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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恋爱方程式】
cp:汤川学x草薙俊平
文:紫色砒霜
“啪”地一声,草薙重重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他有些烦躁地抱怨,“要不是为了找线索,我才不想看这种纯爱剧呢!”
汤川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半带调侃地皱了皱眉:“我倒是对你休息日还想着找线索的破案精神感到佩服——不是让你们休息三天调整状态的吗?你的工作态度还真积极啊,草薙大警官。”
草薙本来就歪躺在沙发上,听到这话没好气地抬腿朝汤川的侧腰蹬了一脚。
“我这不是想趁着放假换个思路试试嘛。”他顺势把脚搁在了汤川大腿上,没精打采地嘟囔,“看了一整部‘毫无逻辑’的恋爱物语已经够头大了,你就不要再拿我开涮啦,汤川老师。”
“连你都学会了追求逻辑,真是感人。” 不知道是不是被踹得有些心猿意马,汤川把刚收上来的学生作业合进电脑里不再去管,一副转入休闲状态的样子,“那么,是什么样的‘恋爱物语’,连你都看不下去呢?”
“……什么叫‘连我都看不下去’?”
“咳,”汤川装模作样地干咳了一声,笑了笑,“这个姑且不论——先说说让你如此困扰的电视剧吧。”
草薙白了汤川一眼:“哦,你突然对我的工作这么感兴趣了吗?”他鼓了鼓腮帮子,“你只是想嘲笑我‘毫无逻辑’吧?”
“恕我直言——你这个结论就全然没有逻辑。”
“算了……”草薙把一直捧在怀里的笔记本随意地甩到茶几上——笔记本底座和茶几发出一声细小而清脆的撞击声,他看到自家副教授挑起了眉毛,无声指责着自己的粗鲁行为。
草薙想了想,决定无视汤川的不满,开始回答他的问题:“一个科学家——也算你的半个同行——跟他的女朋友一直保持着肉体关系。说是女朋友也不对,他俩之间从没确定过关系,只是上床而已,但是我觉得他们的确是把彼此放在心上的。然后经历了一系列事情,科学家的一篇论文大受好评,却面临着女友将要离他而去的危机。然后他买了戒指打算给女友一个惊喜。”
警部补并不指望让副教授从电视剧里帮他理出点关于破案线索的头绪,何况他也完全没有拿这个和理科恐怕无关的案子去打扰汤川的打算,只是单纯想对着同居人抱怨一下自己花了一整个休息日在这上的痛苦。于是十分言简意赅地概括了长达11集的剧情。
“然后科学家说,我是认真想要拿一个什么什么——哎呀我记不住啦,总之是个分量很重的奖——科学家说我是认真想要去拿那个奖的,所以你能不能等一等,嫁给我?”
“哦呀,你竟然还认真思考了一下两位主人公之间的情感?”汤川看着草薙讲述剧情的样子,笑了出来,“看得很认真啊。”
“喂……”草薙十分不满。
“那么那位女友答应了吗?”
“最后科学家真的获奖,他在接受采访时再次求婚,于是他们在一起了——你说这是不是乱来?”
“很……不真实的故事。”汤川学似乎被噎住不知道如何作答,想了半天,才挤出个评价,“然后呢?你并没有从这里找出什么线索?”让他评价恋爱故事就像让草薙这个理科白痴去做物理实验一样,痛苦又没有意义。汤川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草薙没精打采地仰躺在沙发上:“没有——其实本来我也对这条信息没抱希望,才占用休息时间做了个排除法。”
“唔……”
“说起来……”草薙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用足尖轻轻踢了踢汤川,“你前阵子提交上去的那篇论文怎么样了?”
汤川十分意外地看着草薙——那人黑而深的眼睛在客厅的灯光下流淌着熠熠生辉的光芒。
“不过你说了我也不懂。”草薙没等汤川的回答,就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反正你的论文,一定就是很好的。”
没有过多的夸赞——尽管汤川学觉得以草薙俊平的词汇量,虽然不足以夸个几百字,但是堆砌辞藻说些漂亮话却是游刃有余的——然而他只是笃定地说着“一定就是很好的”。
“他们对我的论文很满意。”汤川简洁地回答道,“草薙,你也是……很好的。”
话题变得太快,草薙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咦?汤川你别突然这么说呀!”
他抬手抓了抓在沙发上被滚得乱蓬蓬的头发,竟有些无措。汤川心念一动,鬼使神差地伸手搭上草薙搁在他眼前的小腿,慢慢下滑到足弓,握住不放了。
“喂……”草薙有些怕痒地试图把脚抽出来,没成功,反倒被汤川恶作剧一般地捏了一下,也只能老实地由着汤川去了,“你这是什么恶趣味!”
