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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19-09-11
Completed:
2019-09-11
Words:
229,046
Chapters:
46/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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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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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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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39

[丐明]劫镖(正文完结+后记)

Summary:

尹峰原本是个丐帮弟子,年前他辞去恶人谷据点的职务,清点这些年的积蓄,和狐朋狗友建了个小帮,靠替赌馆妓院看场子和发动帮众自力更生过日子。原本以为能就这样混吃等死下去,谁知徒弟被一个明教盯上劫镖,尹峰前去给徒弟出头,却与对方结下了孽缘……
长篇HE。

2017/3/18 完结。

Chapter Text

(1)

 

 

尹峰推开暖春楼的大门,楼下还是空荡荡一片。

空气中飘着刺鼻的脂粉味儿和汗腻味儿,还有那种男人一闻便能知道这是个什么地方的味道。

尹峰找了张桌子坐下,摸过茶盏从自己背来的坛子里斟了半杯烧酒,举到唇边慢慢喝着。

过了片刻楼上传来吱呀一声。尹峰抬头瞥了一眼,一间厢房的门被推开,一个女人梳着头走出来。

“来这么早催命啊?老娘昨晚腰都快断了。”

女人约四十出头的年纪,容貌尚称得上徐娘半老,脸上因来不及补粉显得白一块黄一块,短襦领口也乱作一团。

尹峰似对此景习以为常,给自己添满酒道:“没事儿干就提前过来了。”

女人闻言不再做声,回到屋里重重踢了一脚什么东西,屋中立刻传来一声杀猪般的嚎叫。紧接着听女人叱道:“叫什么叫,都过了晌午,老娘没让你补上半天的钱算是客气了。还不赶紧滚。”

一个臃肿的老男人抱着衣服赤条条地跑出来,边跑边穿往身上套。那人跑到楼下,看见了坐在厅中的尹峰,顿时吓得脸色苍白,亵衣没穿完便从后门溜出去了。

尹峰认得对方,此人是龙门镇当铺的赵掌柜,从他在这里看场子伊始就和云二娘鬼混在一起。从前他以为这掌柜是二娘的情夫,如今看来大约还算半个客人。

云二娘见人走了,便打了个呵欠倚在三楼的栏杆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老金那边今儿个不用你去看着?”

尹峰道:“杨卓去了。他镇得住。”

云二娘这才扶着腰往厢房走,关门之前又冲楼下道:“尹大爷,您不忙就帮着把姑娘们叫起来吧。一个个都是懒骨头,老娘不起她们也不起,我倒要看看两个时辰够不够她们收拾成人样……”

尹峰挥手将人打发回屋,继续慢条斯理地喝着酒。

 

 

尹峰原本是个丐帮弟子,混江湖的时候杀过人也被人追杀过,因为履历不够清白入不了浩气盟,干脆将简历递去了恶人谷。

他在谷里摸爬滚打了几年,得意时做过据点指挥,低谷时也被人落井下石过,于是年前他辞去恶人谷据点的职务,清点这些年的积蓄,和狐朋狗友建了个小帮,靠替赌馆妓院看场子和发动帮众自力更生过日子。

帮会上上下下就六个活人,不算他自己还剩五个。

副帮主杨卓是他在恶人谷时认识的一名天策军人,两人在飞沙关守了三年,难得患难与共后还没翻脸,颇有几分同病相怜的意思。尹峰走时第一个挖的墙脚便是杨卓,他向对方许诺跟着自己出来单干就给对方副帮主的位置。如今杨卓虽得亲自去看场子维持生计,却意外地没什么怨言。

另一个活人是尹峰在恶人谷据点任职时收的徒弟,也是个丐帮弟子,叫郭天天。小孩儿十三岁不到就被老马踢出来闯江湖,碰见尹峰时别的还没长进,倒是把自己真混成了一副惨兮兮的乞丐样。尹峰觉得这孩子脑子没坑放养能活,就当阿猫阿狗捡回来给口饭吃,除了偶尔指点一下拳脚带着混混战场基本没管过。

郭天天人小但不傻,自从尹峰辞了恶人谷职务出来搞帮会他就知道这日子指着师父是没法过了,于是向尹峰要了点银两自行去行脚商处购买货物,目前在邻近的几个据点跑商,小日子过得有模有样。

