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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白新羽抱着一个袋子在木板床边坐下。
他从来没睡过这种床——简直比上学时军训睡得床还硬,硌得他屁股疼。床最多长两米,宽也仅够他仰躺着不滚下去而已,军用式绿色枕头和冬夏不分的被子,组成了全部床上用品。
翻了翻袋子,里面只装了些贴身的换洗衣物,还都是又素又老旧的过时设计。
除此以外,他住的这间屋子也很窄,除掉一侧高低床占用的位置,其余地方仅供两个成年男人并肩走过而已。
房间内部有一个不设隔板的方形区域,放置了简易的盥洗台,但使用卫生间和澡堂要去公共区域排队。
还好房间门口挂了一面镜子。
白新羽揉揉屁股慢吞吞地从床上站起来,磨蹭到镜子前端详自己。
——头发被剃成近乎板寸,身上穿着统一发下来的服装,唯一还算看得过去的只有自己这张脸了。
他摸摸自己一如既往光鲜亮丽的脸蛋,终于在一众凄凉中找到一丝慰藉。瞧瞧,即使没了头发,小爷的颜值依然能抗住。
白新羽短暂地在镜子前逃避了一会儿现实,回过神来看看这间屋子,心里瞬间无限凄凉悲哀。
但是,别看这屋子简陋,这已经是最尊贵的VIP双人牢房了!其它监狱哪有这种待遇?全都是十几个人的大通铺。
他所在的监狱,可是一座专门建在小岛上的独立监狱,专门看管一些犯了事儿但后台硬的高干子弟。
回想起他最后一次看到的外面的景色,海水透蓝随着海浪一波一波漫上金黄的沙滩,触肤冰凉,沙粒细密,头顶似水洗过一般澄澈的天空,白云朵朵慵懒地爬过。
最后,有几只海鸟张开翅膀掠过,自由地翱翔着去了远方。
白新羽举起手遮挡刺眼的日光,修长的五指张开,光芒穿透指缝,仿佛那是从掌心飞出了洁白的羽翼。
监狱设立在海岛正中央,是他已知中最豪华的了:食堂,运动场,农场,娱乐室,医务室,图书馆……应有尽有。这里的各类设备也很先进,随便捡一个出来都精密而价格高昂。
换一个角度看,这个地方根本不像监狱,若忽略高壁上的高压电铁丝网,和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哨塔上站岗的武装士兵,这里更像个远离尘世喧嚣,景色宜人的休憩宝地。
因此,即便这里是监狱,也只有官大钱多的太子们配进这个地方。
白新羽呆愣了一会儿,默默走回去,又坐回床上。
而这一次,高低床的上铺传来一声响动,“咔嚓”一声无比清晰地回荡在房间里,吓得白新羽一抖。
他惊然,原来上铺已经睡了人,刚刚进来时根本没注意到那边,若是被当成无视人家就不好了,作为新进来的弱小囚犯,他可不想惹事。
他连忙跳起来,捧场一个笑脸道:“你好啊,我是今天刚进来的,跟你住一间房,我叫白新羽。”
上铺那人似乎在睡觉,正缓缓从床上坐起来打了个哈欠,被子滑到肌肉劲瘦的腰部。他懒懒地看了白新羽一眼,用清冷的声音道:“我是李玉。我也是今天刚进来的。”
“哦,你也是啊!”白新羽心里悬着的石块落了下去,左右都是新人,应该比狱里的老前辈好相处也更好说话一些。
他存着点儿套近乎的意思,殷殷盯着这位室友。细看来室友长得真好看,大约二十一二岁,还很年轻。本是花儿一般青春洋溢奋斗不止的年华,却早早就进了监狱……白新羽顿时叹惋不已。不知道李玉是犯了什么事儿?
他张了张嘴,犹豫要不要问。
可越看李玉那张如花似玉的脸蛋,他越觉得不大对劲儿……等等,李玉的头发怎么没剃?!
那一头依旧顺滑有型的黑色秀发,白新羽嫉妒的眼睛都红了。“你没剃头发?”
“嗯。”李玉淡淡道,转过头和白新羽对视,也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个下铺的男人:长得不错,比他矮,但身材很好,笑容又傻又单纯。
李玉移开目光,身体一动,宽大的囚服领口晃动。
“你凭什么不剃头发!”白新羽忿忿不平,本来他的颜值可以打十分满,现在没有头发的加持最多只能打九分了!