汤川学没回话,草薙又想到了什么似的,另开了话题:“我们也这么多年了——你什么时候拿个诺贝尔回来啊,大教授?我可是对你信心满满哟!”
明知他在开玩笑,汤川学看着草薙漾开笑意的脸,竟也有了片刻恍神。草薙的目光凝在他身上,欢愉而明亮,也许警部补自己也不知道,那对黑瞳中满溢出的是灼目的骄傲,一波一波如潮涌般,温柔地包裹住物理学者的心脏。
汤川突然想起很多年以前,为了暗访关系人,草薙拉着他坐进银座一家名为“curious”的店,对着那里的女公关夸大其词地说“他也是未来的诺贝尔奖获得者候补人选哦”。
那是平成十六年的时候,他们刚跨过横亘在彼此之间十二年的时光长河,重逢在意想不到的命运里。
此后形形色色的案件有如带着神秘气息的咒语——汤川并不相信这些没有逻辑的玄学,然而在绵延八年的、微不可查的困惑与摇摆中,汤川想——也许花屋路的那起案子正开启了一扇隐秘的门,作为帝都大学物理副教授的汤川学和警视厅搜查一课搜查员的草薙俊平,终于被再次串在了一起,两个人本身不会再有过多交集的人生轨迹终于交织成细密的网,铺头盖脸地将他们笼住。他们跋涉在那些奇奇怪怪的案件里,学会找回少时的熟稔和默契,却又亲手在彼此生命中划下足够刻骨的血痕。
他们分离,相聚,反反复复地闯进对方的世界又跌跌撞撞抽身而去,最后终于坚定地抓紧了彼此走向岁月深处。
“没什么好厉害的,我也不是什么诺贝尔奖获得者候补人选。”汤川还记得当年在“curious”里,他是这样回答的。那个女公关叫什么来着?汤川摇了摇头,他早就不记得了。他曾经在草薙的暗示下心不甘情不愿地向着那个美丽的女人递出自己的名片,来帮草薙消除那女人的戒心,只是因为——即使是过了这么多年,草薙那时神采飞扬、仿佛随时能口吐出万朵春花,诚挚却又带着在工作状态中常有的谨慎认真的模样,深深在他心头留下一道难以抹去的印记。
他的警部补是那么优秀的人。
汤川学看向草薙俊平写满了打趣意味的脸,笑了起来。
“我吗?我打算用牛顿公示的展开,研究相对论与达尔文的进化论。”汤川听见自己的声音这么回答,与十年前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也许真的能拿个诺贝尔回来呢。到了那时,需要我接受采访的时候对着全日本请求你嫁给我吗?”
……这个玩笑不好笑好吗!
草薙近乎无力地瞪着汤川,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从大学时代起他就养成了吐槽汤川的习惯,每次他们见面,他都会忍不住朝这人抱怨一通,从那些自己完全不懂的稀奇古怪的物理实验到汤川学那与草薙俊平迥然不同的思维模式。最后他们道别,下次见面的时候再继续这个过程,循环往复二十余年——就仿佛汤川学这个人真的有那么多毛病让他看不惯似的。
然后每次都像现在这样,他半假不真的戏言有如被大力投掷出去的弹力球,撞上一堵墙,“啪”地打回到自己身上。
正中靶心。
“你……那你先得了诺贝尔再说吧。”草薙哑口无言地哼哼唧唧了半天,终于憋出了这么一句。
他并没有发现汤川的回答近乎与十年前应自己所求敷衍那位女公关的话一模一样,更没有感慨他们失散在时光里十二年后,竟又磕磕绊绊地并肩而行了十年。
就像汤川学和草薙俊平理所应当是要这样纠缠在一起的。
“喂喂,不对啊!”草薙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猛地从沙发上坐了起来,随手把怀里的抱枕朝汤川学的方向扔去,“等、等等?什么叫‘嫁给你’!为什么是我嫁?!”
汤川接过砸向自己的抱枕搁在一旁,把头低下去,在草薙看不见的地方默默牵出一个明晃晃的笑容。
然而他耸动的双肩并没有逃过警部补如炬的目光。
“嫁什么嫁啦!要入籍也是你入籍!”草薙伸手推了推物理学者,很配合地炸毛。
——因为“women计划”而直升入搜查一课的年轻女警内海薰曾经私底下说过,草薙俊平虽然是个不错的前辈,但是在奇怪的方向总有些大男子主义。
“嘛,归根结底还是个蠢兮兮的傻子。”内海薰咬了咬嘴唇,有些气哼哼地对自顾自翻阅着学生论文的副教授抱怨,“啊,这可不是我对前辈无礼哦,其实他在我心里还是个很可靠又可爱的前辈啦。老师您可不能转头就告诉他。”她迅速打了个补丁。
汤川学抬头瞥了假装正在专心喝咖啡的薰一眼,有点无奈地摇了摇头:“话虽如此,不过你也是知道的吧——他从没有真正在那些地方偏执过。
“很多时候,草薙只是在配合别人而已。他会扯着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不放,但也不会真的跟你计较的。”汤川仿佛能看见草薙张牙舞爪又垂头丧气的样子,愉快地扯开一个笑脸,“当然,我知道你只是想抱怨一下而已。我也只是依然想把事实说出来。”
草薙俊平是个随和的人。在那些不触碰原则又无伤大雅的地方,他很乐意跟随着身边人的节奏走,若能在一唱一和间让大家都开心,拿自己开涮也未尝不可。
“行,那我入籍。”汤川看了草薙一眼,可有可无地说。
草薙目瞪口呆地瞪着眼前的副教授:“汤川你……你这么不在乎吗……”
“为什么要在乎这个?”
