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ctions

Work Header

Rating:
Archive Warning:
Category:
Fandom:
Relationships:
Language:
中文-普通话 國語
Stats:
Published:
2021-02-11
Words:
183,743
Chapters:
1/1
Comments:
69
Kudos:
758
Bookmarks:
218
Hits:
22,756

菠萝电池

Summary:

六年前,他把自己的生命送给卡卡西,从此便只剩一副骨架,再也拿不出任何东西。

Notes:

(See the end of the work for notes.)

Work Text:

 

 

  1. 谎言

 

旗木卡卡西人生中唯一一次相亲,是在酒吧里进行的,一整场下来,不仅没有看清对方的脸,甚至没有听清一句完整的话。尽管环境恶劣,但他依然秉承着最基本的礼貌,每五秒点一次头,每十秒露出一个微笑,时不时接一句:“哈哈,您说得对。”

快结束的时候,那女孩拿出自己的手机,准备存卡卡西的联系方式,“旗木先生,你号码是多少?”

旗木卡卡西彬彬有礼地微笑着点头:“哈哈,您说得对。”

次日清晨,卡卡西来到公司,在楼下迎面碰上了阿斯玛,阿斯玛大早上就跑出来抽烟,此刻一把逮住卡卡西的胳膊,不偏不倚地喷了他一脸二手烟。卡卡西面无表情地张开嘴吸了一口:“真好,患肺癌惨死的几率又增加了0.02%。”

“别扯开话题,快说昨天怎么样。”阿斯玛问。

“什么怎么样?”

“装什么傻,就昨天那女孩,你们聊得怎么样啊?。”阿斯玛催他。

卡卡西眼珠转转:“哦,原来那是个女孩啊,你不说,我昨天还真没看出来是男是女。”

阿斯玛疑惑:“什么情况?红给你介绍了个人妖啊?”

卡卡西无语:“谁选的酒吧,红啊绿的人看不清声音也听不到,一说话就要凑耳边,孤男寡女的这合适吗?”

阿斯玛抽完了最后的烟屁股,又掏出一根来点上,“什么孤男寡女,相亲不就是冲着脱孤脱寡吗?”

卡卡西一本正经地摇头:“我自愿孤寡,以后谁的面子我都不去了哦,并且我将永久性地拉黑酒吧这种地方。”他抬起手,拍拍耳朵,“我这,到现在还嗡嗡响。”

他说完正要走,又被阿斯玛拉住。

“卡卡西,这里就我俩,都是男人,你别装,你跟我说实话。”阿斯玛喷了口烟圈,挤眉弄眼道,“我就纯好奇啊,这么多年,你就没有点生理需求?”

“没有。”卡卡西脱口而出,斩钉截铁,“我没有生理需求。”

虽然阿斯玛早有预料,但他没想到卡卡西能这么不假思索,他看着卡卡西,好像在看一个外星人。

看到对方的表情,卡卡西轻飘飘地笑道:“你就当我不行吧。”说罢扬长而去。

阿斯玛在原地抽完了最后的烟屁股,百思不得其解。

晚上十点,旗木卡卡西的家窗帘紧闭,他的狗被关在书房里,而卡卡西本人正跪在沙发侧,他眼前是一部正在录像的手机,他的膝盖前端深嵌进沙发底部的缝隙,髌骨上薄薄一层皮肉被磨出两条整齐的红印,跳蛋塞在他屁股里蹦哒得欢,像只无头苍蝇那样往里面起劲儿钻。

他抬起头,看到手机镜头里的自己双颊绯红,汗水浸润发丝,脑子里是自己白天对阿斯玛说的话。

“我没有生理需求。”

他想到这里,手上的动作就加快了许多,终于释放了出来。卡卡西瘫下来,将额头抵在沙发上,喘着气道:“我结束了,快点关掉。”

耳机里传来一道声音:“你也太快了。”这声音沙哑低沉,又带着些急促的颤抖,是个男人。

卡卡西脑袋昏沉,懒得再回话,不一会儿,他就感到屁股里那个东西停了下来,他知道对方也完事了,于是抬起身体,把那东西扯了出来,闷闷地笑了一声,“你也没好到哪里去。”

“一个人没意思,我这是将就你。”耳机里的男声回话:“什么时候见个面,我操你四十分钟起步。”

“又口嗨,谁要跟你见面。”卡卡西静静趴在沙发上,周围静悄悄,他的耳机音量开得很大,彷佛整个世界都被对方的呼吸声包裹。那人的声音很有特色,像是月光下在沙漠里缓慢前行的卡车,轮胎与粗糙的沙砾摩擦着,有种冷冷的干涩感。卡卡西对这声音分外上头。

那人又说:“你不会是长得丑见光死吧,每次都拒绝。”

卡卡西回话:“对呀,所以我死都不会见光的。”

晚上十二点整,卡卡西挂掉了与此人的电话。他洗完澡、把凌乱不堪的沙发收拾干净,等做完这一切,时钟已走到凌晨一点,卡卡西躺到床上,拿出手机翻看刚刚拍摄的视频,想把不小心露出脸的地方都剪辑掉。

当时他听从命令,抓了个跳蛋伸进衣服里按在胸口上,小玩意儿蹦蹦跳跳,激起的酥麻感哗啦啦直窜大脑,抖得卡卡西头皮都掉了一层,他没稳住,带着手机也跟着摔下去,屏幕一闪,拍到了他光溜溜的屁股在蹭着沙发,还有个吊环在屁股后面摇摇晃晃,随着他的耸动一下又一下地刮擦着沙发表面。

这画面才不到十秒钟,还没开音量,就已经十分辣眼了,卡卡西觉得自己是不是被下蛊了,居然同意给那个人拍这种东西,他没半分犹豫,直接点了删除。

夜半时分,卡卡西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眠,他眼睛一闭,耳畔全是那个人的声音,那人喘着气,让他把按摩棒震动频率调到最大,他那时还往按摩棒上抹了点润滑液,其实后面早就湿嗒嗒得跟水管漏水似的,哪里还需要润,但他不想承认,对方仅仅靠声音挑逗就能把自己勾成这样。

卡卡西抚摸自己的臀侧,回想一个多小时前,他弓着身体将这根橡胶棍子夹进臀缝里,整个屁股上的肉都抖得厉害,一片白花花的,那棒头像电钻一样嗡嗡响,激起洞口边缘的软肉一股钻心的痒。

卡卡西迷迷糊糊着,脑子里又有了画面,他想象自己两条大腿大开着,有个男人挽住了自己的膝窝,他用脚背磨着靠枕的布料,就像是在蹭着对方的腰背。那人的声音逐渐滚烫,如烈日下的沙子般,涌进卡卡西的七窍、堵塞他的经络。

“屁股再撅高点,让我看到。”

卡卡西知道对方看不到,但他还是毫无主见地言听计从,卡卡西心想,大概自己只有在做这种事的时候才会被成功推销保健品,所以退休金可谓是万分安全。

突然惊觉身上已被汗湿透,卡卡西在半梦半幻想中醒来,猛然掀开被子,发现自己又硬了。

不论前一天晚上卡卡西做苟且之事做到几点,第二天清晨的闹钟都会不留情面地把他叫醒。他半眯着眼睛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映出了自己浮肿无神的双眼。

卡卡西按部就班地起床、收拾昨晚自慰的残骸又收拾好邋遢的面容、带着垃圾出门、开车、一如平常他在上班前十分钟到了木叶大厦楼下,毫不意外地在这里又碰到了抽烟的阿斯玛,准时准点地吸到了每天早上的第一口二手烟。

阿斯玛盯着卡卡西从身边像幽灵般虚弱地飘过去,越盯越不对:“你等等。”

卡卡西疲惫地睁着一双死鱼眼,缓慢地转身,似乎转这个身耗尽了他一天的运动量。

“你怎么可能没有生理欲望?”阿斯玛问。

卡卡西看了一眼木叶大厦楼下的报时大屏幕,确认今天是今天,不是昨天,他反问阿斯玛:“这个话题还没结束吗?”

阿斯玛又把卡卡西的脸上下扫视一遍:“你小子,是不是撸多了?我高中有段时间,就你这样,一模一样。”

卡卡西心想:阿斯玛真有经验,猜得真准。他以前不相信有些上了年纪的大姐会做肉眼B超,今天通过阿斯玛肉眼鉴撸他信了。

他面不改色道:“昨天回去处理点工作,加班到凌晨两点。怎么,很明显吗?”

“啊,很明显。”阿斯玛挠挠头,放卡卡西走了。

 

 

睡眠不足很容易就能影响卡卡西的精气神,但很难影响到卡卡西的工作效率,这两点通常是很矛盾的,但放在卡卡西身上就不会,他可以同时拥有半死不活的面部神态和高速精准运作的大脑,这令其他人烦恼不已,因为卡卡西总是这样,会把他们衬托得像一群精力充沛的废物。

午休时间,卡卡西收到一条消息,发件人叫“鸢”。

鸢就是卡卡西那份不正当关系的另一当事人,是昨晚那个没有见过面的陌生人。

“鸢”是他的昵称,维持关系三个月,他们互相都不知道对方叫什么,卡卡西没有设置备注,所以来找他的有时候是“鸢”,有时候是“女高中生”,有时候又是“大便自有天意”,有时是意义不明的乱码,可以看出是个精神状态十分堪忧的人。

卡卡西和鸢是黑夜里的关系,对方从不在白天找自己,此刻卡卡西在办公室里,穿着整齐的西装,正襟危坐着,玻璃窗外人来人往,卡卡西心跳加速起来,点开鸢发来的消息,让对话框显示在办公电脑的屏幕上。

“寄了吗?”

“?”

卡卡西偷偷看周围,确认没人会突然推门进来后,打了个问号发过去。

对面很快回复:“答应我的视频,寄过来。”

卡卡西想起来了,昨晚他精虫上脑,答应了做的时候录视频,但事后反应过来就立刻删掉了。而且,卡卡西也无法理解,视频为什么要用寄的,他突然开始怀疑,对方其实是个六七十岁的老头,由于年纪大了所以不会用智能设备,但他是怎么打字的呢,难道是语音输入?卡卡西越想越离谱,在脑子里出现可怕的画面之前删掉了这个想法。

“为什么要寄?不麻烦吗,直接发不行吗?”卡卡西没说视频已经删掉,现在他更在意对方是不是半百老人。

“我怕被网警抓起来。”鸢回复道。

这个理由..…行吧,卡卡西不知道该说什么,正当他斟酌怎么拒绝寄视频的时候,对方已经飞速地把地址发过来了。

“南贺大道86号收发室,号码就是平时那个,收件人阿飞。”

看到这行字,卡卡西呆住,向来以高速运转著称的大脑当即宕机了,同时露出了极少才有的震惊神情。

南贺大道86号这个地址,坐落着鼎鼎有名的团扇集团,是木叶市里现存为数不多的世家大族宇智波家族名下的产业。

卡卡西缓不过神来,他和鸢的聊天窗口久久停留在屏幕上,乃至有人已经进来了,他都没有察觉到。

“哇哦——”阿斯玛俯下身,凑近卡卡西的屏幕,“太牛了,卡卡西。”

卡卡西被阿斯玛突如其来的窥屏吓得一激,他立刻去关掉聊天窗口,但是在点叉的一瞬间,他发现对方的昵称不知何时变成了“女高中生”。

我去..…这个人到底什么情况。

阿斯玛笑得阴阴的:“终于被我逮到了,怪不得不谈恋爱呢原来是喜欢女高中生。”

“你说说你,哪怕是喜欢女大也好啊,偏偏喜欢女高。”阿斯玛继续道,“妈呀你简直闷骚到令人发指。”

“我……”卡卡西刚张嘴,又放弃了。

一切已被阿斯玛尽收眼底,但他宁可让阿斯玛误以为是女高中生,都比被知道自己在和陌生男人裸聊来得好。

何况这个裸聊男现在疑似姓宇智波,那才是真的令人发指。

“合作伙伴而已,这是人家的网名,我懒得备注。”卡卡西随便辩解两句,打发走了阿斯玛。

卡卡西打开一份空文档,在上面例举出自己所有能想到的宇智波家人的名字,接着根据鸢目前为止暴露出的信息和特点,一个个排除。

宇智波斑年纪太大,首先排除此人;宇智波鼬是自己的学弟,老熟人了,绝对不可能是他,排除;宇智波止水早已移民美国,不会留国内团扇大厦的地址,排除;还有一个宇智波富岳,团扇集团的现任副总经理,宇智波家中唯一一个已婚二胎的人,排除;以及富岳的二胎,还在上学,也不可能,排除。

卡卡西穷举了半天,突然发现宇智波家族现在真是人丁稀薄,看上去离断子绝孙不远了。

也许这个鸢,并非姓宇智波,只是在那个园区上班,尽管卡卡西想到这里,也完全无法放心,万一就是那个宇智波富岳表面看着老实呢。为了将来不会被动地被认出来,卡卡西决定,他要先找出这个鸢是谁,然后拉黑、删除,就当从来没有“鸢”的存在。

卡卡西花了一周的时间,网购了一盒空的录像盘,以及假发、美瞳和一盘眼影、一套与他平时风格极不相符的衣服,在此期间,鸢来催促,卡卡西就以刻录像需要时间为由,一直拖延着;鸢三次找他做爱,但卡卡西已无法再面对这个疑似姓宇智波的人,每次都拒绝了。

终于在周六这天,卡卡西把自己乔装一番,亲自把假快递放在了团扇大厦的快递收发室,收发员没见过他,便要求卡卡西进行登记,卡卡西思忖片刻,留下一个已经停号的旧号码,而名字一栏则是临时编出来的,叫“斯坎尔”,因为收发室的桌子上放了一盒斯坎尔牌开塞露,看来收发员的肛肠状况很是不容乐观。

做好这些后,卡卡西给鸢发去一条消息:你的快递好像已经寄到了,签收一下。

尽管卡卡西这一周都没有怎么搭理鸢,但他依旧回得很快:好的,我周一去拿。

看到这行字,卡卡西忐忑了一整周的心,此刻总算稍许平静了些。宇智波家的人,都是住在自家产业园区里的,而鸢的话,表明他周末已经回家了,他不是宇智波家的人,他只是在这里上班而已,更何况这个园区里还有别的公司。

卡卡西正准备离开,却迎面碰上了宇智波富岳家的一胎和二胎,对方二人直接与他丝滑地擦身而过。卡卡西的心差点跳出来,所幸他有先见之明,把自己打扮成失足风尘少男的模样。

当天回家,卡卡西就删掉了鸢的好友,连同电话号码一起拉黑,原本他还打算着故意给鸢透露一些假的个人信息,但送完快递后已全无精力,只想着快些从这段乱七八糟的关系里全身而退。起初卡卡西想要换一个手机号,但考虑到工作上的各种账号绑定和大量业务往来,换号实在是麻烦,便不了了之。

所幸那个人也并未如同卡卡西所担心的那样来联系自己,反而是十分安静的,就这样销声匿迹了。卡卡西想,能和他发展这种关系的,有什么必要留恋一个人呢,换了就换了,不论是突然开始、还是突然结束,都不足为奇。

 

  1. 宇智波带土

 

野原琳又谈了新对象,这事卡卡西是从别人嘴里听到的,他在公司茶水间听到夕日红和卯月夕颜讲八卦,讲野原琳的新对象是个年轻小奶狗,刚刚考上木叶大学的研究生。卡卡西偷听完,错愕不已,因为他甚至不知道野原琳和她的上一任是什么时候分手的。

和野原琳的日渐疏远,卡卡西为此很难过,但他自知已经无力改变,野原琳早就是个成熟的女人,她有自己的恋人、闺蜜,没必要再和自己这个曾经的异性朋友形影不离,惹人闲话。但临近下班时,野原琳主动给卡卡西发消息了。

野原琳:晚上出去吃吗?

卡卡西:可以啊。

野原琳:那你在老地方等我。

她口中的老地方就是木叶大厦一楼空地,阿斯玛抽烟专用的地盘,野原琳所在的研发部实验室离这里不近,步行大约要十多分钟,卡卡西算准时间,到了楼下正好和野原琳碰上。

“开谁车?”野原琳问。

“我连去哪儿都不知道,我坐你车。”卡卡西回答。

“行。”野原琳转了转车钥匙,“今天去木叶大学,吃以前那家食堂。”

等坐车上,卡卡西问:“带我去木叶大学见男朋友?”

野原琳一愣,随即笑笑:“嘿嘿,本来想到了再给你说的。”

“今天办公室好几个人在说,小奶狗。”

野原琳有点害羞:“看我回去骂死夕日红。”

卡卡西没接话,只是沉默地看窗外的灯火流动, 其实他并不喜欢野原琳这样完成任务似的做样子,男与女之间的友谊是相当难以维系的,他们互相都心知肚明已经回不去从前,但野原琳还是会时不时向卡卡西展示她把他当最好的朋友,就比如现在,明明感情状况几乎不和卡卡西讲,但交新男友时却还是专程带给卡卡西介绍。

卡卡西在他从前和野原琳最爱吃的食堂窗口前见到了传说中的的小奶狗,几句交谈下来,氛围就不对劲起来,似乎对方听到过一些多年前的校园传闻,说话夹枪带棒,对卡卡西的态度明里暗里地不甚友好,野原琳几次三番差点发火,但碍着卡卡西在场,每遇将要发作忍下来,只是神情不悦地吃饭。

卡卡西见状,便快速地吃完,借着工作电话之由,先行离开了,临走之前,他看到野原琳望着他的眼神,委屈又愧疚。

他在校园里逛着,漫无目的,路上年轻的男男女女成群结队,卡卡西穿行在他们之中,彷佛淌过一条汹涌不回头的河流,他走到图书馆楼下,发现这里翻新重建过,此刻整栋楼流光溢彩,卡卡西虚起眼睛,想找到他以前和野原琳习惯去的那层楼中的某扇桌边窗,那里爬满了碧绿的爬山虎,但翻新过的墙壁已经将凌乱的植物清除掉,只剩这幻彩般的大楼将他晃得头晕目眩。

卡卡西转身欲离开,却撞在了一个人身上。

很显然,这人是一直默不作声地站在他身后,卡卡西还没看到他的脸,就听见这人说了句:“果然是你,卡卡西。”

无法忘记的声音,鸢的声音,听错了吗?卡卡西想,等他看到这个人的脸时,声音就完全被抛之脑后,他的脚底抽筋发麻起来,心跳霎时停止。

宇智波带土。

这双眼睛,从十二岁到三十岁,空白的十八年,卡卡西还是一眼认出了他的眼睛。

“带土……”卡卡西叫他的名字。

宇智波带土露出笑来:“太好了,你还记得我。”

他们找了一家咖啡店,卡卡西坐在宇智波带土对面,表现出与平日完全不同的局促不安,他一言不发,只是盯着咖啡上的拉花,宇智波带土细细注视他,问道:“怎么了,你很紧张?”

卡卡西直白承认:“是的,没想到能遇到你……嗯……什么时候回来的?”

“有两个多月了,一直在处理工作交接的事情,还有办一些手续。”宇智波带土调节气氛,调笑道:“你别这样,都不像你了。”

卡卡西闷闷地接了个“嗯”字。

见卡卡西像个闷葫芦似的,宇智波带土继续开口:“你今天是来看母校?”

