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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冬南下也不是绝对快意的事,更何况是为了未谈拢的生意。原以为奥斯本对于总部已经职权下放,没想到那老滑头还是不舍得甩手做掌柜。
哈皮倒是没什么异议,“那个庄园环境不错,”取了车就启程。
托尼没说话,抱着手臂有点困顿。颠簸的车程他隐约梦见佩珀,那个刚刚和他分手,并从他这里要掉了整整两个月假期的漂亮前度。
“公事不要和私人感情混淆不清。”他看着女人故作倨傲的下颏,捏着眉心。
托尼很无奈,最终却还是签字许了她史无前例的超长假期。这下他算是知道佩珀还是多少有些怨气的——少却这么一个得力助手,他得多劳费不少心神气力。
车子熄火,托尼从车后下来,一边系好扣子一边接过哈皮的雨伞,“奥斯本家有规矩,你先回去吧。”
这话也是交耳的嘱托,奥斯本为人颇谨小慎微,多疑而敏锐,难保两人的行动是否被四设的眼睛捕捉了去。
哈皮点点头,驾车驶离了。
门仆低低瞧了他一眼就心领神会,传人把他请了进去,半分钟后阴深的角落里传出奥斯本咳嗽的声音。
“坐坐坐,咳。”
奥斯本衔着烟管,敞开麂皮外套坐下,托尼注意到雨水,“出过门了?”
老头呷了口热茶,摆摆手,“孩子们在花园里玩,我刚进来。”
“哦?”客随主意,他粉饰出一点好奇,可惜脸色依旧。但实际上他确实好奇——对那个复数。毕竟奥斯本对子辈从未表现出多大热情,儿女也仅有一双,小女又不足月就罹患怪病,在襁褓中夭折,如今多出这一孩子,怕是稀罕的贵客, 否则那老头绝不会生出阴雨天里造访自家花园的好兴致。
托尼暗自耻笑一声,那面却回话了:“哈里的朋友,帕克家的孩子,你见过的。”
我见过的?托尼举杯的手腕一顿,记忆里略略翻找了一圈,“没见过。”他肯定道。
“怎么没见过,两年前慈善晚宴不还上台致辞了。”
说起慈善晚宴托尼似乎有了点印象,不过画面全是清一色的香车宝马水滑大氅,至于什么帕克,也许那孩子上台了,也许没有,总之托尼·斯塔克的脑子,是没空间留给那些东西的。
“哦,那孩子。”
他兀自斩断后续,然后回身把文件拿了出来,却发现笔没有按老样子放在文件包的夹层里。
哦佩珀。托尼想了起来。
“不好意思,红色水笔一只,谢谢。”
金发女仆听了他的话颇受宠若惊似的,脸颊刷得染上飞红,“是,先生,”欠了欠身而后敞开门跑了出去。
然后大门便被推开了,身量不高的一个影子闯进来,湿哒哒的,托尼看得见木地板上银色的脚印。
“哦彼得,你不该…”奥斯本叼着水烟站起身来,那影子却毫不为打断大人的公事而羞惧。薄胸脯在软缎衫子里拗着,背光可明晰窥见那深凹在腰肢处的柔弧。天光如温驯的流水,舐过腰脊的凹陷又在臀尖激荡起白浪,升腾,降落,完成一道神圣的仪式。那孩子像条鱼,湿淋淋沐在从破开的门洞渗入的暗光里,就那样伏在托尼对面,那男人的背脊。
神智于光辉下败诉。目睹围城里的禁忌,让托尼一时间失乱阵脚。
他猜测这稀客该属掌上明珠之类,却万万没想到这珠子是放在人后床榻上的。
“咦?斯塔克先生?”
