的热情回应恋人直到自己感到窒息。东方终于离开了那片唇瓣,他像第一次开荤的毛头小子那样开始扒身下人的衣服。

两个人被这次的吻点燃。东方不再留恋地一路下滑,开始啃咬眼前细白的脖子,岸边则顺从的扭过头任身上人胡作非为。他一路啃回胸口,把先前的纽扣一次性解开,低头吮吸一侧的乳头,

“呜——”

岸边猛地挺起胸膛,弓起腿,他被这下的刺激搞得浑身一抖,东方见状则更加大力地吮吸,另一只手揉捏拉扯另一边的乳头,像是在吃奶的小孩。岸边双手插进身上人的头发里,随着对方吮吸的力度,时轻时重地按压头皮。东方坏心思地故意弄出大量的口水声,用舌尖戳刺已经变大、变硬的乳头,甚至用上牙齿轻轻撕咬。

“啊!啊——”  

“真想开灯,”东方微微沙哑的嗓子里透露着兴奋,“乳头被我吸大了,应该已经变红了。”

“真色啊。”  

岸边被胸口的玩弄和对方的荤话刺激得不敢睁开眼睛,只能轻声又短促地叫着。东方没说错,眼下沉浸在情事中的躯体很色——衣服只是解开扣子而没有被完全脱下,从脖子到胸膛都被吮吸出一块块红色的痕迹,乳头也被刺激得发硬挺立,变成嫣红色,一颗的旁边甚至被吸出了一小块淤青。岸边只能大口呼吸,冷空气和乳头上的口水让他更冷,但是皮下却像着了火。一双大手托着他的腰,附身亲吻他因为激烈动作而起伏的小腹,恶劣地撕咬那边的肌肉。耳边的声音一下子就拔高了,

“呃!——别咬!别咬!”岸边睁眼带着怒意瞪他,他觉得眼球滚烫,抬腿轻轻踢打身上人的后背。东方在黑暗中笑出声,一把扯下身下人的裤子,吞进已经挺立的阴茎。

“呃啊——!!”

岸边在黑暗中缩成一只虾。口腔的温热太刺激,他差点就秒射在那人的嘴里。东方的舌头在马眼打转,头起起伏伏,偶尔舔到下面的囊袋,更多的是用手指揉捏。

“哈—哈—哈—”

腰肢随着快感的积累不由自主地上下晃动,汗水顺着起伏的肌肉从毛孔沁出,滴答滴答地砸在床单上,或是浸湿后背的衣服,岸边在床上扭动的样子像一条在产卵的蛇。他感觉自己的五官皱在了一起,脑子里只有那个湿热的口腔,自已要被吸化了。大腿内侧开始无法控制地、没有规律的跳动,呼吸加快,嘴里的声音随着流出的口水越叫越高,小腿也开始在空中乱蹬。

“啊!啊!啊!”岸边像不会说话那样叫着,他的小腿被东方抓住,因此只能更用力的攥紧身下的床单。随着一个深喉,他射了。

岸边感觉自己的魂都要被吸出来了,腿甚至在在空中颤抖了十几秒才放下,再大大张开。他的小腿肌肉还在不断地抽搐,整个人都和抖筛似得抖。但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下一秒自己的腿就又被拉开,同时,一股温热的液体流向股间,他努力抬头,看到东方正把嘴里的精液吐向会阴处。

“露伴好色啊。”东方嘴角还带着一点白色的液体,他压下身体吻上岸边,而对方则张开大腿,搂紧身上人的脖子。东方大力抚摸着那块湿漉漉的地方,手指划到后面,一根手指直接插入那个小孔。

“呃嗯...” 

“舒服吗?” 

“...还好...” 

岸边紧紧搂着东方的脖颈,这让东方不得不努力缩缩脖子才看到面前人的表情,他又捅进了第二根手指,同时扭头亲喂岸边的脖子和肩膀。他弯弯食指终于找到了那块已经变硬的地方。 东方缓缓用指腹按压那里,很快就感受到对方加速呼吸的胸膛,还有再一次前后抽插的胯部。

“嗯...嗯...” 

岸边软软地叫着,他屁股已经酸痛不已,但在放对方手指持续的刺激下,自己只能像发情的动物一样对着空气晃动腰部,阴茎又一次颤颤巍巍站起来,贴着小腹冒水。

“露伴舒服嘛?”

东方俯下身,在岸边的耳边轻轻问。

“舒服...嗯...好舒服...仗助...”岸边闭着眼,一边喘息一边无意识地回答。

“想不想更舒服?”