卡卡西觉得他不该在宇智波带土面前提野原琳和她的新男友,于是点点头,认了看母校这个说法,又问道:“那你呢,这里可不是你母校。”

宇智波带土交叠着双手,他的指尖轻轻地敲着桌沿:“我来接我侄子。”

“你侄子是?”卡卡西看着他的手,是一双成年男人的手,骨感、颀长,却并不纤细,敲击声一下接一下,从桌子这头传到桌子那头,无限放大着,混进了卡卡西的心跳声里。

“佐助,你应该见得不多。”宇智波带土的手缓缓抬起,又撑着下颌,卡卡西的视线紧跟着移动,他这时才能仔细清晰地看这张脸,看宇智波带土说话时喉结的滚动,下巴上浅浅冒头的胡茬,他唇角隐隐若现的疤痕,他早已发育成熟的轮廓,还有,宇智波带土的眼睛,从未改变般,像是月光。

“卡卡西?”宇智波带土叫他。

卡卡西醒神过来,意识到自己看过头了,他慌忙撇开眼神,喝了一大口咖啡。

“你刚刚说什么?”

“我说我来接佐助,我侄子。”

卡卡西不知道自己刚刚那目光是否被宇智波带土看到,此时只能赶紧接话:“那怎么没见他人?”

宇智波带土道:“手机关机,联系不上,懒得管了。”

“啊,那会不会出事。”卡卡西问。

“不会,他就是故意的,不想回去给他爸过生日。”宇智波带土皱了皱眉头,“啧,老说这小屁孩干什么,咱俩这么久没见了,聊点呗。”

“嗯,聊点。”

可卡卡西半个字都说不出口,宇智波带土的突然出现,他到现在都没有实感,两人面对面坐着,膝盖时不时就会触碰摩擦,卡卡西只感觉如同坐在云端,似乎他动作幅度稍大一些,就会立刻从这漂浮的空中楼阁跌落。

还是宇智波带土先找到话题,他问到:“你现在是在木叶集团工作吗?”

“嗯,我和琳都在,她研发,我供应链。”

“琳跟我提过,说你平时很忙。”

卡卡西一下子愣住,原来他和琳是在联系的,可这也正常,宇智波带土已经回国两月有余,怎么可能不和琳联系呢,反倒是自己,要不是今天偶然遇到,大概宇智波带土是不会专程约他重聚的。

“你呢,回来后是自己干还是去团扇集团?”卡卡西问他。

“当然是选择啃老了,现在是总监,适应了一个月觉得还行,但佐助他爸那个位置我已经看上了,过段时间就把他干下来。”

卡卡西今晚总算笑了,说:“这是我能听的吗?”

宇智波带土也没忍住:“怎么不能,我说我要干宇智波斑你都能听。”

直到聊起了工作,氛围才没有再冷下来,最后,学校的咖啡店即将关门,俩人才结账离开。

付钱的是宇智波带土,卡卡西问他多少钱,宇智波带土起初拒绝了,要请客,但并肩走了几步后,宇智波带土突然说:要不你还是把钱转我吧,加个好友?

卡卡西今年三十岁,人生中第一次有了宇智波带土的联系方式。

加上了好友,宇智波带土拿起手机给卡卡西看屏幕:“是这个号,我没加错吧?”

卡卡西扫了一眼:“是这个。”

宇智波带土看着他,神情不太自然,但卡卡西没有注意到。

俩人走在木叶大学的路上,这时几乎已看不到学生,夜晚恬静,微风拂面,路灯的光照下来,映出卡卡西和宇智波带土的影子。卡卡西看到宇智波带土和他差不多高,身躯却更宽大一些,他内心是喜悦的,因为宇智波带土现在拥有着健全的四肢、比自己更要健壮的身体,他曾经夜夜经历的噩梦,挥之不去的阴霾幻境,并没有成为现实。

走到校门口,卡卡西想起今天是坐野原琳的车来的,他准备招手打车的时候被宇智波带土看到,宇智波带土歪歪头,朝他使了个眼神。

“上车。”

卡卡西坐上了宇智波带土的副驾,车门完全关闭的时候,他领略到了什么叫闯入别人的领地。

这完全密闭的空间里,充斥着独属于宇智波带土的气息,是与自己无关的另一个人的、是再没有半分幼时感觉的、彻彻底底的陌生,重逢的这一晚,卡卡西前所未有地感知到了他与宇智波带土之间那苍白遥远的十八年,彷佛冰河,彷佛天堑。

“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

宇智波带土的声音打断卡卡西的思绪。

“你估计不认得路,我给你开导航吧。”说着卡卡西就掏出手机来,导了一个地址。导航女声响起来时,这密闭的车内空间总算有了别的声音,卡卡西紧绷的神经松了下来。

宇智波带土头跟着导航提示往前开,头也不转一下,专注地盯着前方,他刚回来不久,从木叶大学回来的这条路,他从来没有开过。卡卡西用余光看他,思索片刻终于开口:“这条路应该是先到你家,到时候直接放我下去就行。”

“那怎么行?说了送你。”宇智波带土没犹豫地反驳了。

“没事,就走十几分钟……”

卡卡西还没说完,宇智波带土问:“再说,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

“你没和你家里人住一起吗?”

“没。”

对方回答简短,卡卡西也没在继续说话,他总不可能再追问,你住哪里的?这样就太怪了。

一路无话,最后宇智波带土把车停在路边,车内的光一下亮起来,照清了两个人的脸。

卡卡西解开安全扣,临到走前,他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脑子飞速运行几秒,最终说了个谢谢。

他下车后,宇智波带土突然探出个脑袋来。

“卡卡西。”

“嗯?”

“那个……我开车不能分心,而且对这段路不熟,所以没有怎么跟你聊天。”

“嗯。”卡卡西站那里,微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他没动,等待对方要说的话。

“哪天你有时间,给我发消息。”说完,宇智波带土摇上车窗,车子启动,缓缓消失在夜色中。

 

  1. 罪魁祸首

 

次日清晨,卡卡西的闹钟照常响起,他按掉闹钟,没有像平日那样直接起床,而是在床头柜上摸到了手机。他翻开好友列表,看到了宇智波带土的账号,点出聊天界面,上面是自己昨晚的咖啡转账记录,并非梦一场而是真实发生,他在昨晚见到了十八年杳无音讯的宇智波带土。

卡卡西的车停在公司,所以只能坐地铁去上班。地铁上百无聊赖,他看到周围人都在看手机,于是也拿出手机,再次去翻看宇智波带土的账号。对方的昵称是英文,这个单词他没有见过,并不懂是什么意思,正打算去搜索,但是突然觉得,这样的举动也很奇怪,于是作罢,转而打开了和野原琳的聊天界面,输入了一句:带土回来了。

但卡卡西打完就删掉了,他想,野原琳肯定早就知道,这不需要自己来传达。

最后,卡卡西什么都没做,关掉了手机。

到了公司,卡卡西发现自己的办公桌上放了一盒板栗酥,旁边有张小纸条,上面画了个嚎啕大哭的小人,卡卡西笑了一下,拍了张照发给野原琳,附带一句:收下了。

野原琳很快就回复:真的对不起,我没想到他这么过分,呜呜呜,想分手了。

卡卡西:别被我影响,我觉得很正常,说明他确实喜欢你啊。

野原琳:唉……

野原琳先发了一个字,但卡卡西看到对方又显示正在输入中,看上去是要长篇大论了,只能马上快速地打了句:别摸鱼了,再玩手机我告状。

那边的正在输入中停下来了。

卡卡西工作一天,没来得及吃午饭,但好歹在下午下班前干完了今天所有的活,这么快能完工并不常见,他想到了昨晚宇智波带土的那句话,心里起了念头,但这才第二天,就把宇智波带土约出来,会不会太频繁了?况且万一宇智波带土并不方便,此刻已是饭点,这样临时约人,会不会冒犯到他?

卡卡西思来想去,拿不定主意,他突然觉得对方变得十分狡猾,那句让自己有时间时就约他,分明是把主动权都交了过来,把难搞的事都甩给了自己,对方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想,实在可恶。

想到这里,卡卡西便放弃了约宇智波带土的想法。

一连半个月,卡卡西没有再和宇智波带土见第二面,他们的聊天界面依然也只有那条转账记录。明明早在十几岁的年纪时就学会了分辨客套话,但如今年过三十,居然把宇智波带土的话当真了,卡卡西不明白自己这是智商方面的退化,还是心智上的退化,总之十分可笑。

他和宇智波带土只是小时候认识,重逢时还能谈上寥寥几句也已足够,互为人生的过客罢了。

这天,卡卡西开完会,刚从会议室出来,就被告知雾隐的厂商在等他,卡卡西心下奇怪,现在并非木叶开放厂商拜访的日子,他们和雾隐的合同也没有到期,他来到接待室,看到对方公司同行二人坐在沙发上,正在窃窃私语。

对方见了卡卡西,开门见山,指明现在雾隐账期政策有变,他们无法再与木叶执行六十天付款的账期,要求在下一份合同中取消账期,变更为货到付款:“六十天的账期,我跟您直说,我们雾隐的上头那里支持不了的。”

卡卡西不能接受,跟对方拉扯几个来回,雾隐坚持不松口,便僵持住了。

他跟猿飞日斩打电话请示,挂掉后,卡卡西提出退步:“三十天,再短不可能了。”

“说实话,我都想跟您谈先付款再发货。”对方两人互相看一眼,“哈哈,开玩笑的。”

卡卡西不觉得好笑,雾隐以前没做大时,跟木叶的合同签的是一百八十天的账期,像小浮板抓住大船一样,合同签得卑微至极,近几年靠赞助电视节目,成为广告大品牌,几乎垄断市场,卖方崛起,逼得木叶硬生生把账期一百八十天缩短成六十天。

货到三十天付款,都是砂隐集团这种和木叶交情匪浅、有关系后门的公司才有的待遇,此时雾隐竟然连三十天的账期都不认,直接想签零账期,货到付款。

雾隐两人一唱一和:“我们是生产制造企业,不是你们木叶的贷款机构,所以这个确实没办法。”

卡卡西也不恼,此刻他对于这场谈判还是很有自信:“货到付款我们不可能签,三十天账期你们去外面都难找,就算能找到,对方能吃得下你们这么大的体量?”

那两人却笑了,毫不避讳地说:“还真有,本来是说如果你们同意,就继续给木叶供下个季度的货,量不变,但你们不愿意,从下个季度起,雾隐就和那家签独家。”

卡卡西愣住了,愿意签这种憋屈条款的无非就是小公司死马当活马医,但小公司怎么可能吃得下雾隐的独家?他问:“哪家?”

“团扇集团。”

卡卡西难得和厂商谈判吃瘪,不是因为个人能力不足,不是因为木叶给的政策不好,而是在于竞争对手太不要命。

接下来的一整天,卡卡西都在开会。

阿斯玛愁眉不展,一直在抽烟,一根接一根,其他人同样是紧皱眉头,不知道是为了雾隐的事,还是被阿斯玛的烟熏的。

“木叶这几年,没有发展啊。”猿飞日斩感慨道:“买方市场式微了就是会这样,人家雾隐厚积薄发,我们落后就是要挨打的。”

“老头子能别说些伤春悲秋的话吗?”阿斯玛抱怨道。

“要抽烟就给我滚出去抽,那么大个吸烟室看不到?”猿飞日斩怒道,又问在场其他人:“各位有什么想法,马上提。”

“只能找差不多的竞品公司,岩隐有个项目和雾隐是一样的,看看能不能跟进一下。”有人提道,但当即又被旁人反驳:“雾隐的市场占有率都成什么样了,岩隐那个谁听说过?”

“那雾隐的当初不也是无人问津,还不是靠我们木叶打响知名度的?我们去做岩隐的产品,有什么不可以的?”

“你差不多得了,这些话对外宣传时说说、放进企业文化手册里鸡血一下新员工就行了,在座都是高层老人,有必要讲这些吗?雾隐真正打响名号不是人家自己下血本去投资电视媒体?当年跟我们签着整整一百八十天的账期合同,赤字红得触目惊心,竟然还去赞助那什么剧来着,不得不说那个照美冥,太血腥了。”

“你才是差不多得了,说着说着还夸起来了,那个时候哪有照美冥这个人,当时雾隐的老板是矢仓,干了这么多年连人都分不清你还是闭嘴吧。”

会议室里你一句我一句,几乎要吵起来,却越来越偏题,猿飞日斩拿烟斗敲了一下桌子,大家安静下来,齐刷刷转头看过去,他差点忍不住点烟,又控制住了,他对卡卡西道:“商采总监是你,你有什么想法?”

从卡卡西跟那雾隐二人谈判完,他就没有一刻停止思考,但没有成型的办法,只说了三个字:“换进口。”

“但是这个很难执行,毕竟是空白市场。”夕日红说。

“嗯,确实难,所以我有三个方案:一,答应雾隐取消账期,继续合作;二是我去雾隐集团跑一趟,见一下照美冥;三,以上都不行,进口厂商的项目我来负责。”卡卡西望着猿飞日斩,“您有什么建议吗?”

“取消账期对别的厂商可以,雾隐体量太大,不可能在没有回款的情况下给他们做货到付款。”猿飞日斩道,“二和三执行一下吧。”

卡卡西点头。

阿斯玛没去吸烟室,他靠在门口听完了全程,此刻突然说了句:“你们说,姓宇智波的是不是疯了?”

夕日红接话:“我也觉得奇怪,宇智波富岳向来又抠搜又谨慎,这回是基因突变了?”

“不一定是宇智波富岳,有没有可能是宇智波斑快死了,现在正处于回光返照发癫中。”

猿飞日斩打断他们:“不像话,别说这种话。”

只有卡卡西一人知道,是宇智波带土回来了。

众人怏怏散场,卡卡西离开会议室后,看着大楼的窗外,已是月色。

 

  1. 不是发小

 

卡卡西在第二天下午来到雾隐集团的办公楼,有些许员工认识卡卡西,见到卡卡西忍不住交头接耳。

他在总经理室里见到了照美冥,对方第一句话就是:“哟,风水轮流转啊。”

卡卡西笑笑,没说话。

照美冥给他倒了杯水,道:“怎么啦,怎么您还反过来拜访我们雾隐呢?”

卡卡西叹气:“明知故问,账期的事,真的没办法谈吗?”

“没办法啰,这也不是我一个人能拍板的,我们董事会都开了两天。”照美冥眨眨眼,一脸意气风发。

“这样,木叶出三十天的账期,相应的体量减少,下个季度你们给我们供原来三分之二的货。”卡卡西说。

照美冥笑道:“卡卡西,你说我是和团扇集团签无账期的独家合同好,还是放弃这个独家的机会,就为了你们木叶那点三分之二体量的三十天账期?”

“不是量的问题。”卡卡西努力说动她,“而是独家,团扇集团还没有到一手遮天的地步,你给他们独家供货,你不要木叶的市场了?你不要其他那么多公司的市场了?”

“这个就是我们开两天董事会的原因啰,你就别操心了。”照美冥努努嘴。

卡卡西眼看无望,他知道这不是自己能解决的问题了,但还想着最后的挣扎:“这样吧,我马上订个包厢,晚上我和猿飞总请你吃个饭?”

照美冥正要回答,这时却有人推门进来了。

“卡卡西,你不是约我晚上吃饭吗,怎么到处约啊?”

是宇智波带土。

果然是宇智波带土。

照美冥看看两人,惊讶道:“哇,你们认识呀。”

卡卡西沉默地喝水,宇智波带土一屁股在卡卡西身边坐下,顺便搂着了他的肩膀:“我发小。”

在这种不合时宜的场景下,宇智波带土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让卡卡西浑身僵得像石头似的。

他感受到宇智波带土的体温,僵着手推开了对方。

和照美冥的谈判没能继续下去,卡卡西颗粒无收地离开了,临走前,宇智波带土还唤他:“晚上吃饭别忘了,我给你打电话。”

卡卡西不知道说什么好,回了个好字,最后把门带上的时候,他看到宇智波带土从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礼盒,看上去像是香水或者化妆品之类的东西,宇智波带土把那东西扔给照美冥,对方稳稳地接住,看了一眼便眉开眼笑:“大方啊,带总。”

卡卡西以为宇智波带土说晚上吃饭又是客套,或者是搅乱他和照美冥继续谈判的说辞,总之,卡卡西不觉得这顿饭是真的,于是,到了下班时间,他点了外卖到公司,着手准备联系进口厂商的事。

但是宇智波带土却真的打电话来了。

接通电话的一瞬间,卡卡西恍然以为是鸢打来的。

原先他只是觉得这两个人的声音很像,但在电话里,可谓是一模一样。

考虑到鸢就是宇智波带土的荒谬程度,卡卡西从心底不相信。

“吃饭。”宇智波带土的声音传来。

卡卡西眼看外卖已经快到了,说:“我没有约你吃饭。”

“我知道,是我约的你。”

卡卡西继续推辞:“我点了外卖了。”

那头突然没声音了,只有窸窸窣窣的动静,卡卡西没挂掉安安静静地听了一会儿,听到有模糊的交谈声,接着,宇智波带土的声音传来:“好了,你的外卖被我拦截了,现在可以跟我走了吧。”

卡卡西感到莫名其妙:“什么意思?你在哪?”

“你公司楼下,你外卖在我手里。”

卡卡西下了楼,果然看到宇智波带土站在大门口,手里提着他的外卖。

宇智波带土远远看他走过来,拎了拎手里的袋子,道:“这就是你晚饭啊。”

卡卡西走近了,听到宇智波带土还在说:“大男人晚上就吃几片水果,还加班,你不虚谁虚。”

“没胃口。”卡卡西淡淡地回话。

“没胃口,加班,不会都是因为我吧?”宇智波带土打趣他。

卡卡西瞥他一眼,说:“跟你有点关系。”

宇智波带土笑了笑,说:“请客补偿你,想吃什么?”

“不知道,随便,你定吧。”

“我初来乍到,你推荐呗。”宇智波带土说,“就去你打算给照美冥订包厢的那家餐厅?”

卡卡西半晌没说话,最后道:“我已经很努力地让自己不要公仇私报了,你能不能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

宇智波带土忍不住笑出声来。

卡卡西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这才是卡卡西嘛,上次见面,你对我疏远得跟个陌生人似的。”

卡卡西愣住,他没想到宇智波带土是这种用意。上次自己对宇智波带土很是疏远吗,他不知道,也许是吧,他总是这样。

依然是宇智波带土开车,这次他放了音乐,卡卡西吹着窗外的风,暂时不去想工作上的事。他们最后去了卡卡西印象很好的一家本土餐厅,落座点餐后,卡卡西犹豫再三,还是说出了那句话:“带土,你的声音,很像我以前认识的一个人。”

宇智波带土抬眼看他,说:“谁啊。”

卡卡西不知该如何回答,很快便意识到自己不该提这事,便一下带过了。

菜很快上齐,宇智波带土饭量不小,在卡卡西面前毫无包袱地吃得香极了,卡卡西本来没胃口,但是看到宇智波带土便也有了食欲。期间谈他们论到野原琳,卡卡西发现对方对于野原琳谈恋爱的事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像是对待普通朋友那样平静。

时间能改变一切。

宇智波带土问他:“卡卡西,怎么没听说你谈对象呢?”

“工作忙,没时间。”他正想反问对方,脑子里却突然出现在照美冥办公室里,宇智波带土送她东西的画面,于是话到嘴边就变了,“别说我了,你呢,你是在和照美冥谈?”

宇智波带土觉得好笑:“不是,你从哪里看出我和照美冥有关系的?”

