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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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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19-09-05
Updated:
2019-10-08
Words:
81,120
Chapters:
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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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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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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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89

[胜出]The wonderful world

Summary:

古罗马角斗AU
角斗士咔X奴隶主贵族久
ooc与脑洞齐飞
流血有,血腥有,暴力有

Chapter Text

搅动沙砾扬起的灰尘带着刺鼻的血腥气味在偌大的圆形斗兽场里流窜,夏季灼热炽烈的太阳恶劣地将自己的温度抛向没有荫蔽的石块。叫嚷与口哨声比暴雨时节的雷鸣还要震耳发聩,座无虚席的看台上是亢奋且激动的普通民众与贵族,不看服饰随从等会显示身份地位的因素,可以说,他们没有什么分别,都对刚刚结束的这一场人兽角斗千分唏嘘万分狂热。

咣啷啷链条紧绷的声音,犹如地狱的恶鬼在搔刮它们的利爪,无有迟缓只有更剧烈,每震动的一声都像是勾着人的神经一同跳舞,让人脱力惶恐且背脊生寒。而这些声音全数来自场地中央那个保持着攻击姿势的金发男人,他低吼着怒视在场的所有人。尽管他的双手双脚都被铁链束缚,但却没有一个人敢对他放下防备,毕竟,他刚刚才徒手杀死了一只成年雄狮。没错,饿了整整三日没有进食的成年雄狮被他徒手穿破了肚子。

他浴着血,光裸的上半身肌肉隆起,每一个沟壑与线条都散发着危险而乖张的讯息,布满伤痕与汗水的躯体在烈日下犹如踏不穿的铜墙铁壁,血脉贲张的腿部肌肉彰显着他随时都可以蹦跳而起,撕裂对他吐着口水骂他让自己赌输了钱的那些人的心肝肺腹。他的脸色阴沉,酝酿着一场狂风暴雨,他张到极致的嘴里白牙森森,脸颊上趋于凝固的鲜血不断沸腾,和他那对血红的双眸一样,都是横行修罗的气息。

倒在他身后的是早已了无生息的狮子,金色的皮毛因血水而结成一绺绺,腹部的破口露出肠子与器官,涓涓红液不断向外流淌。谁能想象得到,黏腻的血泊与污脏的沙土是这位曾经不败王者的魂归之所,而它所有的传说与辉煌即日已经落幕。所有人对于它的离去只有因为金钱流逝而产生的唏嘘与不甘。想来,它未来的坟冢未必能好过此时,连血肉与骸骨能被野外的秃鹫啃噬都显得万分奢侈。

“杀了他。”一位刚刚输了三百个奴隶加自己摇财树不败狮子王的贵族恶狠狠地指着金发男人下令,似乎只有弄死眼前这个夺了自己爱宠性命的恶人才能解除心口憋闷的浊气。他要让他付出代价,扒了他的皮剔了他的骨让他给昔日的王者献祭。这还不够,要把他的头颅在角斗场的大门上挂足三个月,向来往的人告示他的卑劣行径。可恨。

有人跟着叫好,都怪他害我输了钱,死了才能解气。杀了他,拧断他的脖子,让他的血液还未流淌去地中海就干涸,让他的皮肤被烈日烤成灰烬。

身穿银色胸甲头戴金属头盔的卫兵手握长枪与盾牌靠近,但他们对于刚刚猎杀了狮子的金发男人都有所提防,见识过对方的狠辣决绝,谁也不想率先出击,一众人弓着身缓慢靠近,枪刃对准中心的男人,将圆圈范围慢慢缩减。金发男人看着小心翼翼的士兵,嘴角却露出一个讽刺的笑容,朝地上吐出一口带着血腥的唾沫,双手张成十字做出一副格挡的架势准备迎接锋利无比的尖刃。

