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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x年6月7日,系统内所有目前幸存的7073名考生意外地获得了一天假期。
放假的考生跟被下饺子似的分批次塞去了五个休息处。看着那么丁点大小的地方,最后竟然全塞下了,可见当时建休息处的人挺有先见之明。
明得跟系统似的都挺吃饱了撑的。
收到假期通知的当然不只是考生,更早几天前,系统内的360位在编监考官的个人终端上都收到了一条来自系统的信息。
【几天之后的六月七日,是一年一度的独立日。】
【这是一个重要且值得庆祝的日子,所有考生将会在这一天前结束考试,各位监考也因此不用在这一天进行监考工作。亲爱的监考官,你将拥有一天自由支配的时间做你想做的一切事。当然,是在符合监考官条例的前提之下。】
【七日晚七点整,会有一场盛大的晚宴在双子大厦七楼举行,每一位监考官都将在邀请名单之列。届时,欢迎每位监考官的到来,相信这一定会是个美妙的夜晚,不是吗?201x年6月2日】
绝大多数监考官来系统都不满一年,对系统群发的这条通知多少有些莫名其妙。而知道系统葫芦里卖什么药的,也只有在系统里呆的时间最久的一代监考官们。
六月七日,那是系统真正脱离研究者们控制、掌控权力的日子。
而这个“独立”落在游惑他们几位接触过核心区的考官眼里显得尤其讽刺。
这个由冷冰冰的高级代码组成的程序,占着A和Z两位监考官的眼睛得以观察到人类的世界,也或多或少留下了一些人类的习惯。
比如纪念与庆祝。
但它毕竟只是一个程序,还是一个拥有了人类思维却摒弃人类情感的不伦不类的程序,用它那些机械智慧是不可能理解人类的行为模式的。就好像虽然它保留了人类纪念和庆祝的习惯,却不能理解这习惯背后的情感需要,自然也不能从这行为中得到乐趣。
——系统和人之间,归根到底隔着一层无法打破的情感屏障。
假期这天,不用出门监考的监考官们都选择在住宅里休息。监考区的大街比往日还要更加冷清些,只有几个昼夜颠倒的监考官大清早地从酒吧里出来踉踉跄跄回住处去。
考官A没给自己休假,在系统内每天都有很多事需要及时处理。于是游惑依旧按着自己一贯的生物钟醒来,把办公的场所换到了住宅别墅里。
书桌后的游惑一目十行地看着考场上反馈的故障信息和处理方案,书房墙上冷不丁响起系统的声音:“监考官A,今天你有一天的假期,为什么不去休息?”
考官A:“没时间。”
系统像是有点疑惑,但他机械的电子音里并不能听出任何情绪的变化:“数据库里大量数据分析结果说明最大化收益最小化付出是人类的本性,寻求舒适逃避工作才是正常的,不是吗?”
“我休息,你来签?”考官A回怼也怼得惜字如金。他一向懒得和系统浪费时间讨论没有意义的东西。
系统:“……”它又没有实体,签个屁。
系统被怼得没话说,从游惑这离开,巡视监考区去了。
入夜后,监考官们陆续前往双子大厦。
监考区的码头,数不清的船只正泊在海岸线上。虽然没有出海,但船顶的航行灯还是连续不断地熄灭又闪烁,仿佛是在给什么调子打着应和的节拍似的,盯久了令人无端感到一丝毛骨悚然。
远处低矮的山脉绵延起伏,航行灯和监考区内的灯火照不亮那里。庞大的山体安静地裹在深沉的夜色里,黑黢黢地凝视这座滨海小镇。
考官A是倒数第二个到场的,在他之后是比他还不紧不慢踩着点到的考官Gin。
在等电梯的考官A感觉到背后的视线,指节弯曲着在电梯边敲了几下,然后微微侧了侧身,撩起眼皮扫了秦究一眼,问:“怎么?”
“不怎么,”秦究走过来一块等电梯,说,“好久不见,打个招呼而已。”
电梯沉默无声地上行,门开后游惑和秦究一前一后从电梯里出来。不远处厅门外正在闲聊的几个面生的监考官注意到电梯这边,扭头看过来之后条件反射地又把头扭了回去闭了嘴,看起来活像是突然被掐了脖子的鹌鹑,怪滑稽的。
这些监考官进系统的时候,系统里已经传开游惑和秦究的关系有多恶劣了。于是这些人第一反应就是降低存在感,生怕那两位大佬一言不合动起手来了波及到他们。秦究心里觉得好笑,在他们眼里他和游惑估计从来不可能有相安无事的时候,多半不是在动手,就是在准备动手。
整个监考区的都以为我们两个有多水火不容,但是……
但是事实可不恰恰相反么?