“今天下午,我看见你送她礼物了。”

“做生意嘛维系一下关系,就是一个新款化妆品,你要想要我也送你。”

卡卡西笑了,觉得这话没由头的,他问:“我怎么会想要化妆品。”

听见这话,宇智波带土也只是笑,没说话。

卡卡西继续道:“那你不可能还单身吧。”

这句话问出去,卡卡西也不知道自己想听到什么样的答案

宇智波带土扒了口饭,低头缓慢咀嚼着,他抬头,对上卡卡西的目光。

“我……”

“我其实……”,他似乎很难说出口的样子:“我其实结婚了。”

卡卡西伸出去夹菜的手轻微停顿,很快的,没有被宇智波带土发现。

“啊,是这样啊,也该是这样。”

其实这样的答案,也不在卡卡西的意料之外。

吃完饭,宇智波带土提出去散步消食,卡卡西却拒绝了,白天在照美冥的办公室里,宇智波带土就那样自然地搂住他,称他为发小,动作流畅到像是习惯,彷佛两人从未有过一天的分离,而是共同吹过南贺川畔每一载的春风,度过了所有普通而漫长的岁月。

可卡卡西至今无法适应宇智波带土的突然出现,像朋友甚至是像发小一样,吃完饭并肩散步消食,如此稀疏平常的场景,对卡卡西来说却是梦一般的诡谲与光怪陆离。

他无法面对的,是宇智波带土与自己截然相反的,那泰然自若的模样。

宇智波带土早已不是连幼年的卡卡西都能一眼看穿的人。

回去的路上,宇智波带土的车被交警拦下来查酒驾,他们今晚滴酒未沾,顺利过关。

交警一走,一旁的卡卡西放下心来:“我还以为是来查你驾照的。”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你刚回来,你有国内驾照吗?”他怀疑地看向宇智波带土:“我都坐你两回车了。”

宇智波带土单手握方向盘,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另一只手从车屉里抽出一叠小本来:“放心。”

他只捏着驾驶证的一侧,于是完整的两页就在卡卡西眼前摊开来。

虽然只有几秒钟,但卡卡西看到那里面还有第二个人的证件,看照片,是个有着一头金色长发的外国女人。

那是宇智波带土的妻子。

卡卡西看着窗外车流汹涌,渐渐的木叶大厦楼顶上的标志愈来愈近,他说:“我公司快到了,就把我放在那儿吧。”

宇智波带土却没有要停车的意思:“干什么,你不会还要回去加班吧?”

卡卡西没有转头,他只是对着窗外低声喃喃道:“拜你所赐。”

“卡卡西,你思想有问题。”宇智波带土说,“木叶不是你一个人的公司,你自己看看那栋楼现在还有一扇窗是亮着灯的吗?你不需要有那么重的使命感。”

“但不管怎么说,这件事责任在我。”

宇智波带土说:“这是弱肉强食、优胜劣汰,是自然的商业丛林法则,而不是你的责任。”

“你管我这么多,我们是什么关系呢。”卡卡西的声音平静得像水,“放我下车。”

宇智波带土被噎住,说不出一句话来,他缓缓把车停在一条僻静的道路上,四下无人。

卡卡西继续发问:“发小?”

他拿出手机,在搜索引擎里输入“发小”二字,接着把屏幕展示给宇智波带土看,“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我们是吗?”

卡卡西与宇智波带土的第二次会面,以一塌糊涂结束。

 

  1. 你的疤痕

 

几周后,卡卡西接到照美冥的电话,对方表示,有一家爱尔兰的公司有意向与木叶合作,这家公司并不算大牌制造厂,但他们的产品贴牌了欧洲最为知名的厂商,卡卡西如释重负,因为他这几周的工作并未取得什么进展,而与雾隐集团的合同即将到期,如果还找不到合适的对接厂商,木叶集团将会面临相当严重的缺货率,如今有这个机会,他求之不得,于是在向照美冥确认了一些必要事项后,就立即向木叶提交了出差申请。

机票订在第二天,卡卡西早上先跑了一趟木叶拿经营资料,阿斯玛看到他惊讶道:“马上就去?这么急?不是还有几天?你慢慢准备呗。”

卡卡西却说:“我急得很。”

他前一天晚上对着电脑噼里啪啦,做了个幻灯片大纲,打算把细节留到酒店里去慢慢修。再简单地收拾了一周的换洗衣服,拿了个相机,再给家里做了个简单的扫除,最后把他养的狗托付给了野原琳。

卡卡西在北爱尔兰落地,他本来打算去拍照转转,结果一下飞机,这地方就下起了连绵雨,他打车到了木叶集团给订的酒店,发现这里室内娱乐设施颇多,游泳池健身房桑拿房,但卡卡西能不动则不动,还有人主动敲门来问是否需要按摩服务,卡卡西装作房间里没人,躲过去了。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潮湿的天空,心下竟生出了一丝庆幸,似乎人生总算有了合理的喘息之机,在这短短的几个小时内,不需要面对繁琐公务,也不需要思考关于宇智波带土的一切。

他和宇智波带土没有再互相联系过。

他不后悔上次以那样的口吻去质问对方,那时宇智波带土最终也没能给他个像样的回应,于是就这样非常草率、突如其来的,他们再也没有见过面——什么都没发生,却似乎又有了天大的隔阂。

他和宇智波带土之间,从来就是这样的,或许根本谈不上什么“从前”,十八年前的那个闷热到昏昏欲睡的夏日,从卡卡西亲眼目睹宇智波带土被钢铁般的卡车碾压而过起,他们就犹如两只颠沛漂泊的小舟,迅速而急剧地远离、失联,在黑不见底的洪流中,流离到了世界的两端。

两天后,北爱尔兰的雨总算下累了,天气好不容易转晴,卡卡西却没有拍照的闲情逸致,他突然觉得带那么重的一坨玩意儿来就是个累赘。

在酒店里密不透风的两天内,卡卡西做好了谈判的所有准备工作,多余的时间还练习了口语,便给厂商那边的联系人拨了通电话,打算提前去拜访,如果可以的话能参观对方的仓储物流中心就更好。

欧洲人身材普遍高大,接待他的这个人更甚,高得跟座山似的,卡卡西足有一米八的身高,但与他站在一起居然显得自己有小鸟依人之态。这人长得也很有辨识度,两边脸颊上都有几道褶子,眼距很开,眼睛圆鼓鼓的,看上去很像一条鱼,那几道褶子添上去,正好凑成鱼鳍。

他自我介绍叫鬼鲛,很符合长相的名字,卡卡西觉得很酷。

鬼鲛看着并不太面善,有点像黑社会,但对卡卡西十分有礼数,接待周到。卡卡西提出想去看物流中心,对方并不藏着掖着,爽快地带他去了。一圈结束,鬼鲛又十分好客样地要请卡卡西吃饭,但还未签合同,卡卡西担心对方是想趁机对他避公谈私捞油水,这是这些供应方常见的把戏,于是他便以水土不服身体不适为由婉拒了。

卡卡西一拒绝,鬼鲛就立刻不再多说一句,看起来不是真心实意想留他吃饭的样子,也许与捞油水无关,只是单纯地客气一下,卡卡西想着是自己小人之心了。

卡卡西没在这件事上多想,打了个车回酒店,在路上给猿飞日斩编辑短信汇报了一下情况。

他回到酒店,觉得身上酸麻不已,大概是这两天闷在房间里敲电脑久坐不动,本来想回床上躺着,但路过桑拿房,看到门口热气腾腾,加上心情不错,便决定进去舒服一下。

卡卡西换了浴袍进去,发现桑拿房里空无一人。卡卡西松了口气,幸好没人,他不喜欢和陌生人在类似澡堂桑拿房这样的场合接触,有一种被看光的尴尬感。

小时候,同班的一群小孩儿们去泡温泉,卡卡西死都不愿意去,那时还被宇智波带土质疑了鸡鸡的大小。

不合时宜地,宇智波带土的脸又这样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卡卡西的脑子里。

卡卡西自我告诫,工作进展极佳,生活重回正轨,不要再想宇智波带土的任何事。

不想这时,从桑拿房门口进来了个人,卡卡西听到动静,坐着没动没理睬,暗自里打算着一会儿就走,结果那人似乎却渐渐朝自己走近,直到视线里出现一双涂着黑色指甲油的脚,颇为风骚。卡卡西抬头,脸直接怼住了那人的下半身。

卡卡西慌忙地往后一靠,那人也后退一步:“不好意思。”

鸢的声音?

卡卡西一惊,抬头对上了宇智波带土的脸以及他赤裸的胸膛。

他心想:真是邪了门见了鬼,怎么哪里都有他。

多听了几回宇智波带土说话,卡卡西还是听出了区别,宇智波带土的声音,有着鸢没有的,沉重的沙哑感。

宇智波带土在卡卡西身边坐下,卡卡西稍稍一瞟,看到了他身上壮实的肌肉,飞速把目光收回。

“来出差?”宇智波带土先开口。

“嗯。”卡卡西回答,“你也是?”

“不算出差,我回国之前的公司在这边。”

房间里热气腾腾,卡卡西有些呆滞地望着地面,水汽升上来,模糊了他的眼睛。

良久,宇智波带土道:“鬼鲛是我朋友。”

卡卡西心下了然,怪不得那人对他礼貌有佳。

宇智波带土接着说:“你别多想,鬼鲛一直想打开亚洲市场,木叶他们也有意向好久了。”

“不会多想的。”卡卡西轻轻一笑,“帮了我一个大忙。”

宇智波带土也笑了。

两人又沉默地干坐了一会儿,卡卡西腰酸背痛,他反手捶了捶自己的肩膀,宇智波带土突然道:“我帮你按摩一下?”

卡卡西一下愣住,他没想到宇智波带土突然提出这种要求。

“不了,我不习惯。”卡卡西稍显慌张地拉开距离。

宇智波带土表现出一点失落,卡卡西见状,破天荒地说:“但我可以帮你。”

宇智波带土没控制住嘴角,有些得意地背过身去,大大方方地把整个赤裸的背部露给卡卡西。

卡卡西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把手放上去,掌心触碰到了对方被被蒸得湿滑温热的肌肤,两只手都覆盖上去的时候,心跳声已震耳欲聋。

透过潮湿的雾气,卡卡西看到宇智波带土的半边身体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但颜色已很浅的瘢痕,在他手底留下凹凸不平的触感。

“疼吗?”他轻声问。

“就你这力气,还差点火候。”宇智波带土漫不经心地答道。

卡卡西却直接用指尖去来回抚摸那些疤痕:“我说的是这个。”

宇智波带土一愣,说道:“早就忘记是什么感觉了。”

卡卡西终于说出了那句话。

“对不起,带土。”

宇智波带土转过身,抓住卡卡西的手腕,制止了他再继续动作:“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是我那时太想保护你了,卡卡西。”

卡卡西又在酒店房间里泡了一下午,起初他尝试着睡觉,但浑身被汗闷湿都无法入眠。卡卡西爬起来,打算再把合同检查一遍,但是脑袋乱糟糟的,压根无法专注纸上的文字——直到深夜,脑子里全是他在桑拿房里给宇智波带土按摩的诡异场面、全是宇智波带土那句话。

“我那时太想保护你了。”

卡卡西不明白宇智波带土是怎么变成了这样的自我中心,自顾自地突然出现、自作主张地说他们是发小、自以为是地说这种话。

他艰难地入睡,第二天早上眼睛酸胀地醒来,去了鬼鲛的公司,最后还算顺利地完成了合同的签订,对方承诺了百分之五的折让,货物直接空运到木叶的物流基地,免去卡卡西这边的运费承付,第一次合作,还给了木叶一些赠品政策。

鬼鲛亲自开车送他回酒店,这人的车配合他身材,车内宽敞无比,卡卡西心情大好,惬意地坐着,空调风吹过来,扫在脸上几乎让他昏昏欲睡,于是,待回到酒店后,他无比安心地睡了沉沉的一觉,直到第二天上午才醒来。

卡卡西买了当天下午的机票,临起飞前,他迟疑着要不要告知宇智波带土一声,结果宇智波带土先他一步发了消息,他们聊天界面终于有了除那条咖啡转账记录外的第一句话。

“回国见。”

卡卡西的心怦怦跳着,随后开启了飞行模式。

野原琳请假来机场接卡卡西,隔着老远,卡卡西就看到她迎风张着嘴往自己这边狂奔,步伐踉踉跄跄,看上去相当激动,卡卡西不明白她在激动什么,有这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吗?等到野原琳跑近了,卡卡西才发现是他的狗帕克在猪突猛进地在拖行野原琳,激动的是帕克。

坐上野原琳的车,卡卡西犹豫再三,说:“我在那边遇到带土了。”

野原琳看上去没多惊讶:“咦?他不是已经回国了吗?”

卡卡西想,她果然早就知道宇智波带土回来的事,但卡卡西还是顺着她的话接下去:“可能是去处理什么事情吧,我也不清楚。”

“噢。”野原琳突然问道:“你们见面了有吵架吗?”

“为什么要吵架?”卡卡西不解。

“哈哈,因为我对你俩在一起时的印象就只剩吵架了。”野原琳笑眯眯的。

卡卡西回想起来,幼时的他俩确实如野原琳所说,十句话说五句就要吵起来,每每斗嘴,势必争得赤急白脸。而现在似乎也一样,卡卡西数着,从宇智波带土回国至今,他们才见了三次,就已经有了一次的不愉快。

但卡卡西没说,他挠挠怀里帕克的下巴,告诉野原琳道:“我再也不会和带土争了。”

 

 

卡卡西回到木叶集团见猿飞日斩,猿飞日斩听完工作汇报,对他说:“卡卡西,你把年假休了吧。”

卡卡西诧异:“不用休,我还要跟进工作的。”

“让阿斯玛去做,你好好休息几天,回来了该是你的还是你的。”

卡卡西没再推辞。

宇智波带土再次回来是两天后的事,落地第一天,他就给卡卡西发了消息,约对方喝酒。

卡卡西不喜欢喝酒,经过上次相亲,他也很抗拒再去酒吧,但他不想再拒绝宇智波带土,于是欣然赴约。

结果两人刚见面,就双双收到野原琳的消息,说是宇智波带土终于回国,最近也算安定下来,以前的朋友们都想见见他,毕竟从宇智波带土出事起这么多年,大家都没有机会去慰问他,这次就当给宇智波带土开个欢迎会。

宇智波带土与卡卡西对视一眼。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卡卡西问。

“也行。”宇智波带土说:“但是我都订好咱俩喝酒的位置了,可惜。”

卡卡西劝藉他道:“我们下次再喝,这回可是琳叫你去。”

俩人一起来到琳发的餐厅地址,卡卡西从副驾上下来,正好碰到站在门口张望的野原琳。

野原琳见到他从宇智波带土的车上下来,又惊讶又开心:“你们两个一起来的?关系这么好啊~”

卡卡西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就是普通朋友。”

宇智波带土停好车回来,找到了野原琳提前发给他的房间号,他环视一周,已有三四个人入座,虽然全是陌生的面孔,但宇智波带土稍微一想,也大概记得起这些人各自叫什么。

他推开门的时候,坐着的人全部齐刷刷地转过头看着他,看他的脸,抑或是从头到脚的打量,宇智波带土知道他们并无恶意,只是出于人之常情的惊讶,他便无所谓这些目光。

一个漂亮的卷发女人第一个跟他打招呼:“好久不见呀,带土。”

宇智波带土微笑着冲她点头,客气道:“好久不见,红。”

阿斯玛凑过来,问道:“兄弟,来一根?”

宇智波带土还没来得及回答,阿斯玛就被一只手揪住袖子,他回头,看到夕日红不悦的眼神,只能比了个ok,老老实实坐回去了。

迈特凯最后一个到场,他进来的时候气喘吁吁,明显是跑过来的。迈特凯一见到宇智波带土,先是愣了几秒,然后看了看周围的人,接着双手一拍:“都别提醒我!”

他气还没喘匀,眼睛眉毛都皱到了一块儿,似乎要把脑容量耗光了:“不行,刚刚明明都要想起来了。”

宇智波带土觉得好笑,他抢先开口了:“连环画,光碟,苦无,护额。”

“想起来了吗?”他问迈特凯。

迈特凯大叫:“带土!”

宇智波带土被这一声吓了一跳,卡卡西也是摸不着头脑,坐在后面偷偷问野原琳:“你没跟凯说吗?”

野原琳小声回复:“说了啊,我也没搞懂。”

迈特凯兴奋不已,见到了儿时难得能玩到一起的玩伴,此刻非要挨着宇智波带土叙旧,他看了看对方两边坐着的野原琳和卡卡西,最后对卡卡西说:“卡卡西,我们换个位置,免得你和带土坐一起筷子碰到了都要打起来。”

众人听了都笑出声,一副心照不宣的样子,卡卡西觉得冤枉,上次琳也说只记得他和宇智波带土吵架的样子了,难道小时候他们天天不是干架就是吵架吗?

卡卡西愤愤不平地喊冤:“哪有这么夸张?”

旁人又笑起来:“旁观者清哦!”

宇智波带土对迈特凯说:“我右手有伤,所以习惯用左手,还是和卡卡西坐一起吧。”

卡卡西突然被点名,呆呆地接话道:“哦……好。”

他当然不是左撇子,但确实两只手都能自如地使用筷子,他不知道宇智波带土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吃饭全程,迈特凯都在和宇智波带土聊天,卡卡西隔在中间,听到迈特凯问:“带土,你康复后为什么不回来?”

卡卡西心中一紧,又庆幸今天有迈特凯在场,他始终问不出口的话,迈特凯随随便便就说了。

宇智波带土道:“我家老头当时想在那边发展公司,让我长大后接手,就不让我回来。而且当时身体不好,随时要复诊,所以就留在英国了。”

迈特凯又问:“那你现在恢复得怎么样?”

宇智波带土反问:“你看呢?”

迈特凯竖起大拇指:“勉强可与我一战。”

卡卡西想起前几日在桑拿房里,宇智波带土裸露的上半身肌肉结实,精壮有力,普通人如若遭受了那种重创,恐怕连恢复行走能力都是万幸,卡卡西不敢想象宇智波带土吃了多少苦,又是有多么可怕的意志力,想到这些,他的心脏竟然有些绞痛的感觉。

阿斯玛没说几句话,此时插嘴进来:“带土,问句不该问的,雾隐那个事是不是你干的?”

宇智波带土爽朗承认:“是。”

阿斯玛笑:“太野了你。”

他摸出包烟来,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对宇智波带土使了个眼色,宇智波带土立刻心领神会,两人齐齐起身,出去了。

留在包厢内的一桌人也很快吃完,迈特凯和野原琳抢着买单,结果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卡卡西已经把钱付了。

“局是我组的,你这是干什么?”野原琳问。

卡卡西漫不经心道:“刚刚去洗手间,顺便就结账了。”

一行人走到外面,卡卡西看到不远处,宇智波带土和阿斯玛靠在墙边抽烟。

卡卡西见惯了阿斯玛抽烟,也闻够了那味道,又浓又呛,就像他本人一样粗犷,给人一种土匪抽袋子的感觉。

但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宇智波带土抽烟,他随意地站在那里,手指架起长长的一根,细细的烟雾从鼻腔里喷出来,他和阿斯玛说话,白雾又流淌着,和他身后星星点点的霓虹灯光绞在一起,蒸腾着上升,模糊了宇智波带土的面庞。

宇智波带土的烟是什么味道的呢?卡卡西突然很想知道。

迈特凯天生的热情豪放,只是刚见面就能和宇智波带土聊得有来有回,阿斯玛靠一根烟也能让宇智波带土驻足在隐密处与之长谈,但卡卡西已与他见面也有数次,相处起来却仍旧尴尬不自在。

别人做起来易如反掌的事,对卡卡西来说却是难如登天。

两人抽完烟回来,宇智波带土走过卡卡西身侧时,突然凑近,低声对他说:“下次我再重新约你。”

卡卡西失神地点点头。

他闻到了他的味道。

卡卡西休息在家的日子万分无聊,于是提前结束了年假,剩余的几天放在下次再休。中午他在公司楼下的餐厅吃饭,遇上了结伴而来的野原琳和夕日红,三人便一同拼桌了。

那两人一路上似乎都在聊宇智波带土的话题,见着了卡卡西依然没停。

“后面你记得问一下带土,这事我肯定不方便说的。”夕日红对野原琳说。

“嗯嗯嗯。”野原琳含糊地边嚼饭边回答。

卡卡西好奇,问:“问带土什么?”

