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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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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7-16
Words:
9,8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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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女狩猎

Work Text:

狩猎魔女

CP:A闪X咕哒(涉及幼闪)
清水为主,内置R18 指路第五章 红酒play
有私设 慎入

(一)
太阳快要下山,西方的天空笼着一层灰蓝色的雾霭。袅袅炊烟自各家的房顶升腾起,主妇们已经开始准备晚餐了。沿街摆摊的商贩们麻利地收拾着自己的商品,如果这时候上前去买点什么,保证能以最实惠的价格成交。橘发披肩的女性提着菜篮径直走到菜摊前,俯下身在这堆蔬菜里挑挑拣拣,忙着收摊的小贩继续收拾东西,压根没看她挑了什么。“两颗洋葱,这些小扁豆也都要了。”她把挑好的东西扔进菜篮,小贩报了个价,头也不回的继续忙活。两个人已经认识很久,趁着太阳下山这会儿买菜的,他们这片儿就她一个。晚上的菜虽说没有白日里的新鲜,但口感也差不了太多。他对她其实挺好奇,顶着一张明显异域的脸还从不带面纱,一直都是独来独往,难不成是逃难来的难民?可她举手投足落落大方,反倒更像城中心的贵族。说不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呢?这年头,独自生活的女人很不容易呢……小贩把最后一个箱子整理好,街道已经明显暗了下来。这里是乌鲁克的边缘,不似市中心那般繁华,才傍晚街上的人已寥寥无几。他慢悠悠地推着车子回家,安静的街上只听见车轮划过路面咕噜噜的滚动声。
傍晚安静得出奇。
立香提着满满的菜篮慢慢走路回家,来到这里已有一年之久,见到那棵郁郁葱葱的大榕树左转,再踏过二百七十八块石板砖,那栋木门上挂着晴天娃娃的小屋就是自己在这里的家。四千年前的生活条件哪比得上二十一世纪,但如惊弓鸟般东躲西藏的日子过多了,哪怕连玻璃都没有的简陋小砖房都能带给自己安心感。
立香在迦勒底时就是个作息良好的好孩子,到了这里依旧维持着早八晚五的好习惯。在第一缕阳光射入房间前就醒来,为自己准备些简单地饭食,梳洗打扮后出门转一转了解一下当今的新鲜事,靠着现代人的智慧做一些简单地活儿糊口。立香将日子安排的井井有条,甚至做好了在这里安安静静养老的打算。
如果,吉尔伽美什王没有心血来潮“视察民情”的话。
吉尔伽美什王是立香的恋人。
当然是二十一世纪的立香和他,立香以勇气和能力获得了与他并肩同行的殊荣。也许正如他所说,召唤出他,与他结缘已花光了她今生全部的幸运,不知为何,立香莫名穿越到了这四千年前的乌鲁克,以魔女的身份。
立香当然清楚自己只是个魔术师啦,虽然不是出类拔萃的那种,但打起架来丝毫不弱气,可惜魔术在这个时代似乎是个禁忌,毕竟是神代末期,即使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魔力,普通人也不具备成为魔术师的优秀体质。也就是说,只有吉尔伽美什王可以使用魔术。
没有人会把魔力和柔弱的女人联想到一起,只要立香守口如瓶,不会有人知晓立香的身份。但来此多年,立香的容貌依旧如同少女。不老和不死总被联想到一起,人生老病死是常识,打破自然规律的不是怪物还是什么?人类面对未知的力量时,通常表现出来的是恐惧。更何况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无论哪个时代都不例外。于是人们制造恐慌,试图排除掉这个“危害”。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强大的力量在一个女人身上展示出来,便是禁忌,哪怕她什么都没做。