东方又塞进去一根手指,他快硬到爆炸了,但是岸边这个样子让他想把对方搞的再舒服点。于是他加快了按压力道,那块地方变得更硬了,绞紧的、滚烫的肠道还带出了黏糊糊的液体。

“啊!”岸边的声音拔高了,“想!想!”他睁开眼,看到东方一眼不眨地盯着他,甚至上衣都还没脱。于是岸边拔出塞在屁股里的手,起身扒开东方的衣服,皮带,把人扒个精光,又脱下自己的衬衫——湿透的衬衫。然后他躺下来,张开腿,看着身上和他一样一丝不挂的人一动不动。

东方抓住那两条腿,把白花花的屁股往自己身下送,他甚至能开到一缩一缩、还留着水的穴口。龟头插了进去,岸边腰肢挺起,腿张得更大,腰腹肌肉因为用力更加明显。他的屁股往下压,扭动腰肢催促对方快点全部进来。

“等一下。”

东方缓缓挺动腰臀,逐渐压倒岸边身上。

“呃——”岸边在他进入二分之一的时候开始叫唤。

他没理会,把手里的两条腿压到身下人的两边,继续往前压,岸边又想叫了,但东方一下子直接插了进去,用嘴唇堵上了剩下的呻吟,开始浅浅的,快速的抽插。

东方的腰腹感到身下人快速的肌肉起伏,他按着那两条已经湿淋淋的腿,暂时放弃了亲吻,

“马上就让你爽。”他舔向岸边的耳侧,“直接把你操射。”

然后他开始大力的抽送,每次只在湿润的体内留下龟头,再狠狠顶进去,摩擦前列腺,床被他的动作弄的一抖一抖的。岸边开始大声呻吟,“啊!啊!”的声音像一只小鸟。东方不管不顾,抓着他的脚踝,岸边爽到脚掌不断地缩起又松开得要抽筋一样。肠肉在直接粗暴的刺激下分泌了大量液体从交合处流出,东方更用力的抽出在再挺入。岸边的阴茎一直在冒水,好几次他就要射出来了。满脑子都是“要射出来了要射出来了”,或者是“不行了不行了”,他剧烈地摇晃着脑袋,咬紧面颊,想挣脱按压着双腿的手,但却做不到。好几次就在高潮的边缘,但东方却恶劣地停止顶弄那个能让他高潮的地方,来来回回四五次。掉进欲望沟壑的岸边努力睁开眼睛,讨好地去蹭身上人的面颊。

“仗助,仗助”他已经哑了,“给我,让我射出来...”

东方却不理他,自顾自跟着自己的节奏,

“爽吗?”他问。

“让我射就爽。”

岸边已经在这样在高潮边缘持续将近二十分钟了,他不想自己的屁股再使劲,也不想自己控制不住地扯着嗓子叫唤,但是没办法,他只能被东方吊在这个让他又爽又难受的地方。他尝试过加紧穴肉,但那只能换来更让自己受不了的顶弄。持续性爱让他害怕,他觉得今晚要在床上被劈开,强烈的快感一次次地想冲出肚子,却被东方顶回去,一股痒意从小腹窜出。

他有点想尿尿。

再被操下去就要完蛋,他努力抬起早就从对方腰上落下的腿,蹭蹭身上人的尾椎骨

“仗助,让我去趟厕所...”

他讨好对方。  

东方停下了,

“什么?”

岸边侧过头不看他,“我说我要去一趟厕所。”

“你想尿尿?” 

岸边这次没有回答,感觉一双大手把自己额头前湿淋淋的头发向后铲。

他直接告诉东方自己的需求,觉得再怎么样对方也会让自己先解决更关键的问题,但是东方亲亲他汗湿的额头,

“那就在床上尿。”

然后他又开始抽送起来,亲吻岸边的嘴唇。岸边开始挣扎,东方就把乱动的两只手腕摁在对方的脑袋上方,另一只手则不怀好意的移到下腹轻轻拍打。

“唔嗯!——”

岸边尖叫着,他的尿意在拍打下更强烈,但他甚至不敢挣扎的太厉害,他怕自己憋不住——就被操尿了。

“东方仗助!”他努力冲对方吼。

“嗯?”东方低头看他,汗滴从他的鼻尖落下,但岸边知道这下自己要完了,因为对方突然开始快速挺动,快感快速地涌上脑门。他一下子挺起腰,整个身体只有脑袋,屁股和被束缚的手腕在床上。而东方还快速按压那片湿漉漉的小腹。

“露伴好色啊。”东方自顾自开口,“听到啪啪啪的声音没?都是打在露伴屁股上的声音哦!露伴的屁股一定已经红了吧?”他甚至带着岸边的手伸向淫靡又湿润的交合处,

“摸到了吗?这是露伴屁股超级喜欢的肉棒,这次的露伴超级棒,润滑都是自产自销。”

他重重按了一下岸边的下腹,一边吮吸岸边的耳廓一边自顾自地说:“不能把露伴操怀孕,操尿也不错。”

“不行了不行了!”岸边扭头大叫,“要死了真的不行了!仗助仗助仗助仗助!”