“我朋友开的医美机构,想问问带土有没有想法去做个疤痕修复。”夕日红说。

卡卡西迟疑一会儿,说:“这么多年了他都没做,大概是没想法吧。”

野原琳在一旁悄悄地附和,小幅度地点动着头。

“卡卡西,你又不是带土,你怎么知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万一就是他太大男子主义,就缺个人主动‘逼’呢?”

卡卡西噎住了,似乎夕日红的话也有些道理。

夕日红继续:“说实话昨天我看到他,真是被吓了一跳,不止是脸,整个人、举手投足都变了。”

卡卡西放下筷子,缓缓道:“嗯,都是我的错。”

夕日红连忙道:“别别别,你再这样,我不敢跟你提带土了。”

野原琳拍拍卡卡西的肩膀:“带土现在这样也很好啦,我觉得超帅。”

卡卡西对她笑:“嗯,我也觉得。”

一旁的夕日红撑着脑袋叹气:“我真是服了你们两个……”

 

  1. 谁是谁的女朋友

 

临近下班时间,卡卡西收到了宇智波带土发来的消息,他点开聊天框,看到对方发来的是一张电影海报。

宇智波带土:我朋友参演的,支持一下?

卡卡西:你还有当明星的朋友,这么厉害。

宇智波带土:小配角,等会儿我来接你?

卡卡西觉得对方这句说辞怪怪的,况且他今天的工作并没有完成,如果能在电影结束后回公司就再好不过,于是回复道:不用去太远,这附近就有一家电影院,我们直接在那里见面吧。

他打开购票软件,搜索宇智波带土发来的那部电影的名字,看到刚好一个小时后就有一场放映。

卡卡西:这家合适吗?离木叶和你们公司都挺近的。

宇智波带土回:嗯,那就到时候见。

卡卡西提前十分钟来到电影院,结果看到宇智波带土竟然比他更早到。

“真是稀奇,你居然能早到。”卡卡西走近。

宇智波带土从沙发上站起来:“别拿小时候的陋习打趣我了,本人已改邪归正。”

他从兜里掏出两张票,卡卡西却说:“你怎么也买了?我已经买过了。”

“那就随便选一场看吧。”宇智波带土迟疑片刻,说:“你选。”

卡卡西晃晃自己手上的两张,道:“看我买的这场,时间近。”

“哦……行。”宇智波带土莫名其妙有点脸红,神情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等他们进入放映厅,卡卡西却当即傻眼了,因为这是一间VIP情侣躺椅厅。

来到他们的座位前,宇智波带土问:“嗯…….你要睡哪边?”

卡卡西窘迫得要命,他低头假装核对座位号,甚至不敢抬脸看宇智波带土的脸,感觉对视一下就会马上死去。

两个人僵硬地并排躺上去,卡卡西又假装回手机消息,实际上是在影城的购票界面搜索,反复核对后,他倍感绝望地确认了这一场次的票就是他买的,而宇智波带土买的那一场,是正常的普通厅。

卡卡西恨不得坐起来扇自己几个耳光。

影厅的灯灭后,周围陷入黑暗与沉寂,卡卡西和宇智波带土都不是小体型,于是肩膀被迫紧紧地贴在一起,他听到宇智波带土近在咫尺的呼吸声,感觉自己正视死如归地躺在一口棺材里,离入土不远了。

从没觉得一部电影有这么难熬过,每一帧镜头都令人如坐针毡,卡卡西的肩没一刻放松,此时已是酸软不堪,他小心翼翼地抬起胳膊活动了一下,结果重新放下去时,却直接碰到了宇智波带土的手。

要马上缩回去吗?会不会太刻意、显得自己太刻薄?卡卡西想着,没再有下一步动作,而宇智波带土竟也再没动过,两人的手就这样靠着,手指贴着手心,度过了难捱的、心跳如擂鼓的每分每秒。

电影进行到一半,宇智波带土的电话响起来,他出去后,卡卡西心中谢天谢地,这真是通救命的电话。

几分钟后,卡卡西却收到宇智波带土的短信:佐助打架打进医院了,我现在要去一趟医院,不能陪你了抱歉。

卡卡西立刻从躺椅上坐起来,离开了放映厅,几步追上了已经快到出口的宇智波带土。

“你跟来干什么?”宇智波带土边走边说。

“别管了,人要紧,木叶停车场就离这儿几步路,坐我车去更快。”

俩人来到市医院,摸摸索索地找到病房,一推开门就见佐助躺床上,左手打着石膏,双眼木然,非常颓废。

宇智波带土走到他床前,摸摸他的头,说:“噢,阿助,我可怜的阿助。”

宇智波佐助斜眼瞥了他一下,说:你来干什么?你就是一个多余之人。”

宇智波带土说:“你哥求我来的。”

“我哥呢。”

“出差去了。”

宇智波佐助越过宇智波带土,看到了后面的卡卡西,他没跟卡卡西打招呼,而是朝着隔帘喊了一声:“吊车尾的,有人来看你了。”

那隔帘唰的被拉开,只见那头的另一张床上有个黄色爆炸头小孩跳起来,同样也打了石膏,他朝门口伸长了脖子张望,待看到了卡卡西,便兴奋地挥起手来:“卡卡西老师!”

“鸣人?”卡卡西也是惊讶。

“原来是你和佐助打架。”卡卡西说。

鸣人挠挠头,不好意思道:“小小地切磋了几个回合,千万别告诉我爸妈,求求你了卡卡西老师。”

卡卡西无奈地点点头。

一旁的宇智波带土懵了,卡卡西走近,对他说:“这是水门老师的儿子,漩涡鸣人。”

宇智波带土恍然大悟,难怪这小孩虽然从没见过看着却分外眼熟,他突然又问:“他为什么不叫波风鸣人?”

“你把我问到了。”卡卡西摸摸下巴,“对啊,我怎么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于是他转向鸣人:“你为什么叫漩涡鸣人?”

鸣人无语凝塞:“因为我爸爸是倒插门上门赘婿,行了吧?卡卡西老师你不觉得我都十八岁了你才来好奇这件事有点晚了吗?”

漩涡鸣人又看着宇智波带土,问:“话说,这位大哥,你是道上混的吗?”

宇智波带土一头雾水,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宇智波佐助此刻插话进来:“他是我小叔叔。”

漩涡鸣人立刻双眼放光:“哇,你们宇智波家还有这么酷的人!”

他直接凑近宇智波带土的脸,自来熟一般地在宇智波带土脸上扫视:“小叔叔,这些是你纹上去的吗?”

卡卡西在一旁手心冒汗,他没想到漩涡鸣人虎成这样,简直比迈特凯还没心没肺。

宇智波带土却把右脸转给漩涡鸣人,让他看得更清楚仔细,他说:“不是纹的,是真的,货真价实。”

漩涡鸣人捧住自己的脑袋:“妈呀,太帅了。”

宇智波佐助小声吐槽道:“审美堪忧。”

宇智波带土难得有点害羞,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如此热烈且直白地夸赞自己脸上那些触目惊心的疤痕。

没多久,病房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看起来和鸣人佐助差不多大的女孩儿,她左右手各提了一瓶热水壶,应该是刚打完水回来。女孩一进来,看到房间里多出了两个人,尤其是看到宇智波带土,便有些不敢靠近。

“小樱,这是卡卡西老师,这是佐助的叔叔。”鸣人把那女孩叫过来,热情地挨个介绍,卡卡西和宇智波带土向她点头问好。

叫小樱的女孩给佐助鸣人轮流倒热水,忙前忙后,宇智波带土看了一会儿,便小声问宇智波佐助:“阿助,问你个问题。”

“问。”

“她是鸣人的女朋友,还是你的女朋友?”

宇智波佐助听见这话,沉默半晌,接着抬头看着他,说:“那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宇智波带土默许了。

宇智波佐助问道:“你是卡卡西的女朋友?还是卡卡西是你的女朋友?你是上面那个?还是卡卡西是上面那个?” 

宇智波带土:“……”

鸣人和佐助都是轻度骨折,并无大碍,卡卡西和宇智波带土离开医院的时候,电影早已放映完,卡卡西却还想着回木叶大厦加班,他知道宇智波带土又要说教他,由于不想为了同一个原因再和对方起争执,便撒了个小小的谎,成功地瞒过去。

第二天,卡卡西想着鸣人受伤的事,而他父母却都不知道,所以看望他的责任便自然地落到了自己头上。

他买了点水果,到了市医院,鸣人却不在,病房里只有宇智波佐助一个人,他问宇智波佐助,对方回答说鸣人自己把自己压到,重新打石膏去了。

宇智波佐助寡言少语,跟他又并不相熟,卡卡西虽然是长辈,却有点尴尬。他看到对方在看书,于是找宇智波佐助搭话:“你在看什么书?”

宇智波佐助没抬头,只是把封皮展示给他,卡卡西一看,恰好是自己看过的,于是又说:“这个作者我也喜欢,你有没有看过他的另一本,叫《忍者如何死去》?”

宇智波佐助转过头来,他坐在病床上,看向卡卡西:“我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一本。”

卡卡西心想这孩子还真不给人面子,但他转念一想,自己小时候也常常被说不给人面子,原来在旁人看来就是这副德行吗,怪不得宇智波带土喜欢和自己吵架。

卡卡西没坐多久,病房里就又来了一个人,宇智波佐助看向门口,便说:“哟,这不是卡卡西的女朋友吗。”

卡卡西回头,看到来的是宇智波带土,他没懂宇智波佐助为什么要说对方是自己的女朋友,但这句话足够他难为情了。

他对宇智波佐助说:“带土结婚了,别这样说。”

宇智波佐助流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看了一眼宇智波带土:“你什么时候结的婚?”

宇智波带土训斥他:“大人的事小孩少管。”

最后,等漩涡鸣人重新打完石膏回来,几人坐在一起随便说了几句,卡卡西便与宇智波带土一起离开了。

医院外,两人站在南贺川边,看河中央的攒动的小船,船灯映在波折的河面上,彷佛流淌着金光。

卡卡西觉得自己最近和宇智波带土的见面频率有些高,他不知道这样是否正确。

宇智波带土半趴在围河的栏杆上,他从兜里抽出一根烟,含在嘴里,没有点燃。

卡卡西看他的侧脸,说:“想抽就抽。”

听到这话,宇智波带土才拿出了打火机,又给卡卡西递了一根,卡卡西踌躇片刻,还是伸手接过了那根烟,含到了嘴里。

“其实我不会。”卡卡西说,他含着烟嘴,深深嗅了一口,是尼古丁混着可可的味道。

宇智波带土吐了口烟圈,笑道:“那你接过去干什么?”

“那天看到你和阿斯玛,觉得有些羡慕。”卡卡西说,“能和你这样站在一起,做同一件事,很开心。”

“是吗?”听到卡卡西说出这样的话,宇智波带土眼底有一丝惊讶,于是他接着说,“那我们现在再去做一件事?”

“什么?”

“上次说的,我要再约你喝酒,没忘记吧?”

 

  1. 百无禁忌

 

带土并没有选择去酒吧,而是带卡卡西来到一条夜市街,夜幕降临时,这条街依然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俩人找了家安静的小酒馆,宇智波带土点了几套酒后,把酒单推给卡卡西,问他喜欢喝什么酒,卡卡西推辞了,他不太擅长这些,让宇智波带土决定就好。

“玩儿点什么?”宇智波带土说。

“还是你决定就好。”卡卡西道。

宇智波带土说:“玩骰子吧。”

卡卡西遗憾地表示:“我不会……”

宇智波带土道:“木叶的商采总监,从不出去应酬?”

卡卡西笑着说:“在木叶,我的规矩就是厂商的规矩。”

“太有面了卡卡西。”宇智波带土也笑,“那这样吧,我们就随便玩个简单的。”

他拿起一枚小瓶盖:“抛瓶盖,轮流猜正反,猜错了就喝酒,如果不想喝,真心话、大冒险、或者拿一样东西来抵,惩罚三选一。”

卡卡西想,这种输赢对半分的概率,是没什么技术含量的,纯看运气。他看宇智波带土一直盯着酒,兴致勃勃的模样,必定是个酒量极佳的老酒鬼了,那么对方若是输了,一定会选择直接喝酒;要是自己输了,也不可能傻乎乎地去说什么真心话、玩什么大冒险,同事聚会他从不参与这些,可卡卡西也不愿意多喝酒,于是掂量着兜里都有哪些小物件可以抵给宇智波带土。

卡卡西做足了准备,却没想到宇智波带土是个眼高手低的家伙,雷声大雨点小,运气差总是输就算了,只大半瓶酒下肚,就已是反应迟钝、晕头转向的模样,明显是醉酒之状,再等几轮游戏结束,他甚至撑着手肘趴了下去,脸深深地埋着,不愿露出。

卡卡西靠近对方露出的半个脑袋,劝道:“不喝了,带土。”

宇智波带土听见这话,一个激灵重新仰起头,砰一声撞到了卡卡西的下巴。

卡卡西吃痛地捂住,宇智波带土见状,虽已晕晕乎乎,但还是凑近来,掰开了卡卡西的手。

卡卡西垂着眼,这个角度,他似乎能看到宇智波带土的睫毛扫在自己的鼻尖上。

“抱歉……”宇智波带土说。

浓郁的酒气扑满卡卡西的鼻腔,还有来自宇智波带土的、成年男人的气息,以及他沙哑的声音,近在咫尺,卡卡西失措极了,甩开他的手,连人带椅子一起往后退。

不算小的动静,宇智波带土又稍微有些清醒了。

卡卡西突然开始后悔,后悔刚刚喝得太少,否则他就能心安理得地,让那几秒再延长些。

于是,当他们又开始玩那个无聊的抛瓶盖游戏时,卡卡西不再从兜里掏出各种纸巾、口香糖作为输掉的抵押,而是每次都选择了喝酒。

最后一局,输的依然是宇智波带土,桌上的酒瓶已经空了,宇智波带土呆呆地,似乎是在思考的样子,片刻,他从外套里摸出一把钥匙来,拍在桌子上。

“我家的钥匙,抵给你。”

宇智波带土没有醉到不省人事的地步,但明显已无法开车,此刻歪倒在椅子上,眼睛浅浅地睁着。

卡卡西后半场也喝了不少,但依然保持着清醒,他拿起宇智波带土放在桌子上的手机,又捏住宇智波带土的手去解锁屏,对方乖乖地任人摆布。

他翻看宇智波带土的通讯录,没有在里面找到备注“老婆”之类亲昵称呼的联系人。

说实在的,卡卡西也不知道宇智波带土那位金发碧眼的妻子现在是否在国内,此时联系她来接人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所以,卡卡西还是决定找宇智波斑,但他翻了半天,也没有找到宇智波斑的名字,只有一位联系人被宇智波带土备注了“老登”,头像是一朵艳丽的玫瑰花盛开在沙漠里,老年气息浓郁,虽然像个大婶,但卡卡西感觉这就是宇智波斑本人。

正当卡卡西准备发消息时,他却看到宇智波带土的最近联系人里,有个账户的头像正是那天在宇智波带土的驾驶本里看到的金发外国女人,应该是他的妻子。

但宇智波带土给她的备注却是“前辈”。

这是什么?两口子的情趣?还是说宇智波带土现在就喜欢比他大的?

他点开与这个人的聊天界面,做好了看到别人夫妻间聊天记录的准备,结果一打开,满屏都是对方隔三差五发送的一大串“上号”,宇智波带土一个字都没回复过。

卡卡西一头问号,真是好奇怪的两口子。

他最终还是找了宇智波斑,但是消息发过去了十分钟,也没见回复。

这时已接近凌晨,卡卡西觉得没办法再去给宇智波斑打电话,跟自己最熟的宇智波鼬,偏偏又在出差。

卡卡西掂量着手心里刚刚宇智波带土输给他的钥匙,低下头与宇智波带土说话:“你的钥匙给我了,但你家在哪里?”

宇智波带土却已经睡着了,没法回答他的问题。

卡卡西想,把他送回团扇集团算了,宇智波带土的一家老小都在那里,于是他叫了个代驾来开车,代驾刚巧是个女人,卡卡西便不好叫人家搭把手,只能自己背着宇智波带土坐进了后排。

好沉,宇智波带土太沉了,他整张脸都埋在卡卡西的后脖里,呼吸也沉重,压得卡卡西无法喘息,卡卡西甚至感觉自己好像背着几扇猪肉。

车开到团扇产业园区的大门口,卡卡西又犯了难,他不知道该让代驾把车停在哪里,也不知道该把宇智波带土具体送到哪里去,其实他早该想到的,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智力水平急剧下降。

最后他还是把宇智波带土带回了自己家。

临走之前,代驾把卡卡西叫住,说想留个联系方式,下次还可以叫她。

卡卡西没想太多,他打开手机,正要添加好友,却突然被靠着自己身上的宇智波带土一把夺过手机,他不知道何时醒了,力道凶悍,又喝太多,差点把手机甩飞。

他死盯着那女代驾:“干什么?”

女代驾被这眼神盯出一身冷汗,讪讪地收回手机,没说什么,离开了。

卡卡西把宇智波带土庞大的身躯拖回家中,把他扔在沙发上的那一刻,卡卡西几乎快死了,帕克看到家里有陌生人闯入,冲着宇智波带土激烈地狂吠,宇智波带土醉醺醺地睁开一只眼,也冲着帕克汪了一声,帕克听到回应,直接去撕咬宇智波带土的裤脚。

卡卡西蹲下去,把帕克抱开,揉帕克的头:“乖啦,带土不是坏人。”

帕克哼了几声,安静下来。

 

  1. 滚烫月光

 

卡卡西憋了一路,终于回到家上厕所,在马桶前刚解开裤链,身后就传来门被打开的声音,他转过去,惊慌失措地看到宇智波带土东倒西歪地扒拉在门口,卡卡西没来得及把裤子拉上,宇智波带土就踉踉跄跄地生扑过来,一把抱住了卡卡西。

酒气,非常强烈的酒气、呼吸、喉结的震动,还有沉甸甸的躯体、起伏与心跳,全部栽到卡卡西身上。

卡卡西霎时无法动弹。

宇智波带土就像一头毫无生气的狮子,手臂松垮地箍在卡卡西腰上,脑袋从他肩膀拱到侧颈,如此反复,卡卡西浑身的骨头都僵了起来。

“你给了那个女的钱,还想加人家的好友。”宇智波带土低着头,嘴唇贴住卡卡西的皮肤,这样说着话,嘴巴开开合合,就像在被细细吮吻一样,“你什么意思……”

被宇智波带土这样紧贴,卡卡西几乎要瘫下去,他半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徒劳地去抓宇智波带土的手臂,想要挣脱出来。

这时,宇智波带土极其流氓地用胯下去顶卡卡西;“三更半夜的,你和那个女人,是不是,想这个啊?”,还继续边顶边问,“是不是啊?嗯?是不是啊?”

