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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格雷茨卡生命中最早的记忆便是他幼时蜷缩在那个男人怀中的景象。多年后回想起来,那时的他似乎已经灵魂出窍了,以第三人的视角看着那个抱着自己的男人。那男人那时很年轻,几乎还带着一丝少年时期的稚气。橙色窗帘的光晕下,他赤裸着上身,让这个两三岁的孩子如同吸乳的新生儿一样贴在他的胸口。他微笑,双眼低垂,轻轻抚摸孩子头顶的绒毛,整个人带着一丝初为人父的羞涩。
后来格雷茨卡对人的胸部总是有种近乎于病态的迷恋,他知道这一定是来源于他记忆之初的这个男人。
格雷茨卡知道自己非他亲生是在懂事之后。入学的表格上面填写着莱昂·格雷茨卡,而监护人则是罗伯特·莱万多夫斯基,两个名字简直像是毫不相关的陌生人。一直以来他只知道自己叫莱昂,是塞贝纳庄园主罗伯特的儿子莱昂,大名应该就是叫莱昂·莱万多夫斯基。后来七岁的格雷茨卡意识到事情并不是这样。他是一名德国孤儿,而莱万多夫斯基则是一个典型的波兰姓氏。
格雷茨卡这才明白,这个男人是他的养父。
刚刚开始寄宿学校生活的格雷茨卡内心总是充满了恐惧。他捂在被子里独自掉着眼泪,想着莱万会就此抛弃他,让这孤儿在学校里自生自灭,七岁的他从未有此无依无靠的感觉。夜晚无法安然入睡,白天自然也无心学业。格雷茨卡也不知这几个月是怎么浑浑噩噩熬过去的。气温终于降至冰点,圣诞假期来临,格雷茨卡躲在自己的房间,趴在雾气蒙蒙的玻璃窗后,看着楼下迎接孩子回家的父母们,试图从一大群黑色的人影中识别出那个男人。
有同学进了房间,对格雷茨卡说接他的人已经来了。就在格雷茨卡几乎要跳下窗台时,同学又说,你爸爸在和老师聊些什么。
格雷茨卡垂头丧气地下了楼,果然发现莱万和老师正在认真地交谈着。他本以为自己可以像其他同学一样,笑着扑进养父的怀中,现在只是一步一步地朝他蹭过去,心中惴惴,因为莱万的表情确实太过严肃。
而莱万看到了他还是笑了笑。他招呼格雷茨卡走过来,摸了摸孩子的头,语气和平时在家里一模一样:“莱昂,听老师说,你这段时间不太开心?”
格雷茨卡摇了摇头不想说任何话,因为双眼就快包不住沉重的泪水。
莱万向老师道了谢后便与格雷茨卡一起离开。格雷茨卡还记得那天下着小雪,一走出来,莱万便打开大衣,像护雏的老鹰似的将格雷茨卡罩在里面。格雷茨卡在大衣里紧紧抱着莱万的腰,走向马车的那几步路几乎是螃蟹一样的横行。一上马车,男孩终于咧着嘴大哭起来。而当他看到莱万并没有像小时候一样哄他,而只是静静看着,格雷茨卡更是感到伤心欲绝。
马车已经走了一里路,格雷茨卡终于哭没了力气,换成小声啜泣时,莱万才擦干净了他的眼泪。“老师说在学校你并没有受欺负。”莱万很平静地说道:“所以你为什么不开心呢,莱昂?”
格雷茨卡抽噎着:“我以为你不要我了,再也不会,不会来了。”
莱万苦笑:“我怎么会不要你呢?”
格雷茨卡哭着叫出来:“因为我,我不是你亲生的!”
