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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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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ublished:
2019-06-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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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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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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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60

厄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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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三天两夜,他们被整合运动的人困在柯因纳切,无休无止地作战。伤亡过半,还未分出胜负。

柯因纳切,直到一年前还是没有名字的无人岛。天灾的频繁降临使大量源石诞生在它的土地上。这个被摧残过的岛屿有着异常的磁场,难以被外界用信号探测到。巨大的陨石堆外是喷溅状的动物尸骨,半枯萎的植物呈现出变异的蓝紫色,衰败又艳丽地盛开在污染水源旁。

罗德岛的支援不算很及时,却也尽力地控制住了局面。医疗人员给他们仔细地做了多项检查,没有新增的感染者。但大家的伤势都很重,恐怕要调整很长一段时间。这其中,病况最令人担忧的是干员拉普兰德。她对源石技艺的控制原本就很出色,而在此次战斗中,她甚至领悟到了新的力量,利用岛上异常的辐射,以挥剑的方式释放出了强劲的法术效果,造成的杀害力极大。但使用法术的代价是感染范围的迅速扩大——她的腿部被冰冷的结晶覆盖,变得僵硬,行动受阻。更严重的是拉普兰德的脑部被检测出了大量源石颗粒,可能引发一系列的精神问题,如记忆障碍与认知障碍等。

可是她本人似乎没有丝毫的畏惧感。她享受这三天的杀戮和尽情宣泄力量的快乐,她不停歇地杀敌,每一寸肌肉都在欢愉地悲鸣着。身体早就超出了负荷,但她仍然挥剑到最后一刻。染血的刀尖抵在敌人的喉咙下,她的手肘被体表的结晶覆上,无法再弯曲。她像一朵正在冻结的玫瑰花,自下而上的低温冰封住她热烈的血液。

回程的车上,医师给失去意识的拉普兰德戴上氧气面罩,她静静地闭着眼,疲惫的身躯摊平在担架上。拉普兰德热爱破坏与混乱,她冲在战场上纯粹地享乐,不会沮丧也不会绝望,不管是出于何种目的,她这样的作战方式也确实为队友制造了更多机会。

先锋德克萨斯在此战中的风格大变,她是一名歼灭能力优秀的杀人者,在被逼上绝路之时释放出了自己全部的力量。她与近卫拉普兰德配合默契,冲在最前方为同伴们开路。她的“剑雨”密度提升,齐齐降下时带有很强的控制功能,在敌人们被围困时,拉普兰德就会用双刀打出摧毁性的法术伤害。

“德克萨斯!能再次看到这样的你真是……太让人愉快啦!”任何人都能听到拉普兰德欢畅的笑声,她的四肢在飞溅的血液中自然地舒展,像个自由舞者。

 

02

柯因纳切事件过去一个月后,队伍才渐渐恢复到常态。拉普兰德的体细胞与源石融合率高达25%,结晶密度也临近危险指标,她被隔离在单人病房里,定期接受凯尔希医生的检查。德克萨斯没有去看过她,只在其他人口中得知她的近况。重度感染者拉普兰德体内的结晶颗粒超标,已影响了正常活动,神经系统受到污染,伴有间歇性的幻觉和记忆错乱。

“‘我只认识德克萨斯’,她是这么说的。”博士请求她的帮助。拉普兰德对接近她的医疗人员表现出敌意和杀气,她因脑海中的幻象而攻击了现实中的同伴。她被戴上了口枷,像一头被拴住的受伤疯狼,绑在床面上动弹不得。

经得允许后,德克萨斯进入了雪白的房间。由高压玻璃和隔音墙铸造的小小牢狱,矿石病晚期的拉普兰德住在里面。

“叙拉古的老家伙们找上门来了。”她的记忆混乱,倒流回了多年以前,她被拷住的手握住德克萨斯的胳膊,“我们一起走,德克萨斯,我们去杀掉他们,一网打尽!哈哈哈哈哈!”