秦究似笑非笑地,落后考官A几步,视线隐蔽地落在游惑线条优美的后腰上。他家大考官敷衍地穿着平日惯常的制服——到场就已经是给了天大的面子。但这么难得的机会,秦究觉得不盘算着让大考官穿次礼服还真是有点说不过去。
大门后,是双子大厦的七楼宴会厅,这里是一个场景模拟空间,可以根据指令模拟出数据库里已有的任一场景。平时没什么能用的机会,因此在今晚之前很少有人知道这层到底做什么用的。
步入宴厅的霎那,再鲜艳的色彩都尽数褪去了,黑白灰成了这个空间里的主导。时间仿佛倒流回几百年前——琉璃灯盏悬顶,绒毯铺了满地,繁复的花纹印在墙上,舞池里绅士们邀请女士们跳一支舞,一切都像是场胶卷上老旧的黑白电影。
侍者翩然而至,端着的郁金香酒杯里盛着晶莹的威士忌,冰块与杯壁相撞发出细微清脆的声响,散发着浓烈的醇香。考官A从侍者的托盘里随意地捏起一只酒杯,细长的杯柄夹在他指间,酒杯里的酒液随之晃动起来。
游惑的手非常漂亮。握惯了枪械和刀柄的手指节有点硬,屈起的时候,突起的骨节会给人一种非常有力的感觉。让人情不自禁想咬上去,再一一吻遍每一条指缝。
考官A坐在散座上架着腿,并不知道某位前考生现监考正在对他的手展开一些带颜色的联想。歌唱着浪漫伟大爱情的法语歌词钻进他耳朵里,游惑没什么感觉,只是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酒。
某一瞬间游惑感觉到了来自身后的窥视感,果然没过多久身后墙壁上系统出声:“监考官A,你对这场晚宴有什么想法吗?”
考官A不置可否:“美国人的做派,套着法国人的壳子,不觉得不伦不类吗?”
系统不以为意,继续用那种没有起伏的声音说:“这是将360位监考官的精神分析数据导入后计算出的最终结果,相信大家会好好享受今晚的。”
游惑懒得和系统扯皮,起身离开那面墙,单方面结束了这场对话,并准备再往杯子里扔几块冰块。
经过一个转角,考官A撞见了在这等着他的秦究。这个角落光线昏暗,有什么都不容易看到,非常适合给某些人作案。但游惑不瞎,某人是怎么手法娴熟地手滑了一下,把手里香槟杯里还没动过的红酒“不经意”洒到自己制式衬衣上的,他都看得一清二楚。
面前的秦究挑了挑眉,神色毫无愧疚地说:“我很抱歉。”
考官A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
于是秦究体贴地主动握住游惑手腕:“为表歉意,让大考官泼回来。”
秦究一点都不心疼自己身上这件礼服,泼酒泼得毫无心理负担。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角落。监考官们或是在闲谈,或是在饮酒进食,又或是找到一个舞伴。La vie en rose放完,另一首曲子接上,而正在舞池里的人都有些微微惊讶,因为这支曲子的风格跟先前的曲子截然不同。
前奏舒缓中透着压抑,压抑中流露出抗争,和之前歌颂爱情的伟大浪漫的曲子相比确实是千差万别,像是一堆颜色相同的石头里混入的色彩迥然的异类。
这首曲子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这样的画面。
塞纳河边,一位优雅的贵族绅士喝着咖啡,坐了一个下午后,望着黄昏时金波粼粼的塞纳河,忽而回忆起十八世纪末的一个获月,被轰轰烈烈攻陷的巴士底狱。
他闭上双眼,低低哼唱起古老的歌谣。
Qu 'est - ce qui brûle dans la Seine?
金河里燃烧着什么
Les feuilles des Champs - Elysées couvrent les corps.
香榭落叶覆没尸身
Vive la liberté!
我们赞颂自由
Nos esprits ne sont pas en prison.
缄默之牢困不住灵魂
这个总是在人们的刻板印象里吟诵着情与爱的民族,唱起这种被压抑的慷慨激昂,竟然也并不违和。
只是此情此景,这个词只让人觉得可笑和讽刺罢了。
“自由?”秦究嗤笑一声,“现在已经流行开这么恶心人的玩笑了吗?”