“还在等待些什么?杀了他,谁率先砍下他的头颅,一整箱的珍宝便属于谁!”奴隶主对男人的挑衅恼怒到了极点,站起身,挥舞着双手嘶吼。

一整箱的珍宝,没准可以在城内置下一栋房子,再找个漂亮女人当妻子,生个白白胖胖的奶娃子。更重要的是,可以摆脱现在的身份。这样的诱惑非常大。士兵们的脚步晃了晃,但还是没有失了他们原本的节奏。诱惑再大报酬再多,先要考虑考虑有没有性命去享受。如果没有砍下金发男人的头颅,那么一切都是白搭。他们互相看了对方一眼,确定了心思后举着长枪继续缓慢靠近。

这一场对峙无疑又是一场激烈的角斗,是前一场生死搏杀后附加的戏剧,看台上的贵族与平民无一不对后续的发展表现出兴奋与期待,他们之中甚至又在双方身上下新的赌注,那个奴隶会继续赢,或者训练有素的卫兵会逆转局势,无论是哪一方,他们只会在乎能不能将刚刚输掉的钱重新拿回手中,输掉的人会为此失去生命与他们没有任何关系。

一阵惊悚人的链条晃动声,咣啷咣啷惹人背上生出倒汗,爆豪胜己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主动出击,双腿如同生了风,手臂如同灌满了力,他握着枪杆,一边一个将卫兵拖向自己,等卫兵踉踉跄跄脚步不稳又抛开他们,将他们扔向他们的队友。一堆人横七竖八倒了一地,有些不幸的家伙肉体直接被锋利的尖刃刺破,还不待他们重整阵势,爆豪胜己便挥舞着他恶狼一般的利爪扑向倒地的卫兵。徒手破膛的戏码还在上演,惨叫声不绝于耳,四溅的鲜血生动地在阳光下闪烁。前者才刚失去生机,后者很快也被死神收割了生命,不同人的鲜血同样的从爆豪胜己的额头流向下颌,绝望而无力地参拜这个几乎人性已经泯灭的男人。

爆豪胜己的嘴角一直是上勾着的,他好似无比享受着这场血腥的屠杀盛宴,他的喉咙发出兽类的低吼,粗重的鼻息喷洒着夺命的刑具。他就像是有着无穷无尽的狠劲让他不得不发泄出来,如果他不发泄出来,这股憋闷在他身体里的力量会让他爆体而亡。

撕咬,碾磨,嚎叫,脚底的沙尘被惊动,在呐喊着的狂风中绽放出肃杀的姿态,爆豪胜己的金发在炫目的阳光下散发着耀眼的光芒,一缕缕都沾染着血色的狠意。

看台上又有人临时改了风舵,买这个疯狂的奴隶赢,一百个奴隶作筹码。

有人笑着打趣,还是算了吧,赔本的买卖,他支撑不了太久了。

嘈杂的一片,乱哄哄的作响,这些话语传不到爆豪胜己的耳朵,但他似乎都能够猜测到台上的人们会用怎么样的语言将他描述,他的腿蹬着地,旋转着将手里的卫兵抛去半空,嘭的重物落地声,恶毒的诅咒随之消失在压抑的空气里。

他粗嘎地呼吸。金色的发丝儿在风的疾言厉色里张扬无惧。他的额头滑下一滴混迹着鲜血的汗珠,把他的棱角勾勒得冷冽。要不是他双手双脚的锁链惹眼,见者都要以为他是天上下来的战神,以一敌百,百战百胜。

兀的一股大力将爆豪胜己捆绑,他的身躯因着这突如其来的冲力而后退两步,待他看清情况,一个矮个子的年轻卫兵像八爪鱼一样将他抱得死紧。爆豪胜己恼怒地用手肘捶打他的脊背,他毫不留情,每一次的击打都可以把人震出内伤,咚咚咚,闷闷的声音,正是恶魔踏入人间的脚步。

卫兵咳出一口鲜血,喷溅了爆豪胜己满脸。撕心裂肺的疼痛,每一根骨头都在身体所承受的外力下震断,但他没有放手,他不能放手。这是或许是唯一一次难得的机会。

只要有一个人存活,他们就不算全军覆没。

“老大,快,刺穿他的胸膛!”他咬牙切齿。抱着爆豪胜己腰腹的双手加大力度,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够支撑多久,但他想在生命耗尽前为自己惨死的队友报仇,更要将这个恶鬼拖入地狱。“老大,他杀了那么多人。他该死!”

