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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天学校有事，谢教授到晚上才有时间工作。他戴上眼镜浏览期刊，门上咄咄两声，一个毛绒绒的脑袋从门缝里探进来。
“师父你还没回去啊。”乐无异说，“我看到门里有光。”
他把半个身子也探进来，手上抱着一叠作业纸。谢衣笑着看了他一眼，
乐无异脸有点红。
“我…能进来吗？”
“来。”谢教授说。他办公室常备一张椅给来问问题的学生，此时伸长了手拖到桌边，乐无异颠颠儿地溜进来，在他右手边占了一小片儿，铺开要改的作业纸拿出笔。
没过一会儿，谢衣就发现小徒弟在走神。
“想什么？”他用食指扣扣桌子，乐无异一惊。
“没啥……”他咕哝着，谢衣索性转过半边身子。
“跟师父也不能说？”
“我……”乐无异傻眼了。
他心一横，把凳子挪了挪，凑到谢衣面前，小声开口。
“师父我告诉你，我今天看到一个事儿——”
“就是北洛，北洛你知道吧，隔壁数学系的，我哥们儿，去年篮球赛赢了夷则的；”
“嗯，”谢衣说，“云教授的博士生，今年才考上的。”
“对吧，云老师的博士，超厉害。”乐无异沾沾自喜，与有荣焉。
“你努力点，让你做谢教授的博士生，厉不厉害？”
“————”乐无异。
“师父你别逗我嘛，”过了半天他才找回声音，“——反正…我一定会考上的。就……先说回这事儿；”
”今天学校不是有个新楼落成典礼吗，就是您去参加还开了一天会的那个。”
“对。”
“那是学生会在里头管的，闻人夷则他们得负责。我下午那会儿快收摊的时候就去帮忙；”
“喔。您辛苦了。”
“为人民服务。我dei那儿一看，大家都忙着那。我就问闻人我干嘛，闻人说男生当苦力，让我先搬桌子；”
“桌子？”
“就迎宾签到处那几张桌子。那算什么苦力呀，身为工程师岂能不会搬桌。我就这么一提，嘿，就把那么长一张桌子提起来啦。”
“您真有劲儿。”
“桌子得还去教三。我不就得从新楼后面绕吗。结果我就看到啦——”
“您看到了什么？”
“新楼后头种了两棵桂花，那里有个拐角。我就在那儿看到了——北洛。”
“啊。”
“你知道他在做什么？”
“什么？”
“北洛！身长八尺！换算成现在的单位！一米九！他在——”乐无异啪的一下把手按在谢衣身侧的桌面上，掷地有声，“——被人壁咚！”
“好好说话。”谢衣又气又笑，一指头把这小混蛋弹回原位，“都哪儿学来的。”
“哎哟！”乐无异可怜兮兮地捂着额头，“我哥今天送我来学校，一路上都在放郭X纲。他就喜欢那个。况且师父你捧哏不也捧得挺顺溜的——别……别……”
谢衣伸手欲再弹，乐无异立刻认怂。谢衣说：“你的朋友被人壁咚，然后呢？”
乐无异边揉额头边皱起了眉。
“壁咚他的那个人我也认出来了。是天鹿的董事长。”
谢衣：“……”
“我没多想就先溜了。后来越想越不对，”乐无异放下手，把个红通通的脑门凑到他师父跟前，郑重其事地问，“师父，北洛怎么看都不是情愿的样子。那是性骚扰吧？天鹿集团给我们学校捐了棟楼然后强……强迫北洛。那不成！那是潜规则！”
他站起来，一边在屋里来回走，一边右手握拳怼着左手掌心，誓为朋友殚精竭虑，两肋插刀。
“北洛肯定不愿意我看到，我不能去问他；谁还会知道这事儿…学校怎么就接受了天鹿集团捐的楼呢！不行，我不能问学校，要不我去问问我爹……这天鹿集团的总裁到底是什么人啊！可恶！捐栋楼了不起吗我也捐一栋！”
谢衣终于听不下去了。
“你怎么认出天鹿董事长的？你没看他的脸吗？”
“北洛朝着我这儿，他背着，树又挡住了。”乐无异说，“我早上远远看到他被校长他们引进新楼里去了。他穿一身白。下午那些女生还在议论他一身白多好看呢。”
“你没看到他的脸。”谢衣耐人寻味地重复了一遍。
“脸怎么了，”乐无异迷惘地说，“他的脸有那么好看吗？”
谢衣瞟了他一眼，转回电脑前面去了。“乐少侠，”他说话夹杂着叹气，三键齐按激活屏幕，键入密码取消锁定，点开浏览器调出搜索页面，输入天鹿两字，连点几下，然后侧身敲敲显示器，“你来看。”
乐无异就隔那么远看了一眼，然后冲过来对着那张照片又看了好几眼，又往下翻看完了文字介绍，然后“啊”的一声。
“潜规则？性骚扰？捐栋楼？”谢衣用他那一把温和磁性的男中音，咬文嚼字地念了一遍，“为师倒想问问，乐少侠平时都看了些什么？”
而乐无异的头已经低的不能再低，恨不能栽进师父怀里撒赖。他满脸通红，嗫嚅着：“我不知道嘛……我捐楼好嘛？我给师父捐栋楼……”
谢衣没好气地揪了一把他耷拉到自己鼻子前面的呆毛，把这没脸没皮的笨蛋徒弟拎起来，一边嫌弃道：“怎么，作业没批完，就想着贿赂为师了？”
“不是贿赂，我想……”
谢衣“哦？”了一声，眼镜后面细长的眼睛眯起来，显得意味深长。乐无异终于还是没敢把那句话说完。他毛绒绒地缩回自己的小椅子，毛绒绒地开始批改他做TA的作业。
反正，他揉了揉鼻子，是在师父面前。
幸好他是先来和师父商量。反正他在师父面前早就没有脸可以丢了。
时间倒回几个钟头前，北洛提前打了个喷嚏。他没啥表情，向后靠在新崭崭的陶粒混凝土外墙上。
“壁咚？玄戈大人居然来这一手？”
“北洛，”玄戈说，“跟我回去。”
他说的是跟他回家吃饭。他弟却答非所问。
“回去干嘛，天鹿有你不就够了。”北洛说，“我又不懂公司的事。”
玄戈很平静。
“你可以先跟着我学。做我的秘书。”
“免了。你不是有个长腿短裙秘书——”
北洛突兀停嘴。玄戈已然领悟。他还是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睛里浮现出一点笑意。
“你来过公司了？怎么不来见我。”他说，好像他用这个姿势把弟弟堵在这里，却不过为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谈，“岚相休假一周，那是暂代替他的人；”
北洛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哥。玄戈握住他的肩膀。
“我不知道我的临时秘书穿什么，”他说，“不过我现在真的很想要个秘书。穿超短裙？嗯？”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