最开始制造一些魔女诱拐杀害幼童的舆论,口口相传后版本越来越惊悚,到最后人们一口咬定:“魔女来世间传播灾厄,必须除掉!”
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讨伐魔女的行列中,以至于惊动了军队,也惊动了那位王。不过,那是十年前的事情了。
那时的立香乔装躲避到偏远的山林中,不敢与人类接触的她只好过起风餐露宿的生活。她为自己搭建了一个简易的窝,那是仅由泥土和碎砖搭成,连门都没有的寒酸住所,刮风时透风,下雨时漏雨,实在可怜。
千年前的气候更纯粹,对于现代人来说,真是恶劣的过分。持续半月之久的干旱后,以一声惊雷为预兆,风雨欲来。
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泥土和青草混合的气味。一道金色闪电最先刺破昏暗的天空,雨点随即噼里啪啦地砸下来。
暴雨如注,水雾腾飞,狂风早就吹垮了她那泥土和碎砖搭成的小屋,树木在暴风雨中飘摇,不少枝干被狂风折断,坠在地面像是零落一地的骨骼。滚滚惊雷似乎要把这片天地炸碎似的,轰鸣声震耳欲聋,闪电在空中连城一张巨大的电网,金色光芒如同游蛇肆意游曳。
立香躲在山洞中望着雨帘忧心忡忡。
这雨不知道要下多久,明天的食物还没着落,树上的野果怕是被暴雨尽数拍落在地面,没法吃了,满地的积水更不方便生活和捕猎。也是这时,她看到了那个在树下避雨的少年。
她压根没细想深山里为何会出现小孩子,本能驱使她冲进雨中,飞奔到那小小的身影身边。
“小朋友,下雨天站在树下很危险的——”
她的手搭到少年的肩膀上,少年回过头,露出兜帽下的脸庞,金发耀眼,眉眼俊秀。
好漂亮的男孩。
立香一时愣住了,这张脸仿佛带着魅惑的魔力,让她忘记了飞奔至此的初衷,忘记了接下来要说的话。
少年瞪着立香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语气不悦:
“别碰本——”
一声霹雳忽然在头顶炸开,立香心头一颤,瞬间从惊诧中回过神,也不管这少年要说什么,直接拖着他的手往山洞跑去。两个人跑进山洞的时候浑身都湿透了,少年冰凉的目光直视着立香,这个女人的嘴这一路没停过,真是吵得很。
“下雨天躲在树下最危险!刚才那道雷若是劈下来,神仙都救不了你!”立香本来还想训斥几句,忽然想到这种常识并不适用于千年前的美索不达米亚,索性改口:“你父母呢?这么大的雨就任你跑出来?”
只可惜,无论立香说什么,那个少年都抿着嘴,不作答。
立香无奈:“等雨停了,我带你去找你的家人。”
少年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这里没有我的家人。”
这里的确没有他的家人,已是神代末期,神明早已离去,可这话落在立香耳中,就是“我没有家人。”
立香红了眼眶,缓缓走到少年身边。
他听到她说,对不起。
少年依旧面无表情,但望着雨帘的眼神显然不曾定焦,也不知他在思考些什么。
又一道清脆的霹雳在耳畔炸响,立香忽然把少年抱在怀中,少年的红眸徒然睁大,思绪被打断,立香背后的空中瞬间漾起数道金色涟漪,锋利的武器从涟漪中缓缓刺出。
“别害怕,没关系的,别害怕。”
她用温柔的声音轻轻安抚着怀中的少年,也说给孤身一人来到这时代的自己听,她温热的气息拂在他的耳畔。
“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人,我们都不是孤身一人了。”
这双温暖的手臂把他拥着,少年的脸刚好埋在立香的胸前,她的身上带着一缕香气,是山林原野间盛开的野花香,清清淡淡的,不刺鼻,不讨厌。
少年听到这句话有些讶异,金色涟漪悄无声息的淡化消失。
魔女的传闻,似乎不属实呢。
“吉尔伽美什。”
少年忽然笑起来,他找到了新的乐趣。
“嗯?”
外面的雨声盖过少年的声音,立香没听清,问了声。
“吉尔伽美什,本……我的名字。”
少年又重复了一遍。
诶?
熟悉的名字落在耳中,轻微的战栗从心脏蔓延至全身。立香微微愕然,不会吧,这么巧?不过,这份惊愕被她用和熙的微笑掩饰。
“我记住了,吉尔,我以后就叫你吉尔啦。我的名字是立香,立、香。”