银光在空气里飞旋,极速而没有迟疑。阳光的金色被冰冷的杀意唐突,寸寸缕缕开始黯然失色。

锋利的枪刃几乎刺穿男人的胸膛,有人在看台上为下一秒的热烈鼓掌做好了准备。他们马上就会赢钱,他们马上就可以看到今日最为惊心动魄的场面,兵器刺穿血肉,灿烂的血花从精壮的身躯内迸溅出,既残酷又绚丽的一幕经过他们瞳孔的渲染润色后变得更加迷人。谁不喜欢邪恶的消除,人类会在此时统一战线,把集体的力量发挥到最大限度。

千钧一发,这场戏就要在万众瞩目下走向全剧的高潮,然后在高潮里及时落幕。恶人终于要被降服,皆大欢喜。

“去死吧,恶鬼!”

噗一声,破风的长枪钻入血肉,艳艳的红从窟窿里喷溅而出,爆豪胜己的身体晃了晃,后背到胸前的剧烈疼痛让他膝盖一软后半跪在地上。他的脸色极其不好,暴风雨终于将他卷入深渊,他推开同样被长枪穿破躯体和自己串联在一起的卫兵,出手极快,卫兵的尸体还未落地,他便已握紧长枪。爆豪胜己对敌人狠,对自己只有更狠,眉头一拧,他双手用力往前一拽,枪杆子又陷入他的身体几分,筋脉与肌肤崩裂的声音似是暗夜下的鬼哭狼嚎,锋利的尖刃从他的前胸钻出,炽热的血洒落在地,红花绽放,潋滟到迷人眼乱人心。

他没有叫,甚至都没有多哼一声,好似这具肉体承受的伤害及疼痛与他没有任何关系,他的目光平静到冷漠,冷漠到火焰在剧烈燃烧,燃烧到这个世界都要成为灰烬。

执长枪的卫兵来不及松手,被强制性地扯向爆豪胜己,等他反应过来要远离已经为时过晚,爆豪胜己反手捏住他的脖子,有力的手掌血管凸起,带着茧子的虎口迫切渴望置人于死地。残破的咒语从卫兵的嗓子里溢出,他的双眼波动着不甘的光芒,而这光芒在喉咙断裂的脆响中逐渐暗淡。

最后一位训练有素的卫兵,也在爆豪胜己的猎杀下陨落。

用这样一种迅雷之速。

他将手底下的尸体抛去一旁,又一次将手掌攀上自己胸前的长枪。额头淌下汗液,不知是因疼痛而产生还是因为一轮太阳灼热而被逼出。他突然嘶吼,借着这股力一下子将那根被他体温裹热的冰冷利器从躯体里拔出。热血缭乱,遍地开花,烈日冷漠旁观,疾风豪言壮语,他,爆豪胜己,歇斯底里如狼群过境,碾碎了荒原贫瘠的土地。震慑人的叫喊过后他开始狂笑,胸腔起起伏伏,黑色的窟窿涌出庆贺他胜利的血色祝词。

夺命的杀招,只与心脏相距寸许,他对危险的气味敏锐非常,本能反应便可让他对死亡的追击巧妙避开。在利刃刺进他的脊背想要穿透他的胸膛时,他微微偏了身子,让那些卫兵的孤注一掷前功尽弃。他笑得恶劣,他笑得疯魔,笑他们不自量力,笑他们终尝苦果,这场你死我活用生命做筹码的豪赌,他有着百分之百的笃定,笃定自己一定会赢。

短暂的寂静后,看台上有人欢呼,有人雀跃,更多的却是在沉声咒骂,什么样的悲壮场面他们都不会让他们那颗冰封了的心脏因感同身受而跳动,他们更不会为哪一条生命的消亡在悲愤难过,如果他们有一点点的仁慈,他们只是为自己腰包里的金币远走而流泪怨怼。