孙雯晴是全帮上下唯一一个姑娘,万花谷出身,专修离经易道。小姑娘年方十四人小鬼大,医术过人但脾气不好,在飞沙关据点得罪了不少人。当年据点奇缺大夫,尹峰只好时时把人拎在身边,以免哪天这丫头被仇家不声不响地给做了。后来尹峰要走,不放心把孙雯晴留给新指挥,就问小姑娘愿不愿意和自己一起走。孙雯晴的视线直勾勾地落在他后面的杨卓身上,二话不说收拾包袱跟了过来。

剩下两人一个是帮会的陈厨子,一个是帮佣的张大妈,平时住在帮会的偏房里。

 

 

帮会成立的头一年过得风平浪静浑浑噩噩。尹峰摘了据点指挥的身份后仍挂在恶人谷名下,在龙门镇的三教九流中颇有威慑力。云二娘和金不换看上他这点,掏钱把他供在馆里镇场,省得不长眼的三天两头来闹事。

尹峰消极怠工小半个时辰才放下酒坛去后院,几名小厮正蹲在院子里用木骰子赌钱。他往几人身后一站,山一般的阴影便将小厮们笼了进去,吓得几个人丢下骰子板齐齐站起身来。

“尹爷!小的不知尹爷来了,有失远迎……”

尹峰长得高大,这使得他原本挺拔的五官无端显出几分压迫来,实际上他本人这一年来一直处于一种混吃等死的状态,连脸上胡茬都已小半月未修理。

尹峰也习惯了其他人惊恐的态度,摆摆手道:“该干什么赶紧干去吧。”

小厮领命,立刻作鸟兽散。

尹峰盯着小厮们烧水洗衣、去厢房门前挨个儿敲锣叫醒妓女,自己则继续坐在后院的石墩上喝酒。不知过了多久前厅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似乎有人什么正在往里闯,只听几名小厮边拦边劝道: “这位小爷,我们这儿还没开馆呢,您一个时辰后再来……哎哟!”

妓女们被惊得四处乱窜。尹峰虽未到开工时间,到底是拿钱吃饭,于是掀了帘子走出来。他的视线扫过地上躺着的几个小厮,落在闯进来的不速之客身上,发现来人是自己的徒弟郭天天。

郭天天一见尹峰便收了汹汹气势,挤出一张愁眉苦脸扑倒在地,扯着嗓子哭道:“师父,徒儿被欺负了!师父,你可要给徒儿做主啊!”

尹峰低头将徒弟打量一番,这小孩儿好歹跟着自己在恶人谷混上了六阶又是丐帮子弟,还能随便被人欺负?“人家怎么你了。”

郭天天道:“最近每天都有一个明教堵在路口劫镖,见一个抢一个,徒儿每天的碎银都被抢空了,还被揍的一身是伤。”说罢指了指身上。

丐帮弟子半个身子都绣着花儿,一片红红绿绿尹峰也看不清到底伤在哪,只好皱眉道:“一个明教这么嚣张?下次跑商叫上我,为师陪你去会会。”

郭天天吸了吸鼻子道:“师父你可一定要揍到他哭爹喊娘。”

尹峰看徒弟那不加掩饰的嘚瑟样,一棒子抽在他小腿上:“功夫不精要求忒多。”

小孩儿应声倒地,揉着腿肚子干嚎。

这一下引得云二娘推门出来,冲着厅中叱道:“你们爷儿俩都给我出去闹!”

尹峰只得薅起郭天天的领子将人提溜出去。

出门后他将郭天天放到地上,替徒弟拍拍身上的灰,感觉时间尚早,便对郭天天说:“走吧。那明教还在不在?”

