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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摇下租车的后窗,慢慢伸出头。尽管早晨清冷的风吹着我的脸,我还是张大眼睛。微微张开嘴唇感受肺部充盈着温柔的风,让黎明的清新一洗残存的睡意。我不喜欢半梦半醒,就像我不喜欢一切灰色的东西。生活对我来说非黑即白,我很难容忍中间地带。
“你睡得好吗?”
我的继父,jurergen转头给了我一个稍纵即逝的微笑,但我没有回应。我也许睁眼起床了,但并不意味我就想进行这种毫无意义的晨起打趣。
不一会,我听见了我妈妈的呵欠,她伸了个懒腰。这是一个魔鬼长夜,我已经等不及要离开车子,但我们还有二十分钟才能到达目的地:一个在哥本哈根西南处大约一百米的小村庄。
我好几年没去那了。但当我看向那些快速掠过的景色时,我发现并没有多少变化。树还是像以前一样绿得离谱,树林依然那么神秘且散发着我从儿时就记得的乡村气味。
回到我认为自己很熟悉的这片地方我高兴吗?
不,但我并没有多少选择,所以我决定不管怎样我也尽力享受假期的每一分钟。
但车终于停下,我父母开始嘟哝一些我不关心的内容时,我打开车门,走了出去。长长地伸展腰背然后去拿我的行李以及我妈的一些东西。我不懂她为什么要带这么多没用的东西。我打算就穿普通的棉织t恤和牛仔裤。。。。。。。。I want my energy to say 我没有也不会烦恼
车面前的小房子就像是从你的那些完美斯堪的纳维亚式假日手册中走出来的。斯堪的纳维亚乡村风格假日在意这些,与哥本哈根的简约冷淡风甚至马德里的温暖活力风都相去甚远。但我没有特别的偏好,我都很喜欢。
我在门廊处等juergen和我妈赶上然后才进屋。知道奶奶很快会将她的热情拥抱转向那对夫妻让我轻松一点。我可不是拥抱狂,哪怕我将奶奶视为最爱家庭成员。她不是我“真正”的奶奶,这大概就是原因。
“我们家的反基督者来了”她笑着,给了我一个可以把肋骨折断的拥抱。然后,她依然拉着我的胳膊,退后几步,微微歪着头,挤了挤眼睛,难以置信般地点头说道:男孩,你就像一个天使。”
“哈,除非他也能做点天使事的话。” juergen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但我选择忽略他。
我这么喜欢奶奶不是没有原因的。首先,她就像大多数丹麦人那样说一口流利的英语,那就意味着我不用强迫自己装作懂丹麦话的样子,其次,她确实有一种不管我怎么不良少年都继续爱我的技能。这可不常见,老实说,除了我妈天生被设置成这样,奶奶是唯一一个真正毫无私心地包容我的人。我至今没搞懂为什么。
我丢下我的包走上楼,又一次有了那种一切如旧的熟悉感觉,照片还在那个相框里,还挂在那个地方,书也按原来的次序摆放。旧家具。墙还是刷成白色。
我笑了。
“Fernando!”
我妈在楼下喊我,因为我现在也没什么事情做,所以我决定加入他们。
“快来,奶奶做了你喜欢吃的早饭。”我走下楼时听见她说。
我坐在桌前开始往盘子里放食物,每样都拿了一点点。
“现在,fernando,告诉我,”奶奶说道,“你怎么样,学校怎么样,游泳怎么样,一切怎么样!”
我嘴里正塞了数量可观的炒鸡蛋,在我能回答之前,我的继父主动代我做出回复。
“我会认为这个学年是fernando最成功的一年。想想吧妈妈,他们不是像前两个学校一样因为嗑药或者霸凌而开除他。今年fernando有了一个新的绝妙注意:引诱他的教练。现在他不仅被学校开除,也被禁止加入马德里所有的游泳队。这也不奇怪,因为未成年人和成年人导师发生性关系是绝对禁区喔。”
我没想到这场戏这么早就开场,我以为juergen至少会喝完咖啡再开始这些狗屎,但我错了。
奶奶看上去有点忧虑,但我继续专注咀嚼。我妈呢,则四处打量,好像她这辈子第一次看到这面墙似的。我惊讶她竟然到现在都没往茶里加威士忌。
“澄清一下,”我终于说“不是我引诱他,是他引诱的我。”
juergen发出大笑声,足以让一些人误以为他真的被我说的逗笑了,但当他笑完之后他的脸立刻浮现怒容,他伸手去够马克杯。
“我希望你能找到从高中毕业的办法,因为我已经无能为力了。”
“juergen,别说了,”奶奶插话道,“Fernando会处理好的。”
然后她站起来,姿态随意地走向厨房方向,好像juergen提起的这个话题十分普通。好吧,对我来说因为我每天都得听一遍这出独角戏,但我没想到奶奶也会这么不当回事。