被酒泼了半身的考官A没对曲子发表任何看法,他只是抱起臂看着始作俑者。至于自由,那是他们心照不宣的、共同追求的目标。他和秦究之间不用多言这个。
秦究在游惑的视线中收起对系统的嘲弄,收敛了表情,然后退后半步微微欠身:“大考官,更衣室往这边走。”
游惑听出这句话背后秦究计谋得逞的舒心。
更衣室今晚有临时开通的屏蔽权限。游惑现在到哪儿都会随手批出一个有着禁闭室等级权限的空间,系统不会特意检查,当然也不会知道。而先前他们在电梯边遇见,游惑的几下敲击就是在知会秦究。这是他们的暗号,他知道秦究听得懂。
“监考官Gin……”
“我知道,监考官Gin现在要做的,是为考官A先生选一件合适的礼服。”
走进更衣室的瞬间,那些在大厅里消失的色彩在一瞬间恢复,褪色的酒液显现出了它原本该有的颜色,那片从心口的位置不断蜿蜒向下的酒红色,像不合时宜绽放的玫瑰。
习惯了黑白色调的眼睛被重新出现的大片色彩刺痛,而他们从泡沫般的虚影里重新回到了现实里——这些许的痛感让他们知道这才是真实的。
更衣室设有两条绒帘,掀开第一条帘入眼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和两长排礼服,一侧是女式,另一侧则是男式。昏暗的壁灯散发出微弱的光,氛围和外面的宴会厅截然不同,安静又安全。
秦究自后贴上考官A的背,下巴搁在游惑肩上,微微偏头叼住了他戴着耳钉的右耳垂。距离近到呼吸交缠,秦究的一只手扯出游惑的衬衣下摆顺着探进去,肆无忌惮地抚摸每一寸皮肤,另一手则不断拨选礼服。
“就这件吧。”秦究说着取下一件礼服,话音落便和游惑吻在了一起。考官A转过身,抬手扣着秦究后脑,把他更紧地压向自己。两人胸膛紧紧相贴着,秦究一步一步推着考官A,向里
面的换衣间走去。
秦究的吻带着压抑后爆发的热情,显得有点凶狠,有点急。
绒帘被粗暴地掀开,秦究将帘子的勾环在勾子上扣好,转身把游惑抵在墙上。
考官A的眼睛依旧很冷,像块不管捂多久都捂不化的冰,但是体温却很滚热。他抬手碰了碰秦究的脸,往下勾住秦究的下巴闭眼吻了上去。
秦究扣住游惑的后颈,在考官A下唇上一咬后撬开齿列,偏头吻得更深。
他们纠缠完,秦究解开游惑衬衣的扣子,随手从考官A带进来的郁金香酒杯里捞起一个冰块叼在嘴里。
他眼中带着情欲看了正在喘息的考官A一眼,用冰块在他唇上啄吻了一下。
秦究齿间含糊道:“热吗大考官?给你降降温。”
他唇齿间叼着那枚冰块,滑过游惑颈间。考官A的脖颈不自主地蹦紧,然后冰块撞上锁骨,再是乳尖。秦究听到考官A低而琐碎的闷哼,很受用地勾了勾唇角。秦究单膝落地,咬着冰块来到考官A腰腹,来回逡巡着留下一道又一道暧昧的水痕。
游惑忍无可忍,按住秦究双肩把他拉起来反把他抵在墙上,小小一间换衣间里被折腾得火花四溅。沾了酒液的衣服在撕咬般的亲吻中被尽数除去,红酒与威士忌酒香相汇,交缠着弥散开去。
两人缩在半人长的穿衣凳上,考官A先生修长的双腿被迫折起来架在秦究肩膀上。秦究跪在他双腿间,双手固定考官A的膝弯,借着前液的润滑缓缓顶入。
游惑调整着呼吸,手里捏着刚刚那枚冰块在秦究赤裸的肌肤上缓缓移动。
皮肤上冰凉的刺激和包裹着他的甬道里的滚烫让秦究有些微的失神。秦究捉住游惑的手腕,问:“大考官,有人说过你的手很好看吗?”
游惑:“没有。”
谁不要命了敢盯着考官A的手看?
游惑动了动手指,用冰块碰了碰秦究的嘴唇。秦究咬住那枚融化了一般的冰块,从游惑的指尖开始,滑过指缝,到掌心,转到手背,再是手臂。
被冰块特别照顾的手臂绷出了好看的弧线,秦究分散了游惑的注意力,在这过程中慢慢一寸一寸地锲进游惑身体里。等秦究低头让那枚冰块落在考官A的身体上时,最后一丝缝隙也没有了。
秦究浅浅地抽动起来,润滑显然不够充分,进出间都有极大的阻力,这对他们两个来说都挺折磨。秦究缓慢而用力地戳刺游惑身体里最敏感的那处腺体,游惑能忍耐住声音,但是忍耐不住生理反应。他闭上眼偏过头,在这样极为漫长的碾磨中克制不住地颤抖,肠道深处也开始自行分泌出一些用以润滑的液体。越来越湿润的甬道让进出变得轻松许多,动作间都能听到微弱的黏稠水声。
秦究一只手挡在游惑头顶和更衣室的墙壁中间,俯身压在游惑身上。那枚还没完全融化的冰块被夹在两人身体间,开始随着秦究律动的节奏不断移动,在灼热的体温和摩擦下终于彻底融化了。
游惑攥紧的手搭在秦究腰间,闭着眼睛感觉秦究的手指捻上自己的右耳垂,耳钉周围的皮肤被他捻得发烫。秦究总是喜欢咬他的耳垂,游惑潜意识里几乎已经习惯了。所以这一次,他并不知道秦究其实是做了什么。
游惑连指尖都在战栗,他的呼吸和秦究混在一起。秦究喘息着,在心里默默地想道,亲爱的,这是送你的礼物。
但我希望你永远不会知道它是用来做什么的。
他把撤销程序藏进这枚耳钉里,连同自己过往的一切,最后的牵挂。
在那之后便再没有后顾之忧。
Santé.
Vive la liberté.
秦究饮尽杯中残酒,吻上了考官A浅色的双唇。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