一切说到底,这只是有钱人的游戏与帝国取悦平民巩固统治的手段。

而这座宏伟壮阔的角斗场就是一座白骨堆积如山的炼狱。

啧啧。爆豪胜己仰头露出刻薄嘲讽的笑容。轻薄的双唇鲜艳,森森白牙上挂着血水与肉沫。他站起来,他不准许自己跪在地上。

“狗娘养的老王八,驴踢了脑子死秃头。”

“来一个老子杀一个,来一对老子杀一对。”

暴戾的骂声在空气里乱窜,附庸着他狂妄与不可一世的大笑。

“放狮子!两箱宝石——让他死!”气急败坏的贵族大吼,身后的奴隶颤抖着身体跑去告知。

满座哗然,没想到,为了这个奴隶真是下足了血本,这个月底的饭后谈资都可以以今日作为开头与结尾。好得很,无聊的生活总算是有了丰富的话题。这个奴隶生命终于要走去尽头,葬身黄金狮子的血盆大口也算对得起他的英勇强悍。

五百个奴隶加一箱宝石,狮子赢。

所有的积蓄,狮子赢。

我家十二岁的小女儿与她胸前的红宝石,狮子赢。

这一次的风向很统一,一边倒的趋势全都笃定了这个身负重伤的金发男人必死无疑。

他早该死了。

说好听点是角斗士,说难听点就是低贱的奴隶,奴隶的作用除去供贵族高兴消遣,便不再有其他,而他这个让人不悦的奴隶只有死了才能让人高兴。地位阶级的区分就是这样残忍冷酷,站在高处的人挥动手指判决人的生死,沉陷下层的人连死活都只是一场不知结果的博弈。

上天为人写的剧本万分偏心,生老病死阶级高低不过是他兴趣来时的决定。

热烈的欢呼声中,又一扇沉重的囚门被打开,里面传来野兽咆哮的声音,黑暗里血色的眼眸闪烁着饥渴的光芒,宽厚且极具力量的肉垫踏在黄沙上,所有的言语要在它的威慑下惨死。它沐浴着阳光,让一身油亮的皮毛展露在所有人的眼前,它如同一位必胜的将军,睥睨不远处的金发敌手,它怒吼,它喷出热辣的鼻息,它在沉思着等下用什么样的方式把对方掰成两半吞进肚子。

半路遇见血肉,它埋下头用獠牙撕下一块,不多咀嚼便吞下肚子。张开血盆大口一副不合心意的样子,不鲜活,不好吃。

它又将贪婪的目光看向爆豪胜己。

意犹未尽。

流淌的热血,新鲜的肉体,肌肤下的血管里每一寸都是活力,咬下一口,漂亮绝望的花朵在口腔里尽态极妍,美味到其他沾染了沙尘与死亡的烂肉不可比拟。它喉咙呜呜咽咽发出恐怖低吼,垂涎的唾液顺着它大张的嘴角流下。

爆豪胜己眯着眼看它一瞬,从卫兵趋于僵硬的手中夺过长枪与盾牌,不知是不是掂在手里不太顺手的缘故,他嘴边露出一个嫌弃的弧度。

“真差劲。”

狮子甩着尾巴围着他打转。他将长矛对准狮子,也做好了随时攻击的准备。

猛兽锋利的爪牙从掌里探出,仰着头一阵震慑人的嚎叫中尾巴甩地,向着垂涎许久的男人飞跃而去。观众席上一阵阵热烈的欢呼,所有人的血液都在狮子的进攻下燃烧至最高点,沸腾到要从肌肤里蒸腾出水汽。

日光烈而辣,却比不上人们对这一场戏剧的热情与激动。云朵滑过纯净的天,留下一整片的蓝。

“用牙齿咬断他的脖子,用利爪剖开他的躯体,让他的血液飘荡在帝国的上空,让他躺在黄沙上为你高歌胜利。”

爆豪胜己眉目紧拧,阴翳之下两个眼眶里闪过猩红的光,他的左脚后移,下盘压低,伸出装备盾牌的手臂格挡在狮子奔跑来的方向。兵戎相接只在须臾,狮子的利爪和盾牌相撞发出刺耳的响声,这股疾驰而来的力度非常大,爆豪胜己的双腿经脉紧绷,健壮的腿部肌肉力量勃发。

