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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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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19-09-12
Words:
7,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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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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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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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50

【博君一肖】开往春天的列车

Work Text:

1.
肖战回国那一年王一博正好28岁,和他走的时候一样大。

他们在阿令剧组每年必有的聚会上碰见,肖战六年没回国,一进大厅全场欢呼。小天使和舅舅迫不及待地上来锤他的肩膀骂他没良心,当年最火的时候悄然隐退,独自一人溜去大不列颠一声不吭,他笑着挨个锤回去,随后硬被拱到圆桌中央众星捧月的位置,咣咣先灌下去两杯啤酒。

他这六年酒量略有长进,但依旧是个三杯倒的主儿,再有人过来围着敬酒时便连连讨饶。正闹腾着忽然听到有人喊了一声,诶各位,双男主到齐了嘿!

肖战听见自己的心脏猛然惊慌了起来,一边懊恼自己沉不住气一边不自主地从人群的缝隙中向外看,不远处大门口有个人正向这边走,剪裁合适的黑西装包裹的身姿挺拔,走到面前,嘴角向左歪一下。

他说,肖老师,好久不见。

其他人见状作鸟兽散,脚底抹油一个比一个溜得快,肖战发誓他甚至听到了蓝大从喉咙里发出的一声轻笑,落在耳朵里说不出的别扭。他深吸一口气露出个完美笑容来,张口说,王老师,过得还好?

他从心里打定主意要是王一博说都好,他就客套两句赶紧逃离这个修炼场,窝回自己的小屋里痛痛快快哭一场和过往的烟云一笔勾销。想到这儿又觉得自己矫情,明明当初是自己不打一个招呼就溜了,现在王一博若是回答不好,难道证明人家还能为自己黯然神伤六年?然而他的小剧场在脑袋里还没过完,王一博就开口了,语气听起来像是调笑,实际上——实际上谁知道呢,毕竟不语出惊人就不是他王一博。

“没肖老师陪着,过得不大好。”

肖战看着他那张完美无缺的脸心想,你妈的,还是个神仙。

 

2.

那次聚会肖战最终还是先溜了,他第二天早上还有个入职面试,虽然说来就是走个过场,但也不能表现得太草率,至少要给老板一个面子。他这次回国就是因为国内有家时尚杂志看中了他曾经在娱乐圈混迹时练就的敏锐性,想聘他回来做设计总监,高薪,工作时间不固定,工作室在北京,风格也是他喜欢的风格。彼时肖战早已回归老本行,在伦敦设计界混得小有名头,挂了电话略一迟疑还是答应了,至于其中有没有私心的成分他自己也未能可知。

自从那次后他们又有小一个月没见面。肖战回国的消息王一博是从别人的嘴里听说的,他早在年少气盛冲动时就删掉了那人一切联系方式,这几年拿了影帝,开了工作室,事业做得风生水起,一切貌似都在往更好的方向发展。结果肖战轻飘飘一个招呼不打又落在北京,听说这次还打算不走了。王一博表面风平浪静,转过身去彻夜失眠。

那天肖战走时王一博抓着他的胳膊说肖老师有空一起喝酒叙叙旧,但一转身却又进了个剧组,随组进黄沙大漠摸爬滚打,从此音讯全无。再次见到竟是因为宣璐订婚,约了一众好友美其名曰要开最后的单身趴,这头给肖战打完电话,那头便给王一博发微信过去,在酷盖拒绝之前装作漫不经心地抛出杀手锏:“阿羡说他也来诶。”果不其然在沉默几秒后收到了“好”的回复。

师姐关上手机,深藏功与名。

 

王一博刚从大西北回来,一张脸边边角角被大漠的风沙雕刻得更加冷清。他临时被导演薅去一个什么狗屁饭局,脱身再赶过来时一堆人已经喝得七荤八素,肖战面前放着一杯橙汁坐在角落里,管得了这个管不了那个,索性任他们去疯。王一博露出烦躁的表情,挠挠头顶的发旋还是凑过去坐在了肖战旁边,还没琢磨出怎么开口打声招呼,屁股还没坐热就被江澄那个演员拽过去自罚三杯加表演节目,踉踉跄跄起身的一刻余光似乎瞟到了肖战在没心没肺地笑,眼睛像月亮弯弯,心底哐哐哐烧起不止三把火。

吃完饭他们闹着要去唱KTV,一堆人在凌晨的大马路上撒酒疯。王一博瞥见肖战乖乖跟在队伍后面,掏吧掏吧从兜里摸出一包万宝路来,于是眼神一瞬间晦暗下来。被盯的人抬头看见王一博正回头望他,露出两颗兔牙来往前跑了几步与王一博并行,用肩膀撞撞他。“王老师干嘛丧着张脸?”

