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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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驹过隙，距离贝雷丝苏醒并回归青狮子学级已过去数月，芙朵拉明亮热烈的夏天也已迎来尾声。蝉声隐去行踪，空气也褪去了灼人的炽热。夜晚来临的时候，风已渐渐转为温凉，像恋人温柔的呼吸一样掠过菲力克斯颈间。
这个季节，最适合挥剑。走在去训练场的路上，菲力克斯这么想。
法嘉斯坐落在芙朵拉大陆北方，而加尔古·玛库大修道院则要偏南得多，虽然菲力克斯一年到头都不曾中止剑术的训练，但他毕竟还是法嘉斯王国土生土长的。这里的夏季对他来说还是太严苛了，汗水常常糊得他睁不开眼睛。至于冬天，菲力克斯不太喜欢冬天。但他暂时还不明白为什么。
“啊！菲力克斯——你果然在这里！”远远地，训练场门口一个娇小的绿头发少女一边招手一边向他一路小跑过来，跑得苹果似的小脸红扑扑的。
芙莲？西提司那只母鸡的小鸡崽子，平时被母鸡翅膀护得训练用剑都摸不到。天又快黑了，就算是大修道院也不安全。她来干什么？
“是你啊。什么事？”虽然有些诧异，但菲力克斯并没有多问。他向来不喜欢废话。
芙莲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块乳酪蛋糕来，一脸人畜无害的样子：“梅尔赛德斯做了好多点心，我吃不完，想分给菲力克斯尝尝~”
“有话直说。你知道我不喜欢甜食吧？”
“那就失礼了。”芙莲很坦然，“这次的赛罗司骑士团外派任务，可以拜托菲力克斯去吗？”
“啧，”菲力克斯皱了皱眉头，天知道他多讨厌麻烦，尤其是会打扰他训练的麻烦。“我还要训练。什么任务？”
芙莲摊了摊手：“是吉尔伯特大叔布置的紧急课题哦。据说城镇里出现了一些敌军，需要王国军出手调查一下~但是老师已经和陛下他们一起外出有事了，找得到的只有哥哥不让出门的我、假装吃坏肚子去不了的希尔凡还有要独自练剑的菲力克斯。”少女带着为难的神色顿了一顿，“如果哥哥知道我和希尔凡单独相处的话，菲力克斯也能想到结果的吧。拜托了！救救希尔凡同学吧！”
菲力克斯根本不用多想，都能想象到西提司眼神残酷、双手发抖地把枪尖抵在希尔凡脖子上死亡威胁的样子。 西提司这个人完全就是古板严肃的大叔，就像老得不能再老的一截老木头，又臭又硬。但是只有在面对芙莲的时候，他就像完全变成妹奴似的。菲力克斯有幸在贝雷丝邀请他们一起吃饭的时候经过，明明小女孩只是说了一句三个人吃饭很开心，西提司痛彻心扉抓心挠肺又柔情似水的一句“芙莲——你不喜欢和我两个人一起吃饭吗——”把剑圣惊得后颈发凉， 后面的隐情他不愿也不敢多想，只是从此见到他们两个人都绕着走。
如果和芙莲出双人任务的希尔凡落入西提司手里……
算了，就算希尔凡素行不良，就算他男女老少通吃，也不应该无辜遭受那样的酷刑。何况让他和芙莲单独待一起，我也不放心。
……不对，应该担心的是芙莲吧，为什么第一个浮现出来的人是希尔凡？他有什么好担心的？
芙莲睁着疑惑的大眼睛，不明白为什么这位素来只会一脸嫌弃的剑圣突然有些表情微妙地摇了摇头。“菲力克斯？可以吗？”
“真是麻烦。就这样吧，你去和吉尔伯特汇报，我和希尔凡去。什么时候走？”
“感激不尽！菲力克斯真是善良，希尔凡同学也会很感谢你的！”少女眨了眨眼睛，“希望你们尽快出发哦~已经不早了，可以住在大修道院外边的城镇里，教团给报销住宿费。那我就先告退了~”