(二)

不知不觉,新的一年悄然而至,立香还未从去年东躲西藏的日子中回过神,已经又长了一岁,老了一年,可她的容貌比起来时并没有多大变化。
没有21世纪的爆竹声声,新年对于这儿的人来说似乎没有特殊的意义。但立香早早起床,准备好一大桌饭菜,早餐筹备的如此丰盛,难道是什么特殊的节日?
“立香,早安。”
刚刚醒来的吉尔伽美什揉了揉眼睛,配上他那张男女通杀的可爱脸蛋简直把立香的心萌化了。
立香转过头看他:“早安吉尔,起来吃大餐咯。”
简单洗漱后的吉尔伽美什看着满桌的菜肴,露出疑惑的神色。立香把手里的一碗面条放在他面前:“你尝尝这个,长寿面,口感可能差了那么一点儿,不过我尽力啦。”
手擀面……她也是第一次做嘛,这里的食材并不丰富,能做出面条的样子已经是她的极限,毕竟在迦勒底有卫宫麻麻那样的神厨在,根本不需要她亲自下厨。
吉尔伽美什听到长寿面三个字时眼睛亮了一下:“长寿面是什么?”
意料之内的问题,立香得意洋洋:“是我家乡庆祝生日必备的菜肴,过生日的人吃了这个就会长命百岁,平安幸福。”
吉尔伽美什有一刻晃神,他的生日,是新年交接时没错。
但她是如何知晓的呢?他看着眼前的笑意盈盈的立香,全知且全能之星,仅仅一眼就够了。
他瞬间了然,却不动声色,如同普通少年般面带微笑说:“你,还记得本……我的生日啊。”
吉尔伽美什挑起一根长寿面放到口中,身为王,什么佳肴没尝过?换作平常这种东西他不会看一眼。
但这是立香做的。
粗制的食物,也不错。
“生日快乐,吉尔。”
立香语气真挚地为他祝福,脑中却闪过无数念头,困扰她许久的问题终于解决,眼前的这个少年,的确就是她21世纪的恋人,曾经的吉尔伽美什王。
别怪她想办法确认这种事,毕竟任谁也没法轻松的把眼前天使般的美少年和那个略暴戾、相当自我主义的英雄王联系到一起。
注意到吉尔伽美什注视她的目光,她有些疑惑:“吉尔有什么要问我吗?”
吉尔伽美什的眼神很认真:“立香喜欢这里吗?”
此时的他表情很柔和,眉眼间带着笑意,立香感觉自己像是被丘比特的箭射中一样,心脏在胸腔急促跳动着,吉尔伽美什王无论什么年龄段都这么迷人,她要沦陷了,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如此美好的男人?
吉尔伽美什看立香发呆,以为她不知如何回答,便换了种方式问:“立香喜欢这个国家吗?”
立香回过神:“我其实很喜欢这里的,这里的空气很清新,河水也清澈,是很漂亮很舒适的地方。虽然没有现代社会的灯红酒绿,没有电脑手机那些娱乐设施,但是和吉尔在一起,我很开心。这可惜,这里似乎并不欢迎我……”
糟糕,怎么一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立香尴尬地扶了一下额前并没有乱的刘海儿。
“抱歉,说了奇怪的话。”
听了立香的回答,吉尔伽美什轻笑一声,用哄孩子般不符合年龄的语气说:“其实立香不用担心那么多,我会保护你的。”
立香无奈,心想等你长大再说吧,可却还是点点头,一脸赞同。
凭借她对吉尔伽美什的了解,这种时候顺着他就对了。
为吉尔伽美什庆祝生日后,两个人的关系似乎又亲密了些,虽然彼此都未向对方摊牌。只可惜,快乐的时光稍纵即逝,命运的长剑迟早挥下。