宇智波带土继续自说自话,手往下摸,扒掉了卡卡西的裤子,直接摸上了卡卡西的那玩意儿,卡卡西一个激灵,不知道是自己产生幻觉了,还是宇智波带土疯了,他不明白,只是喝个酒而已,他们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失控到完全超出了朋友的范畴。

“带土……”卡卡西终于说:“警告你别乱来。”

“警告无效。”宇智波带土居然还能对答如流,又在他耳边哼哼:“你是不是想尿?卡卡西,嘘——”

卡卡西彻底瘫软,接着他憋了好久的尿就从宇智波带土手里哗啦啦涌出来了。

卡卡西闭上眼,嘴里不停念叨着喝酒误事,自我催眠一番,便自暴自弃般靠在宇智波带土怀里。

这时,宇智波带土彷佛受到了灵魂牵引,他清了清嗓子,开始在卡卡西耳旁哼歌。他醉醺醺的,调不成调音不成音,但卡卡西还是立刻分辨出来了。

宇智波带土小时候最喜欢的一个叫星空卫视的弱智少儿频道,每个周末的黄昏时分会准时播放一部叫《火影忍者》的儿童益智动画片,二十几年了,宇智波带土在音乐方面的造诣仍旧止步于那个孤儿男主干架时的bgm。

“你,你唱歌干啥?”卡卡西惊恐地问道。

宇智波带土双颊通红,眼睛却认真地盯着卡卡西的下身,回答道:“音乐喷泉。”说完又开始唱。

卡卡西现在脑子里除了想死再无别的念头。

宇智波带土急了:“音乐还没停呢,你再喷一次。”

卡卡西尿完,似乎是排出了一部分酒精,又清醒了一些,他红着脸拉起裤子,当做宇智波带土刚刚的一切行为都是耍酒疯,现在只想把对方往淋浴间推让他冲个凉立刻醒过来,宇智波带土却在原地不愿动弹,怎么拉扯都稳如泰山,卡卡西没办法,死马当活马医,对宇智波带土说:“乖乖的,我们去看音乐喷泉。”

听到音乐喷泉,宇智波带土就来劲了,一个鲤鱼打挺起来就去扒卡卡西的裤子。

“卧槽!”卡卡西捂着裆后退,“这个喷泉要收门票了!我们换一个可以免费参观的!”

宇智波带土晕乎乎地笑道:“老子我有的是钱。”

卡卡西无语:“我这里只扫码。”

宇智波带土直到躺进浴缸里才停下折腾,卡卡西把淋浴喷头拿给他玩,宇智波带土却也不再理会,似乎带着酒精的身体一沉进温热的水里,就被软化得无法躁动。

看到宇智波带土安静下来,卡卡西才蹲下去,静静地凝视着他的侧脸。

“带土。”卡卡西说,“你结婚了。”

他继续道:“而我,是个男人。”

“我们不可以这样。”

宇智波带土却摇摇头,喃喃道:“我没有结婚。”

卡卡西没听清:“什么?”

宇智波带土侧过身来,与卡卡西面对面,浴缸里的水溢出来,淌湿了卡卡西的拖鞋。

“我没有结婚,那是骗你的。”宇智波带土的醉意逐渐褪去。

卡卡西问他:“为什么?”

“因为当时我不想让你知道一件事。”宇智波带土说着,“可是现在,我好像很想让你知道。”

卡卡西问道:“什么事?”

“说出来后悔了怎么办?”宇智波带土像是在自言自语。

卡卡西安抚他:“如果你后悔了,我就当作没听过。”

“卡卡西,其实你根本不介意,你是男人,或者……”宇智波带土抬起沉重的手,将手背贴在卡卡西一侧的脸庞上,“或者我是男人吧。”

答案呼之欲出,卡卡西转动眼珠,余光看到水珠从他的手上滚落下来。

“你没有和男人做过吗?”宇智波带土说,“你没有和我做过吗?”

卡卡西低头不语,其实他早该知道的,姓宇智波,不住团扇集团,认识的时间几乎和宇智波带土回国的时间吻合,甚至只有细微区别的声音,全都对得上,只是他自己不敢想,也不能想。

“嗯,猜到了。”卡卡西说:“你是怎么发现我的?因为两次加你的账号都是同一个吗?我也够蠢的。”

宇智波带土回答他:“更早,你给我的快递,上面留的号码,我一直存着。”

卡卡西想起来了,他当时填的号码是自己早已停机的旧号。

卡卡西离开浴室,到阳台上去吹冷风,他抬头看到天上月光粼粼,就像宇智波带土醉酒的眼睛。

回去后,他发现宇智波带土已经泡在水里睡着,对方还把自己脱到只剩一条内裤,沾满酒气的衣裤全部扔在水淋淋的地上。

卡卡西把这些脏衣服捡起来,扔进洗衣机,他做完这些,又站在浴缸前,看着一丝不挂的宇智波带土良久。

原来他幻想的一直都是同一个人。

最后,卡卡西也脱掉衣服,进入了浴缸。

他们面对面,四条腿拥挤地交缠在一起,宇智波带土在他对面垂着头,安安静静地均匀呼吸着。

宇智波带土身上的温度比水温高出太多,卡卡西觉得自己被烫到了,他慢慢地蜷起腿,往后挪着,缩到浴缸最角落,直到只能碰到宇智波带土冰凉的脚趾盖。

 

  1. 野史一则

 

宇智波带土被狗吠声叫醒,他睁开眼,看到眼前是陌生的天花板,坐起身后,与门口的一只狗对上了眼。

除了内裤还保留着,宇智波带土未着寸缕,他昏沉地抓了把头发,踩上床边放着的一双拖鞋,他拉开窗帘,室外猛烈的阳光照射进来,高楼寂静,墙上的挂钟已走向中午十二点。

宇智波带土走到那条狗跟前,那狗见到他,踉跄退几步,却依然止不住吠叫。他蹲下,手指抵住狗毛茸茸的头顶:“小黄,安静点。”

宇智波带土重新站起来,环顾四周,除了被他睡过的床是凌乱的,其他地方都十分整洁,屋子里有极淡的草木香,刚刚醒来时闻到的枕头也是这个味道。

他返回去,把床单重新打理一番,又叠好了被子,接着发现床头上靠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卡卡西、琳以及他的合影,这照片的色泽已有些年代感,边缘四角却完好无损,它静静地被存放在这单薄的玻璃片里,没染上一处尘埃。

他回想起来,这张照片是波风水门拍的,当时他们三人在水门老师的家里补课,波风水门刚谈了对象,为了给他女朋友拍照,特意买了相机,还拿他们三个练手。

卡卡西不愿意入镜,被波风水门软磨硬泡,最后带上口罩才勉强同意,宇智波带土把胳膊搭在他肩膀上,冲镜头开心地比着剪刀手。

宇智波带土是第一次看到这张成片,照片上的卡卡西臭着个脸,后来却把这照片洗出来,放在每天早晚可见的床头上,实在匪夷所思。

卡卡西的家,宇智波带土曾经也来过,但那是在十九年前,上个世纪末,宇智波带土被宇智波斑收养不久的时候,他为了抄卡卡西的作业,死乞白赖地尾随他,结果被卡卡西的父亲逮个正着,对方把他拎进屋里,请他吃了一顿亲手做的晚饭。

那栋卡卡西和他父亲居住过的小楼房,在废弃很多个年头后,终于被挖掘机夷为平地,宇智波带土回国后,兜兜转转,也没能在木叶市里找到那条他跟在卡卡西后面走的街。

卡卡西现在的家,已经没有他的父亲,而是多出了一条狗。

宇智波带土找到那条狗吃饭的碗,从旁边的储粮桶里舀了满满的一大勺狗粮加进去,那狗盯着自己的碗,舔了舔舌头,却没靠近,宇智波带土便对它嘬了几声,终于成功地把它吸引过来。

小狗大口嚼着狗粮,宇智波带土蹲在旁边兴致勃勃地看它进食的模样,他从小就爱在路边招猫引狗,但至今没养过任何宠物;卡卡西一直表现出对动物没什么兴趣的样子,现在却在家里供了这么一祖宗。

宇智波带土说:“小黄,你怎么这副尊容?没有继承到一点你爸爸的颜值。”

突然间,那狗停止了进食,在原地嗷嗷叫着转起来。

宇智波带土吃惊:“你还听得懂人话?”他好奇这狗要做什么,结果,它转几圈后,在宇智波带土的脚边拉了一泡屎。

宇智波带土在原地愣住,不知所措,这狗实在邪典,该事件已触及宇智波带土的知识盲区,他不知道到底该用卡卡西家干净的扫把扫起来,还是直接上手拿起来,不管是哪种,对宇智波带土来说都还是太超过了。

最后,他在卫生间里找到了自己的手机,镜头对准那坨屎,放大、聚焦,给卡卡西发送了一张高清无码大图。

卡卡西还在开会,他的笔记本连接着会议室的投影仪,众人坐在下面认真地听着。宇智波带土的消息弹出来,只显示了图片字样,他镇定地点了叉,继续开会。没隔几秒,对方的消息又弹出来,这回是文字消息,竟然直接显示在屏幕右下角了。

对方发来的是:我操卡卡西。

卡卡西如遭雷劈,抖着手去点叉,第一下没点上,又让那句话在众目睽睽下多停留了半秒。

宇智波带土还没放过他,紧接着又发来一句:这坨屎该怎么处理?

台下一片死寂,卡卡西心如死灰。

会议结束后,趁着大家都去吃饭,卡卡西躲到楼梯间给宇智波带土打电话:“带土,怎么了?”

“你儿子给你留了宝贵的财产。”

卡卡西不明所以,经过刚刚那阵,他还没勇气看和宇智波带土的聊天框,此时点开,一张极具冲击力的照片就这样展示在他眼前,这样一看,宇智波带土发的那两句话倒也合情合景。

“我平时每天都会找人上门遛狗。”卡卡西尴尬地解释道,“今天你在,我就没叫,以为帕克能自己多忍一会儿,它可能是和不熟的人在一起紧张。”

“那你跟我说该怎么弄。”宇智波带土说。

卡卡西详细地交代了放置拾便器的位置,他挂掉电话,听到外面人来人往,发现自己无法迈出楼梯间一步,于是在原地焦灼地踱着步,感觉已无颜面对世人。

野原琳和交好的同事吃午饭,刚坐下,就有人冲过来,对她忿忿道:“完蛋了,我的世界毁灭了。”

“怎么啦?”野原琳问。

“我男神被玷污了。”那人伤心地说。

野原琳知道这女孩喜欢卡卡西,听到这话,也好奇起来:“卡卡西吗,他怎么了?”

周围人听到卡卡西三个字,便纷纷凑上来,每个人眼里都透着兴奋的精光:“琳你居然不知道啊?惊天大瓜。”

最初来找野原琳的那个女孩儿捂着脸:“她不知道,你们给她讲吧,我没有勇气再说第二遍。”

“卡卡西前辈被一个叫宇智波带土的操出屎了。”

野原琳被吓掉了筷子,她不知道自己的耳朵刚刚经历了什么。

周围人还在继续议论纷纷:“宇智波带土是谁啊?宇智波家的吗,怎么以前从没听说过?”

“你管他是谁呢,重点是他把卡卡西前辈操出屎了。”

又有人接话:“妈呀你们是怎么做到把这句话讲这么多遍的?我光听就觉得脑子被糟蹋了。”

剩下的半个工作日,野原琳都心不在焉,她想找卡卡西问,但又不敢,这种事能传得满天飞,以卡卡西的性格,应该更加崩溃,还是不要再去火上浇油为好。但野原琳同时也无法想象,宇智波带土和卡卡西,居然在一起了吗?

于是她给宇智波带土发消息:带土,你和卡卡西在谈恋爱吗?

宇智波带土回复道:怎么可能?

对方回得迅速,语气又笃定,野原琳也从来没把这两人往那方面想过,她想,这事大概是有什么误会,谣言三人成虎了。

宇智波带土又发了一条过来:琳,你怎么突然这样问?

野原琳实在不好意思复述她今天在公司的所见所闻,只得敷衍道:就是感觉你们最近走得很近啦,没事了。

卡卡西一整个下午度日如年,几乎每个人经过他的办公室前,都要透过玻璃朝里张望,卡卡西羞愤难当,直接拉下了百叶窗,阻挡了那些视线。

阿斯玛溜进来,坐上卡卡西的办公桌:“什么情况啊卡卡西。”

卡卡西直接把和宇智波带土的聊天记录给阿斯玛看。

阿斯玛扫了一眼:“卡卡西,你觉得给我看这种图合适吗?”

“别管那个。”卡卡西说,“总之你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吧。”

阿斯玛点头:“OK,我会不经意地帮你把真相传播出去,但是别人信不信我就没办法啰。”

卡卡西扶着头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我的名誉就靠你挽回了。”

下班回到家,宇智波带土已经离开,不过幸好对方走了,否则经历了昨晚浴室和今天公司的事,卡卡西真觉得要面对宇智波带土变得异常困难起来。

他唤帕克,想把这个罪魁祸首叫出来,不想帕克也不在。

没多久,门铃响了,卡卡西打开门,是宇智波带土牵着帕克站在门外。

没等卡卡西问,宇智波带土自己开口了:“本来想去遛它,结果一关门才想起没你家钥匙,所以带它回了我家。”

“然后等回去了,我又找不到我的钥匙了。”宇智波带土说。

卡卡西心想:你的钥匙输给我了。但宇智波带土是忘了吗,可是看他昨晚醉酒的程度,并不足以断片,何况最后他还清醒了不少。卡卡西不觉得宇智波带土会全部忘了,但他也记得对方昨天的话。

“说出来后悔了怎么办?”“如果你后悔了,我就当作没听过。”

宇智波带土大概是后悔了,所以他也会信守承诺,当作从没听过。

卡卡西把对方的钥匙交还回去,说:“昨天你掉的,我帮你捡了。”宇智波带土接过,久久没说话。最后,他把帕克的牵引绳递给卡卡西,说:“我走了。”

 

  1. 超纲

 

卡卡西每天放学后都会去波风水门家。水门偶尔会提前给他打声招呼,他就站在校门口的门卫室外等,保安叫卡卡西进去坐,但他不肯;等水门骑着一辆嘎吱嘎吱响的车子从自行车棚那边过来,他跳上后座,和水门一起离开。但大多数时候,是卡卡西自己一个人走路去波风家。

卡卡西起初一分不少地交了补课的钱,可他只是去水门家写作业。

旗木朔茂人缘太好,好到七天里有五天都在家里摆牌局。他没有邀请过谁,都是别人主动带着烟和酒找上门来,旗木朔茂来者不拒,同时推辞了所有的礼物。

旗木朔茂是那时罕见的大律师,他在当地的名号很响,不仅事业有成,还教子有方,他总把卡卡西叫来给牌桌上的人端茶送水,故意问:“卡卡西,你这次考了第几名?”。

卡卡西被烟味呛得咳嗽,喘不上气时,他手里的茶杯倾在桌上,热水流向低处,全部灌进中间的小洞里,淋坏了那个年代方圆十里内唯一的一台机麻。

旗木朔茂没有怪他,牌桌上的人也没怪他,卡卡西同样没怪自己,责怪他的只有那台机麻。

但旗木朔茂并非对所有人都来者不拒,他牌瘾极大,所以只欢迎来找上门来打牌的人,但他也只是打牌,跟牌局无关的任何事,他全部当作几阵耳旁风,便过去了。

有时候卡卡西回家,会看到有人跪在门口痛哭流涕,有时会看到三五成群的人聚集在外面,拿石子去砸他家的窗户,对于这几类人,旗木朔茂向来闭门谢客。

起初卡卡西并不知该如何应对,但父亲告诉他,只需要躲起来,直到这些人都离开。时间一久,卡卡西便不愿意在墙角从白天蹲到天黑,他开始在街上随心所欲地游走,走到南贺川的堤坝边,看一排密密麻麻的麻雀在河边歇脚,结果有一天他没忍住翻过了堤坝,才发现那些不是麻雀,而是岸边钓鱼的人。

后来,旗木朔茂在波风水门那里给卡卡西报了一个补习课程。

在班主任办公室里,波风水门诧异道:“卡卡西不需要补习啊。”

旗木朔茂愉悦地点点头:“嗯,我知道卡卡西不需要补习。”

卡卡西在旁边也说:“我也知道我不需要补习。”

“可是,让他每晚去您那里学习吧,做人不能自满,卡卡西也有很多缺点。”旗木朔茂神色为难道,“毕竟我家里实在是鱼龙混杂。”

一周的时间,卡卡西在波风家适应得极快。波风水门确认了卡卡西每天真的只是写写作业,便坚持要把钱退回来,他觉得自己对卡卡西根本没有什么帮助,还收人钱财实在过意不去。

卡卡西却说:“不是这样的,老师您对我的帮助简直太大了。”

同样的对话重复了好几遍,水门没办法,提出要包卡卡西的晚饭,卡卡西同意了。

卡卡西班上的数学老师忽然之间请了孕假,学校请来一个代课老师。代课老师九成心思放在自己的班上,对这个硬塞来的竞争班级敷衍了事。小学生的科目,水门都不在话下,于是他的课后补习班来了第二个学生,叫野原琳。

卡卡西本来不愿意再继续待下去,他抗拒和不熟的人共处一室。但野原琳来了三天,除了偶尔问几道确实又些难度的题,几乎从不打扰自己,她性格并非腼腆,而是足够沉静,不与他攀谈、不随意打听,卡卡西便不想着要离开了。

野原琳加入补习班后,波风水门的自行车后座就再也不能专载卡卡西了。卡卡西本人无所谓,他可以慢慢悠悠地从学校步行过去,况且在野原琳来之前,他也只是偶尔搭水门老师的便车,可野原琳过意不去。于是谁都没有再在自行车棚旁等水门,两人提着书包,结伴从校门一路步行到波风家。

但卡卡西始终觉得别扭,他从没和别人同行过,更何况还是个女孩儿。野原琳仿若吃错药了一般,每天似乎时掐准了卡卡西离开教室的时间,不论他故意拖得多晚,她总是能紧紧地跟在身后。

这种跟随,让卡卡西对野原琳之前的好印象消失得差不多了,他逐渐开始厌烦起她来。于是,卡卡西改变了策略,他决定在下课前就偷偷溜走。可实践了没几天,就被迫中止了。

“卡卡西,你怎么能逃课呢?成绩再好也不能逃课呀。”每个老师都在诘责他。

他内心并不服气,不明白只是提前走了一两分钟怎么就能叫逃课了。

所有委婉的方法都失败了,卡卡西觉得自己已经做到了忍让的最大程度,于是他在课间找到野原琳,把她叫到没人的地方,直接甩给她一句,以后可以各走各的吗?