“拉普兰德。”她抽回了手,很轻地落在她的脸颊上,半边脸的黑色晶体犹如冰雪雕花,爬上了她左眼的疤痕,“已经结束了。那些都过去了。”

“你在说什么啊?”她疑惑地挣动着,四肢就快要冲破束缚,“等我亲手撕碎他们,这一切才算结束。”

德克萨斯知道博士和医生在监控里观察着她们,一旦拉普兰德有任何危险行为就会采取行动。德克萨斯不动声色地冲镜头比出一个手势,示意他们无需担心。她弯下腰,缓慢地解开拉普兰德手脚上的软带,摘下她的口枷。凯尔希医生的警告立刻在右耳响起,德克萨斯取下单向传递指令的耳机,放进口袋。德克萨斯争得过博士的同意——若是找她帮忙,那么她希望至少能够用她的方式一试。

拉普兰德从床上坐起,揉着自己红肿的手腕,她低着头好一会儿,才重新看向德克萨斯。

“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她得确认她不是在什么险象丛生的幻觉里。

“当然是你。”拉普兰德突然甜美地笑起来,她伸出双手去搂抱德克萨斯,上半身的重量压了过来,“我们在一起。”

德克萨斯轻抚她的后背,语气循循善诱:“嗯,我们现在在一起。没有人伤害你,过去的事早已结束,你在这里很安全。”

“安全?”拉普兰德嗤笑,“听起来很无聊。”

“无聊没什么不好的。”德克萨斯说,“这里没有你的敌人。不管你看到什么,都不该出手伤人,明白吗?”

“我不认识他们。”拉普兰德紧紧地抱着她,坚硬的结晶几乎硌进了她的皮肉,“为什么不带我走呢,德克萨斯?就像以前一样……”

德克萨斯没有回话。她缓慢地推开怀里的少女:“我会再来看你的,拉普兰德。别惹事,好吗?”

“好。”她半眯起眼睛,笑得天真又凶险,“你一定要多来看看我,否则我就会惹很多很多的麻烦。那时博士就会叫你来。”

德克萨斯面无表情:“我讨厌被威胁。”

“我知道。”她盘腿坐在苍白的床面上,柔软的手肘肌肤被一块冰凉的黑色包裹着。

 

03

她每周见拉普兰德一到两次,并提出了在探视期间关闭监控的请求。有时她和能天使完成任务后一起过去,结束了便开车回企鹅物流。奇迹般的,拉普兰德的病况稳定了下来。能天使在副驾翘起腿,她怀里抱枪,歪过脑袋眨眨眼睛,问她到底用了什么方法。德克萨斯看着她好奇的模样,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引开了话题,没有多说。

可是这样的稳定只持续了不到两个月。拉普兰德的记忆障碍严重起来,源石颗粒压迫到了神经。她对唯一记得的德克萨斯更为依赖和迷恋,谁也不知道她在幻觉中看到了什么。拉普兰德被换到了新的病房,地基很高,隔绝感染的特殊材质的玻璃并不传声,德克萨斯仰着头看她,像是在看一条困在水缸里的鱼。

你来啦。她看出她的口型。银发少女跪趴在玻璃前,尽可能地压低腰部,端详外面的德克萨斯。她毛茸茸的银灰色尾巴充满生机地摆来摆去。

德克萨斯,德克萨斯。她兴奋地高喊着,口鼻喷出的热气在玻璃上形成了一层薄雾。她抬起一根手指,在上面画出了一颗爱心。她的黑色指甲油已经全部剥落干净了,指甲盖露出了原本的肉色和浅白的小月牙湾。

她微微踮脚,隔着玻璃将手掌贴向拉普兰德的脑袋。对方伸出舌头,隔空舔了舔她的手指。

进来!进来见我。她急切地要求道。

德克萨斯摇头。

为什么!她恨恨地咬着牙,眼底烧灼着毒液与烈火,像是要将她撕裂。她徒劳地吐露出一大段话,德克萨斯逐渐无法分辨她在说什么,她看着她无声地喊叫,用覆着结晶的手掌拍击玻璃。在她们相识的这些年里,她从来也没有看过拉普兰德这般狼狈的样子。

德克萨斯的心被怪异地触动着,被无数高温的铁丝穿透拉扯,她的骨骼在发疼,不经意间放柔了声音,即使拉普兰德听不见。“等着我,不会很久的。”