王一博没回答他的问题,眼睛一直跟着他拿烟那只手上上下下。“不怕被狗仔拍到?” 他问,肖战咧开嘴,把烟叼到嘴里掏出打火机,含混不清地喊王一博帮他挡一下风。等点完了他深吸一口抬起头来,笑得春风化雨,云开雾散。

“都六年了,谁还记得我这个三十四岁的老人家啊?”

酷盖一口气堵在喉咙口,喉结微不可闻地动了一下,话也接不下去,只好闷头走路,用余光悄摸儿地瞄他的肖老师。肖战今儿穿了件白毛衣,浅蓝色的水洗牛仔裤还在十一月的风里破着洞,什么三十四岁,王一博心想,屁嘞,眼角连根细纹都看不见,像个大学生。

KTV局结束之后王一博借着下次约出来吃饭的名头留了肖战的新手机号码,顺便把微信也加上了。手机联系人列表里静静躺着的人朋友圈转的竟是些他看不懂的设计理念,但头像竟然用的还是以前那一张,是陈情令的剧照,魏无羡绑着红色的发带在风里尤自笑得开心,边框处没截干净,露出截白色的广袖飘飘,是蓝忘机的袖子。

王一博又突然感到胸闷气短。

 

3.
肖战以前从来不抽烟。他们闷在35度的山里拍戏的时候,剧组有些工作人员总在休息时间聚在一起吞云吐雾。肖战一下戏就拿着个小风扇扯着王一博躲到二手烟区域外面去找棵大树靠着坐,嘴里叽里呱啦地抱怨。

“这个二手烟呢对身体特别不好,尤其是咱们这种还要唱歌跳舞的上升期爱豆,嗓子和肺都比命还金贵,所以一定要坚决远离,知道了吗狗崽崽?”

肖战把小风扇竖在两个人靠着的膝盖中间,风吹出来让他们俩的假发在空中乱飞糊成一团。他眼睛下面的妆被丰沛的汗水冲得一道一道的,看起来甚至有一丝喜剧效果。王一博从剧本中抬起头来闷笑一声,靠近他的哥哥的耳边存了心去讲悄悄话逗弄他。

“这么爱保护嗓子怎么昨天晚上还叫那么拼命啊战哥,我怀疑隔壁房间的人都要听到了。”

肖战一张脸从脖子红到耳朵根,转过身来用剧本敲打弟弟的头,又有人过来找地方抽烟,他们就站起身来,一边互相追打一边寻找新的清净地。绿色的树冠的影子铺天盖地地压下来,蝉声嚣张地填满整个夏天。

后来王一博总是在梦里见到这个情景,后来王一博总是讨厌过夏天。

 

自打加上微信之后王一博就会隔三差五给肖战发个消息,有时是拍的在后台的照片,有时是微博上看到的好笑的段子,肖战斟酌半天回复过去,却不见人再接话了,但下次该发还是照发。他咬咬牙想着要不主动约出来见个面吧,却没想到见第三次的机会来得那么快,甚至都不用谁去刻意安排。

那天他照常起床上班,刚走进工作室大门就被老板逮住要他去楼上拍摄棚盯一下,据说是什么电影的宣传下星期要出专访。于是他端了两杯咖啡刚从楼梯上冒了头,就看到王一博从椅子上抬起头来,眼神充满诧异。

“战哥?”

哦,原来他就是电影的男一号。

拍摄进行得异常顺利,肖战没盯全程,结束之后王一博的助理悄悄走过来问肖战晚上要不要一起吃个饭,他想了想还是婉拒了,只说自己已经有约,却在收拾东西走出大门的时候看到一辆车停在面前,王一博摇下车窗露出一张戴着墨镜的脸。

“肖老师晚上约的谁啊?我能不能插队拿个号?”

再拒绝就没意思了,肖战老老实实上了车被载到某高端会所在包厢的榻榻米上盘腿坐下。王一博递过菜单让他点,他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吃什么都行,王一博便没再客气地把菜单拿过去对服务员指了一通,上桌的却是一片辣椒红通通,放眼望去全是肖战爱吃的菜。

他慢吞吞地拆了筷子抬眼看王一博,问:“在日式包厢里吃川菜?”