“哼，”青狮子学级的剑圣又皱了皱眉头，烦躁地把手抬起放在额间，用长年训练出的老茧摩挲着眉头，这是他感到不快时的习惯性动作。他最讨厌被人夸赞善良，热心，等等等等。仿佛被这样一夸赞，尖刻的语言便失了底气似的再也说不出口来。
“我不是……！算了，随你怎么想。”
芙莲已经走远了，再解释也没有意义。既然是紧急的任务，现在得叫上希尔凡赶紧出发了。这个时间点，希尔凡应该酒足饭饱、一脸满足地在宿舍和女生打情骂俏吧。菲力克斯没有迟疑，掉头就往宿舍二楼走去。
这位竹马朝三暮四的恶劣程度他可是了如指掌，就算现在打仗打得翻天，也不会对他花天酒地的兴致有丝毫影响。或者说得益于共同度过的十几年时光，希尔凡的一切他都了如指掌。
还在穿开裆裤的时候他们四个就在一起玩儿，你追我赶地拿着木剑和木枪戳来戳去。法嘉斯神圣王国生长的孩童，在开始流畅地说话之前，早已学会怎么握武器了。那时他毕竟还是孩子，常常被帝弥托利的怪力戳到哭，或者因为打不过哥哥古廉而委屈得掉泪。这时，红发的戈迪耶家的少爷总会把他抱在怀里轻言安慰，清爽少年气息总是让人一下安心下来。开战五年以来，自己也没少受他照顾——他身上大大小小的伤有一大半是为掩护自己留下的。
啧，那家伙，明明没比我大多少，却总是摆出一副哥哥的样子照顾大家。如果不是总喜欢拈花惹草，倒还算可靠的人。菲力克斯心里一动，腹诽道。
走廊尽头的那个房间就是希尔凡的卧室，门虚掩着，贵族宿舍专有的松软地毯上散落着一线房中漏出的烛光。
菲力克斯曲起手指敲了敲门：“希尔凡。”
奇怪的是，卧室里并没有传出意料中的欢笑调情声，也无人应答这一声呼唤，安静得像没有人在一样。
“那个混蛋，不会又把女孩子约出去了吧？”这么想着，菲力克斯伸手推开了房门。
让剑圣感到意外的是，希尔凡在。他一个人在烛光下读着书，看封皮不像是兵法书，更不可能是魔道典籍。他是如此全神贯注，连菲力克斯推门进来都没有发觉。桌上的烛光被风吹得摇摇曳曳，映得希尔凡的表情有些晦暗不明。
是什么书呢？让向来吊儿郎当的希尔凡看得这么认真？
菲力克斯收敛起自己的气息，放轻脚步，悄摸儿摸到希尔凡身边，忽然出声：“希尔凡，要是在战场上，你已经死了。”
吓！
希尔凡觉得自己灵魂都被吓得从嘴里吐出来了，心脏狂跳，瞳孔和猫似的缩得极小，原本白皙的脸也涨得爆红。要是有幻视的话，菲力克斯一定能看到他全身的毛都像烟花一样炸开了。希尔凡以平生最快的速度把画着两个交缠裸男的书合上，露出一个欲盖弥彰的笑容：“菲……菲力克斯，是你啊！啊哈哈哈哈哈……这么突然，找我有什么事吗？”
好死不死，居然偏偏就是菲力克斯！女神啊，千万别让他看到啊，不然我就死定了……
尽管希尔凡尽可能表现得若无其事，脸上尚未褪去的红晕和刻意掩藏的书本内容还是让他显得十分可疑。菲力克斯有一丝把书本抢夺来看看内容的冲动，但一贯冷静且保持事不关己态度的他还是忍住了。
女神见证，只有一点点。
“你看什么我没兴趣，不用像偷吃被发现的老鼠一样看着我。”菲力克斯抱着自己的双臂，“我只是要提醒你一句，下次再这么神经松弛，我会直接用佩剑砍下你的脑袋。”
“……”希尔凡吐了吐舌头，虽然没少听菲力克斯的警告，但语气这么凶的还是头一回。“菲力克斯，太狠了吧？”
“那又如何？与其让别人杀了你，还不如我自己亲手来。”剑圣仿佛憋着气似的，挑了挑眉毛。
“是，是，菲力克斯教训的是~我以后一定打起精神好好训练，必要时自我了结，绝不给菲力克斯添麻烦。回归正题，一般你不会来我宿舍找我吧？有什么事吗？”