“你听说了吗?魔女就隐藏在村子里。”
卖鱼的妇人刻意压低声音,生怕惊扰了什么似的。
“魔女?是之前军队围剿的那个魔女?”
正在收拾鱼腹的男人停下手中的动作,也压低了嗓音接过话茬。
“对,就是那个。”妇人的话匣子打开了:“那个魔女十恶不赦,她放火烧毁一座村庄,又拐走了村中的小孩做祭品,活祭!这世界上怎么有这么恶毒的人啊!”
那妇人描述的活灵活现,跟真事儿似的,立香心想,你不去说书真是埋没人才。
她正欲离开,又听那妇人说:“不过,军队最近要来咱们村子把她解决掉,凡是和她扯上关系的,准没好下场。”
立香只当没听见,脚步没停,径直走回家中。
这半年,她和吉尔伽美什相依为命,好不容易过上普通人的生活。初来这个村子,还是靠吉尔伽美什与村民攀谈,村民才放下心中戒备接纳了他们。人生地不熟,她一直谨慎防备着,不敢出纰漏,不敢多笑也不敢多说,可哪怕这样如履薄冰般的小心翼翼,却还是逃不开无休止的追杀。
明明她什么都没做。
但她什么都没说,如果被吉尔知道自己是魔女,一定会被他讨厌吧。如往日一般,吉尔伽美什早早睡下,毕竟还是小孩子的身体,需要长时间的睡眠。
立香坐在床边看他的睡颜,毫无防备的他,无论是幼年期还是青年期都让她心中悸动,她多想就这样和他度过未来漫长的时光。
可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能。
他是这个国家的王,是未来带领这个国家走向繁荣的统治者。而她,一个被追杀围剿,被人们深深怨恨着的魔女,有什么资格陪伴他身侧呢?
不能让他和魔女扯上关系,不能给他带来麻烦,这是她最后能为他做的。
“再见了,吉尔。”
立香动了动嘴唇,却没有说出声。她最后环视了一遍属于他们的房间,摆在桌面上的白色小花已经枯萎,那曾是她最喜爱的花朵,只可惜它的花期是那样短暂,短暂到来不及留一声告别,就在某个夜晚悄然凋谢。
立香抹掉眼角的泪水,毫不犹豫的转身离开。
一弯冷月洒下寂寞的光芒,寡淡的星如同一双双悲伤的眼睛,注视着立香离去的身影。
原本熟睡的吉尔伽美什睁开眼,夜色遮住了他的表情,立香不辞而别让他体会到仿佛了宝物脱离掌控的不适感。
逃走了。
或者说,就这样抛下他离开了。
他的身影看上去有些落寞,可他红色的眸中盛着势在必得。
没关系,逃吧,可怜的女孩儿,可怜的魔女啊,逃得越远越好。
你已经注定是本王的所有物,终有一天会回到本王的怀中。
至于那支不服从命令肆意行动的叛军。
吉尔伽美什露出一丝不符合年龄的笑意,对于不听话的杂种们,他可没那么多耐心。