狮子伸出利爪一记回勾,爆豪胜己险险避开,左手的长枪破风袭向狮子,威风凛然的鬃毛在空气中飘散。爆豪胜己掌着盾牌的手用力,长枪同时又一次向着狮子闪着锋芒。

“嗷——”角斗场内爆发出一声吼叫,长枪擦过狮子的身躯,挥着爪子后退几步。

爽朗又可见结果的局势又一次被雾霭笼罩,人们唏嘘一声狮子没有一招制敌。该不会这个男人又要逆转局势。

不不,这只是暂时的而已,金发男人不过是能再多笑一会儿。他胸口的窟窿还在淌着血,他的生命里正在逐步流逝,从他相比开始矫健的动作来说已经迟缓了很多,这便是最好的预兆,不是吗。

他那毫无意义的负隅抵抗不多时就要走向尽头。

一次进攻没有得手,狮子恼怒的甩尾踱步。身上被男人刺出的伤口冒着血,让它的双瞳更加嗜血鲜红。

这一次它没有嘶吼,他的四肢用力,长着獠牙扑向稍稍搓了它威风的男人,这回不只是要破开他的胸膛,还要把他的骨头碾碎。

爆豪胜己这人怪的很,旁人见了狮子血盆大口张开的模样都要吓到屁滚尿流,他咧着嘴笑出来,对着这场厮杀充满着期待,身体上的痛感只会驱使着他愈战愈勇,大敌当前,想到的永远是如何能够更准的制敌。他不追求一个快,快与准从来是两个方面。他等待着时机,等待着胜利的凯歌为他奏响,而不是丧命于这脏污的地方。

狮子朝他扑去,用着全身的力量,爆豪胜己双眸中凌厉的光闪烁,向着旁边敏捷地一滚避开这凶/杀的来袭。

“垃圾。”他飞速起身,身影闪过,绕到了雄狮的身后,毫不犹豫将手中长矛扔向狮子。

但——没中,野兽不是吃素,长枪将将擦过狮子后尾。

这无疑又一次激怒了狮子,它掌子一扭,再次扑向爆豪胜己。

到底是只猛兽,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早已经镌刻入它的灵魂,绞杀,吞咽,掠夺,你死我活,是它的信条。狮子是自然界的王者,人类对它的奴役早让它不满,宣泄内心的暴戾足够它对对面男人的怒意达到巅峰。

狮子的袭击没有一刻停歇,锲而不舍的精神真是叫人忍不住拍手叫好。

场上的局势似乎一下子变了变,体力要耗尽战力不断下降的爆豪胜己一味防守,没了攻击武器的他就和走入死局的手无缚鸡之力的人所差无几。狮子却还是像个注定要胜利的王者,攻势只增不减。一切都只是时间的问题,接下来好好等待便够了,珠宝钱财会自己涌进口袋里,我们都会是今日最大的赢家。

血花的颜色在黯淡的角斗场里飞溅,爆豪胜己身体上出血的位置越来越多,手臂,小腿,还有胸口,背脊,都布满爪痕。在狮子的步步紧逼之下他看起来似乎只有步步逃窜的余地,用于防守的盾牌上布满斑驳伤痕,也许,不久的之后它会在狮子的掌力下碎裂。这是毫不夸大的话,狮子舔血后更加勇猛,爆豪胜己?他马上就是个要成全王者诞生,然后再被遗忘的人,等等,他并不具备拥有名字的权利,他,不过是一个下等的,供人消遣的奴隶。