他叫着仗助,身体剧烈的起伏,这时候东方已经松开了他的手腕,但是他只能抓紧脑袋下的枕头。

“啊啊啊啊啊啊要尿了憋不住了啊啊啊!!!!”

随着岸边最后溢出嘴边的尖叫,他的阴茎跳动两下,先是一小股精液流出来,然后是淡黄色的液体喷出。

“呜呜呜...”岸边无意识哭出声,一部分是因为快感,一部分是因为羞耻。尿液还在流,他整个人抖得不停,想被大雨淋湿的小鸟。东方低头温柔地亲吻他,

“没事了没事了”他柔声安慰,心里暗爽。岸边只能在让他不断抽搐的快感中搂住身上的男人。

但这还不是结束,东方还没射,他在对方高潮夹紧的肉穴中又开始快速抽插

“停下来停下来呃啊啊啊啊啊!!!”

东方盯着身下人在高潮中扭曲的脸,发狠地加大顶弄的力道。

“爽爽爽爽爽爽死我了啊啊啊啊!!!”

在对方失控的言语和尖叫中东方射了。后面的十几次直接让岸边干高潮。他都被操尿了,还有什么能射的?

“东方仗助我操你呜呜呜....”

岸边哭闹着,东方一边笑一边亲吻那张乱七八糟的脸,他觉得疲惫却感到宁静,那些离开自己的东西终于回来了,它们不在那些画纸上,而是藏在岸边的身体里。他很庆幸,自己是脆弱的,轻而易举就被岸边夺走,但又是幸运的,事情的结果并不是那样让人难以接受。  

“去清理一下。”

于是两个人泡在浴缸里,东方的手指正在清理自己射在岸边屁股里的精液。

“露伴啊......”  

“干什么啊......”他的声音里还有点委屈。

“不。没什么。”

“你要说什么?”岸边的声音已经哑得和一只鸭子一样了,“能不能直接说啊...不然我会胡思乱想的。”

惊讶于对方的坦诚,东方问道:“胡思乱想什么?”

“你不想和我在一起。”岸边闭着眼睛,他觉得身体越来越沉,只想睡觉。

“噗哧——”

“喂!你笑什么?”他有点恼,扭头质问东方。

“不是不是”东方赶忙否认,“只是露伴也太可爱了!”

他又凑近到对方的耳旁,手指动了动,:“我想说,露伴再和我来一发怎么样?”

“晚安。”对方气若游丝。“还有要睡沙发。” 

 

 

 

 

 


“醒了吗?正好家里没有味增酱了,你快点刷个牙下去买瓶味增酱回来。” 

“哈?”

 

东方仗助第二天醒来就被使唤去买味增酱。虽然看到岸边露伴带着围裙做早饭很令人享受就是了。

“露伴啊,昨天我可是很辛苦的啊!你怎么大早上就叫人家做这做那?再怎么样也要给一个甜蜜的早安吻吧!”

“要么你直接出去买也行,带着口罩就好了。”

“......” 

“还有,”岸边回冷静补充,“你洗床单。”

如果他的脸没有变红就更好了

 

 

“有垃圾要我带吗?” 

“没有!”

听着从厨房传来的声音,东方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心里像春天的萌芽那样柔软,又觉得这一切本应理所当然地发生。他把下巴往衣服里缩了缩,像是不好意思在街上露出大大的微笑。  

“老板!味增酱在哪里啊?”

 

 

实话实说,岸边露伴不是很明白早饭要怎么搞才能显得有样子一些。料理实在不是他的拿手好戏,他所擅长的只有漫画。过去两个人之间的饭菜几乎都是东方包办的,分开时,岸边的早饭几乎都是超市里的三明治,自己的料理技艺是从来没有提升过的。看着锅里翻滚的白菜、昆布、萝卜,他犯了难。豆腐到底现在要不要放呢?仗助怎么这么慢!买个调味酱买到现在!