他认得自己。这倒是更让托尼震惊一些。新贵的把戏多,爱好年纪轻轻的男孩也算不是什么新鲜轶事,但慈善晚宴,正如托尼所说,莺莺燕燕群集,男人也不是什么奢侈品,无论是他这样的旧贵族,还是奥斯本那样的新阶级。所以从偌大的名利场看见自己,已不算一件易事了,而时隔两个毫无牵连的年头仍能叫出自己名字的,该说是有心。
厅堂依旧昏暗,只在壁炉染着一丛炉火,壁挂着三两只熔了香薰的蜡烛,“掌上明珠”背着光源,只有身形轮廓沸腾,肆意又克制地燃烧。
长相应该很精致,“你好,”这么想着,托尼伸过手同他握了一下。那只手温滑软腻,托尼有一霎时惊异,早知道这男孩是被用金丝笼子溺爱豢养的,却还是没料想到。
这样娇柔的肌肤非一般富足所能灌溉,但旧贵族家的孩子可拥有这样的神赐。但托尼立马否认了:要是旧贵族,他不可能没有耳闻,即便是没落了的。
他这样愣着神,那孩子的手便一直被攥在手心,直到小的那个轻轻发笑,用卵圆平滑的指甲挠他粗粝的掌心,他才惊回现实。
“失礼。”
灰色的影子摇摇头,乖驯地从奥斯本那老头的肩膀后直起身来,又转过身,“玛丽亚,打开灯吧。”
幻觉又来了,那句“玛丽亚,打开灯吧”,仿佛基督神谕——“要有光”,然后光彻厅堂。
刺亮之下托尼神经反射地闭了眼睛,短暂过后那孩子又说话了:
“好了斯塔克先生,现在你可以看我了。”
-
是个不知好歹的小孩子。托尼听了那句话蹙了蹙眉心,但还是顺从地睁开了眼。
那孩子就那样直直地看着他。或者说,那孩子就那样,把自己展示在了他的眼前。他的每个部分,他的所有整体;他的白,他的黑;他的——哦,他的美,他源源不断的美。
——原来就是这样的艺术,让奥斯本胆敢渎神。
托尼后仰着身体,姿势并不十分妥帖得体,但仍然绅士。他的膝盖骨抵着那孩子的大腿,丰软温热,像维纳斯出世时育她的那块蚌肉。
他尝试开口,用他残缺的理智,可奥斯本阻止了他。
“用过晚餐才来的吧,雨势凶急,今晚住下吧。”
他牵起那孩子的手,准确说,手腕,托尼盯了一会,喉咙里湿热的火更甚。
“我想算…”
“洗个澡吧先生,我去给您放水。”他又被打断了,但这次是那个漂亮的孩子。
托尼沉沉地看着他,眼神极为复杂,男孩却只是腼腆地笑,然后屈膝,半跪在他的身前。
“我叫彼得,彼得·帕克,先生,我为您更衣吧。”
-
那么人到底能不能在进退维谷的境地猜度他人心思呢?这是个满可以哲学的问题。闲暇创造哲学,彼时托尼泡在一缸液体里,很有闲暇,可以。
那么那个漂亮孩子——哦,彼得,小彼,小帕克
——他这些依仗天真肆意妄为的爪牙是何寓意呢?
他还从不知这么年轻的孩子能埋藏如此晦涩的心思,叫他这样一个年长他许多的成年人第一次感受到一点年轻人的“未可知”。
真是让人头疼。
托尼的眼神又阴沉下来。那个孩子有意接近自己,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目的。他想起衬衫下的一截羊脂腰,那么细,那么软;想起那双眼睛,钩子一样觑住自己;而那双手臂,却揽在另一个人的肩颈间。
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吗?
托尼苦笑一声,他满脑子都是金丝雀,都是软滑的蚌肉,而他的文件,他的红水笔,早就不知道被那两个人狸猫换太子换到了哪里去。
若这不是场居心叵测的危机,他不知道什么才是。
水花淋漓,重力坠砸表面,托尼从水里站起来,拿了条软巾系在腰际就出去了。而他不知道的是,几小时前还伏在奥斯本背脊上的影子,此刻却正藏在那房间阴暗的一隅。
白手臂圈住纤细圆润的膝盖骨,圆脸蛋尖下颏,龙穴宝石般镶在那粉润的膝盖间:
“还没发现我呢,真迟钝。”
说着噘起下唇,靠里一点的光滑的、透粉的软肉露了出来。堂堂正正的委屈。
托尼擦干身子就到床上躺下了,没随身携带安神的香氛,是他意料之外的失误,因为对于今天的行程,谁也不会料到留宿这一环节
——要不是那个彼得。
老天,怎么又想起来那奥斯本的东西。
心觉烦躁,托尼三两下便扯掉腰际的浴巾,转过身去准备关灯。
“先生。”
那双灯笼一样的圆眼睛,一瞬不眨地望着自己。
托尼喉结一滚,眼瞳急速收缩,再开口他声音有些喑哑:“你在这做什么。”
虽然惊讶,但他好像潜意识里曾经预料过这样的轨迹。他不动声色重新围好浴巾,坐回床上,盯着这个忙着帮自己支好靠枕的不速之客。
倒是娴熟,称得上“贤惠”,是伺候老奥斯本伺候出来的?
他喉咙又开始发热了,那种阴沉又干烈的火,像凶邪而狡诈的恶兽。
男孩抬着尖尖的下巴,理所当然地:“我来陪您啊先生。”
“…”
“我不需要你陪。”
转过身,他一秒也不想多看他:“麻烦你离开我的房间。”
他又噘起嘴了,这次他得偿所愿表现在托尼的面前。那软嫩鲜红的唇肉,披着层水亮,在男人眼底招摇。而那主人还毫不知情似的,或者更坏的——装作毫不知情似的,矮着身子蹲在床前,手搭在床沿上,胡桃眼睛两汪水:
“可是我想陪着先生啊。”
又来了,明明任性得要命,每句话都是想达到他自己什么艰深的目的,却谙熟那套潜规则,用他那种狡黠的眼神,那种让人无可奈何的语气,和那种——
怎么说,托尼闭上眼睛,深呼吸——
和那种举手投足间天赐的风情韵致。
他真不该,真不该对一个年轻他太多的男孩产生这样的想法,觉得他可爱也好,觉得他漂亮也好,甚至觉得他比任何一个芳华正茂的女子还要惑人也好,通通都不该,这些想法通通都不该自顾自地就这么滋生出来。
可他才不是畏怕什么道德,因为他小,因为他稚嫩,因为他脆弱,因为他是个小男孩。不,一个绝对的唯美主义者不会那么做,绝不,在美的面前,他绝不说不,他绝不惮怕为一座神像踏入灰暗地带的可能。
只是那神圣的光辉,是他对手负隅顽抗的工具。他可以朝拜这株露水玫瑰,但绝不是在这条通往失败的路上。
“先生。”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再睁开眼睛,已经是一片清明了。对他来说刚才绝不亚于一场高强度的商业博弈,但好在他一贯无往不利。
他低头看着男孩,盯着他的眼睛,尽量不去看任何其他裸露在空气中的部位:
“去你该去的地方,做你该做的事,”男孩皱起眉头。
“彼得,永远不要,对我抱有幻想。”
说完这句,他把靠枕取了下来,伸手要去关灯。然而彼得抓住了他。
他喉头又滚了一下,眼神不耐地扫过那张不知何时染上了愤懑的脸。
“我的确对您抱有幻想。”
“我是说,先生,这没什么奇怪的,对于您来说,其他人对您抱有幻想,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吗?”