影帝坐在对面给茶杯倒水,闻言笑得不露痕迹:“哪有那么多规矩,肖老师开心就好。” 说完还贴心地递了倒好茶水的杯子过来,肖战噎了一下,只好低头猛吃,心里愤愤地骂自己道行不够。

他本以为这顿饭会吃得尴尬无比,没想到王一博没刻意提起从前的事,只是挑了个师姐订婚的话头。他感兴趣起来顺着把组里人这几年的花边八卦问了个遍,倒也逐渐放开了些,直到吃完出来上了车还在不停地问这问那。反倒是王一博略有些不堪其扰,一边后悔自己开了个八卦的头一边顺嘴吐槽肖战:“肖老师你家里人没有嫌你烦吗?”

肖战:“……”

他不好意思地闭上嘴老老实实看王一博开车,车里顿时安静下来。王一博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吐槽太过熟稔与亲密,咳了一声装作漫不经心地发问:“那战哥呢?这几年没点什么……感情经历?”

问出这话时他正好一脚刹车把车停在肖战家楼下,一颗心脏在胸腔里打鼓一样地跳。肖战在他旁边露出明显是吃撑了反应过慢的表情,半晌才摇摇头。“没有,”他说,慢慢解开安全带挪下车,站在车门旁边向里扒头,问,来都来了,王老师不上来坐坐?

于是王一博就脑子一热坐在了肖战家客厅的沙发上,等那人为自己泡一杯热茶。

这房子他并不陌生,当时和肖战谈恋爱的时候总赖在这儿不走,开着空调躺倒在地毯上打游戏,直到哥哥面带无奈地伸出手来要他回卧室,自己就耍无赖地把他也拽倒下来,压在自己鼻尖下的阴影里亲吻,把沙发套和地毯悉数弄脏,再任由肖战软绵绵地生着气踹他肩膀。后来他们分手,肖战出国,他原以为这套房子被卖出去了,却没曾想它在这里孤孤单单地等待了六年。而现在它的主人就站在与他咫尺之远的屋子里,从侧面看鼻尖在室外的风里被冻得微微发红,烧热水的蒸汽让狭小的厨房瞬间雾蒙蒙起来。

肖战从厨房端着两个杯子走出来时看到的就是王一博一言不发沉默的样子。他把自己缩在宽大的布艺沙发的另一头,一双脚不安分地在地毯上踩来踩去,踩着踩着发现王一博盯着他红润的脚趾头眉头紧皱,连忙下意识举手道歉:“家里装地暖了,可以不穿拖鞋。” 道完歉王一博还是没动静,于是他讨好似地用脚趾头去踩那人的脚背,却像是惊扰到了那人,换来一个惊慌的弹跳。

肖战吓了一跳,茶杯从手里打翻落到地毯上发出闷闷的声响。他慌慌张张地蹲下来去收拾,脑袋和同样弯下腰来的王一博碰在一起贴了个严严实实。他想出声道歉,这才看清王一博眼角隐忍而通红,下一秒世界天旋地转,有冰凉的嘴唇贴上他的。弟弟像只小狗一样急促而没有章法,几乎是在啃咬着肖战的嘴唇,他从这个漫长而窒息的吻中挣脱出来的时候大脑仿佛缺了氧,看上方的王一博还要亲下来,喘着气思维混沌地提问。他说一博,一博, 你不恨我吗?

王一博的动作停了,片刻之后他轻轻抬手蒙住了肖战的眼睛,站起身来落荒而逃。

 

4.
其实肖战在英国那些年也不是没联系过王一博,只不过次数屈指可数。

刚出去的时候他一穷二白,强行和公司解约把自己二十多年挣的些身家赔了个大半,剩下的钱堪堪够他进修的学费和一年生活费,迫于生计不得不接些零零散散的活儿维持开销。彼时他租住在伦敦市中心一间不足二十平方的公寓里,不上课的时候就窝在地板上画线稿,英国的阴雨天气透过半开的窗户透进来,洇得他早年间的腰伤隐隐作痛。