他倒在地上,沙土碾进他的皮肤,灼烫的温度几乎把他炙烤成灰烬,狮子的爪子摁上他的肩膀,尖利的爪陷进他的血肉。

看台上的呼声更大,有人等不及,只想赶紧看到一个惊绝艳艳的场景。这是个亢奋的时刻,亢奋到他们咒骂起了粗/鄙的话语。

人们注意不到的细节有很多,爆豪胜己的不服输的笃信,爆豪胜己捕猎者般的眼神,爆豪胜己虬结山川的眉头,和——爆豪胜己嘴角溢出的残忍又轻薄的笑意。

反转。

翻转。

变化。

角斗场最迷人便是无常的战局。

你,我,他,谁也不能猜测到又有什么样的事情发生在眼前。

防御本身也属于一种攻势。铁匠千锤百炼出来的盾牌从不输长枪的锋利,各有各的特色。爆豪胜己用盾牌砸着狮子的头颅,狠狠的,狠狠的,毫不留情。

狮子被爆豪胜己敲得一阵头晕眼花,他便趁着机会往旁边滚去,在所有人惊诧及不可置信的目光里飞速爬起来,然后将身旁的长枪抽出。狮子反应也是快,或许是本能先于其他,快准狠朝着这个同样心思狡猾的敌手袭击,爆豪胜己快速躲闪,手臂却是硬生生挨了一掌狮子的撕裂拍击,爪子勾着肉片,将它带离主人。

模糊的血肉之下白骨森然,吓人的慌,爆豪胜己却只有眉头的微微一跳显示了微末的一些疼痛,他又看向狮子,将手臂上的盾牌取下甩向狮子。他不在意能不能击中狮子,也或许,只是想借此扰乱对方的视线。他很快地跃起,紧握着长枪,然后——

爆豪胜己将长枪刺入猛兽的头颅,骨头碎裂的声音好吓人。大股大股的鲜血模糊了他的双眼,红雾里的赤色瞳孔闪着凶光,他的鼻尖,他的双唇,他的下巴,都淌着血水,鲜活的热意流失之后都淌到了沙土上。

爆豪胜己用拇指揩去嘴唇上的血水,嘴角的笑意更盛,残酷的,杀戮的,又是张扬跋扈的。他踩着狮子的身体然后双腿用力,跳跃至别处。

一切的发生都很快,转眼改变的局势已经注定,猛兽的尸体倒落在地,沙尘飞扬直升云霄。天空的颜色变了又变,变了还变,从纯粹变得混沌,从湛蓝变得浑浊。

“贱奴。”贵族骂道,一脚踹在侍女的胸口将人踢翻在地。这还不解气,他又朝倒在地上的人连续踢了几脚,踩着对方的手掌在脚底摩擦。“来人!”

“怎么?你还想放出第三只狮子?”

突兀的少女声线,娇娇的,与这个壮阔的角斗场格格不入,许多人看去,黄发的女孩坐在荫蔽下,看打扮,应该是哪家的贵族小姐。她双手捧着一个红色的果实在慢慢品尝,小小的虎牙俏皮,双颊鼓鼓的,她又啃了一口果子,继续道,“留下他。我要了。”

“这位小姑娘,若我说不呢?”贵族转身一看,还以为是哪个大人物,结果不过是一个毛都还没长齐的小丫头片子,大抵是瞒着父母跑过来凑热闹吧,他的嘴角发出轻蔑的声音,“我一定要他的命——毕竟这个奴隶刚刚杀死了我的宠物与手下,还让我赔了三百奴隶与两箱宝石。”

吃了一半的果子被她扔去脚边,不待人看清她做了什么,银晃晃的小匕首便将将擦过贵族的脸颊,插进他身后奴隶手中的金属果盘里,血液从小小的破口里流出,女孩仿佛见到了世界上最美丽的场景,脸色陡然红润,眼睛里冒着星星,“你很喜欢看人流血,很巧,我也很喜欢呢,下一次出血的地方在哪儿呢?手指?胸口?或者是头颅?哎哎,真难选。”

“渡我……渡我被身子……”有人认出她。金发,乖巧少女面容,小刀,喜爱鲜血。是这个恐怖之人的标签,传闻里她后台还极大,杀人如麻却也得不到制裁。

女孩看过去,露出灿烂的笑容,“对哦,猜对啦,恭喜你。可惜没有奖励哦。”她又看向贵族,声音瞬间冷了下来,“不要让我再说第三遍,留下他,我要了。”