她抬手敲出了一串节奏——那是曾经设定的暗号,为了确认是彼此而非其他杀手,这几个敲击音她们用了很久,如果拉普兰德还记得,她一定会冷静下来。

她确实安静了,不再试着用血肉之躯撞开这层连爆炸都能抵挡住的稳固玻璃。缠在她身上的暴躁和戾气轻易地消散了,她的腰下塌着,把耳朵贴过来,被驯服了似的温顺地垂下眼睛。

德克萨斯再次敲了一遍。等拉普兰德的视线重新与她对上,她放慢语速,清晰地说道:“等我来找你。”

拉普兰德慢悠悠地甩着尾巴,点了点头。

 

04

德克萨斯终于被允许接触拉普兰德。她现在就像一个易爆品,在调查清楚她是否会传染给其他人之前就贸然接近是很危险的。就现阶段的观察来看,接触病人就被感染的几率很低,但博士还是再三重复了所有的注意事项。

与前几次不同,这一回拉普兰德看她的眼神很漠然,只扫了一眼就把视线投向别处。她的双腿被结晶侵蚀大半,无法长时间站立,弯曲膝盖也变得困难。这种程度的感染病人,换至任何地方都会被丢弃掉等死,可是博士和医生仍在做努力,尽全力地延缓绝症吞噬她的速度,并试图查清是什么原因使得她身上的矿石病恶化得这么快。

“还记得我吗?”她在她身前蹲下,保持了几步远的安全距离,“我是德克萨斯。”

听到这个音节,拉普兰德的耳朵抖了一下,她不自然地抓挠着被衣袖掩住的皮肤。倏地,她银色无神的双眼里冒出了垂死的狂热:“德克萨斯!”她毫无征兆地扑上来吻她,嘴里都是药液苦涩的味道。

她被冲击力带倒在地,手扶上拉普兰德瘦削的肩膀,摸到她的肩胛骨,才发现晶体已从她的骨肉里破出,像一对生长的恶魔翅膀,冰凉而尖锐地扎疼她的手。

“来吧,德克萨斯,做点什么,让我开心吧!”她跨坐在她身上,双手捧起她的脸,热切地望进她的眼底。

她能确定,刚刚有那么一瞬间,拉普兰德已经想不起来她是谁了。至少在她自报姓名之前是毫无记忆的。她还能记着她多久,这些微不足道的挣扎在源石颗粒的日夜腐蚀之下又能撑多久,到那时拉普兰德会变成什么样。德克萨斯尽量不去想这些残酷的问题。

拉普兰德的记忆时间轴杂乱不堪,她时常认为她们还在一起,分别的那几年对她来说反而是一片空白。拉普兰德在柯因纳切一战出名,罗德岛的干员们尊敬她在危难时刻突破极限,为同伴争取时间的行为,但德克萨斯知道,她没有思考那么多,只是想享受酣畅淋漓的战斗罢了。她救下了大家,做了这些年来最能称得上是英雄之举的事,厄运却降临到她的头上。

她拥她入怀,如她所愿地爱抚她,亲吻这具即将死去的躯体。她的手指勾进她的领口,褪下她的衣物,而眼前所见却让德克萨斯愣住了。

她雪白的皮肤上除了可怖的大片结晶以外,还有未愈的红痕——看得出来是用指甲划出来的,边缘带血,破损的皮肉勾勒出鲜红色的名字。

TEXAS

她肯定是反复描摹了数次,这处伤永远也好不了。为了不让有关德克萨斯的回忆在脑海里被抹去,她用疼痛的方式记住,并且每日温习一遍。

“我已经失去了力量——这残破的身躯连挥剑都做不到。”她说,“德克萨斯,若是把你也忘掉,这世上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德克萨斯注视着她。她突然回想起六年前落单的鲁珀女孩,从家族的尸体堆下爬出来,双目血红,脆弱又狠戾地说,你以为我会寻死?那是弱者才去做的事。而我要杀光他们。

注意到她的表情,拉普兰德欢快地笑了,弯起的眼角盛着甜蜜的情感,她倾过身来亲她。德克萨斯接稳她病重的身体,轻咬住她的嘴唇。

拉普兰德在接吻的间隙含糊地问:“你会杀了我吗?”

“到你失控的那一天,”德克萨斯认真地回答,“我会。”

“好,一定要是你,”她笑道,“一定要是你啊!德克萨斯。”

她点了头。然后末日般滚烫的亲吻落了下来。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