有一次外面又下大雨,肖战没带伞,从教学楼跑回公寓时已被浇了个透湿。出门时窗户没关,散乱的A4纸堆在地板上被风雨吹得皱皱巴巴,甲方又发了一封邮件来催进度。肖战蹲在那儿把稿子一张一张捡起来摊平捋顺,突然胸腔酸意上涌,眼泪像不要命一样噼里啪啦地掉。

他摸出手机来鬼使神差地拨了一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在嘟嘟两声过后接通了,男孩的声音通过电流跨越八千公里沙哑着传出来。他说喂?喂?背景声是演出后台的一片忙乱。肖战咬着牙不说话,那边有工作人员在催王一博上场,一片噪音之后突然挂断了,徒留空荡的电子提示音在公寓上方回荡。

其实他想对王一博说一句我好想你,但话到嘴边却又觉得可笑。想又如何?不想又如何?他自己选择了王一博的前程,这句话他没资格说。

 

5.
初冬的降温在北京总是来得格外快,似乎一夜之间街上的树就都变得光秃秃的,各大商场像变魔法一般摆出了各种花花绿绿的圣诞树,走在路上抬头总能看见橱窗上的雪花贴纸。而肖战就在圣诞大战来临前光荣感了冒,每天在办公桌上堆起一个鼻涕纸的小山丘。

那天王一博从他公寓离开后就音讯全无,他一头扎进工作里,没过几天就在下班的时候在工作室门口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穿着件驼色的长大衣靠在车上等他,见他出来微笑着挥了挥手,喊了声战哥。

来人竟是刘海宽。

说起来刘海宽虽然实际年龄比肖战小,但毕竟也曾是他名义上的大哥,这一声战哥喊得肖战竟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过去打了声招呼。当年的人间法拉利看起来性格收敛不少,转身让肖战上车,说要去叙叙旧。等两人在一家咖啡馆里坐定了脱了大衣,寒暄一阵子过后,终于把话题不经意地引到他和王一博的事儿上来,问他俩到底现在是什么情况,怎么两个人都仿佛销声匿迹了一样。

肖战默默地叹了口气,心想上次旧情复燃失败之后就再也没联系了这事儿让我怎么讲。

刘海宽见他不说话以为王一博做了什么事让肖战为难,一拍桌子就要语出惊人,肖战连忙哎哎哎了几声,斟酌了一下还是讲了自己的内心想法:

他总是觉得自己太绝,觉得自己亏欠。虽然牺牲了自己的爱情和合约换来了王一博前途坦荡的人是他,但一意孤行单刀独断,没征求意见就一走了之的人也是他。他还记得在机场过海关时隐隐看到人群中那个男孩焦急寻找的身影,可催促旅客登机的声音响起,他就狠心让过去落下了帷幕。

“我怕他恨我,”肖战苦笑了一声,“更何况我也不知道王一博现在是什么态度,他这几天一直没联系我。”

那是因为他这几天一直把自己关在练习室里练舞,刘海宽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他踌躇了一下对肖战开口:“战哥,其实你不用想得这么多。一博对你是有感情的,我们大家都知道,不然他也不会白白等了你六年。”

“能搅动他这个冰山雪池的人只有你,强行把涟漪抚平的人也是你,可你从来没有问过这个池子,到底愿不愿意被抚平?肖战,你从来没给过他选择的机会。”

那天刘海宽走的时候对他说:“王一博从来都不是幼稚的小孩子,他能分清自己对你的感情究竟是什么。你如果想他,就去找他,然后让他自己做选择。”

肖战站在风里神色仓皇。

其实他还有话没对刘海宽说。他怕王一博恨他,更怕王一博还爱他。不管哪种都让过去的六年显得太过于难以忍受,但他总在心里留了一丝侥幸,借着回国工作的名头飞回北京。他在心里告诉自己,我去见他,就看一眼,就一眼。

可是看了一眼,还想再看一眼。

 

平安夜当晚肖战由于连续加班终于喜提发烧,在量体温38度之后被老板扔出办公室责令回家休息,于是他就昏昏沉沉地晃悠着上了地铁,晃悠着进了小区,晃悠着上了电梯,还不忘在路上给自己买份粥做迟到的晚饭。他在烧得火烧火燎的脑子里想,加油肖战,马上就到家了,然后在距离公寓还有五米的时候提着眼皮一看,诶,怎么有个人靠着墙站在我家门口。