格雷茨卡看到自己的养父怔住了。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他心想,我知道不是亲生的意味着什么。
他感觉自己就像莱万领养的一条小狗。这个富裕的庄园主可以随意将他抛弃,领养一个更听话的孩子,但他只有莱万。
莱万毫不犹豫地向自己的养子敞开怀抱。“你这小傻瓜。”他轻轻揉着格雷茨卡的头顶:“我确实不是你的亲生父亲,但你是我的孩子,我怎么会不要你呢?”他轻轻叹了口气:“等我老了,反而要奢求你不要抛弃我。”
不可能。格雷茨卡闷在莱万的怀里想着,绝对不可能。
他的养父是世界上最好的养父,他要抱紧了,绝对不能让给别人。
格雷茨卡注意到莱万的异样是在更大一些的时候。这时他已经能和莱万用波兰语进行日常对话——他缠着让莱万教给他,因为他觉得波兰语是一种带着繁复美感的语言。
然而莱万太忙了。一个人打理偌大一个庄园并非易事,他能够教给格雷茨卡的只有一些简单的波兰话和浅显的经营之道。在这个漫长的夏假,格雷茨卡艰难地学习着家中的波兰语书籍,在头昏脑胀中怀疑世界上怎会有人天生说着这样繁杂的语言。他捧着诗集磕磕绊绊地阅读,想着如果是莱万来读这些诗会是怎样的悦耳动人。在书房里焦头烂额地徘徊时,他注意到了书架。
得益于过去一年疯长的个头,格雷茨卡第一次注意到了书架的这一层似乎有些不同。他取出了外面的书,看到了里面一排被遮挡得严严实实的笔记本。随意取出一本翻开,日期竟是自己还未出生的十五年前,下面是一个年轻人的字迹,龙飞凤舞,得意得恨不得要藐视整个世界。
格雷茨卡连忙锁上房门,捧着笔记本认真读起来。发黄的纸页上,一个来自华沙的名不见经传的年轻人通过倒卖私酿酒为生。有刚刚进入名利场的兴奋,也有被人骗去钱财的愤怒。格雷茨卡想象着莱万年轻时意气风发的样子,身体里的某一处也随着飘荡起来。
但很快,事情就开始发生变化。
莱万采取“不道德”的方式获取了巴伐利亚一种啤酒的秘方。具体是何种手段,他选择在私人日记上隐藏,并且坚决给予自己“不道德”的评价。而他的这个做法,却遭到了同样来自波兰华沙的什琴斯尼家族的追杀。
接下来近两个月的日记都是莱万躲避追杀的过程。格雷茨卡感到自己的手心在出汗。莱万今天在慕尼黑办事。这是格雷茨卡第一次祈祷他的养父不要那么快回家。
这一天的记录只有寥寥三句话。大意是莱万发现什琴斯尼家族与罗马的黑手党已有勾结,并且已经找到了自己的行踪。接着是他发现自己重病缠身,可能不久于人世。最后一句话是“我从未后悔做过的一切”。
下一篇日记是在五天后,字小而凌乱,一些句子语无伦次,让格雷茨卡阅读起来非常吃力。
想了很久,决定还是把这一切记下来。毕竟是我咎由自取。
三天前,那个年轻的什琴斯尼找到我时,我躺在旅馆房间内动弹不得。我那时以为自己病得快死了,便恳求他给我一个痛快。他说我是个白痴,为了钱竟敢得罪华沙最大的黑帮家族。我说我不后悔,我这辈子从来没赚过那么多金子。我还说如果不是这场病,我会永远逃离波兰,混成一个假德国人,买个庄园,也过一过贵族的日子。
接着他舔了舔嘴唇——我确认他做过这个动作。他站起来,开始脱衣服,接着又蹲下来脱我的衣服。我没有力气挣扎。他的手很大,用父亲的话说,那是一双能稳稳接住东西的手。我意识到他要做什么,但也只能轻轻按着他的手,一点都没用。他说我并不是病了,而是逃亡的恐惧伴随着汹涌的发情,在旅馆楼下都能闻到我的味道。我觉得他在取笑我,但我连给他一巴掌的力量都没有。
格雷茨卡的呼吸突然粗重起来,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但这确实又是莱万的字迹。心跳越来越快,他贴着门坐在地上,将本子放在羊皮地毯上,捂着脸,从指缝中偷瞄莱万亲自写下的真实故事。十五年前华沙近郊的小旅馆中,猫头鹰咕咕叫的夜晚,那个黑帮家族的年轻人把自己的追杀目标按在又硬又冷的地板上,用自己的器官贯穿了他。莱万痛得几乎要哭出来,却被什琴斯尼捂住了嘴巴。什琴斯尼像杀手似地在莱万的体内凶狠地捣弄,却也像情人似地一遍遍擦去他眼角的泪。莱万的呻吟终于带了一声欢愉的成分,甚至在高潮来临前还找到了一点主动权,双手掐住了什琴斯尼的脖子问:“怎么不杀我了,嗯?”