“……你……居然问为什么?”草薙思考了半天,还是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汤川这副完全无所谓的样子,显得我很奇怪啊!他气馁地想。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是这个反应——大概是以前被老姐念叨着“赶紧找个合意的女孩子娶了”念叨怕了吧。草薙揪着自己的乱发,一直以来他的人生规划就是在合适的年纪娶个称心的妻子,生几个可爱的孩子,组建一个温馨的家庭。如果事业能稳妥些就更好了。
这是个如此平淡的理想,大概每个日本男人都是这么规划的,中规中矩,十分合理。然而在他和汤川重逢之后,草薙惊悚地发现,这个理想大概再也达不成了。
……也没什么不好啦。草薙看着眼前的物理学者,胡思乱想着。
“a=b和b=a有区别吗?”汤川学出声打断了他信马由缰的思路。
草薙看着汤川,对方认真地凝视着他,镜片后面的瞳仁清亮亮的,倒映着自己的身影。
“这个不能一样的吧……你的世界里,只有死板的公式吗?”他含笑倚到汤川身边,“伽利略老师?”
汤川伸手拉过草薙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掰开,再十指相缠地扣住:“首先,公式并不死板;再者……就这样,你和我在一起,这就行了。剩下的都无所谓。”他十分干脆地说。
草薙没料到汤川会说出这样的话,一时也不知道该回答什么。心里有个闸门突然打开,万千思绪混杂着不可名状的情感充盈在他的胸腔,他听见自己的灵魂都在轰鸣。
于是他也沉默下去,慢慢握紧了手。汤川的指腹带着一层常年执教和做实验留下的薄茧,紧贴着自己的皮肤,温暖而熨帖。
“诶,等会儿?做这种假设是没意义的吧,不管是你入籍还是我入籍,现在的日本都不可能实现啊!”静静地依偎了一会儿,草薙想起了什么,开口打破了这份宁静。
汤川似乎没料到这人竟然还在想着这个,一时无语,片刻之后才开口回答道:“……可以啊。”
“啊咧?”
“不是结婚。”汤川看着茫然的草薙,恶趣味的笑意愈发深了起来,“你猜是什么?”
“咦?”
汤川学凑到草薙耳边:“只要建立收养关系,就可以啊。”他愉快地说,话语间带起的气流直往草薙耳朵里吹去。
“……我才不要当你儿子!”草薙静默片刻,反应过来,猛地拉开和汤川之间的距离,抄起一旁的抱枕往汤川头上糊去,“你难道还想听我叫你什么啊!”
“我可没说要养你这么大个儿子。”汤川有些嫌弃的目光上上下下扫了草薙一轮,“你就这么主动地要改姓汤川?”
明知自己又被汤川摆了一道,草薙也毫不介意地冲他继续把话说下去:“那我也不想当你父亲啊喂!”
“我逗你的,你当真了吗草薙警官?”汤川终于藏不住笑意,靠在沙发上笑出声,“虽然我是说a=b和b=a并无区别,不过你还真是让我料不着啊!”
“……喂!”
a=b和b=a并无区别。
只要汤川学和草薙俊平在一起,一切都并无所谓。
-END-
tip:
关于“curious”,关于那段诺贝尔的往事,来自于《侦探伽利略I》“坏死”篇
【在绵延八年的、微不可查的困惑与摇摆中】指的是《伽利略的苦恼》“指示”篇最后一段:
“科学的目的并非是去否定那些带有神秘色彩的事物。她其实是在通过钟摆来和自己的心灵对话,这不过只是一种让她摆脱困惑、下定决心的手段罢了。实际上令链子摆动的是她的良心,如果手中能有个表明自己良心究竟该指示何方的道具,这倒也是件幸福的事,所以我们不该对此插手的。”
薰望着一脸严肃的汤川,脸上露出了笑容。
“老师您不会是在想,如果真有这种探矿术的话就好了吧?”
汤川一言不发,意味深长地挑动了一下一侧的眉毛,把手伸向了装着咖啡的杯子。
还真是意味深长,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