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雪花在空氣中飄著,為街道帶來冷冽的氣氛,也使街燈看起來多了幾分晦澀。
花京院並不習慣瑞士寒冷的天氣,於是只好蜷縮在溫暖的被子裏,手上端著熱可可取暖。他看向窗外,有點擔心積雪會堵住前門的路。
咚咚。
突如其來的敲門聲讓花京院皺了皺眉,他本來打算當作沒聽到,但是對方似乎還來勁了,極為欠揍的在門上敲了個愛的鼓勵的節奏,花京院心不甘情不願的站起來,站在門前喊:「今天沒有營業!」
「別這樣嘛,這裡不是古董店嗎?我想買東西。」一個陌生的低沉男聲穿透門板,花京院停頓了一下,他思考自己要不要為了好不容易上門的生意犧牲自己的休息,但天生的苦勞命很快使他做出決定——
「您好。」花京院打開門,只有一點點,但那狡猾的男人卻趁隙把整個身體都擠進去,他一邊叫著雪大拍掉他身上的雪花,一邊卻偷偷把身後的門關上。
那是一個很高的男人,花京院目測他超過190公分,穿著深棕色的風衣,頭上戴著有點可笑的軍綠色護耳帽——那壓得他本就頑固的髮絲更加亂糟糟的,他卻一點也不在意,只專心朝被凍紅的指尖哈著熱氣。
此刻花京院大概也明白眼前這個人絕不是什麼只是來買古董的尋常傢伙,於是他也理理衣服,並不著痕跡的幫藏在懷裡的槍上膛。
「嘿,冷靜!」男人注意到他的行為,嬉皮笑臉的舉起雙手:「我是喬瑟夫,喬瑟夫.喬斯達,不是什麼壞人。」花京院瞇起眼睛,也不再跟他廢話:「愛管閒事的美國人可不比壞人好上多少。」
「事實上我是英裔...」喬瑟夫說著一口毫無說服力的美式英文,然後聳聳肩:「況且如果你跟我的立場一致的話我也不是什麼麻煩人物...說起來如果不是那老太婆的命令我也不想這麼做!」喬瑟夫倒委屈了起來,花京院皺眉,假裝沒聽到他後面的那些廢話:「那得看您想從我身上得到什麼。」
「坐下,繼續喝你的可可吧。」喬瑟夫倒是自動自發的坐下來,他翹起腳來說:「我不是什麼壞人,花京院,對你的家族正在找你這件事也無意干涉。但是我想知道最近是否有一個叫做喬納森的人曾經光顧過這間店?他也挺高,跟我一樣有195公分。」
花京院還是站著,整個人像是炸了毛的貓一樣,他的底已經被眼前這個男人查得一清二楚,這讓他極度不安,於是他選擇說了謊:「我不知道您在說什麼,像您這麼高的男人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喬瑟夫挑眉,他笑了:「難道他沒有跟你說他的訊息是傳給名叫喬瑟夫.喬斯達的人嗎?」
花京院努力維持冷靜,他知道自己除了「那個人」以外誰也不可以相信,他逐漸抓回自己的節奏,說:「根本沒有這種人來,我認識的客人也沒有人對我提過您。」
喬瑟夫盯著他看,他長長歎了一口氣,露出無奈的笑容,雖然那在花京院眼中看起來像是狡猾的狐狸在齜牙咧嘴:「至少你聽過迪奧.布蘭度這個人吧?」
這個名字讓花京院手腳冰涼,他覺得剛才喝進去的可可也不夠溫暖,反而混合著胃液衝撞他因緊張而收縮的胃壁。
他想起那個夜晚,彷彿就像是鬼魅一樣出現在埃及市集裡的身影叫住他:
「成為我的朋友...吧?告訴我...」
那雙跟常人不同的血色雙眼死死盯著他,而花京院如同獵物一樣僵直,脊椎像是被上千隻毛毛蟲附著那樣不舒服,回神過來時他只是逃跑、逃跑,再沒有任何地方讓他感覺安全,他逃離了家族,從日本逃到聖莫里茨。
喬瑟夫一看他的反應,就知道有戲,於是他打鐵趁熱的說:「很高興你已經遇過他了,我這次來主要也是為了避免你被他殺掉。」花京院看著他:「我要怎麼相信你真的是來保護我的?」
「基本上,問這個問題就是相信了。」喬瑟夫聳肩:「但是,他還活著,而且他要來了。我希望你能跟我們站在同一陣線,跟我走吧,我會告訴你。」