“哼。”菲力克斯惯常地哼了一声，听不出情绪。“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不会选择来撞破戈迪耶家花花少爷的好事。吉尔伯特派了个紧急课题，去城镇侦查敌军动向。只有我们两个。别啰嗦了，准备出发。”
“哎呀，如果是菲力克斯要和我度过愉快的夜晚的话，我不介意拒绝所有女孩的邀约哦？小时候的你明明那么爱撒娇又可爱，还说过要嫁给希尔凡哥哥的话，现在想起来还是很怀念呢……”
希尔凡一边佯装轻佻地开着玩笑，一边观察着菲力克斯的反应。
“我不介意现在就砍下你的脑袋。”菲力克斯冷冷道。
希尔凡讪笑地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开玩笑开玩笑~不要这么没有情趣嘛~”
再次被青狮子剑术第一人一个眼刀击中，希尔凡觉得自己还是闷声收拾行李比较好。
虽然只是过个夜，但是也得把必要的东西带上。菲力克斯向来喜欢轻装上阵，行李都是希尔凡背，谁让他比菲力克斯大呢？想到自己凄惨长工的命运，希尔凡不禁叹了口气。伤药、绷带、换洗衣物……当红头发少年的手指触到一个冰冷的玻璃小瓶的时候，心跳像是漏了一拍似的，咯噔一下。
是今天贝雷丝老师给的。具体什么用途希尔凡有些羞于启齿，但老师说，如果不明白自己的心意，它或许可以帮得上忙。纵是在风月场上驰骋多年，希尔凡此刻还是有些动摇，脑子里像是有两个小人在打架。
一个小人张牙舞爪：“希尔凡，你算个什么东西！人渣！女神会降下天谴的！！”
一个小人可怜巴巴：“可他真的哪里都可爱，好久没有抱抱他了……”
在菲力克斯出声催促的那一瞬间，他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赶紧把小瓶塞进贴身的衣袋里，长舒一口气，对早已不耐烦的男人说：“好了，久等，我们出发吧。”
希尔凡有事瞒着自己，看他遮遮掩掩的样子就知道。和希尔凡并肩走出宿舍的时候，菲力克斯这么想道，心中有些不爽。
放在以前，希尔凡撅起屁股菲力克斯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但现在居然也有些猜不透他在想什么。菲力克斯心底莫名的烦躁被催动着，关门的时候手劲有些大，门被甩得发出咣当一声惨叫。
“菲力克斯？怎么了？”希尔凡敏锐地察觉到竹马弟弟的不对劲，语气温柔地问。“你今天好像有些不高兴哦。”
“……”菲力克斯盯着这位和他一起长大的好兄弟看。希尔凡虽然身材高挑，长了一头热烈奔放的红色短卷发，面庞却从小到大都是柔和俊美的，天生地吸引人亲近。尤其是一双像桃花潭水一样深邃、又像小鹿一样温柔的眼睛，对视上了就让人挪不开眼。不像自己，一副薄情凌厉的长相，满脸写着生人勿近。
“……？菲力克斯？”黑暗中看不清希尔凡的脸色，表情倒是颇为关切。
菲力克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移开了眼：“别那样盯着我看。”
希尔凡有些吃瘪，摸了摸自己的鼻尖：“你先盯着我看的……如果招你讨厌了，对不起，我会注意的。”表情活像一只被遗弃的大狗。
“啰嗦。”菲力克斯没有回头看他，径直往前走。他很清楚自己的脸在烧，但他不想被希尔凡看见。
希尔凡跟在后面，没有像以前一样追上去和菲力克斯并肩而行。
理由很简单，他也不想被菲力克斯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