贵族咬牙切齿却也不敢吭声,沉默片刻,他脸上堆满讨好的笑容,让身后的奴隶将小刀还给少女,“渡我小姐,我为我的无礼向您道歉,也请您替我向您的兄长问好,愿他……”

渡我被身子没再理睬他,双手撑着下巴看着远处的爆豪胜己,“真有意思,不知道他收到这份礼物会不会开心呢。”她阴郁的脸色又一下子变得晴朗,俏丽的小脸上绽放出漂亮的笑容,脸颊上潮红的两团随着她的笑而颤动,可爱之中包含说不出的诡异惊悚。“好期待啊,他脸上的表情一定非常好看诱人。”

 

绿谷出久收到这个关在囚笼里的男人时感到十分诧异,这样的恶作剧除了渡我他再想不到第二个人。而后面出现的人也证实了他的猜测没有错,扎着双马尾的朴素少女是渡我身边的小侍女,绿谷出久熟悉得很,三天两头有事没事便往他的府邸跑,送来一些不知道渡我从哪儿搜刮来的奇珍异宝,说奇珍异宝也不太对,奇异两个字没错,珍宝两个字或许只有在渡我的角度来看没有任何问题。

往常只是一些奇形怪状的死物,这回却是直接送来了一个血淋淋的大活人,只有惊吓再没有其他。绿谷出久皱着眉头想让小侍女将这份礼物送还回去。小侍女看出绿谷出久的心思,颇无奈又为难地说,“这个奴隶刚刚斩杀了两头狮子,小姐说,您不要他也没有关系,她不介意将那两颗狮子的头颅送给您作礼物,那两颗狮子头比这个奴隶更加迷人。”

绿谷出久犹豫了再犹豫,知道渡我言出必行。活人还是比狮子好吧?他也不太确定。却是在无意识中选择了爆豪胜己。他抬起头向着笼子看去。铁笼里面的男人满脸满身都是鲜血,活似刚从血池里浸泡过出来,腥臭的气味浓郁到刺鼻,绿谷出久有了一点反胃的冲动。男人的胸前一个血窟窿,黑红的污血干涸在伤口的周围,因着天气炎热,伤口已经开始溃烂,有些瘆人。绿谷出久稍稍比划了一下,却发现那并不像是被猛兽所伤,反倒像是人造的某种利器造成,不是说他是刚与雄狮搏斗完吗?

他有些困惑,又接着看下去,胸口的伤口下一指处是红到鲜艳的肉,绿谷出久见过奴隶主给奴隶用烧得通红的铁块烫下烙印的情景,很容易就猜想到这个奴隶或许也是不久前才被烙铁烫下了表示所有权的证明。几个字母,像是刺目的爬虫,丑陋且吓人。但他看不太清那被烫上去的单词是什么,横七竖八的抓痕覆盖在其上,破坏了那些痕迹原有的完整性。

真是血性。绿谷出久想。憎恶烙在自己身上的奴隶标记,憎恶被人强迫着打下耻辱的标签,难怪即便是身负重伤,在铁笼子里依旧坐得傲然,一点也不像奴隶,这是绿谷出久对他的第一印象。

“你还好吗?”绿谷出久靠近两步,想要更仔细地端详他身上的伤势。

“滚——”男人眼皮子也没抬,恶狠狠吐出一个字,接着又是一阵锁链碰撞的声音,他朝绿谷出久的方向挥出手掌,锋利的爪牙穿过坚实的铁栏杆,狠辣的在空气中撕裂开一条缝,绿谷出久避之不及,肩膀被男人狠狠的抓出一条红痕,伤口的肉向外绽开,他疼到倒吸一口气,看着爆豪胜己的眼眸里写满了震惊。他身后的侍卫拉着他的手臂将他往后拽,以防他再被爆豪胜己抓到第二次。

“啪——”皮鞭带着倒钩甩在铁笼与男人身上,钝钝的闷响在这逼仄的地下室里回荡,阴森森,爆豪胜己咆哮着握紧铁笼的栏杆用力摇晃,锁链与金属碰撞的声音犹如用着利器钉入人类脆弱的耳道,痛到大脑都在被刀磨。

