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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比
加比八岁的时候,第一次见到莱纳。
她看到那个自己一直以来向往、憧憬、仰慕的男人,单手撑住头,无声地哭泣着。
“对不起……”他的声音在颤抖,“为什么……是我。”
加比从没见过莱纳。或许之前见过,但她不记得了。
因为这个比自己大9岁的表哥,在5年前继承了传说中9大巨人中铠之巨人的力量后,便前往敌人的大本营——帕拉迪岛执行机密任务。那之后5年未归。
“那个岛上的艾尔迪亚人,是抛弃我们的罪人,”贾丽娜姨妈,也就是莱纳的妈妈,常常温柔地摸着自己的头,讲述着那座岛的事,“我们艾尔迪亚人的体内流着罪恶的血液,所以我们要用一生为马莱赎罪,得到全世界人民的认同——只有杀光那座岛上邪恶的艾尔迪亚人才行!这就是莱纳那孩子正在完成的事业。”
年幼的加比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民族流着罪恶的血液,以及为什么那座岛上的人是罪人。就像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和邻居家的小孩不能随意离开收容所,为什么每个人都要佩戴袖章才能出门,为什么常有持枪的士兵站在门口厌恶地看着他们。
直到那一天,让加比第一次了解艾尔迪亚民族的罪恶历史的那一天。
历史课本里图文并茂地记述着,半秃的历史老师在讲台上义愤填膺地讲述着,艾尔迪亚人是拥有恶魔之力的尤弥尔的后裔,只要在体内注入巨人的脊髓液就会变成全无智慧的食人巨人。千年前艾尔迪亚人的祖先正是利用这些大地的恶魔,掀起了全大陆的战争,让全世界生灵涂炭。直到多年前,曾是受害国之一的马莱终于战胜了艾尔迪亚,这段邪恶的历史才告一段落。艾尔迪亚145代王带着一部分子尤弥尔民移居到了与世隔绝的帕拉迪岛内。而留在大陆的另一部分艾尔迪亚人则被马莱收留在雷贝里欧收容所里。
“我们是有罪的……吗?”
那是从出生起就带着,永远无法洗刷的烙印。
不,还是有办法的,那就是成为战士,赎罪。大人们是这么说的。
“是的,这就是莱纳冒着生命危险在做的事情——成为战士,去帕拉迪岛上杀光所有邪恶的艾尔迪亚人。”妈妈正低着头,为自己戴上袖标,“我们布朗家族能出一个这样的战士真是太幸运了!成为正选战士,就获得了荣誉马莱人的头衔了呢,莱纳和你的贾丽娜姑妈,都已经是荣誉马莱人了!他们真是我们艾尔迪亚人的骄傲啊!”
“成为荣誉马莱人……就意味着被马莱所承认吗?”
那样的话,我们就不必住在收容所里,不必被盘查和羞辱,不必时时刻刻戴着袖标,接受街上马莱人的白眼吗?
那样的话,我们就可以走出收容所的高墙,像个马莱人一样生活吗?
“是啊,加比,你也想成为战士吗?”妈妈抬起头,笑着看着她。
如果那是拯救大家的唯一的方法的话。
“嗯。成为战士。”
像莱纳一样。
小小的加比握紧了拳头。
所以那一天,当加比听到5年前执行始祖夺回计划的战士们归来的消息时,她第一时间奔向了贾丽娜姨妈的家。
莱纳回来了。
想要见他。
想要告诉他,一直以来她是多么以他为豪。在立下那个誓言之后的每天,她为了成为像他一样的人而努力着,进行着对一个8岁小女孩而言近乎残酷的体能训练。
如果有一天能够成为和他一样强大的战士,就能拯救大家,拯救全世界,得到英雄应有的尊敬和荣光。
她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
……本该是这样的。
直到现在,最想见的人就在她的面前。
金发,高大,脸庞棱角分明,眉头很夸张地拧着,金色的眼睛不怒而自威。那是一副坚毅的军人面孔,恰似她想象过无数次的英雄的模样。
“对不起……”
他单手撑住头,这让她看不清他的表情。没有眼泪,没有悲鸣,只有不住颤抖的宽阔的双肩,那是他试图最大限度地控制情绪却无可奈何地失败的证明。
“为什么……是我。”
她听到他这么说。
“为什么……活下来的……是我?”
那一天,5年前前往帕拉迪岛任务的战士小队铩羽而归,正式宣告了整个作战的失败。当初离开的四名战士中,只有莱纳一人归来。
那一刻,加比心中有什么碎掉了。
做英雄并不容易,成为英雄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要承担相应的风险……甚至,当你失败了,就什么都不是。你会被唾弃,被千夫所指,运气不好的话,甚至会……丢掉性命。
可是——
比起这个,还有更令她在意的事——
是谁?!
把莱纳变成这样的,究竟是谁?!
——那是加比心中被点燃的,名为愤怒的火焰。
莱纳不是懦夫,从来不是!
10岁自己报名参加了战士候补生的选拔,11岁在近百人只选7人的试炼中入选带回了战士候补生的缎带,然后12岁……才12岁,成为了正选战士,和同伴一起前往帕拉迪岛。他的努力,他的荣辱,她一直都知道。
明明跨过了那么多考验和难关,明明有那么强大的精神和意志,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他会遭到如此对待?是谁干的?究竟是谁?那帮岛上的恶魔,他们究竟让莱纳经历了怎样的地狱?
可气!
可恶!
可恨!
加比握紧了拳头,第一次,指向不明的仇恨让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岛上的敌人,从书本中抽象的“恶魔的后裔”和姨妈那含糊的“抛弃我们的人”变成了更为具象化的东西——仇人。
务必要杀掉!
那些抛弃了我们的人!那些杀死了我们的战友的人!那些让艾尔迪亚抬不起头做人的人!那些让莱纳如此痛苦的人!
如果那份痛苦,如果光复艾尔迪亚的巨大使命,对莱纳来说太过沉重的话,就由我来分担!
要成为——战士!
要站在莱纳身边,守护他才行。哪怕前方是危机,是敌人,是难以想象的地狱。
“没事了,莱纳。”加比一步一步地靠近莱纳,站在他的面前,“……再等我几年,几年就好。”
她取出口袋里的战士录取通知。
“我这就来——帮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