小孩儿立刻抹干净那一脸假的不能再假的鼻涕眼泪道:“在。那厮一天都在峡谷处守着。”

 

郭天天回去补了货,带着尹峰往关内方向跑。

这一年来尹峰除了给帮会仓库补物资很少出龙门镇,镇上有不少浩气盟的人驻扎,但双方都不想节外生枝,尹峰金盆洗手正经营生,浩气盟的人也不会主动来找他麻烦。

这趟跑出龙门二三十里地,前面还有零星绿洲泉眼,后面全是黄沙戈壁,在烈日下炙得人睁不开眼,让他恍惚间想起在飞沙关驻扎的那些年。

龙门向关内走的地形还不算真正的大漠,是以下午日头正烈的时候还能在官道上跑跑。两人行至龙门峡谷,一路上看见不少零散的货物,大约是从逃跑的行脚商身上落下的。

“就是因为他天天守在这里劫钱,大家都不敢走了。”郭天天忿忿道。

尹峰不置可否。龙门这条道匪患历史悠久,以前也没少过劫镖的,只是郭天天运气好没碰上凶徒。

不时有人背着一身货从两人身边策马狂奔而过,丝毫不敢在龙门峡谷中停留,使得不紧不慢在峡谷中走路的二人就像活靶子。尹峰抬头打量附近的地形,峡谷不算特别狭窄,但被不少高地隔开,视线盲区太多,确实适合马贼劫匪等伏击。

这时前方忽然扬起一片烟尘,只见几个行商快马加鞭地往龙门方向赶来,远远冲二人喊道:“今天别走这条道了!……在劫镖!”

中间那几个字尹峰没听清,便大声问:“有几个人?”

其中一名行商勒了马,慢慢行至二人身边,将尹峰上下打量了一番,才道:“丐帮弟子?”

尹峰点头:“不错。”

行商皱眉道:“人只有一个,但最近一个多月这条路上跑商的都知道他。他来了之后连马贼都销声匿迹了。”

郭天天连忙附议:“就是。”

尹峰失笑道:“难不成还是被他赶跑的?”

行商一本正经地点点头:“你没看最近龙门的悬赏榜?马贼的赏全被人拿走了。”

尹峰摸了摸下颌的胡茬,“这倒是有点意思。”

行商道:“我看这位大哥身手不凡,但最好不要贸然前行。那匪徒单打独斗不见得是大哥的对手,但神出鬼没擅长偷袭,怕大哥要在他手底下吃亏。”

尹峰不以为然地笑了笑,朝行商抱拳致谢。

行商走后尹峰带着郭天天继续向峡谷中走,果不其然又在地上看见一滩新鲜血迹,恐怕之前有人在这里发生过一场恶斗。

尹峰蹲下来查看地上的痕迹,除了那沾血的行商靴印还有一双胡靴的足印,在血迹周围只留下寥寥几枚,似乎电光石火之间行商就已败下阵来。

郭天天也凑过来看,添油加醋道:“肯定就是他,那明教经常突然就从人身后冒出来捅冷刀,还用铁链子锁人的足,你回头打他,他又咻地不见了!”

尹峰在恶人谷时也同明教弟子打过交道,大约知道那些人的套路——修习焚影心法的弟子擅长暗杀,却不适合正面作战。他观察片刻得出结论,被劫的也是个没经验的莽夫,这明教劫镖的风格明显是劫财不伤命,否则郭天天也不可能完完整整地活到现在。这莽夫一眼看不出两人功夫上的差距,不紧着逃命反而试图反击,才成了这一路被劫的里唯一重伤的人。

尹峰站起身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尘,扭头对徒弟道:“走吧。那明教今天不会来了。”说罢向龙门折返。

郭天天本来想问你怎么知道,看见尹峰的神色只好将话咽回去,乖乖同师父分道扬镳。

 

第二日天还未亮郭天天便起了床。他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去院子里的井中打上来一桶水,就着冰凉的井水草草洗漱一番。

自从开始在据点间跑商维生,郭天天每日天不亮就得准备着去进货,趁日头不高的时候快速通过荒漠地区,正午散市之前可达八十里外的另一个据点,在那边集市上补些新鲜的肉和蔬菜,过了气温最高的未时再出发,日落时差不多可以回到龙门。

帮会的陈厨子这时候也起了,在院子里活动筋骨,见到郭天天点头道:“郭小爷。”

郭天天正是长身子骨的年龄,饿得快,平日一顿也不能少。陈厨子一般头天晚上备下些肉粥放在屋外的陶罐里,龙门夜间温度极低,也不怕一晚上会馊,此时就起床给郭天天热一热,好让郭天天吃饱了上路。

郭天天洗漱完走进帮会大厅,却看见尹峰已经坐在桌前,正就着一碟腌渍的野菜喝粥。尹峰听见声音抬起头,朝他招招手,示意他过去吃饭。

郭天天走过去拉开张凳子坐下,偷偷端详尹峰片刻,才试探着问:“师父,你起这么大早是有事?”