 

“咚咚咚—— ”

 

“来啦!”

岸边匆匆向门口跑去开门。

“豆腐是味增放完再加还是放味增后再加?”

东方倚着门框脱鞋,他皱着鼻子嗅嗅空气中的味道:“味增汤吗?最后放豆腐。记得不要煮沸。”

对方没给他回应,自顾自跑回厨房,东方紧随其后。

岸边使了点劲才打开罐子,他用勺子挖了一大勺,

“多了。”东方在他旁边开口。

岸边默默用一根筷子刮了半勺回罐子里。

“露伴这么相信我!好感动!”

“滚。”

白色的雾气缓缓上升笼罩在岸边的脸上,他把带着味增酱的勺子放进锅里搅拌。东方就在傍边默默地看着——他想到很久之前,又想到不久之前,最后是昨天。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形容自己这时候的心情,这面有沐浴在爱情中的喜悦,更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怅然若失。东方沉浸在这一刻的安宁之中,心底却害怕对面的人和锅里的白雾一样消失。

“露伴。”

“嗯?”岸边已经搅拌好味增酱,接下来只要加入豆腐,煮熟,就能出锅了。

“我们搬家吧。”

 

一半的豆腐倒到了地上。

 

“什么?”

“我说我们搬家吧。”

完全没有人理会地上的碎豆腐。

“我有钱。”东方补充道。而岸边在听到这句话后更为怪异地皱了眉头。

你能有我有钱?

 

 

 

 

 


“露伴!人家搬不动了啦!”

“东方!拿出大和男儿的勇气来!”  

说完岸边就进家门收拾零碎杂物,只留下东方和那个棕色的柜子停在三楼。

 

他们又在一起了,同居的那种。

那天坐在餐桌旁终究还是没有吃成早饭。在东方自信的坦白中,岸边只是用冷静的口吻,让他把自己所有的存折都拿出来。自己则要做完味增汤,否则对食材是大不敬。

于是非常奇妙的,那天早上太阳照耀着阳台,岸边面前只有一碗豆腐不多的味增汤,而东方面前还格外有几个存折本和一个金光灿灿的东西,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这是什么?”

“给我未来对象的。”东方口干舌燥地补充,“我妈给我的。”

岸边没说话,其实他甚至都没看那些存折。

“我们什么时候搬家?”

“你不看看存折?”

“不必,我觉得这完全没有必要。”

其实本想说你钱不够还有我,但他难得微微多用了一秒钟想到对方会不会因为这句话而产生没必要的负担,于是就换了一种说法。

“嗯,我也觉得。”对面的人喝了一口汤深表赞同,“毕竟我的钱如果不够还有露伴你呢。”

喝汤的岸边呛了一下。

 

 

“露伴喜欢这么花里胡哨的风格吗?”

“这叫波西米亚风,你这白痴。”

“唔,这方面我当然是没你懂的,我只要我的优衣库体恤就好了。”

他们已经到了收拾的最后阶段,纸箱子里都是零散的衣服还有其它的小东西。岸边和东方一边收拾一边说话,同时也小心翼翼地对待在整理过程中所发现的崭新的一切,比如岸边喜欢鲜亮张扬的颜色啦,东方喜欢上了香港警匪片啦。每一次翻到的过去不曾出现的东西都像是一个证明,也是一个新的开始。  

 

“我觉得已经差不多了。”岸边站起来大呼一口气,他环视一眼他们的新家,整洁、明亮,却又微妙的透露出一种碰撞感——谁会在西班牙油画旁贴无间道的海报呢?于是岸边看向了东方,觉得他们能再一次相遇真是命中注定的事——毕竟他们两个忍耐、包容对方的理由实在是太让人无法说出口了。

“我也觉得已经差不多了。”东方抬头看向岸边,那个人满头大汗,甚至还有一块灰色的东西沾到了脸上。岸边露伴几乎从未有这么邋遢的时候,除非在自己三十岁和自己的前男友复合、搬家,而东方仗助自己也好不了多少,头发罕见的乱糟糟不成形,汗水从下巴流下来都叫他来不及抹掉,还让衣服都粘到了身上。他们活像两只泥猴,又脏又臭。

 

是时候了

 

东方这么想,开口对岸边说,“露伴你等一下,”

“什么?”

“我有东西要给你。”

他说着,人却已经早已起身跑向客厅的最角落,那里放着那个五十多块钱的柜子——储存过已经消失的画稿,还有不为那人所知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