(三)
有多久没见到吉尔伽美什,立香已经记不清了。
她听过各种各样的传闻,听说他勒令所有子民禁止谈论魔女有关的事,久而久之,人们倒也忘了有这么个存在。她也听说他曾去她逃亡路过的村庄掠夺少女,却一个都没带回王宫。
人们极少谈论他们的王,尤其是定居在乌鲁克后,乌鲁克的人们似乎更忌惮谈论这位喜怒无常的统治者。
直到,他心血来潮“视察民情”。
他以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着芸芸众生,立香同那些子民一样跪在地面,在人群中她是极不起眼的一个,所以,她忍不住抬头看一眼,看一眼自己昔日的恋人究竟成长成何种模样。
不偏不倚,刚好与吉尔伽美什王的红眸对视。
她慌乱的垂下头,怎么会这么巧,自己难道是幸运E吗?
他是吉尔伽美什王,洞察一切的王,哪里需要亲自视察民情?立香后知后觉这是专门为自己设计的陷阱。
所以当立香推开房门,看到屋内手持长剑,等待已久的士兵时,她认命地闭上眼,任由他们把她带走。
……
嘴唇像是被什么粗糙的东西摩擦着一样,立香被这触感唤醒,缓缓睁开眼,皎洁的月光越过铁窗洒在牢房内。
“嗳?你醒啦!”
一张笑意盈盈的脸庞凑过来,黑发盘成一只小包子的少女手中拿着一小块干粮凑到立香面前,这块干粮看上去放了很久,食物的边缘颜色已经发深,看上去过不了多久就会坏掉。但在这种地方,能有吃的已经不错了。
关在这里的人,大多数在等死。他们从没想过逃,他们的腿上和手上都拴着结实的铁锁。
如果那位王心情好,也许还能留个全尸。但若是逃跑激怒了那位王,可就不是死这么简单了。他们早就见识过某个叛军的下场,只是一瞬间,他的身体就被倾泻而出的武器打成一团血沫。比起受尽折磨而死,他们更希望给个痛快、留个全尸。
“这里是……牢房?”
立香环视四周,眼前的黑发少女点点头:“是王宫的地牢”
立香轻轻叹气,黑发少女以为她经历了什么不愿回忆的事,怕她继续难受,赶紧把手中的小块干粮递了过去。
“你饿了吧?尝尝这个。”
刚才立香就是被这小块粗糙的质感唤醒,立香看着少女真诚的眼神,默默接过硬邦邦的食物,咬了一口,意料之内的难以下咽,但她还是真诚的说:
“谢谢你。”
“不用谢,毕竟我们都是奴隶,这种时候要惺惺相惜才行呀。”
奴隶?
立香大概了解了现在的状况。在千年前,奴隶的地位甚至不如拉车的马匹。
“你为什么被关到这里?”
立香装作不经意问道,少女倒是回答的干脆:“父亲曾是军队的统帅,可惜他忤逆吉尔伽美什王的命令,私自讨伐魔女,吉尔伽美什王大怒……后来,父亲死后,我们一家人都被贬称奴隶,永远不能摆脱奴籍,不过小命倒是保住了,顶多白天干活累一点……那你呢?看你的穿着不像是奴籍,为什么会关在这里?”
立香心中一痛,她仰头,努力让眼泪不流下来。
“我也……背叛了吉尔伽美什王。”
记忆真讨厌啊,就像一块顽固的胶布,一直黏在心中,每一次回忆都像是揭开这层胶,带起一片鲜血淋漓。她无数次的想起自己抛下他独自逃离的那个夜晚,即使后悔,时光也不能倒流。
他们,也再也不能回到从前。
两个人就这样在牢房中度过了几日,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入夜,黑发少女凑到立香耳边低声说:“立香,吉尔伽美什王快要来了。”
立香刻意压低声音:“他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黑发少女的声音带着疑惑:“我也不知道,不过他来肯定没好事儿。”
立香:“……你不要说的这么直白!”
少女俏皮的笑了笑,随即手指伸到嘴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不过你不用担心——我弄到了钥匙,等到夜深的时候,我们就自由了。”
“钥匙?!”
少女此时解开了她一直盘着的包子头,一枚小巧的钥匙藏在她的发中。若不是怕引来看守,立香真想给她鼓掌。
深夜时吉尔伽美什王果然来了这里,不过尊贵的他怎么可能进入地牢这样肮脏的地方,牢内的看守此时全部毕恭毕敬地出去迎接这位王,所以此刻,最容易逃离这里。
立香和少女蹑手蹑脚的溜出地牢,正门聚集了一大群人,估计是正在迎接王,于是他们安心地绕到后门,信心满满地跑了出去。
自由的感觉真好啊!
她们手拉手飞快的向前跑着,王宫不似市区,这里安静的就像是没有人敢踏足此处似的。
是啊,这里实在是太安静了……立香忽然停下了向前跑的脚步,她的脸色刷白,立在原地慌了神,彻骨的寒意从脚底升到全身。
视线尽头,是熟悉的金色身影。黄金般璀璨的威容,燃烧般的血色眸子。
此刻,这位王的脸上挂着玩味的笑。
她望着他身后空气中缓缓漾起的金色涟漪,心中只有绝望。
逃不掉的……
“卑贱的奴隶试图逃跑,真是罪加一等。对吗?立、香。”
立香不可抑制的颤抖,她弯下膝盖,拉着好友缓缓地跪在地面。
“求您不要杀她,一切都是我的错。”
金色的身影向她走来,视线一花,她的下巴被恶狠狠地捏住。
“王,求您。”
她的心快要从喉咙跳出来,手心也被汗水湿透了,可她强忍着恐惧开口,她不能让无辜的人被牵连死掉。
“求本王?就凭你?”
吉尔伽美什王气极反笑:“给本王一个留下这杂种命的理由。”
她多想闪躲目光,她怕对上那双洞察万象的血色眸子,对视的一瞬间她就会想起自己的凉薄无情,想起少年时期的王,以及他们的过往。
可她不能逃避,她乖巧地与他对视,声音却慢慢低了下去。
“我可以取悦您,吉尔……伽美什王。用我,换她的命,好不好?”
友人被她这句大胆的发言吓得整个人瘫软在地。
吉尔伽美什王看着立香,他的目光锋利,若不是立香曾与他是恋人,恐怕要被他当场吓哭。
一别十年,他终于长成了她熟悉的模样,可她的心却传来一阵有一阵撕裂般的痛。
她知道,从她说出这句话开始,他们的过往,她的未来,全都变了。
可怕的沉默后,她听到了他的回应。
他说。
“允许了。”