什琴斯尼丝毫不怕莱万放在自己颈部的手再收紧一些,他冷笑着说:“莱万多夫斯基,你真是个为了钱什么都愿意做的婊子。”
莱万放荡地笑了,带着满脸性欲的红晕:“那你可不能标记这个婊子啊!”
什琴斯尼愣了一下,然后带着一丝莫名升起的怒气,用尽力气把自己的凶刃反复送入这个男人体内,直到他的浊液从莱万的体内流出。完事后,什琴斯尼看着莱万带着一身狼藉,神色痛苦地侧躺在冰冷的地板上,身躯慢慢蜷缩起来。这场无法标记的高潮治标不治本,莱万只能一个人慢慢地等待发情期彻底过去。
什琴斯尼看着地上这个人,按照原本的计划,此时地上躺着的应该只是尸体了。“你在波兰混不下去了。”他看着自己的目标说:“如果想活命的话,赶紧滚到德国去。哦对,岂不是正好满足了你的愿望。”
莱万在日记的最后这样评价自己:“我利用了自己作为omega的优势。我感觉很好,而且,我爱上了这种快感。”
莱万在晚上返回庄园,身后跟随的仆人小心翼翼地护着手中一瓶布鲁内罗红酒。莱万看着已经与他身高相仿的养子,笑着拥抱了他,说自己回来迟了。
格雷茨卡僵硬地回抱了他。
晚饭时,莱万吩咐仆人给格雷茨卡斟酒。“你已经长大了。”莱万托起红酒杯说:“是时候尝一下酒的味道。”
喝下酒的格雷茨卡立刻开始脸红。莱万摸了摸格雷茨卡的脸颊说:“我这两天该把家庭医生喊来了。不要紧张,莱昂,分化是每个你这般年龄的孩子都会经历的事,不要紧张。”
格雷茨卡直直地盯着自己的养父。当年的你也这般大,那么你呢,独自在外漂泊的你是不是感到紧张而羞涩?格雷茨卡在心中问道。
而莱万并不知他在想些什么,更不可能知道他今天做了什么。这个庄园所有人都知道莱万对自己的养子简直比亲生父亲还要温柔,正如他此刻的微笑。格雷茨卡看着他,都要开始怀疑莱万究竟是不是那种会利用自己omega身份的人。
红酒入口是甜的,却太容易醉人了。格雷茨卡被仆人送回房间时,整个人都已经神志模糊。身体躺在床上迅速入睡,而灵魂则在梦境的世界爬上了莱万的床,掀开被子,看到这个被格雷茨卡换作父亲的人正浑身赤裸地等待着。他像什琴斯尼一样抓紧了莱万的腰间,用自己刚刚成年的器官鞭挞他的养父。一边用力地做着,一边将红酒倒在养父的身上,看着红色的液体染遍了这他一直依恋的胸膛,嘴里还一直用波兰话说着“婊子、婊子!”。哦,这个词是他通过莱万的日记学会的。
格雷茨卡于凌晨惊醒,他总算明白生理课上讲的“梦遗”是怎么一回事了。
他还记得老师说过,梦遗代表着身体分化的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