于是野原琳再也没有和卡卡西结伴去过补习班。

水门补习班的第三个成员是在一周后加入的,是个男孩。

和野原琳完全不同,这个人聒噪、坐不住,动辄找野原琳窸窸窣窣地交头接耳;脑子彷佛被水泡过,成绩极差,这也不会那也不会,毫无独立思考问题的能力;成绩差就算了,却爱夸夸其谈,可并没有人问他,表演型人格;爱打听,问卡卡西的星座和血型,所以可谓是毫无边界感。

卡卡西晚上回到家,觉得世界总算安静了,他躺在床上,把这个人的毛病全部列举了一遍。第二天,他找波风水门提出要结束补习,这事他是瞒着父亲的。

波风水门当即同意,他也确实觉得这个学生在自己这里补习是浪费钱。

大半月来,卡卡西头一次在黄昏结束前回家。家里没人,卡卡西脱了鞋进去,看到四处整洁,麻将桌被盖起来,茶杯都被收回了橱柜里,只留下两只。卡卡西知道让旗木朔茂头疼了快两年的那件经济纠纷案在他补习的这段时间已经解决了。

卡卡西拿出作业开始写,他故意在客厅里写,一遍遍地看向时钟,等着父亲下班的点。

旗木朔茂推门进来时,看到坐在客厅里的卡卡西,诧异道:“今天这么早?”

卡卡西这才反应过来,这个时间他应该在水门老师的补习班里,于是他说:“我有点肚子疼。”

旗木朔茂在家中翻箱倒柜,终于找出一盒保质期危矣的药来,他对照着说明书抠出两颗来,又接了半杯热水,放到卡卡西手边。卡卡西趁旗木朔茂不注意,把那两颗药冲进了厨房洗手池中,然后喝光了那杯热水。

第二天,卡卡西在教室里被传了一张纸条,外面包了层自制的小信封,破破烂烂的。他最讨厌在上课时扔纸条的,害己还害人,被老师逮到就是两个人的连坐。卡卡西想扔了那纸条,又怕里面写了什么见不得人的话被无聊的人捡起来看,只能揣进裤兜里。

下课后,卡卡西刚想去洗手间,正欲起身却被一个人堵住了。卡卡西看他一眼,认出是在水门老师家补习的那个很烦的男孩,叫宇智波带土。

“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宇智波带土问。

卡卡西莫名其妙,连个“啊?”都懒得给他,课间时间短,他急着去厕所,排队要等好一会儿,回来后他还想把上节课的笔记完善一下。

宇智波带土被推开了也不恼,一路跟着去了厕所,一路反复问他考虑得怎么样考虑得怎么样考虑得怎么样,卡卡西根本不知道这人在说什么,只觉得耳屎被推来推去。

“我在跟你说话!你有没有礼貌!”

“没有礼貌。”卡卡西爽快承认。

卡卡西往上走一层,进了楼梯拐角的厕所间。

宇智波带土不解:“为啥你要跑到这层楼尿尿?”

这回他好心解答了:“人少,干净。”

宇智波带土看看四周,露出个恍然大悟的表情,但很快就变脸回来,严肃地盯着卡卡西,眼珠子一动不动。

卡卡西看在眼里,心底吐出两个字:弱智。

他问:“我进洗手间你也要跟着?”

“你洗手也不能看?你的手以为自己在洗澡吗?”宇智波带土底气十足地反驳。

卡卡西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翻出白眼来,算了,反正他也不怕被看。

但等真的脱了裤子,宇智波带土却悻悻转过去了,几秒后,他伸手捂住了自己的两只耳朵。

最后在厕所门口,宇智波带土忍无可忍,不等卡卡西的回答,干脆重新问了一遍:“你要不要回补习班?”

补习班?卡卡西想起了上课时的纸条,他几乎把它忘得一干二净。

“你等一下。”卡卡西从裤兜里掏出那张纸条,“这个?我忘看了。”

宇智波带土气得牙疼,他用草稿纸精心制作了小信封以表诚恳,居然被遗忘了。但他不能生气,至少现在不能生。

快速扫了一遍纸条上的内容,奇丑无比的字迹加上纸还被自己刚沾了水的手浸湿了,卡卡西不得不仔细重读,总算看懂宇智波带土就是想让自己回补习班,费用由他来出。

什么意思?卡卡西没懂这个人的脑回路。

宇智波带土得意地朝他眨眼睛:“怎么样?条件不错吧?”

“嗯,很不错,我感动得无以复加。”卡卡西说,“我不去。”

宇智波带土急得抓住他肩膀:“为什么啊!”

卡卡西抓回去:“为什么啊。”

“因为……因为你一走,琳也不去了!”宇智波带土没办法,只能说出来,说完这句,他的耳朵不可思议地迅速涨红了。

卡卡西瞬间明白。

卡卡西对这种幼稚的恋爱情节没有任何兴趣,加入他们的办家家游戏更是不可能,他也不想和这两个人再有什么往来。卡卡西厌恶地甩开宇智波带土,等回到教室时,已经上课五分钟有余。

英语课在教一个超纲的单词,卡卡西前几天做竞赛题时遇到过,他不明白为什么要把超纲的东西教给这些人。

老师呵斥他:“旗木卡卡西!你怎么不打报告!”

卡卡西又从后门出去,顺着走廊来到前门,规规矩矩地打了声报告。

他发现身后的宇智波带土没有来上这堂课。

旗木朔茂又连着几天没回家,卡卡西在杂物间翻出了他的渔具。

他来到南贺川,再次翻过堤坝,找到一个僻静无人之处,他上好饵后,把钩垂进水里。卡卡西盯着鱼漂,发现它们很快就沉了下去。卡卡西回想以前,他被带到这里时,旗木朔茂是怎么调漂的,他试着按那种方法,第一次失败,可第二次鱼漂就成功地浮了起来,之后也没再沉过。卡卡西想,这没什么难的。

他又想,旗木朔茂肯定遇上难题了。如果是别人有求于他,他只需要坐在家里摆牌局;而现在的旗木朔茂明显遇到了几天不落家都解决不了的麻烦。

而卡卡西在学校也遇到了麻烦。宇智波带土开始挑衅他,撞歪他的课桌、发作业时故意把他的作业发到别人的位置上——五花八门的方式。卡卡西忍受不了,一次课间又把野原琳叫了出去。

“琳。”他有些刻薄地说,“你能不能回到补习班去?你这样只会给我徒增烦恼,你和宇智波带土之间要怎么都好,但都跟我无关。”

琳愣愣地仰头看他,她先前都不敢与卡卡西对视,这个时候她竟然敢红着脸直勾勾地盯卡卡西了,“卡卡西,其实我早就喜欢…….”

卡卡西知道她要说什么,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对方:“我不喜欢你。”他看着野原琳沉默地低下头,又自作聪明地补充道:“但是没关系,宇智波带土他喜欢你,特别喜欢,非常喜欢,喜欢到来求我回去,就是为了留住你。”

这时他却看到野原琳哭了。

宇智波带土不知道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他偷听了全程,气得想马上打掉卡卡西的牙,接着野原琳就哭了,宇智波带土的视力非常好,他就那么清晰地看见琳僵僵地掉出几颗浑圆的泪珠,砸在她已经有些发育了的胸脯上。

卡卡西被揍了一拳,他捂着嘴,看见气势汹汹的宇智波带土把野原琳拉走了,临走之前,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没教养,自负狂。

卡卡西疼得去楼上厕所冲冷水。他觉得宇智波带土那句话可笑得不行,自负他承认了,他自负是因为有资本,没什么好遮掩的,他甚至认为宇智波带土是在准确到位地夸他;但没有教养?旗木朔茂第一个冲出来不同意。他也不觉得每天莫名其妙来挑衅自己的人有什么底气来说他没教养。

中午午休时,卡卡西思索再三,最后出校买了个亮晶晶的雪花玻璃球,让店家拿彩纸包装了下,回校时又去旁边的药房买了包一次性医用口罩。

回去后还没到下午上课的点,教室空空荡荡的没有人,窗帘紧拉,整个房间又暗又凉,还有股学生挤在一起遗留的汗臭。卡卡西没开灯,他把雪花玻璃球放到野原琳桌子上。

野原琳的座位靠走廊,是教室里的交通枢纽,卡卡西担心一会儿上蹿下跳打闹的男生撞上来,他又折回去把那个玻璃球放进野原琳的桌肚。

于是他看到桌肚里,有一封包装精美的信,上面是野原琳漂亮的书法,写着自己的名字,旗木卡卡西。

卡卡西摸摸口罩下肿起的嘴角,他竟然有些明白了野原琳的泪水和宇智波带土的拳头。

忽然教室门被打开,窗帘被唰地拉到另一边,室外的光涌进来,猝不及防打在卡卡西身上,又烫又刺眼。宇智波带土站在那里,浑身上下在亮光中都泰然自若。

“怎么是你?”他硬是把嗓子压得凶巴巴的,“你在琳的座位上干什么?”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在她的位置上?”卡卡西反驳一句,离开了教室。

宇智波带土难得上课这样聚精会神,一整个下午,他坐姿端正得有些过头了。宇智波带土听到后桌有女孩儿在取笑他,可他不在意她们,他在意的只有琳这一个女孩儿。

琳被卡卡西伤了自尊,宇智波带土看到她每个课间都红着眼眶在座位上发愣。他认为这种状态下的琳是听不进课的,毕竟自己心烦意乱时就这样,每个人肯定都会这样,所以琳今天的功课现在只能靠他了,宇智波带土振奋地想着。

可是他想跟上老师的节奏很难,他基础欠缺得太多,就像一只苦苦追赶在秒针身后的分针。后来,他深刻认识到自己能力有限,决定只抄笔记不管含义。自己可以听不懂,但野原琳必须得到完整的课堂笔记。

他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到了笔记上,努力把每个笔划都写得工工整整。不知不觉中他的背弓了下来,脸几乎贴到桌子上,写个字而已,却写得气喘吁吁。

宇智波带土写得太认真了,不知道坐在斜后方的卡卡西一直在看他。

放学后,野原琳还是决定回到补习班,宇智波带土欢呼雀跃,一路上绕着野原琳转圈,但野原琳还是一言不发,可宇智波带土能感觉到她心情好了很多。

在小卖部买水时,野原琳从书包里找出零钱,宇智波带土透过拉链缝隙看到了那个雪花玻璃球。

“这个是卡卡西送你的?”他问。

“嗯。”野原琳没绷住,竟然微笑了起来。

原来卡卡西中午鬼鬼祟祟的,是因为给琳买了道歉礼物。

于是他对琳讲悄悄话:“尽管不想承认,但卡卡西人还是挺好的嘛。”

波风水门特意把家里的露天阳台清空,搬进几副桌椅给学生用。阳台外面的空气很舒适,这附近有一片湿地,上空常常有白鸥啼叫着低低掠过。

但是宇智波带土坚持认为水门只是想节约电费才让他们回归大自然。

宇智波带土把今天的作业和课堂笔记拿出来,思考着怎么跟琳开口让她抄自己一个差生的笔记,却看见琳把那个雪花玻璃球做法似的摆到了桌子上,嘴里念念有词。

“你做啥呢琳?”

“求学霸保佑我期末进年级前五十。”野原琳严肃地说:“带土你也来,这可是加了卡卡西BUFF的。”

宇智波带土立马看那个球不顺眼了。

“我不,我不。”他扭过头,“给卡卡西上什么香,上坟还将就。”

野原琳撇撇嘴,不置可否。她拜完,把玻璃球小心翼翼地收进包里,努力忍着不咧开嘴笑。

她拿出作业,认真地写起来。

“琳......”宇智波带土突然问,“那啥,今天的作业你都会吗?”

“会啊,你哪里不懂我给你讲就行。”野原琳头都没抬,笔在草稿纸上刷刷写着。

宇智波带土尴尬地捏住自己的笔记本一角,直到那片都被汗浸软了,他又想起那个透明的雪花玻璃球,突然间委屈得想哭。

 

  1. 小侦探


一周后的寻常的一天,课间时分,宇智波带土趴在桌子上睡觉,卡卡西接近时,能听到鼾声,很细微,在周围男孩儿的打闹嚣叫声中几乎微不可闻。所以当卡卡西发觉这一点后,他才意识到自己贴得过于近了。

卡卡西把脸掰过去,坐上宇智波带土旁边的座位,踢了他的椅子一脚。

宇智波带土蒙着头边扭边哼哼唧唧了几句,转眼又趴着一动不动。卡卡西知道他已经醒了,却还是故意用力地又来了一脚。

“你有病......?”宇智波带土费劲儿地扭过头,露出一只眼睛看他,吐字不清,“我招你惹......惹你了?”

“我观察你好久了。”卡卡西问,“你怎么一下课就睡?”

宇智波带土愤怒地抬起整个头来,他头发被压得变形,眼头还吊着一粒晶莹剔透的眼屎:“关你屁事。”

这副样子给卡卡西看愣了,后知后觉发现对方说了一句自己的口头禅。

“你到底来干嘛啊。”宇智波带土越来越不耐烦,他最近每晚一想到雪花玻璃球就躁得没法入睡,气哄哄地爬起来奋笔疾书,但第二天对着黑板照样两眼一抹黑。

他不能接受自己宝贵的补觉时间被莫名其妙地占用,尤其是被他的敌人旗木卡卡西。

说是挤在一间屋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学,但卡卡西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是脸盲的。他个子不是最高,却坐在后排角落最清净的位置,早上最晚来,放了学第一个跑。除了迈特凯长得太有特色、难得是个分数上的竞争对手外,卡卡西不能大多数人的脸和名字对号入座,不是不能,而是懒得去记。

宇智波带土却不一样,对他竟有些模模糊糊的印象,倒不如说是对他那一身鲜艳的衣服有印象,卡卡西总觉得自己曾经在某种同样的状态下、某段时间、某个固定的时点、某个固定的位置,被这身颜色频频占据余光。

后来他想起来,是此人热衷于迟到,每逢迟到,便被老师叫到最后排站着。

“你到底干嘛?”宇智波带土带着瞌睡没醒的拖拉腔调,又重复了一遍。

卡卡西问:“你和琳这几天去补习班了吗?”

“哦,去了。”宇智波带土撑起下巴,冲他得意地嘿嘿笑,“问这个?你回心转意了?可惜我已经不需要你来了。”

卡卡西没理他后半句:“水门老师每天都在家?他已经好几天没来学校上课了。”

“不在呀,但我有钥匙。”宇智波带土在心里偷偷接嘴:幸好这个电灯泡当初十分识趣,他已经和琳单独相处快一周了。

卡卡西脸色立马差起来,这变化被宇智波带土看在眼里,他突然就慌张起来,因为卡卡西脸一垮,竟让人有了大祸临头的恐慌感。

宇智波带土有些害怕地开口,“怎么了?你那什么表情......水门老师出什么事了?”

卡卡西没回答。

从一周前起,旗木朔茂就没有回家了,但他已经习惯父亲一声不吭地跑去出差,失踪几天又照常回家,卡卡西没把这当回事,他有照顾自己的能力;可是,从五天前起,波风水门也再没来过学校。卡卡西起初没把这两件事联系到一起,直到昨天的黄昏,他去钓鱼时,在河边看到了玖辛奈。

玖辛奈是水门老师的女朋友,这件事只有卡卡西一个人知道。在补习班只有他一个学生时,玖辛奈四仰八叉地在沙发上看电视,卡卡西黑着脸从房间里冒出头,叫她要么关了电视,要么调成静音看哑剧。

结果玖辛奈往他脸上扔了一包薯片,还叫他过来一起看。

波风水门请求卡卡西说:“你让让她嘛。”

卡卡西盯着水门,表情僵硬,然后把薯片扔回去:“不让。”

玖辛奈的发色太亮眼了,而河风太大,她一个人坐在河边的大石头上,卡卡西站在堤坝阶梯的中间,就看到了垂着头的她,本该格格不入的玖辛奈突然合恰地嵌进这副灰败的景色里了。

卡卡西把这三个反常的大人串在一起,他背着高高的渔具,去了旗木朔茂工作的律师事务所,但保安拦下了他。

“我来办事,怎么不能进?”

保安笑道:“小朋友,你有什么事可办的?等你有了身份证再说吧。”

卡卡西无功而返,他有些不敢说自己是来找旗木朔茂的,他怕这个名字说出口,保安就会告诉他不好的事。

手被宇智波带土抓住了,卡卡西才拉回思绪,他抬起眼,看到对方居然红了眼眶。显然,卡卡西连续两次的走神沉默和不自觉越来越难看的表情已经让这人浮想联翩了。

“水门老师......那么好,那么年轻,还那么帅......”宇智波带土的腔调可怜兮兮,手还抓着卡卡西的。

他戴着口罩,看到宇智波带土这副稍显多愁善感的模样,突然之间自己的心反而放松了。他还不想把宇智波带土惹哭,也不希望对方神经大条地把这事随随便便讲出去,干脆跟他讲了这几发生的事。

宇智波带土也总算放下了对波风水门生命安全的担忧。

“也就是说,水门老师和你爸爸同时失踪了?”

“应该没有失踪,看玖辛奈的样子,他们可能只是遇到了棘手的事。”卡卡西纠正他。

三个人,宇智波带土只认识一个,所以他依然满心疑虑:“可是,你怎么就能确定那个玖辛奈姐姐是为了水门老师的事才伤心的呢?”

这个问题,竟把卡卡西难住了,片刻他才说:“这个,如果你见过玖辛奈本人是什么样,你也能确定。”

宇智波带土听到这话,开始想象玖辛奈的样子,想了一半就被打断。

“你说水门老师给了你钥匙,是你刚去补习班时就给的还是他消失前一天给的?”卡卡西灵光一闪,他想到水门以前从来没有给过自己钥匙。

宇智波带土明白了:“啊!我懂了!他知道自己在短时间内回不来,才专门给我钥匙!”

回答已经很明了。“可是这样也说明不了什么......”宇智波带土没底气地说:“假如他请了个普通的长假,比如回老家探亲?再比如其他的什么事,提前给我钥匙也是正常的呀。”

“不正常。”

“啊?”

“不正常。”卡卡西斩钉截铁,“你想想补习班是干什么的,是给你补课的,如果连老师都不在,那学生还有什么必要待在那里?宇智波带土,我这么跟你讲吧,我成绩很好,不需要补课,我先前留在水门家只是为了有个安静的地方写作业——我家里总是很吵,水门老师也知道这点,但尽管如此,他在偶尔不在家时,都会通知我说'今天不用来',而是你和琳是专门去让他教课的学生,他自己都不在,凭什么要把你们留在那里?”

宇智波带土第一次听到卡卡西说这么多话,把他说得一愣一愣的。

卡卡西看他没反应,又继续狂轰滥炸:“不正常的地方太多了,你不觉得奇怪吗?水门老师为什么把钥匙给你?明明琳比你先去补习班,也更细心更适合保管钥匙——对别那个表情,我就是说你不靠谱,好了继续听我讲,这把钥匙更像是给你下了一道指令,你有了它,似乎就得拿它去做点什么才对,所以你才会每天按部就班老老实实地去补习班。”

卡卡西说到这里,自己也觉得不对劲了:“为什么水门老师会想把你留在补习班?”

宇智波带土不确定地接话:“为了制造出他在家的假象?”

卡卡西有些意外,他看宇智波带土一直傻乎乎盯着自己的迷茫样子,以为这人跟不上思维了,没想到还挺聪明的:“嗯,你说得对。”

得到了卡卡西的认可,宇智波带土有点兴奋起来:“你看,你刚刚来找我,不就是为了问我这一周有没有去补习嘛......我说去了,你第一反应是什么?”

第一反应是——难道水门老师在家?