有那麼一刻,他們直視著彼此的雙眼,手分別按在褲腰上,隨時就能拔槍的姿勢,花京院皺起眉頭:「喬瑟夫喬斯達先生?」
喬瑟夫應了聲,他不耐煩的輕敲桌子,花京院深吸一口氣:
「我的車在外面,走吧。」
「很好。」喬瑟夫瞇起眼睛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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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花京院坐進了駕駛座,喬瑟夫看著他熟練的發動車子,輕描淡寫的說:「對了,現在後頭有個人正在跟蹤我們。」
「什...」花京院繼續開車,但他驚恐的看向了後照鏡,在他左後方的人行道上有個黑色的身影,是個男人,留著一頭金色的短髮,臉上有奇怪的印記,表情非常冷酷,幾乎沒有什麼情緒——除了殺意。
花京院無措的看向了喬瑟夫,他露出輕蔑對方的笑容,拿出地圖:「花京院,開車,在下個街道轉彎,加速,盡可能的快,我們得甩掉他。」
花京院點頭,他將前額的紅髮往旁撥,戴著黑色手套的手緊緊扣著方向盤,白色的豐田86像是最快的雪兔一樣疾行,喬瑟夫抓著車裡的扶手:「真不錯哪,拓海。」花京院看了他一眼,沒有想到他這種人會看漫畫。
「左轉。」
喬瑟夫瞇著眼睛,旁邊的房子都成了模糊的色塊,而車子則是開到了相對小一點的路上。
砰!砰!
擋風玻璃上出現了裂痕,喬瑟夫抱怨:「真是,這車很好看的。」他讓車窗打開,朝抄捷徑從小巷子裏鑽出來的男人開槍:「抱歉啦。」花京院不在乎的加大速度:「沒打中輪胎...也不是我買的,所以沒關係。」
「不行...這樣會被他追上...」喬瑟夫嘟噥,他說:「喂,花京院,前面有條巷子吧?」花京院看了他一眼:「您的意思是...」喬瑟夫將探出的身子縮回,然後點頭,花京院吞了口口水:「您是考慮過才說出這種話的吧?」喬瑟夫自信滿滿的繫上安全帶:「對,加油吧。」
花京院深吸一口氣,踩下油門。
豐田86就這麼闖到巷子裏,車體被狹窄的空間弄得傾斜,粗糙的水泥壁刮得板金發出刺耳的尖叫,一邊的輪胎空轉,發出像是急促呼吸聲的奇怪聲音。
男人似乎也沒預料到對方會做出這麼的大膽的行動,這害他沒有近路可抄,只能跟在那輛車後頭追,但人類雙腳不可能比得上車子,於是他很快跟丟了對方,當他出了巷子口,兩旁的車沒有一輛是豐田86,他不可能看錯這麼特別的車的,他想,他不死心的到處張望,卻看到一個高大的身影。
「老兄,冷靜。」喬瑟夫高舉著手:「你的目的是什麼?」對方皺起眉頭,他用帶著南歐口音的英語說:「花京院...典明,把他交出來。」
「為什麼?」喬瑟夫小心翼翼的後退,但當他踏出第一步時,男人就渾身緊繃,拿著把貝瑞塔M9對著他,喬瑟夫吐了吐舌頭,說:「那可能不行,你的老闆是誰?」
男人皺眉:「你的老闆又是誰?」「一個好人。」喬瑟夫蹲下來,抬頭看著對方更加逼近的槍口說:「嘿冷靜...你看,像我們剛才那樣好好互相認識不是很好嗎?好開心~好高興~請多指教呦~」
他幾乎能看到男人頭上的青筋暴起,男人咬牙,但他仍沒有扣下扳機,他踹了他一腳:「把他交出來。」「喂。」喬瑟夫看著那只靴子踩上自己的外套,如果他沒記錯,那是艾莉娜女士幫他買的外套,他抬起頭,說:「你真的不知道什麼叫適可而止吧?」