李玉听罢,勾起半边唇角,竟然递给他一个明知故问的眼神,语气不可思议:“你认真的?真傻还是假傻。”
白新羽一愣,联想到某个传闻,霎时明白了。
只要有人就少不了买卖和交易,而这里又关了不少爹妈位高权重的达官贵族子弟,自然外面盛行的东西一个也少不了。
据说这座监狱,从内到外都烂透了,贿赂与腐败横行过市,只要给钱就没有什么不能做的,甚至包庇并减刑出狱。
“腰包鼓,过得好。叮当响,你别跑。”这是流传在坊间的十二字“真言”,没想到是真的。白新羽冷汗流了下来,因为他记得自己一分钱也没塞。
怪不得检查他的那个小警察,五次三番明里暗里地暗示他,最后见他没反应,狠狠啐了一口。
“所以,你塞了不少票子吧?”他夹着声音试探着问李玉。
李玉不置可否,话外之音是默认了。
白新羽自嘲地嗤笑一声:“嘿,早知道如此,我送几条烟也好呀。”
李玉好笑地看他一眼,仿佛在说“傻子”,笃定道:“你的日子不会好过了。”
“……”白新羽更加垂头丧气了,觉得自己人生路难走,未来尤然不可期。
李玉不知想起什么,忽然良心发现:“不过,只要你不惹管这一分区中队的队长就行。这里的狱警,尤其长官,对没送过礼的一向心狠手辣毫不留情。遇到他,你记得躲着点,最好祈祷他别关注到你。”
白新羽听得心惊肉跳,连连点头吓得话都不敢说,听完后仍然心有余悸。
他突然有不好当预感,被关押的这段日子能顺利过去么?
白新羽又看了李玉一眼,思前想后还是决定问:“你为什么进来了?”
李玉向他投来意外的目光,歪过头单手支颌,抿唇反问:“你呢?”
“……”白新羽身体微微后倾,将双手自然地背于腰后,轻轻闭上了嘴。
有些消息,谁都不要知道比较好。
两人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心照不宣。白新羽心里一动,最后双双不着痕迹地揭过了话题。
第二天,早上的例行活动结束。临午饭前,有个狱警专门把他们叫到了监管处。
这个狱警正是给白新羽检查的那位,对李玉还不错,对白新羽却毫不掩饰嫌恶的态度。“既然进来了,就老实点。”他恶狠狠道,“兜里没有一毛钱,就别想着在这儿大手大脚。”
白新羽缩了缩肩膀。
小警察继续说:“等一下去食堂集合,会有人告诉你们这里的规矩。平时随便你们闹,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今天不行。”
“为什么不行?”李玉道。
“新调来两个警官你们知道吧?一个是我们这一分区的老大,姓俞,另一个是副老大,姓简。”狱警翻了他一眼,意喻:这都想不明白?而后转头指指白新羽的脑袋,“给了票子的就算了,没给的穷酸货赶紧避着他们走,别怪我没提醒你。今天他们要来检察,千万别惹事。”
说完,摇头晃脑叉开步子走了。白新羽低着头默默腹诽,惹不起我还躲不起么?
没过几分钟午饭的铃就打响了。一大批人争先恐后地涌进食堂排队,不一会儿就占好位置坐下来准备开动。
白新羽和李玉初来乍到姗姗来迟,只能在众人目光的洗礼下穿过坐满的用餐区,取下餐盘排队。
两人身材颀长,肌肉匀称地分布在身体各处,即便身着统一版式的囚服,也无法遮掩身体流畅性感的曲线。
走在前面的那个矮一点,头发理得毛扎扎,面容俊秀笑容爽朗。后面那个很高,却长了一张唇红齿白眉清目秀的学生脸,冷淡疏离生人勿近。
白新羽注意到用餐区位置最好的一张桌子上,坐了一个翘着二郎腿的男人,正眼冒精光地盯着他们看。
他移开视线,男人眉头一皱,眼神示意旁边的一个人。那人接到指示站起来大步迈开,痞里痞气地直冲他们而来。
瞧他长得眼歪嘴斜额头宽大,白新羽垂下眼睫,猜他过来会先说什么。
——“你们两个,新来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