尹峰给徒弟夹了一筷子腌菜。“为师陪你跑商。”

郭天天心里窃喜,面上还是作出一副局促的样子道:“师父您昨儿在暖春楼里看得那么晚,应该多休息休息……”

尹峰不吃这一套,却也不想太不给徒弟留面子,直接将剩下小半碟菜扣进郭天天碗里。“快吃你的。”

郭天天应了一声,欢天喜地地继续吃饭。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郭天天已从胡商手中进了货,赶到镇口同尹峰汇合。二人走的不算早,路上已能看见前面行脚商留下的足迹和车轮轧痕。但清晨荒漠间冷风不断,夹着砂砾扑打在脸上,饶是尹峰在飞沙关生活多年也冷得打颤。

他低头看向一旁的徒弟,心里不禁生出些愧疚来。这些年自己确实没怎么管过徒弟,让小孩儿自生自灭,却没想到郭天天过得这般辛苦。

两人走至龙门峡谷时已接近辰时,日头半悬在天空,沙地渐渐泛起热浪,炙得人脚下发烫。

尹峰正好端端地走在前方,突然感觉脚下一滞,被人从背后了锁足。

尹峰不禁有些吃惊,这明教还真是胆子不小,连自己都敢劫。他在恶人谷打拼这么些年对付明教也有经验,烟雨行往前一跃便挣脱出去,正打算回头教对方做人,却见郭天天已经被那明教劈倒在地。

徒弟当着自己的面被人劫镖简直是奇耻大辱。尹峰掌风一转,龙啸九天把明教掀上天,接着一通穷追猛打。明教也不是孬种,挣扎着回了两刀,稍得机会隐身就跑。尹峰怒笑一声,精铁棒往地上一戳,一招天下无狗把隐身中的明教炸了出来。

明教被打得一时晕了头,尹峰上去补了一套连招,脚下清晰地感觉到踢断了对方一根肋骨。那明教中途弯刀脱了手,被尹峰揍得满地打滚,最后趴在地上半晌没能撑起身来。

尹峰收起打狗棒,走过去仔细打量地上的明教。

这厮穿着一身高阶弟子的破军套,拿着铁匠铺子里二十两一把的熟铁弯刀,刺杀尚可,打起来毫无招架之力。但方才寥寥数招之间对方显露出了精准的判断力和极佳的意识,恐怕不是个善角儿。无怪郭天天三番五次在他手上吃亏。

尹峰用脚把对方扒拉成仰面朝天的姿势,然后重重踩在对方胸口。明教闷咳一声,一双鸳鸯瞳杀气腾腾地瞪着他。

“离我徒弟远点儿,不然下次你断的可就不止这几根肋骨了。”尹峰说着又用力碾了碾,明教脸色煞白,死咬牙关不肯痛呼。尹峰在恶人谷刑房里见过的硬骨头多了,知道这种人折腾到死也不会有什么反应,便兴趣缺缺地收了脚。

他一挪开脚,只见明教胸口裸露的皮肤上多了一个黑魆魆的鞋印,衬着对方饱满的胸肌和日灼成麦色的皮肤,画面倒是有几分色气。

然而明教没给他多少时间欣赏,一个翻身便消失在空气中。

尹峰正要走,忽然耳边吹过一阵风,那明教的声音贴着后背传来。

“傻逼。”

然后倏地又消失了。

待尹峰反应过来再回身去逮那明教,对方已无影无踪。

尹峰站在原地半晌没动。他活了这么些年,见过的狂徒也不少,还头一次见到输了不赶紧逃命先回头来挑衅的,一时间心情十分复杂。

方才郭天天看两人动起手,便躲到不远处一块巨石后观战,这时才不紧不慢地走出来,凑到尹峰身边抱拳一揖道:“还是师父厉害!师父那一抬手龙吟虎啸之势揍得那厮满地找牙哈哈哈哈哈……”

尹峰回过神来,伸出中指弹了徒弟脑门一下,淡淡道:“他断了根肋骨,一时半会儿没法兴风作浪了。赶紧跑你的商去吧。”

郭天天“欸”了一声,背起货物乐颠颠地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