诶,这人怎么还戴着个棒球帽。诶,这人好像是王一博。

那边男人正被漫长的等待搞得慌乱而焦躁。他十点多一身汗地从练舞室里出来,看到工作室前台挂上的标语才堪堪想起今天是平安夜。他本来想给肖战发条微信说声圣诞快乐,可点开对话框却又踌躇起来。自从上次亲了肖战他就一直心乱如麻,结果那人竟也赌气一般没给自己发消息。眼看着时钟滴答滴答就要走到十一点,一跺脚转身就来了这里逮人,没成想扑了个空。

当下他抬头看到肖战摇摇晃晃往这边走,欣喜只在心里冒出来了个头就发现他的哥哥看起来并不对劲,忙冲过去把人扶进怀里,一摸额头滚烫。肖战一米八三的个头窝在他肩膀上摇摇欲坠,挣扎着要问他有什么事找他,被王一博强行从裤兜里搜出钥匙按进了屋。

这是肖战回国以来王一博第二次进这间房子。他把肖战安置在沙发上便开始凭着记忆丁零当啷地在屋里倒热水找退烧药,盯着那人乖乖吞下药片再吐出舌头来嫌弃苦,眉头皱成一团。王一博蹲在他面前把热水杯子接过来细细地看他,忽然觉得他上次的印象出现了错误,肖老师的眼角其实还是有几根细纹的,岁月终究在他身上留下了些痕迹。

他把空调打到暖风,又翻了条毯子出来把肖战牢牢裹住,自己进厨房去熬一锅红糖姜茶。肖战把自己整个人歪倒在沙发上用不甚清醒的眼睛去瞅寒冬夜晚里被雾气笼罩的王一博,恍然觉得他们俩像是和上次互调了个位置。厚重的棉麻窗帘外面传来烟花炸上天空的声音,肖战看着王一博关了火端着碗带着一身厨房里的烟火气朝他走来,身边的沙发下陷了一块,一只手臂绕过他的肩膀搭在毛毯边缘,那人身上全是甜辣的姜茶味道,于是鼻子一酸,生病的人脆弱得想掉几滴眼泪。

肖战就着王一博的手乖乖地把一大碗红糖姜茶喝了个干净,随后心满意足地重新躺下,任由王一博侧身躺倒在他身后把胳膊搂过来。退烧药似乎发挥了一点作用,他从毯子里伸出一只手来悄悄地抓紧了王一博的手指,又微微往后挪了挪身体。身后的人察觉到了,回应是把他抱得更紧。

肖战悄悄地用手指在王一博的手臂上写字,“s-o-r-r-y”,对不起。

他发誓他感受到了王一博来自胸腔真真切切的一声叹息。他们最终都在这场拉锯战中败下阵来。

 

6.
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肖战这一烧便结结实实烧了一个星期,热度总是不断在降下去之后再反复攀升。王一博怕他身体有什么问题悄悄带他去了趟医院,医生只说是免疫力太低,要好好在家休养。

他还有手头的一个设计方案没有做完,软磨硬泡之后王一博终于同意让他在家用笔记本工作,但每天工作时间不能超过五个小时。三十四岁的男人把还有些温热的额头贴在酷盖的手臂上用烧得略带沙哑的软糯嗓音撒娇,酷盖当场缴械投降。

王一博推掉手头的工作给自己放了个一个星期的假,每天窝在肖战家的一亩三分地里洗手作羹汤。他的厨艺依然不太过关,但肖战总是笑眯眯地照单全收,努力吃饭努力喝汤,胃口好得不得了。他们没有摊开讲些什么,两人以方便照顾病人的名义心照不宣地每晚挤在一张双人床上,王一博结实的手臂搂住肖战的腰往自己的方向带,他便顺势把毛茸茸的脑袋埋进弟弟怀里,心跳声在耳边平稳而坚定地咚咚咚,像是能一直跳动到时间的尽头。

某天肖战精神头好,两人便裹着毛毯蜷在沙发上看电影。他们从散落的碟片里随便捡了一张塞进光驱,拌了一大碗水果酸奶拿来佐味。那是一部俗套极了的台湾青春爱情片,但两人倒也不嫌弃,在难得的冬日阳光里依偎着看得津津有味。前面的剧情都很正常,肖战甚至为少年人的曲折恋爱落了两滴眼泪,直到屏幕画风一转,已经长大的男女主开始了没羞没臊的都市迷情生活,尺度之大让他们不由得怀疑这部电影究竟是如何过的审。

在男主又一次以霸道总裁的姿态把女主压到床上开始亲亲摸摸的时候肖战终于忍不住咳嗽了一声,企图悄悄挪动一下自己的身体,却被王一博抓住手按了回来。“你去哪儿?” 弟弟表面淡定而不动声色,但已经悄悄红起来的耳朵根却把他暴露了完整。肖战一看就乐了,翻身跪起来用两手蹂躏着他的耳朵,嘴上吐槽:“王一博,这么多年了你还这么容易害羞啊?”