我继续聚精会神于我的食物,但当我看向我的继父时,我敢说他真的生气了。我很了解他不会是气炸,因为在这一点上他更像是发发牢骚,而且真正惹怒他的不是我无所谓的态度,而是家里所有的女人都爱我到几乎看不见我的缺点。或者即使看见了,也屏蔽掉。在她们眼里,我是纯真的易被伤害的天使,而在juergen眼里,我是寄居在人类体内的恶魔灵魂。不得不说我实在很享受这种神圣的对比。
“nicklas在问你,fernando。”奶奶边说边走回桌边,手里又拿着一盘吃的。“我告诉他下午四点左右来接你,村子里会有一些节日活动之类的。”
我点点头,尽管我并不是很乐意和别的孩子一起出去玩。Nicklas是个例外,因为实际上他还算是个有趣玩伴。我想他大概是村里唯一接受我是个同性恋的家伙,并且,他也不担心我这种罪恶的灵魂会污染他。我们十三岁的时候我就告诉他我喜欢男孩子,所以我猜他有足够时间接受这个事实。而且他是那种因为父母厌倦了都市生活,打算来乡村换换口味的类型。不是说在城市里就没有那些恐同的混球,但是一定是这种大城市中绝大多数人要么是不认识你,而就算认识,也根本不在乎你的事实给了nicklas这种相当松弛的态度。谁闲得慌要去管别人的事。
“听起来还可以。”我回以含糊的微笑。然后宣告我吃完了并拿着盘子放到厨房的水槽里。
有那么一会,我站在橱柜旁观察那三个人如何忙着寻找除了我之外的一切话题,这正是我逃离更多深入讨论并消失在我房间里的绝佳机会。
终于回到房间之后,我躺到床上,看着天花板,双腿交叉,手臂放在前额上挡住眼睛。
我没有引诱他,是他引诱的我。
是他先把我推到柜子上的,是他先吻我的,是他把我转过去,而且如果不是我实在享受他的每一个动作并且还想再要的话,我都能告他强奸了。一开始,我真的想这样,但后来仔细一想我发现我一点都不喜欢学校,在游泳队里我也找不到自己,所以我将其视为一次离开这些无聊环境的机会。我清楚地记得当校长通知juergen时他的表情。他生气吗,很可能吧,又一大笔学费打水漂了。他失望吗,我猜我十五岁的时候他就已经不会再对我感到失望了。他感到丢脸吗,好吧,我又不是他亲生儿子,但因为他领养了我所以我也跟他一个姓。这么些年他不是因为自己出色的外科医术而是因为我而出名:一个所有人都奇怪juergen为什么还在为之操心的混蛋继子。
我笑了。
不是所有人都得做软柿子呀,是不是?
后来我看着天花板上的裂缝睡着了,中间醒来几次要么是迷迷糊糊地看看手机要么就是把盖着的毯子拉拉好。
“Fernando,醒醒啦。”我听见我妈的声音。她的手指轻轻地划过我的头发,我小时候一度很喜欢这样。“快四点了,你已经睡了一整天。”
我转到另一边,用枕头盖住脑袋,所以就听不见一切噪音了,睡觉真好啊,我的脑子如此清静。
“别忘了nicklas要来接你。”
(两小时后)
事实证明,我奶奶之前说的所谓节日活动,其实就是一大堆篝火,旁边是木制长凳,还有一个小帐篷里供应一切糟糕的食物和廉价啤酒。一般来说我不会喜欢,但是nicklas有备大麻而来,所以我才能忍受这些侵略性的审视和猛烈的风。真是鬼天气。但是很快我意识到对于nicklas来说我也是个鬼朋友,我是说,社交鬼。我们到了之后只有很少几个他的朋友打了招呼,而他们,也只是点了点头。这是一个声明:如果他和我做朋友,那他就不能同时和他们做朋友。这让我想到中学的社交攀附规则,并且说老实话,我觉得很好笑。
“你可以告诉你的朋友,做个死基佬不会传染。”我嘴角上扬,看了一圈也正在看着我的人然后喝了相当一大口稀释啤酒。多么值得纪念的夜晚啊。
“我试了啊”,他失望地耸耸肩回道,“别管他们,不只是因为你是个新来的外国人,而且你知道的,一种完全不同的东西,既会让人们感兴趣,也会让人们有点害怕。
“想要显得又聪明又全面,huh?”
“有些部分确实啊”他反驳,绽放闪耀牙齿的笑容。
“你想的倒挺好。”我也笑了。
我环顾四周发现人们都分成了四个五个一群,nicklas说他们有些来自附近的村子,这种每周一次的篝火类似我们“城里人”的醉酒之夜。他们说着,笑着,喝着啤酒抽着烟。有些是纸烟,有些是大麻。有些坐在木凳上,有些在边吃边烤,有些在谈论我们,有些盯着我们。
坐在对面长椅上的那个男孩,他也在盯着我们。一直。当我像他看着我那么毫无顾忌地看向他时,他快速地转过头,他的凝视一遇到我的酒害羞地躲开。我看不清他,因为天色很暗,而且燃烧的红色火焰窜的很高,使他的脸有点变形。他周围有四个人,但他是唯一一个没有半点参与感的。他不在喝酒也不在笑,一直盯着我,然后转开。
“nicklas”我说,没有把眼睛从他身上移开。
“嗯——”他嚼着香肠说。
“那边那个人是谁?”