“您也早就清楚了吧,也早就想到了,我在做什么,我想做什么,您不是都知道吗?”
托尼没说话,就那样盯着他。彼得面部的线条很柔和,可能和他稚嫩的年纪有关,两腮圆润,挂着点轻盈的天真。但那是方才,现在那天真飞走了,不再轻盈了,那股沉重,不符合年纪和性格的沉重在他脸上浮现,无声宣告着:我绝不认输。
哦,好,我可不怕倔强的牛犊。托尼几乎是被气笑的,他抱起手臂,却不再像刚才那么好整以暇:
“没错,帕克,我知道,可这比我不知道还可怕。”
他拿出一副年长者高高在上的姿态,企图以虚张的威严恫吓他。
“我什么都知道,但即使这样,彼得·帕克,我们之间也什么都不会发生。”
“为什么?因为我是奥斯本的人?”
托尼没控制住张大的眼睛。他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他以为这孩子会想要隐藏这场设陷于他的阴谋诡计。
“我不是,斯塔克先生,我不是。”
“无论您信不信,如果我想得到您,这对我来说完全没有必要。”
彼得垂下目光,从托尼的角度能看到浅金色的飞尘零落在他两扇睫毛上。托尼突然觉得胸口憋闷得不行,于是他深深叹了口气。
从摸到那只纤滑的手的时候他就怀疑过,是否这一切都是他无中生有。但他怎么相信他呢,今天是那么得巧。假如他此行不是来商谈一纸合约的,不是带着陷入瓶颈的工作的,那么他完全可以相信,更完全愿意相信彼得不属于任何人。
可今天,是那么得巧。
他也宁可他们的遇见是在那场慈善晚宴上。假如是那天,那他们完全可以怀揣所有美好的愿景,握手,拥抱,然后说一句:
“嘿,我能请你跳支舞吗。”
那么今夜的无言将不是悔恨,而是一种超越时空的罗曼蒂克。
过了很长时间,彼得才从地板上站起来。他那种姿势,笔挺着,就好像有什么东西绝不肯柔软地弯下一样。
“我喜欢您,我爱慕您,因此我绝对不可能,将这份感情放在不属于您的躯壳里。”
托尼注意到这次开口男孩的声音带上了几不可察的哭腔,他胸口绞着发酸,不忍再去看他。
如果他哭了呢。
他一定会哭的,只是他不要见到。如果他看不见他的眼泪,他还有将他驱逐的余地,如果他看见了——
他会舍不得。
他不想撒谎了。他会留下他的,一定。
那短促的吸着鼻子的声音细细地擦过托尼的耳膜,托尼偏过头,看见月亮像一汪蛋黄。
“那么我走了,先生。”
托尼闭上眼睛。
有脚步的声音。
下一秒,什么东西贴上了他的嘴唇。
“无论我去哪,先生。”
“我永远会回来。”
-
就这样接吻了。托尼·斯塔克却仍然不会说一句:
“Oh, I never see that coming.”
他想到了,他什么都想得到,那脚步声由远及近,步步逼人,他哪里会猜不到那孩子的最终目的。
壁灯烧着人的理智,托尼的手移向更秘密的领域,沿着那软弹的曲线,抚过那软腰,感受他途径之地指下的的震颤。
之前的豪言壮语或许可以给年轻人以错觉,但当性事的前奏奏响,感官会让他知道最终的操控权到底属于谁。
彼得双手揽住他心上人的脖颈,托尼湿热的呼吸喷洒在他嘴唇,细密地发痒。他笑着逃开,支着身子去看男人的眼睛。
“我喜欢您。”
他郑重其事道。
托尼点点头,揽住他,抱他上膝头。他的手握住他的手,托尼垂下眼睛,呼吸颤抖地去吻那几根可爱的手指:
“雨停了就一起走吧。”
彼得不再说话,他抬起头,泪水朦胧。
氤氲视线里,他看见窗前的月亮。
就像一汪蛋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