他们已经在一起住了好几天,但王一博从来没碰过他。或许是因为他生病没完全好,或许是还没抹开面子找到合适的契机,总之他们的相处模式可谓是温馨有余,那啥不足——肖战其实也没往那边想。但现在被电影里活色生香的画面一激,他也生出点坏心思来,手下不老实地撩拨着,然后眼看着王一博白净的一张面皮渐渐透得能掐出血来。他悄悄把一只手顺着伸下去,突然一下攥住了那人已经昂然挺立的某处,随后就被猛地掀起来压倒在了沙发上,头顶的人咬牙切齿。

“你要是还想好好养病就安分点。”

肖战笑嘻嘻地扬起脸来去亲王一博的唇角,在他的耳边轻轻呼气说荤话。

“狗崽崽,听说发烧的人里边特别热。”

他几乎是瞬间就看到王一博的眼睛烧红起来。

被狠狠顶弄进去的时候肖战有一瞬间失神。他们六年没做,但彼此的身体依然顽固地保持着契合,他能感受到自己的肠壁几乎是贪婪地层层叠叠地覆上来绞紧了王一博的东西,直顶得他生生卡在喉咙口半声喘息。王一博也并没给他喘息的时间,忍了很久的男孩被撩拨地失了控,几乎是狂风暴雨一般地进行着鞭挞,肖战的后背在布艺沙发略带粗糙的表面上磨出了红印,整个人大汗淋漓,像是溺水的人一样紧紧抓着王一博的手臂,在一阵发了狠的顶弄之后尖叫着射了出来。他眼前一阵发白,刚刚回过神来就感觉自己被翻了个身,一双因为常年骑摩托车磨出了茧的手掰开了他的臀瓣,王一博依然硬挺着的下身重新将他贯穿。

肖战:“……哎等等?一博……????狗崽崽???”

他很快就说不出话来了。

 

放纵的结果就是肖战又在床上多躺了两天,直到再下一个周一来临时才得以重新踏进杂志社的大门。之前那个电影来做过的拍摄和专访正好这几天要出刊,工作室从上到下忙得脚不沾地,肖战一边暗暗责怪自己生病耽误事一边很快投入到了工作当中,临近下午下班才得出空闲来,看隔壁办公室一堆小姑娘围着不知道在叽叽喳喳看些什么,于是满脸微笑地凑了过去。没想到小姑娘们一看他凑过来纷纷作鸟兽散,少数年纪大一些的脸上还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容。

肖战搞不清楚她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疑惑地坐到电脑前看了一眼,屏幕上挂着的恰恰是王一博的采访视频,已经播放到了结尾。他把进度条往前倒一点,便听到主持人说,最后一个问题了,一博跟粉丝们说句情话吧。

男人沉思了很久,随后抬起头对着镜头一字一句地说:“我想带一个人回云深不知处,带回去,藏起来。”

肖战久久地愣在电脑前。

等他再回到自己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下班时间了,手机在他的手里亮了一下,是王一博发来的消息。“我在你们杂志社门口等你。”

肖战草草收拾了一下东西往外走,离大门还有老远的时候就看到王一博穿着皮夹克和牛仔裤抱着头盔斜跨在他的雅马哈摩托上面,见他走过来就笑弯了眼睛扔了个头盔过来示意他戴上。肖战刚走到他身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感到眼前一阵眩晕,有闪光灯明目张胆地划过。肖战抬头看到不远处的小巷有长长的镜头伸出来一阵猛拍,条件反射般就要躲,被王一博一把拽了回来,男人面色坦荡。

“你28岁的时候就敢替我决定我的人生,我28岁的时候能不能决定一次自己的人生?”

 

7.
肖战终于明白,他命定的生命轨迹就是坐在摩托车后座上抱着他二十八岁勇敢的男孩的腰,在呼啸而过的风中开往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