可以笃定了,波风水门营造假象试图迷惑的对象是宇智波带土身边的人。

“带土......”卡卡西看宇智波带土的眼神都变了,称呼也改了,“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宇智波带土以为卡卡西只是好奇心过剩来跟他探讨成人行为的,就像他经常会和其他小男孩做的那样,聚在一起透过大人举动上的蛛丝马迹来打赌他们接下来的行动,像探险又像探案。他们会躲在某栋办公楼下,或者电车站台前,偷偷摸摸地猜测,那个人接下来会做什么?宇智波带土喜欢做这样的事。

他张了张嘴,正想说点什么,上课铃就响起来,学生蜂拥而至,把他和卡卡西挤散。

课上了一半,宇智波带土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漫无目的地转头扫视了一圈,看见野原琳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听课听得聚精会神。

转回去的时候,他看到卡卡西在看自己。

不出半分钟,一团纸砸在他背上,然后掉到脚边。宇智波带土趴下去捡起来把它摊开,只有寥寥几句:补习班等我,好好听课。

卡卡西没想到宇智波带土会在校门口的门卫室边等他。那句“补习班等我”其实就仅仅是表明自己也要去补习班,可宇智波带土理解出了歧义,他搓着手站在那里,和门卫隔着窗户聊天,边不停说着边往学校里面张望。门卫有六十好几了,眉开眼笑的时候难以分清他的皱纹和眼睛。

卡卡西越走越近,慢慢能听到宇智波带土的笑声。这声音他太熟悉,每节课间都能撞进他耳朵里,大吵大闹的人很多,磕磕碰碰的噪音也很多,但卡卡西只能辨别出他的。

等宇智波带土再一次看过来时,视线就锁定了卡卡西。

这是他们第二次隔着人群交望。

然后他就看见宇智波带土朝他飞奔过来了,卡卡西越看他越觉得像只狗。

“你走路好慢......看到别人在等就不能跑几步?”宇智波带土杵到他面前大喘气。

卡卡西避开热气,瞟了他一眼说:“这不是有你跑吗?”

宇智波带土撇嘴:“还不是看你慢悠悠地跟老头儿遛弯儿似的。”

他们一起走在回波风家的街道上,宇智波带土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他早知道卡卡西是全校闻名的人物,每每考试结束的红榜上这个名字都风光无限。很长的一段时间,他和同班的大部分学生一样,把和学神同班当作自豪的资本,就类似于“这个电视剧的演员是我老乡”这样的沾光荣誉感。

但因为野原琳,卡卡西已不让宇智波带土觉得有这样的同班同学是件好事,卡卡西的自信狂妄、不近人情都在他眼前变本加厉地嚣张起来。

野原琳看卡卡西的眼神,他都羡慕得快要嫉妒起来了。

卡卡西在厕所洗手池边给他的眼神、卡卡西在走廊里对琳说的话,统统都彰显着他的不屑一顾,他甚至都不是拒绝,而是轻蔑、否认了自己珍贵的感情,就像一个在无可奈何陪着小孩子过家家的大人,一个居高临下糊弄小孩子的大人。

就好像其他人做的全是些幼稚无聊的事,就好像只有他多成熟似的,不知道在拽些什么。但可惜,他轻而易举地又被雪花玻璃球收买了,不到半天的时间就轻而易举地原谅了特意去给琳买礼物道歉还不好意思承认的卡卡西。

可是琳给了他和雪花玻璃球完全不同的态度,他竟然连一个球都不如了——琳是无意的,卡卡西是无辜的,能怪罪只有自己的敏感多变。

宇智波带土从小就是一个敏感的、苦恼的小男孩。

现在苦恼的小男孩为了和他强大的情敌单独走在一起,撒谎支开了他心心念念的小姑娘。

“琳呢?居然不在。”卡卡西说。

宇智波带土踩着水泥路的裂缝走,头也不抬地说:“危险的事怎么能让女孩子参与。”

卡卡西听到这话时,似乎有些懂宇智波带土的喜欢了。

他继续说:“不过琳不会生气的,她特希望我俩关系......能变好。”

卡卡西朝他瞥一眼,宇智波带土居然脸都红了。

卡卡西突然想逗他,故意问:“那你呢?你希不希望?”

这回宇智波带土直接恼羞成怒了:“你烦不烦啊!我今天才知道你话好多!”

冲卡卡西吼完,宇智波带土就迈开步子走到前面了,把卡卡西远远地甩在后面,卡卡西看着他急哄哄的背影,心情好得不得了。

宇智波带土给他留了门,他脱了鞋再抬头时,发现客厅里多了不少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吃了一半的膨化食品,亮晶晶的糖果包装纸,还有那种关节可活动的奥特曼模型,全堆在茶几上;沙发上甩了一个橙色护目镜,一本倒扣的数学书。

是谁的东西不言而喻。

宇智波带土听到开门的声音,从阳台上往里探,看到卡卡西在盯什么,他蛮不好意思地说:“水门老师回来前我一定弄干净......”

卡卡西拎起那个奥特曼,摆弄了几下手臂,难以置信地问他:“你还玩儿这个?”

宇智波带土当即不乐意了,冲出来一把夺过:“你懂什么,赛文我能玩儿到三十岁!”

卡卡西:“你三十岁的时候我会来监督你的。”

宇智波带土不再理这个没有英雄梦的人,转头回到了阳台,继续在小黑板上写写画画。

卡卡西跟进去,凑到他旁边瞅,黑板顶端写了几个跟火柴拼出来似的字:营救水门老师秘密大作战。

卡卡西想起刚才走在路上,宇智波带土郑重其事说的那句“危险的事怎么能让女孩子参与”,不由一阵无语。

黑板上还画了不少圈圈线线,把卡卡西跟他讲过的要点都罗列上去了,竟挺清晰有逻辑的,就是不知道这人怎么考出的数学二十分。

最后,宇智波带土用红色粉笔收尾,一个圆圈圈住了“宇智波”三字。

“说吧。”卡卡西坐下来看着他,有些忐忑,他没想到自己随便推理几句,居然能把父亲的事和宇智波家族联系起来,而且看宇智波带土这副样子,似乎是真的有事。

然后,在卡卡西好奇期待的目光中,宇智波带土站起身跑了。

他跑去客厅接了两杯水,又咚咚跑回来,把水摆到阳台的课桌上。

“这是一个漫长的故事,润个嗓先。”宇智波带土端起水抿了一口,“我憋了很久,从来找不到人说。”

“我不是宇智波本宅的人,其实到现在我也没弄清这些都是什么意思,但我知道本宅的小孩儿,和我差不多大的——就是在学校里很出名的那几个,都是小姐少爷。你知道的,连日向家的小孩都没有车来接送,可是宇智波家就有好多辆小轿车,车牌上印着那个像小扇子一样的标志,每天这些小车开到校门口,都有好多同学围着看,天天看也看不腻,好像永远都是新鲜的。”

“你要从盘古开天辟地开始讲吗?”卡卡西心不在焉道。

宇智波带土生气了:“这些都很重要的!你到底有没有认真听?”

卡卡西将就他,说:“好好好,在听。”他心说:我不知道,我也不关心谁是走路上学坐车上学还是爬行来上学,全校我也只认识你这一个姓宇智波的。

“小扇子的标志我多熟悉啊,我的每件衣服背后都印着一个,但其实,这些衣服具体是哪来的我也不知道,街上也买不到,只是好像从我记事开始,我就穿着这样的衣服,别人叫我'宇智波带土'了。刚开始上学的时候,还有女孩子会来问可以坐我的小车子回家吗?我说我没有小车子,她们就偷偷在背后讲我是小气鬼,后来她们发现我是真的从来没有坐过宇智波家的车......啊对了,我和学费和衣服一样,都不知道是哪里来的,似乎我需要的时候就会有,哈哈!虽然活得稀里糊涂的,但总有多的钱去买零食玩具我就很开心。”

说到这里,宇智波带土居然声音都抖了起来。卡卡西安安静静地听,他知道这是想到难过的事了。

他也能听出来,宇智波带土好像是个遗孤。

卡卡西把水递到他嘴边,宇智波带土没接,只是直接闷头喝了一口,抽开时,沾了水的上唇碰到了卡卡西的手指。

宇智波带土吸吸鼻子,继续讲下去:“两个月前,我害怕的就来了,可能在别人眼里是幸福的事吧,但我真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卡卡西喉结一滚,他几乎分不清自己现在的紧张是为了旗木朔茂还是宇智波带土。

“我被接到了一栋大宅子里,我刚到那里时,第一想法是:学校里姓宇智波的其他人一定都是住在这种地方的。然后接我的司机说,我被他家的老爷领养了,说真的,我当时都傻了,'老爷'这样的称呼我只在漫画书看到过,还有什么领养,奇奇怪怪的。宇智波家的小轿车也是第一次坐,表面看着很酷,没想到里面臭臭的,又窄又晃搞得我差点把午饭吐了。”

宇智波带土的叙述和他那时的心境一样混乱,可卡卡西听得入神了。他先前自以为是地认为宇智波带土就是个不长脑子的白痴,现在却不是这样了。卡卡西自认为他的共情力很弱,他不懂得怜悯,此刻忽然对宇智波带土生出了恻隐之心,

“领养你的是谁?”

“宇智波斑,司机说老爷是木叶市的名人,确实他很厉害,这两个月来,每个到大宅子里拜访的人都对他恭恭敬敬,但那些人穿得看上去也很厉害,你说这个宇智波斑牛不牛?他也就三四十岁吧,但辈分上我要叫他爷爷。爷爷给我的零花钱多得我用不完,还给我的卧室里装了电视,天哪,我以前的房东奶奶,攒了一年的钱才买上电视机!”

卡卡西对电视没太大感觉,他感觉他家是买得起的,但旗木朔茂整日泡办公室,卡卡西自己也对电视节目没兴趣,他忽视这个话题,问宇智波带土:“所以你那天才大手大脚地要包我的补习费?少爷?”

听到这种羞耻的讽刺性称呼,宇智波带土红着脖子急了:“不是,那是我故意的。你想,天下哪有这种掉馅饼的好事,我突然就变成宇智波家地位最高的老爷家的少......孙子了,爷爷看中我什么呀?我就想测一下他对我的忍耐极限,看他会不会忍无可忍把我赶回去。”

“于是你发现,”卡卡西接过他的话茬,“不管你怎么奢侈挥霍、大手大脚,你爷爷都不会有意见,甚至还纵容你。对吗?”

“对。”宇智波带土郁闷地回答,“所以我才这么害怕啊,爷爷平时冷冰冰的,又不像是喜欢小孩子的空巢老人,难道他是生不出小孩,想让我给他养老?”

“不会吧……”卡卡西对宇智波带土的猜测感到无语。

“不是养老吗?宇智波家是做生意的吧,那我会不会像电视上演的那样变成什么豪门财团纷争的替死鬼?”

卡卡西心说:看了两个月电视,把你能耐的。

“往好处想,万一你是他培养的继承人呢?”卡卡西再成熟也不会懂得这些,只能顺着他的话随便猜猜。

“好吧......”宇智波带土暂时放下心来,他觉得卡卡西的话有种没由来的安全感,即使是在这种他们两人都涉及不到的社会领域,他也愿意像信任卡卡西的数学答案一样信任他的话。

“所以,水门老师想瞒的是我爷爷啰?”宇智波带土把话题扯回了正轨。

卡卡西错顿了一下,他差点忘了这茬,他点点头:“应该是。”

“怪不得爷爷最近老是问我在补习班学了什么。”宇智波带土说。

不知道父亲和水门老师到底在干什么,竟连宇智波家都牵扯上了。而即使卡卡西想了这一层又能怎样,不过是个连身份证都没有、连父亲事务所大门都进不去的小孩。

他想要的只是父亲早点回家而已。

“我该怎么办?”宇智波带土又问。

卡卡西以为他是在问被领养的事,但宇智波带土又接着说:“现在我知道水门老师给我钥匙是想让爷爷以为他每天在家给我补习了,所以我是继续每天来吗?”

卡卡西也不知道,最后他说:“如果没有我告诉你这些事,你会怎么做?就按你原本的样子做吧。”一番交谈下来,卡卡西唇干舌燥,他端起杯子想喝水,发现里面已经被自己喝光,于是他站起来,说:“我去趟洗手间。”

在卡卡西躲进厕所思考的这段时间,宇智波带土心绪不宁地进了客厅收拾起自己制造的垃圾,最后,茶几上就只剩那半包油炸膨化品。

卡卡西出来后抱臂围观,没有要帮忙的意思,但他还是好心提醒道:“没收完呢,还剩一包。”

“这不是我的,”宇智波带土看向它,“扔了不好吧。”

“不是你的是谁的?又来了新学生?”

“真不是,也没有新学生。我不爱吃薯片,这玩意儿干巴巴、咸唧唧的。”宇智波带土把它拿起来,“昨天还没放在这里呢。”

卡卡西突然回忆起,在他单人补习的某一天,客厅里的玖辛奈朝他扔来一包薯片,指着花花绿绿的电视屏幕,招呼他一起看。

卡卡西拿起这包薯片,对宇智波带土说:“玖辛奈来过了。”

“为什么?”宇智波带土懵懂地问。

卡卡西掂掂薯片:“她吃的,她的最爱。”

他俯下身,趴在座机旁研究了一会儿,按下一个键。

“你做什么?”

“打给玖辛奈试探试探,水门老师说这台座机的紧急联系人是她。”

“怎么不早说?!我们为什么不直接问她水门老师哪里去了?”

卡卡西转过来,翻白眼,他时常许愿,希望露出来的眼白里能自动显示一行字:你是脑残吗?这样自己就永远不用开口说话了。

宇智波带土被这眼神震慑到,可能也意识到自己犯傻,讪讪偏头,低下头去看卡卡西手里的薯片,假装阅读包装袋上的配方。

接着,他们同时听到有手机铃响起来了,模模糊糊的,却荡着散乱的回音,伴随着不齐的脚步声。

两人对视,接着齐齐看向门口。

门锁被拧动时铃声断掉,水门推开门,玖辛奈左手跟他牵着,右手举起手机,口中蹦出一声泼辣清脆的“喂?”

门口两个人愣住。

能看到这两个孩子,都让波风水门惊讶。此刻已经晚上九点,照理说,宇智波带土正常补习时七点就已回家;而卡卡西更是早就退出了补习班。

他走近蹲下,两只手掌附上两颗小脑袋,左边的发尖刺手,右边的毛茸茸,细却不算柔软。

“带土,这几天有好好来写作业吗?”

卡卡西和宇智波带土手臂叠着手臂,靠得极近,听到这话,卡卡西赶紧不动声色地戳起旁边那只手肘。

宇智波带土没让他失望,机灵地答道:“写了写了,不会的有琳给我讲——啊,今天琳不在,找了卡卡西帮忙。”

玖辛奈从后面走过来,一来就上手轻轻揪宇智波带土的脸蛋,她趴下来时,长长的红发扫到了宇智波带土的耳朵。

“你就是带土呀?真乖——”

然后转向卡卡西,脸上笑嘻嘻的,手却是截然不同的老实,背到了身后:“小神童,好久不见!”

卡卡西习以为常,瘫着脸故意不理人。宇智波带土却是又羞又气,他头一回被这么漂亮的姐姐摸脸,她居然还说他乖!

乖?乖是形容男人的字?!

他哼了好响的一声,一脸不痛快地扭过脸。

玖辛奈不恼,咯咯大笑出声:“水门,你这两个学生都一个德行嘛!”

波风水门问了那一句起就没插上话,此时也只能应和着傻笑了。

玖辛奈非要留他们吃饭,宇智波带土怕了这个人,脑子里正钻研着推辞的方法,转眼却见卡卡西十分爽快地点头答应。

然后他也盲目地留下了。

宇智波带土悄悄把卡卡西拉进阳台:“你居然同意了?”

“不吃白不吃。”

宇智波带土语塞:“好吧。”

卡卡西又问道:“带土,你想不想接着玩儿侦探游戏?”

“啊?水门老师不是回来了吗?”

“他是回来了,可我们之前的推断也没有错。”

宇智波带土立刻双眼放光。

“水门老师进门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卡卡西问他。

“问我这几天有没有来写作业。”宇智波带土差点跳起来:“我懂了我懂了!他果真很在意我有没有每天来补习班!”

“对,和玖辛奈对比起来更明显,见面先打招呼才是正常人的选择。不过放在水门老师身上也不合适,他第一时间要问的应该是,我怎么会来补习班?或者,这么晚了你为什么还没回家?”

宇智波带土想不到这么细节的,但听卡卡西说了一遍,也觉得非常有道理,看穿了老师的心思,他表现得像个捡了战利品的人。

“水门老师也太粗心了,没什么能逃过我带土大人......”他稍稍卡顿,“和卡卡西的眼睛!”

卡卡西却摇头否定:“不是他粗心大意,是他根本没把我们放在心上,不把我们当回事。”

宇智波带土没听见这话。

吃完这顿饭,卡卡西和宇智波带土在波风水门家的楼下道别,两人转头各自回了自己家。

卡卡西忐忑地走着,走到离家不远处时,他看到房子里亮着灯,便加快了步伐,一路小跑着,最后气喘吁吁地冲进房门。

旗木朔茂换下的皮鞋整整齐齐摆在玄关,而他本人正在打理窗边的绿植,卡卡西飞快地跑过去,紧紧抱住他的父亲。

旗木朔茂和波风水门同时消失,又在同一个夜晚回来了。

 

  1. 成为父亲之前

 

卡卡西睡得不好,人生第一次做了噩梦,梦里所有人都变成漫画书里的忍者,旗木朔茂昨天还在教他刀术,今天就自己对着自己心脏插了一把刀,提起昨天到今天之间,或者前天,卡卡西脑中一片空白,没有人跟他讲前因后果,他自己竟再也没去问过。

卡卡西清早起来,抹了一把嘴,发誓再也不要和迈特凯凑在一起看忍者连环画了。

旗木朔茂突发奇想要送他上学,卡卡西却丝毫开心不起来,他甚至感到恐慌,走在路上抓着旗木朔茂的西装下摆,祈祷这不是任何前兆。

但平安无事维持了两个月,两个月来风平浪静,一直静到了期末。

静得卡卡西和宇智波带土都忘记了他们的侦探游戏。

期末考,野原琳考进了年级前五十,成绩一公布她就急着找夕日红,要她陪同着去街上买布,还要借她家的缝纫机。

夕日红笑她:“是不是给卡卡西做东西呀?”

野原琳倒是不害羞,坦坦荡荡掏出她的宝贝雪花玻璃球,说要给它缝个蝴蝶结围脖。

野原琳再迷信那个球,也不得不承认成绩突飞猛进还得归功于补习班,于是哪怕是暑假,野原琳还是报名了波风水门的补习班。

于是宇智波带土在百般叹气、无可奈何中也报了名。

一开课,俩人结伴到了波风家,刚进门就看到一个人,穿了一身刺眼的绿色,正呼哧呼哧地做卷子。

看到这人,宇智波带土两眼一黑,绝望地说:“你来瞎凑什么热闹啊!”