(四)
这座花园隐没于宫殿中,仿佛与世隔绝的小世界,除了王本人,恐怕只有备受宠爱的王妃和照料花朵的下人知晓这里。旁人哪猜测得到,在这精致的大殿后,在参天古木之间竟藏着这样一座豪华富丽的后花园。
立香坐在花园的长椅上,目光投在眼前的一株白色花朵上一直没挪开。在一旁侍奉的侍女当她喜爱这支花儿,轻声说:“这花是吉尔伽美什王在您的故乡寻来的,王很宠爱您呢。”
侍女盘起的头发早已放下——她曾经自称“狱中好友”的友人,实际上是吉尔伽美什王的贴身侍女之一。她早该想到的,凭借她对吉尔伽美什王的了解,王不可能留下背叛者,斩草必定除根。
没有质问,也不曾抱怨,她只是对着侍女露出一个微笑:“我知道。”
这花园里集齐了全国各地的奇花异草,紫色鸢尾粉色风铃白色郁金香以及更多叫不出名的美丽华辉,每天有专门的花匠浇水除虫,比普通人家养孩子还要费心。可就算景色再美她也无心观赏,她手腕上如同手铐般的天之锁时刻提醒着她自己的身份。
立香盯着白色花朵发了会儿呆,听到侍女轻声说:“王快回来了,您回去准备一下吧。”
她点了点头,任由侍女一路“护送”自己回寝殿。
名为护送,实为监视。
雾气氤氲的温泉浴池就在寝殿后方,立香把身体慢慢浸入水中,心也渐渐平静下来。
是她逃走了,是她自作孽不可活,但王并没有深究这件事。
可这件事就像一根刺堵在他们之间,她必须把这份隔阂解决掉才行。
在无数个不眠之夜,她在忏悔,但她的神明愿意宽恕她吗?
身后传来脚步声,立香回头,刚好看到王黄金比例的完美胴体,虽然赤裸相对很多次,但她还是有些害羞。
王,实在是太好看了呜。她甚至没出息的想过,能死在王身上都值了。
安抚英雄王是地狱难度,但激怒英雄王只需一句话——哪壶不开提哪壶就行了。她不止一次想过补偿,想过开口道歉求饶,可话到嘴边难出口。大多数时候王没耐心等她开口,便把她按在床上狠狠的欺负一番,泄愤似的。她未说出口的那些话,也变成了无法抑制的呻吟声。
这次,一定要把问题解决掉。
立香下定决心后,平静地开口(作死):“王,十年前,是我不好。”
一把利剑瞬间擦过立香的脖颈,钉在立香身后的墙面上,吉尔伽美什王的目光压迫过来,他的眸中盛满愤怒:“你不怕死?”
他给过她机会,她完全可以佯装不曾有过这段羁绊,只把自己当作王的宠妃。可她偏要提起让他愤怒的这段过往,恃宠而骄的杂种,嫌命太长?
立香大胆地与他对视:“我怕,因为我不是不是不老不死的魔女,我会痛,会伤,也会死亡,所以我怕我死在您面前。”
空中又漾起数道涟漪,立香毫无惧色,继续说:“我曾以为我能习惯没有您的生活,可我做不到。对您的爱早已随着时间渗入灵魂,您是我心灵的寄托,是我唯一的渴望,我想永远留在您身边,可我是个胆小鬼,我怕魔女的称谓为您带来不好的影响,我怕魔女的身份影响您未来的统治,我更怕我没有资格陪伴您身侧。”
“但我现在想通了,哪怕是死在您怀中,也好过在思念您的煎熬中苟且偷生。”
说完后立香有种久违的释然,锋利的兵器几乎擦着立香的身体嵌入墙面,却巧妙地没有伤到她。
听到自家王的一声冷哼,整个身体忽然被捞到王的怀中,她知道,他消气了。