「花京院!」「什...」對方睜大眼睛,對方不知道什麼時候抓了把石頭,小孩子打架一般的丟向他,他出於驚嚇開了一槍,而後趕緊揉了揉眼睛看有沒有打中人,但是在他來得及反應之前,身體已經自動帶著他跳了出去,後面正是那輛白色的86,花京院一個急轉彎把喬瑟夫抓上車,男人猜想它應該是躲在某輛大小相似的車旁,現在才開出來逃跑的。男人不死心的抓住了後車廂蓋,但是強大的慣性讓他整個人帶著被扯下來的車廂蓋飛出去。「哇喔。」喬瑟夫轉過來,對著專心開車的花京院說:「我真的很抱歉。」花京院歎了口氣,說:「指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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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瑟夫.喬斯達,接下了這次任務。」一個美麗的深色長髮女性站在投影著跟她有幾分相似的男人照片的屏幕旁說,另一個較年長的男人露出驚恐的表情:「等等...他也要參與進來嗎?這樣...艾莉娜她...」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女人嚴肅的說:「在您的生日當天發生的事,您也是知道的,喬納森先生,家主的婚戒被...寄了回來。」
準確的來說,是戴著特別訂製的婚戒的喬納森的斷手,這句話不管怎麼樣她都說不出口,男人的表情也是如此,帶著哀慟和不解,女人點了根菸,說:「犯人鎖定是迪奧.布蘭度,現在人隱身在埃及,我們相信前幾個禮拜位於開羅的那場爆炸就是他造成的。」
「喬納森先生他難道真的...」男人哽咽,但是很快的,他打斷自己的抽噎重新開始:「喬瑟夫他們,一定得參與進來嗎?這是很危險的,萬一他也死了,艾莉娜她真的會崩潰的。」
「我們喬斯達家世世代代都是紳士。」莉莎莉莎垂眼:「我們願意賭上一切直視命運的挑戰,為了名聲。況且迪奧已經發出了挑釁,他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雖然現在艾莉娜夫人在一個安全而隱密的地方,但迪奧一定會想盡辦法找出她,萬一喬納森交給她的訊息暴露給迪奧知道了就糟糕了。為了避免這樣,我們一定得先發制人才行。」
「就算喬瑟夫死去了,也還有西撒,也就是史比特瓦根先生您派的人,我們絕對不能放棄這個機會。他們的會面就拜託您了。」女人冷酷的說,她將菸掐滅在煙灰缸裡,轉身離開,只餘下史比特瓦根卡在喉嚨裡的一句:
可是,喬瑟夫是你的兒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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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什麼啊怎樣的王八蛋會讓人等這麼久,我可是從聖莫里茨飛到羅馬來欸。」喬瑟夫忍不住爆了粗口,一旁的史比特瓦根把他按下來,他順勢坐在噴水池邊上,不滿的把麵包屑灑在密集的一處,讓鴿子群起飛向那裡你爭我奪。
「史比特瓦根先生。」
喬瑟夫抬頭,正對上那雙綠色的眼睛,眼裡清楚的寫了「驚訝」、「憤怒」,藕色的唇開開合合,最後選擇咬緊一口潔白的牙,氣氛一瞬間凝結了,史比特瓦根夾在中間敏銳的感覺到有什麼不對勁,但來不及阻止了。
這個金髮穿得還很騷包的男人果斷衝上來狠狠揍了喬瑟夫一拳,他的嘴裡立刻泛起了鐵鏽味,他那主人擁有七次前科的腦子直接就讓他回敬了對方一拳,不過對方似乎早有準備,貓著身子躲開了—這娘娘腔用得還是內八,即使知道這樣是為了方便動作敏捷,喬瑟夫還是在心裡吐嘈,在他的流氓人生裡才不會用這樣的方法打架。