我向那个陌生人的方向微微点头,尽力不使自己听上去已经在谋划。我没有,只是好奇罢了,我忍不住。
“谁??噢那个,”他短促地笑了下,而我从未出错的读心能力告诉我这是一个有内容的微笑。“那是daniel。他旁边那个女孩是他姐姐,而他们旁边那个壮哥,是他们的哥哥。其他人我都不认识了,大概是他们的邻居吧我猜。但也不像,他们住在很偏的地方,理论上来说还是属于村子的,但实际上没有人去过那里。很远而且荒芜。只有阿格家在那里。”
现在是我在盯着他看,我希望火焰可以下去一点点,这样我就可以看得更清楚。他周围所有的的人和其他的人群没有什么不同,好吧,那个哥哥看起来要大一点,而那个姐姐一定是有点醉了,因为她每十秒就要大笑一次。
“Fernando,拜托,别盯着他看啦” nicklas说,听起来有点尴尬。
“他好古怪”我告诉他,仍然盯着那男孩。
“因为他就是很古怪,他不说话。”
“对,我注意到了”我说,瞥了nicklas一眼,然后继续盯着他。
“不是,”这次是个坚决的回答,“你没懂,他从不说话。”
我转向nicklas,现在我的注意力都在他身上了。
“你什么意思”
“他是个哑巴。”
我被这个消息惊到说不出话,nicklas补充道:“语音功能受损”
“我知道哑巴什么意思”我翻白眼。“但他看上去好好的啊,他聋吗”
“不,我还记得他小时候,因为我七岁我们家就搬到这了,他小时候还说话的。我想大概是九岁他就不说话了。”
“就那样?”
“就那样。”他说。我没回答,感觉还有下文。“没人知道他怎么回事,有几个人说他妈妈一直抱怨他的健康问题。就我记得的来看,他几乎不和我们玩。很显然,他一直不出来。他生病在家而且因为一些严重的喉咙问题他才突然失声,但我觉得这不全是真的。”
“为什么?”
“他家有点问题,而且是那种你不是很明显地能感觉到但是的确影响你的问题。”
我继续看着那个男孩时,Nicklas的话在我脑海里回响。我用我的掠食者凝视盯着他,想要分析处理nicklas刚才说的所有信息,得到一点推论,总有些事情能说得通,总有些碎片可以联系起来。
“你能猜到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完全不能。但是问这里所有的人,他们都会给你一个完整的故事。他们都他妈疯了,但是大家就是喜欢八卦。从这一点来看的话,没有人真正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点点头然后转向那个男孩,我注意到他已经走了。他刚才坐的地方现在已经空了,周围的一小群人也走了。我赶紧看向四周,因为没有看到他离开而失望透顶。但是我又看见他了,和他哥哥姐姐一起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操,他很高,说实话,他们都很高。但是Daniel比他哥哥要更加纤瘦灵活。
“Daniel以前常游泳,”nicklas突然说,好像看到我在想什么似的,“如果这让你感兴趣的话”
事实上,我感兴趣。
“他不再游了吗?”
“不了,他大概一年之前放弃了,我知道是因为我跟他一起去学校,他和我们一样大。”
“他还行吗?”
我想象着他的身体在泳池的冷水中,他的长而强壮的臂膀带动他向前游动。美味。
“还行?他是最好的。他们想送他去哥本哈根进行职业训练,也许甚至是准备奥运会,但是你知道的,他不说话,这一点搞砸了他的很多事。还有就是,他好像从来不对游泳真的有兴趣,这么一来就很奇怪了,因为他真的游得很好。”
“他打手语吗”
“不。”
“他在学校怎么样”
“他聪明得要命,fernando。关于这个也有八卦。他是个全能天才。虽然有老师私下申请,但显然校长一直不同意给他单独开课,我跟你说,这都是因为他一个狗屁字都不肯说。但他真的巨聪明。”
我对nicklas的话半信半疑,但我的确感觉这个男孩周身有古怪气氛,但是除了这个,他似乎很普通。
“你怎么知道这些事的?”
Nicklas笑了,“我们知道所有人的所有事,你会发现的。”
不错,毕竟生活看起来不会过得太无聊了。
“所以,下一处景点是什么?”我问,露出笑容。
“周日的弥撒。”他回答,还没等他说完我就插话了
“为什么,牧师很辣吗?”
“老天,fernando,”他翻白眼,笑起来,“祈祷没人听到吧。”
我耸耸肩,又喝了口啤酒,“反正我也是要下地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