(五)红酒Play

吉尔伽美什坐在床边,把玩着手中的黄金酒杯,红色酒液在杯中摇晃。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双腿被天之锁强制敞开,双眼被布料遮住的立香。黑暗,似乎让女孩的身体更加敏感,私处暴露在他面前,这种羞耻感令立香湿润了小穴。
“真是淫乱的杂种啊,只是被捆绑就流了这么多水。”
立香无意义的挣扎了两下,根本挣不开天之锁的束缚。下身忽然传来冰凉的触感,似乎有什么直接泼在了自己的身体上,香醇的酒味弥漫在空气中。
难道是……?
吉尔伽美什直接把杯中的红酒倾倒在立香的胴体上,红色酒液顺着立香平坦的小腹流向小穴,灼烧般的感觉从小腹蔓延到身体深处。
酒液流淌过的地方就像是点燃了一簇簇情欲的火苗,立香太熟悉这种感觉——王似乎很喜欢她渴求他的模样,所以他曾换着法子宠爱她的身体,从媚药到锁链,这次竟然是红酒……早已被王调教地异常敏感的身子根本承受不住这种刺激。在这时两个乳尖忽然被同时掐住,酥麻的感觉让立香更加慌乱,失去视线的她不知道接下来王会做些什么,这种感觉让她又害怕、又期待。
“乳尖已经鼓起来了。”他故意凑到她耳畔低声呢喃,立香的呼吸更加急促,他故意拉扯着她敏感的乳尖,立香的声音带了哭腔:“王……”
身体深处空空的,好想被他填满,小穴分泌的爱液甚至流到了床单上,在情欲前,理智不值一提。
“王,立香想要您——啊。”
饱含爱欲的声音如同淋上香甜蜂蜜的玫瑰花茶,让人想把这声音的主人一口口吃下。
立香刚开口,双腿便被推倒胸前,无需更多前戏,火热的性器直接冲入湿润的小穴内,无法言语的满足感让立香呻吟出声。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与他交合的地方,毕竟王不是温柔的人,立香只感觉自己要被他贯穿,要被他插坏了。臀瓣在这样有力的撞击下已经绯红一片,肉体拍打的声音让她羞耻又兴奋,情欲如同红酒,把本就所剩无几的理智也麻痹掉。天之锁不知何时被王收回了宝库,立香的双腿立即牢牢缠著他的腰,配合著他的律动。激烈的快感如水波般层层扩散,淫乱的话语脱口而出,身体对王本能的渴望让他非常满意,不懂规矩的杂种的确该罚,但听话的杂种也该奖赏。
立香不记得自己又被王宠爱了多久,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才发觉自己枕在王肌肉结实的手臂上。这真是,太荣幸了。
“明天一早,本王带你出去巡游,让乌鲁克的居民们看一看本王的王后……”
吉尔伽美什王之后说了些什么,立香没有听到,她胡乱嗯了几声后又疲惫的睡去。