“老子会撕烂你们所有人。”爆豪胜己嘶吼着,野兽一样闪烁着暴戾气息的双眸里写满了凶狠,他没有去管自己身上新出现的伤痕,他还在持续着制造恐怖的声音,他誓死要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带入他造就的噩梦里。整个空荡的空间内都是他沙哑的叫喊和咒骂,“老子会让你们生不如死。千倍万倍的奉还。”

多数奴隶见到鞭子便会沉默,而眼前这个男人却是兴奋起来,血的气味对于他来说就像是激发身体里狼变的闸门。绿谷出久暗道不好,想要下令赶紧让人收了皮鞭,别再想着治服或者刺激他。

不过他晚了一步,第二次甩动的皮鞭,恰巧被爆豪胜己精准地接住,他不顾倒钩伤人,在手臂上又缠绕了两圈,勾刺扎入他的皮肤,在他的肉里穿行。他往后退,侍卫被他带得往前踉跄。他嘴角肌肉弹跳,“弱鸡。”

这侍卫似乎是在绿谷出久手底下闲散惯了,日子也过得顺风顺水,受不得这等刺激,也是发了狠,要和铁笼里的男人死拼到底,咬牙切齿拽着鞭子,看那倒钩在男人的身体里深入更深入。两两争执不下,爆豪胜己眸光动了动,毫无预警松了手。侍卫的来不及收力,向后跌去,后脑勺磕在墙上,晕死过去。

爆豪胜己恶劣地笑出声,嘲讽着世上除他之外的一切事物,等笑完,又将目光转向绿谷出久,舔了舔手指上的血液,“你!下一个就是你!老子会把你一瓣瓣撕碎扔去喂狗!”

绿谷出久当做没有听见,转身吩咐着其他人将那名侍卫带走医疗。

“主人,您的伤口……”绿谷出久的小侍女简直都要哭出来,她抬起头想要谴责爆豪胜己一番,当她接触到那对血红眸子的瞬间她又失去了所有的勇气。太可怕,简直不是人类该有。

“没事。”绿谷出久揉揉女孩的头,将她护在身后。替她挡去爆豪胜己暴戾的目光。

硬的不吃,可会吃软的?这样的念头在他脑海里产生,绿谷出久微笑着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老子叫做你祖宗!”男人凶意不改,抠着铁栏杆的手指用力,手背上的经脉扭曲隆起。

真是不好相处,绿谷出久摇摇头,简直没法交流。

“我叫绿谷出久。”绿发的贵族修养极好,面对对方的辱骂与粗鄙的言语依旧笑得温和,暖暖阳光般,想要让人毁掉,“你也可以称我为Deku。”

“Deku?”

“你就是Deku?”男人像是被某一点刺激,眉毛压着眼睛,阴翳里都是不豫。胸口灼烧的感觉让他疯魔,他抓着铁栏杆的双手用力,指骨发着白,随时都有将栏杆掰变形而逃出来的架势。他怒视,嗓子低低吼,过了半晌他突然一笑,嘴巴咧到最大,吐着血腥气,仔细看,暗红的肉沫还黏在他的牙缝里,完全就是一只刚刚食过肉的饿狼。

他几乎要把绿谷出久碾碎在他的利齿间,他喉咙里发出低沉的笑声,如同鬼怪的低泣,他咬牙切齿说,“老子叫爆豪胜己,你最好给老子记清楚了,老子会把自己的名字烙在你身上,你的胸口你的心肝和你的每一寸肌肤。”

“你会属于老子,而老子会把你生吞活剥。Deku。”

最后一声Deku,简直就像是从他的后槽牙里挤出来,携卷着阴恻恻的风,百年难遇的冷冽。他的眼神就像是紧盯猎物,随时随地都准备好了亮出锋利的牙和爪,将鲜美的肉塞进口腔里咀嚼。

绿谷出久身后的小侍女有些害怕,颤抖着身体露出胆怯的神色,拉着绿谷出久的衣袖小声说,“主人……他是恶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