兩人都還意猶未盡的想繼續幹架,但是年長的男人擠進他們中間,於是兩個年輕人也只好停下手,金髮的男人首先開口,每個字都像從鼻子裏哼出來的:「史比特瓦根先生,我拒絕跟這個無賴合作。」
史比特瓦根無奈的左看看右看看,然後說:「西撒,你認識他嗎?」西撒冷哼一聲,看都不看喬瑟夫一眼就走到噴水池旁邊,把喬瑟夫好不容易聚到一塊的鴿子全趕走了,喬瑟夫又要發作,被史比特瓦根攔下來。「哼,前幾晚我要找一位叫做花京院的日裔男人,結果卻被這個無賴先帶走了,也不會說自己是史比特瓦根先生的人,只會像個毛還沒長齊的小孩子一樣朝人丟石頭。」
喬瑟夫也不爽起來了,他說:「誰是毛還沒長齊的孩子啊你這個花枝招展的大孔雀!在知道你是不是迪奧那邊的人以前哪個人會主動暴露情報的啊蠢貨!」「你罵誰是蠢貨啊英格蘭佬!」「就是你啊義大利孔雀!」「喬瑟夫,西撒!」史比特瓦根出面阻止這沒水準的對話,他說:「花京院已經在餐廳等著了,沒有通知好你們雙方是我不對,到此為止。」
兩人互看一眼,喬瑟夫啐了一口,西撒冷哼一聲,史比特瓦根開始後悔讓他們認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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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麗的女侍帶花京院坐到上面放了「預定」牌子的桌上,她拿走那張牌子,順便朝花京院拋了個媚眼,花京院不太自在的坐了下來,盯著擦得閃閃發光的銀叉子假裝沒有注意到這件事,正好史比特瓦根也進來了,帶著喬瑟夫——跟那天那個古怪的男人,他現在看起來比較沒有那麼可怕了,長得還挺好看的,跟走隨性風的喬瑟夫不一樣,他注重優雅,一進門就先跟方才的女侍打招呼,還不知從哪裡摸出了朵玫瑰送她,喬瑟夫見狀立刻在旁邊做出了個活像哈士奇聞到臭襪子的鬼臉。
「花京院。」史比特瓦根叫住他,花京院站起來,有些提防的看了那個對女侍又是甜心、又是我的聖母瑪利亞的叫著的男人:「您好 ...他是誰?」
「抱歉,那天是場誤會,他不是壞人。」史比特瓦根像是怕花京院會就這麼奪門而出那樣的按住他肩膀,不停給西撒使眼色希望他不要再調情了。「花京院,這只是誤會,他是我們這邊的人。」喬瑟夫出奇懂事的開口,史比特瓦根有不妙的預感,果然下一刻他就補了一句:「雖然他看起來比起詹姆士龐德更像是肯尼!」
西撒跟女侍道別,不怒反笑:「也許吧,芭比?」
眼看兩個人又有打起來的趨勢,花京院及時開口:「所以...你們算是,特務之類的?」
史比特瓦根回答道:「差不多,只不過我們只效忠喬斯達家。」他清了清喉嚨,繼續說:「坐下來,喬瑟夫,把照片拿出來。」喬瑟夫心不甘情不願的坐下了,然後是西撒,花京院和史比特瓦根眼看沒事了也安心坐下,端詳著桌上那張模糊的照片,背景是黑色的,主角是一個裸著上半身的男人,雖然他的臉只露出來一點點,但是拿熟悉的輪廓立刻讓花京院起了雞皮疙瘩,他吞了吞口水,卻發現喉嚨乾得可怕。
「迪奧布蘭度。」史比特瓦根輕輕的說,近乎屏息時洩漏的歎氣聲。
西撒握緊了雙拳,花京院凝視著桌面,刻意的略過了那張照片,喬瑟夫倒是不甚在意的說:「是啊,這傢伙肯定知道我的人在看著他,他卻一點也不在意,真是個自大的傢伙。」花京院隱約能瞥見那雙在金髮底下閃爍的,邪惡的眼睛,他的嘴角帶著妖異的微笑,陰暗的室內使他的皮膚蒼白詭異,宛如邪神。
「他是...正在追著喬納森先生的人。」花京院突然那麼說。
西撒跟史比特瓦根對望一眼,史比特瓦根說:「請繼續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