(六)
身着铠甲的侍卫整齐列成两队,他们高举着手中的武器,神色肃穆。
吉尔伽美什王的巡游车从中间穿过,立香有些无奈,无论什么时期的王都喜欢奢华的东西。巡游车上甚至镀金镶嵌着青金石,随便拆下一块都够她衣食无忧一辈子。
不过,他之前说要带她巡游干什么来着?
民众们小声议论着立香,这位未来的皇后看来备受宠爱,看样子小王子的降生也指日可待。也有稍年长的人发现王后竟然是多年前传说中的“魔女”。
吉尔伽美什王是这个国家,是这个时代最强大的人,无容置疑。
任谁都不会主动挑衅,与王作对,除非有人嫌自己死法不够惨烈。
也正因如此,当锋利的箭矢穿透立香胸膛的时候,无论是护送的军队还是王本人都露出震惊的神色。
根本没想过会有人在吉尔伽美什王的面前刺杀王后。
“魔女罪该万死!”
怨毒的声音落在立香耳中,立香低头,胸口刺出锋利的箭矢。箭尖带着黑色的反光,大概是淬了毒吧。
什么不老不死的魔女,都是假的。立香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魔术师,会流血,会疼痛,只是在浓郁的魔力中衰老速度慢了些。
血液流逝,毒素蔓延,自己明明从千难万险的各个特异点一路闯了过来,却被终结在熟悉又陌生的这里。
身为魔术师的自己,竟然被普通人暗杀了。
实在是,太可笑,太丢人了。
喉咙涌上浓浓的血腥味,她张口,未发声,一串泪水顺着她的眼角无声流下。
她想起之前在书上看到的那句话:“你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最先到来。”
人们在临死前,都会想些什么呢?曾品尝过的美食?曾拥有过的荣华富贵?或是往昔的种种美好?可此刻她的眼前如走马灯般浮现的,只有吉尔伽美什王的容颜。年幼的他与自己初遇山中避雨,成年的他为她在花园中栽下一支乡间野花,因她不辞而别而愤怒的他,身体契合时露出餍足神情的他,熟睡时露出和熙微笑的他。
她有些舍不得,无论是迦勒底,还是千年前的这里,他的本质从未改变。而她爱上英雄王,是必然。
射箭的人早已被无数锋利剑刃打穿,哪怕那个人死上千次万次,也改变不了立香的结局。
吉尔伽美什抚上立香苍白的脸颊,立香的泪水顺着他的手指滚落,滚烫的温度从指间传递到心脏。
他的立香很少哭泣,他看到的她是坚强的,坚韧的。那么,现在的她流下眼泪,是怨恨他,还是后悔与他同行呢?
“你后悔做本王的王后了吗。”
王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他的声音依旧那样醉人。
立香摇了摇头,眼皮越来越沉重,耳朵已经听不到声音。
连告别都做不到,看来这次又要不辞而别了。
她用最后的力气轻轻说:“对不起,那时候我不该自己走的。”
相遇,离别。
相爱,诀别。
她是史话中不该存在的一点,灭亡是她注定的结局。而他,会拥有真正的王后,会拥有可爱的继承人,会迎来乌鲁克更繁荣的明天。
即使不甘心,舍不得,也要告别了。
王,真想与您再次相遇啊。
在一个不恐惧魔力,不嫌弃悬殊地位,自由的年代。
立香的头歪向一旁,看上去就像是香甜地睡着了。已经没有了心跳,没有了生命体征,这样的躯体却被吉尔伽美王抱在怀中,子民们不敢开口,也不敢阻止,这种时候谁也不想送死。
吉尔伽美什就这样抱着立香的身体向山林的方向走去。

所有的相遇,都是命中注定。
曾经结下的羁绊,经历的美好,都像是空间中无数个小点,它们小到令人忽略,看似毫无关联,但若给予它们名为奇迹的相遇,这些点会跨越时间空间,连成坚韧的红线。
只等一个契机,只等一个奇迹。

(七)

立香猛地睁开眼,顾不上自家王正睡得香甜,她推着他的胸膛唤道:“王,王!”
睡眠被自家杂种打断,吉尔伽美什王相当不爽,他的红眸瞪视着立香:“杂种,你不是活腻了?本王恩典你这几日好好养身体,你竟然打搅本王休息?”
立香就当听不到他说的话:“我做噩梦了!我梦到我被人刺杀了!背刺!可疼了!”
立香的表情相当认真,吉尔伽美什王无奈,自家杂种真是没有让人省心的时候。
他把立香按回他的胸口:“assassin不是好好地在特异点待着吗?你这家伙整天胡思乱想。”
杂种乖,继续睡觉。
“不是从者,是普通人!”立香反驳。
“普通人,和魔术师打?”
吉尔伽美什王被气笑了,之前怎么没发现自家杂种有搞笑天赋呢?
“三言两语说不清楚……”立香有些沮丧:“那就不管那些了……那个,我有个小小的问题……”
“说。”
“如果我们在另一个世界相遇,您还会让我做您的王后吗?”
“哦?”
吉尔伽美什王挑起眉:“杂种你做的不是噩梦,恐怕是个春梦吧?怎么,梦到本王了?”
立香点头:“所以王您会让我做您的王后吗?”
吉尔伽美什王重新闭上眼睛,自家杂种抱着蛮舒服,很助眠。
“贪心可不是什么好事,不过,不是哪个杂种都有与王同行的殊荣。”
温热的气息呼在耳畔,吉尔伽美什王的声音如酒般醉人。
“所以,王后,晚安。”

 

—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