迈特凯迅速抬头看瞟他一眼,这一眼硬生生被他瞟出了吝啬之感,好像浪费一眼给宇智波带土就会少刷千百道题一样。

“我的数学又比卡卡西低了三分,可恶的卡卡西!万恶之源卡卡西!”迈特凯的笔尖几乎要和试卷擦出火星子。

宇智波带土虽然赞同他的后半句话,但他依然不待见迈特凯。起初他以为自己和迈特凯都是差生,不想此人居然好几次都能考出和卡卡西旗鼓相当的分数。同样是把卡卡西当对手,但卡卡西却只把凯当对手。

水门给他们上课,迈特凯不解风情地坐在了宇智波带土和野原琳中间的位置。

宇智波带土兴致怏怏地用余光瞅他,除了油光水滑的锅盖头,居然还能看到他朝着黑板瞪出的眼球,实在是惊悚。

讨厌的话在心里轮了千百遍,结果当天下午两个小男生就毫无芥蒂地头靠头窝在一起了。

他们躲在厕所里看迈特凯带来的忍者连环画。

凯异常兴奋:“噢噢!带土!跟你一起看比跟卡卡西一起有意思多了!”

宇智波带土也很兴奋,这还是他第一次遇到同道中人,但听见这话时,他还是忍不住不爽了一下。

“卡卡西要跟你看这个?”

“我和他打了赌,只要他哪门考试分数比我低,就要陪我看。”凯的表情居然有些幸福,“低多少分,看多少小时。”

于是宇智波带土更不爽了,他忍着没发作,因为连自己都觉得自己烦躁得莫名其妙,只能硬着头皮继续看下去。

看着看着,宇智波带土的心就又被五花八门的忍术勾走了,和凯拢肩搭背叫叫嚷嚷,完全忘了刚刚有谁生过气。

补习班下课时,迈特凯慷慨地把那本漫画册借给宇智波带土拿回去继续看,宇智波带土也许诺说明天会带他爷爷买的动画片光碟来。

接下来的一整周,他们都趁着波风水门不在偷偷开电视机,迈特凯放下了数学试卷上那三分的痛与辱,宇智波带土更是忘了自己来补习班是干什么的。

野原琳装聋作哑一整周,她不想去给水门老师打小报告,但实在忍无可忍。

她的话能管住宇智波带土,却对迈特凯毫无作用。宇智波带土在座位上不停蠕动,心和屁股都极痒难耐,只要凯在客厅里有一点动静,板凳和野原琳就都留不住他。

野原琳找到波风水门的学生通讯手册,带着它到客厅,当着两个男孩儿的面,光明正大地给卡卡西家的座机拨号,声称存了许多不会的题目,希望卡卡西可以来帮忙。  

这通电话打过去,效果立竿见影。凯听到卡卡西的名字,立刻从八门遁甲中清醒,安了个弹簧似的一步蹦回课桌旁,一头扎进学习的天堂。

就剩宇智波带土稳坐不动,抛着遥控器,整个人陷在沙发里,一脸轻蔑相。

“带土。”琳是真的生气了,“我们早说好了的,这个暑假用点功,明年考一个学校去,你忘了?”

“没忘。”他闷闷道,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卡卡西,干什么要让卡卡西来,卡卡西又不是他爹,他不明白琳怎么就非得在他面前这么看重卡卡西,凯也是,怎么一遇到卡卡西就一副急不可耐地要跟自己划清界限的样子。

凭什么每个人都围着绕着卡卡西。

他跑到电视机跟前一通乱按,毛躁躁地把光碟抽出来,泄愤一般,把它重重扔进自己的书包里。

卡卡西接到野原琳的电话,他本是不愿去,但旗木朔茂在一旁听到了他和野原琳的通话,他帮着收拾好书包,强行将卡卡西推出了家门。

二十分钟后,他来到波风家的楼下,卡卡西上楼、敲门,来开门的是野原琳,他扫了一圈客厅,发现这回比上次还乱,他视若无睹地横穿而过,看样子已经是常态。

阳台上,宇智波带土趴在桌子上,后脑勺对着他,像是睡觉,可姿势很僵,更像是装的。这里阳光很足,他看上去整个脑袋都是毛茸茸又暖和。

“卡卡西!”迈特凯一见他来了,激动地过来拥抱他,“哪里有学习!哪里就有你!”

卡卡西趔趄着后退几步,还是没躲过这个拥抱。然后他稍微低头,越过凯的耳朵,看到后面的宇智波带土飞快地转过来瞥了他一眼,又立刻转回去。

不到一秒的对视,看不清他的表情。

迈特凯和野原琳排着队找卡卡西讲题。而宇智波带土装睡装得整条手臂都麻了,他抬起头来呼吸新鲜空气,结果就看到琳和卡卡西坐在前面,同一张桌子,还靠很近。

卡卡西身子是有点侧的,宇智波带土能看到他的嘴唇在张张合合。

他站起来,故意弄出很大声响,但没一个人往后看一眼。

他往前走,刚靠近,宇智波带土就拉了个椅子,硬生生地挤到他们中间,本来这种桥段,应该是愤怒的男主角用意念震开男配,从他手上夺过笔给女主角讲题.....

可惜宇智波带土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于是他只能在干瞪着野原琳好半天都说不出什么话的时候,转头对卡卡西悲伤地说:“那啥......你给我讲个题!”

卡卡西惊了,野原琳笑了。

野原琳开心道:“还是卡卡西厉害,你一来带土就积极起来了。”

卡卡西冲着宇智波带土冷淡地说:“不讲。”

“你故意的?”宇智波带土话里带刺。

“你故意的?”卡卡西面不改色地反问他。

话题一下子被摆到明面上了,野原琳没想到突然之间会这样,她有点尴尬了,因为她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只有迈特凯不明就里,他听到这边的动静,就听到什么讲不讲的,卡卡西不愿意给人讲题的时候多了去了,他多了解呀,于是蹭过来一把搂起宇智波带土:“来来来,题拿来,凯哥给你讲。”

宇智波带土顺着站起来,眼睛一直死盯着卡卡西没挪开过,嘴上却说:“我凯哥真好。”

卡卡西在波风家待了一整个下午,临近傍晚时分,迈特凯被他父亲接走了,野原琳不敢走夜路,也早早地回家了。屋子里只剩下宇智波带土和卡卡西两个人。

宇智波带土还在生闷气,卡卡西却难得主动找他搭话:“水门老师今天又不在?”

宇智波带土爱答不理地回答道:“是啊。”

卡卡西又问:“他最近经常不在吗?”

“没有,就今天。”宇智波带土俨然已经对曾经的侦探游戏不感兴趣了。

卡卡西没再继续问,只是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检查了厨房里的水电和燃气灶,最后锁好了所有窗户,他穿好鞋子,站在门边,对宇智波带土说:“走的时候记得关灯关门。”

宇智波带土不耐烦地冲他吼:“不需要你提醒!”

卡卡西一愣,没说什么,转身推门,离开了波风家。

但是在楼道里,他听到了楼上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是宇智波带土背着书包追上了他。狭窄漆黑的楼梯间里,宇智波带土从他身边挤过去,卡卡西听到一声小小的“对不起”。

卡卡西回到家,发现旗木朔茂的卧室门紧闭着,看不出一丝光亮,大概是睡了。他洗漱完,也躺上床准备睡觉,但刚刚闭上眼睛,旗木朔茂就推门进来,轻轻地躺到了卡卡西的床上。

卡卡西有些吃惊,他只在很小的时候才和父亲睡一张床。

旗木朔茂躺在他身侧,说道:“卡卡西,你期末考了多少名?”

“这个问题你已经问过好多遍了,爸爸。”卡卡西回答。

“你再说一次,我喜欢多听。”旗木朔茂笑了一声,在黑夜中伸出手去摸卡卡西的头。

“班级第一,年级也是第一。”卡卡西不管说几遍也都是同样自豪的语气。

听到了满意的答案,旗木朔茂又问:“卡卡西,你现在会做几道菜?”

卡卡西默数着,说:“两道半,烧豆腐、炒杂菜还有煎鱼,但我还煎不好。”

旗木朔茂夸赞:“卡卡西这么聪明,总会做好煎鱼的。”

“嗯。”卡卡西侧过身,把脸埋进父亲的胸膛。

“卡卡西。”旗木朔茂又问他,“你将来的梦想是什么?”

父亲的身体宽厚又温暖,卡卡西眼皮沉重,几乎撑不住了,他没有再想旗木朔茂今夜为何会和自己一起睡,为何问这些问题,他说着:“想成为和爸爸一样厉害的人。”

旗木朔茂说:“我们卡卡西不仅要做厉害的人,还要做个温柔的人。”

“嗯嗯。”卡卡西睡意朦胧地回应着。

“爸爸想去帮助一个朋友,可能会离开一段时间。”旗木朔茂拍打着卡卡西的背,柔声道,“你能照顾好自己吗?”

“能。”卡卡西迷迷糊糊地说:“我已经会做两道半菜了。”

第二天,卡卡西醒来的时候,阳光照进他的房间,但旗木朔茂已经不见了。他来到父亲的卧室,看到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衣柜的衣服只剩一半,卡卡西走进厕所,置物架上的剃须刀也被带走。

卡卡西跑到波风水门家,用力地敲门,这回来开门的是宇智波带土,对方见到卡卡西,撇撇嘴说:“怎么又是你?我还以为是琳呢。”

卡卡西没心情跟他斗嘴,急切地问:“水门老师呢?”

波风水门听见自己的名字,从阳台里探出头:“卡卡西?”

卡卡西像看到救星般:“水门老师,您知道我爸爸去哪了吗?您一定知道的。”

听到这话,一旁的宇智波带土安静下来。

波风水门把卡卡西拉进客厅,尽可能用对方能够理解的方式,向卡卡西地讲清了原委。

他和旗木朔茂有一位共同好友,在宇智波的公司做会计,但是就在前段时间,这个人被诬陷挪用公款,整整三百万的款项去向不明,旗木朔茂为此奔波数月,可前几天,这个人竟然逃往国外了。

“他是我们非常重要、非常要好的朋友。”波风水门说,“可惜我只是个小学老师,只有你爸爸能救他。”

卡卡西和宇智波带土一起听着,两人都默不作声。

波风水门把卡卡西拉得离自己更近些:“你放心,他很快就能回来,在这段时间里,你吃穿用度都可以在我家。”

宇智波带土终于有机会插话,他附和道:“卡卡西,你就留在这里吧,我不会再跟你吵架。”

夜幕来临,波风水门没能留住卡卡西,他独自回家,路灯坏了不少盏,无人维修,路面昏暗难以看清,他一脚踩进一个大水坑,鞋袜全被溅湿,卡卡西没顾这些,只是闷头往前走。他知道宇智波带土跟在自己后面。

“喂,卡卡西。”宇智波带土叫他。

卡卡西没理。

宇智波带土跑几步,走到卡卡西身侧:“你为什么不留在水门老师家里。”

卡卡西不回答,几步又把宇智波带土甩在身后。

对方再次不罢休地追上来:“你在生你爸爸的气吗?”

卡卡西终于开口了:“他不是我爸爸。”

宇智波带土拦在他身前,不让卡卡西再一股脑地往前冲:“他只是去工作而已,况且是为了重要的朋友,我觉得很厉害呀。”

“那我呢?”卡卡西语气冰冷,“他总是不打招呼就走个三五天,又若无其事地跑回来回来,他整日都在事务所,回到家就是和那些委托人打牌、抽烟,为此还把我扔在补习班,我生病了他给我吃过期的药,我上学他只接送过三次,谁的爸爸是这样?还是说律师都是这样?”

卡卡西抛出这么一大堆话来,宇智波带土怔住,他任由卡卡西撞过自己的肩膀,从他身边走过去。

“可是,我每次见到他,他都对你很温柔。”宇智波带土说,“在成为你的爸爸之前,他更先成为了律师。”

卡卡西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路灯下,宇智波带土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

在他们居住的这一带附近,坐落着木叶市的机场,卡卡西经常看飞机从低矮的天空呼啸而过,卡卡西还没有坐过飞机,可他依旧喜欢看,在那样矮的低空中,飞机上的乘客能不能看清地上小小的人呢?

 

 

  1. 第一颗泪珠

 

野原琳把宇智带土叫来,说:“带土,我们给卡卡西送礼物吧?”

宇智波带土不解:“为什么?”

“卡卡西的爸爸走了,作为朋友关心一下是应该的吧?”野原琳说。

“哼,我才不送。”宇智波带土撅起嘴。

野原琳道:“不管你啦,反正我是要送的,上次他送我礼物,我还没回过。”她问道:“卡卡西会喜欢什么?”

宇智波带土眼睛瞟向别处:“我怎么会知道他喜欢什么?”

“你和凯玩的那些忍具,卡卡西喜欢吗?”

“大概是……不喜欢吧。”宇智波带土虽然不太情愿,但是还是告诉野原琳:“他最近经常钓鱼……”

野原琳眨巴眼睛:“对呀!我们去买鱼竿送给他!”

宇智波带土被拉着去了渔具店,看到满墙挂着琳琅满目的钓鱼竿,被迷花了眼。店里还有好几个买主,但都是些胡子拉碴的中年大叔。

看到这些人,宇智波带土不屑道:“卡卡西就像个老头子似的。”

野原琳这时却说:“好贵啊……我们都买不起。”

宇智波带土这才去看这些鱼竿上挂着的标价签,被价格吓了一跳。

他们离开渔具店,野原琳看上去失落极了,宇智波带土安慰她:“没关系,你可以做一些鱼饵送给他。”

野原琳立刻来了精神,她开心地夸赞道:“带土,你真聪明!”

宇智波带土头一次被野原琳这样夸,耳朵霎时就红了,突然觉得给卡卡西准备礼物也不算件坏事。他自告奋勇,带野原琳来到一片湿润的河滩:“我以前都是在这里挖泥鳅的,这里泥鳅可多了。”

野原琳虽然害怕,但还是壮着胆子去搬开石头翻找泥鳅,很快就找到目标,她心一横,哆哆嗦嗦地去抓,虽然抓了好几条,但远不及宇智波带土行动迅速,对方已经抓了密密麻麻的一堆,交缠着扭动,野原琳只看了一眼宇智波带土手里的桶,就头晕目眩起来。

“就这么送去一桶活的,会不会把卡卡西吓到啊?”野原琳担心地说,“以前在杂志上看到过有人分享自制鱼饵的方法,我还是带回去加工一下吧。”

宇智波带土不悦,野原琳害怕泥鳅,却愿意为了卡卡西来抓泥鳅,甚至愿意把这些活物带回去加工处理,但她永远不会为了自己这样。

第二天在波风家,波风水门做了一桌丰盛的菜,整个屋子都飘荡着浓烈的香气。

宇智波带土开心地在厨房里跑前跑后:“哇,水门老师,我太爱你了!”

波风水门把厨房门完全敞开,防止宇智波带土撞到:“今天卡卡西终于答应要来吃饭啦。”

宇智波带土猛地刹住车,怏怏离开厨房,回到阳台写题去了。

卡卡西在饭点前二十分钟敲响波风家的门,趁着还没开饭,野原琳从自己包里拿出一个盒子。

她递给卡卡西:“卡卡西,这个送你,是我自己做的鱼饵。”

卡卡西有些惊讶,他接过,对野原琳说:“谢谢,我很需要。”

野原琳脸颊红扑扑的。

波风水门从厨房里出来,说:“这可是琳手工做的,外面都买不到呢。卡卡西,你要知道大家都很关心你,以后也经常来吃饭吧。”

卡卡西点点头,同时他也明白了野原琳送她礼物的用意。

他突然看向宇智波带土,朝对方伸出了手。

宇智波带土莫名其妙道:“干嘛?”

卡卡西说:“你的礼物呢?”

宇智波带土叫嚷起来:“你不是对这件事很伤心吗!怎么现在还反过来要礼物了?”

野原琳在旁边咯咯笑起来:“卡卡西,鱼饵的主意是带土出的,泥鳅也都是他抓的,带土就是嘴硬而已。”

“是吗?”卡卡西怀疑地盯着宇智波带土,对方把头扭得远远的。

波风水门靠近宇智波带土,把他的手抓起来给卡卡西看:“你看带土,手上的泥还没洗干净呢。”

卡卡西却说:“带土,你真不讲卫生。”

宇智波带土羞愤地把手抽回去,揣进衣服兜里藏着:“我都洗了一晚上了!就是洗不干净我能怎么办!”他急赤白脸地对卡卡西道:“卡卡西,我再也不会帮你了!”

波风水门在一旁提醒道:“带土,你前几天才说不会再和卡卡西吵架哦。”

宇智波带土觉得冤枉极了:“明明是他先说我的!”他气愤地拿起笔,在草稿纸上乱涂乱画。

波风水门无奈地笑了。

吃完饭,卡卡西并没有离开,而是留下来,给野原琳讲题。宇智波带土见状,没有再懈怠,而是认认真真地做起试卷来,时而表现出茅塞顿开的样子,笔在纸上沙沙地写着,时而又愁眉苦脸、抓耳挠腮,望着窗外长吁短叹。

卡卡西走过去,坐到他身边,问:“我给你讲?”

宇智波带土拒绝,嘴里念念有词:“我一定能自己想出来的。”

卡卡西便没理睬他,结果过了一会儿他去看,宇智波带土竟然真的做出来了。

迈特凯不在波风水门家吃饭,下午才来,他进门看到卡卡西,惊喜道:“卡卡西,你也在!”

看到迈特凯跃跃欲试的眼神,卡卡西怕他又跑过来抱自己,情急之下后退几步,不想踩上了宇智波带土伸在外面的脚,宇智波带土吃痛怪叫一声,卡卡西又被身后的声音惊到,一个踉跄坐到了宇智波带土腿上。卡卡西没反应过来,他转过头去看,鼻子又撞到了宇智波带土的。

卡卡西的脸近在咫尺,宇智波带土忘了痛,他双眼睁得大大的,整张脸都绯红,结巴道:“你、你做什么?”

卡卡西从他身上下来:“站累了,歇歇,不行吗?”

暑假期间,卡卡西几乎每天都会去钓鱼,野原琳做的饵料很好用,已经被他用得见了底。一天傍晚,他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宇智波带土。对方趴在路边,屁股撅着脸朝地,不知道在做些什么,十分古怪。

卡卡西走近,才发现宇智波带土是在喂一只小狗。

他也蹲下来,在宇智波带土身后说:“这狗身上有跳蚤。”

宇智波带土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他回头看到是卡卡西,脸瞬间拉下来:“有跳蚤也比你可爱。”

他又对那只小狗说:“小黄,别听,卡卡西嘴最臭了。”

卡卡西没跟他斗嘴,而是问:“你这么喜欢,怎么不带回家养?”

宇智波带土闷闷不乐道:“爷爷不许。”

“哦。”卡卡西说,他对狗不感兴趣,站起身走了,留下宇智波带土继续在那里撅着。

后面的每个黄昏时分,卡卡西都能看到宇智波带土在同一个地方喂狗,有时候是从家里带的剩饭剩菜,有时候是从便利店买的火腿。卡卡西站在旁边看的次数多了,小狗也爱屋及乌起来,但凡遇到卡卡西便远远地冲刺过去,围着卡卡西摇尾巴。

“我可没有带吃的,找带土去。”卡卡西径直往前走,小狗就跟在后面。

直到有一天,宇智波带土被卷进一辆卡车的车底,救护车刺耳的鸣笛声带着他消失了。

卡卡西依然会遇到那只狗,他终于主动买来食物,摊在手里去喂它。小狗嗷嗷叫着扑上来,瞬间把他手心舔得干干净净,留下黏糊的唾液。

他学着宇智波带土的样子,跟小狗说话:“你是不是已经饿了好几天?”

“以后我来喂你。”他继续说。

卡卡西头昏脑胀地从床上爬起来,他做了一个好长的梦,漫长到似乎要一睡不起,他整理好仪容,准时到达了公司,一进大楼,就能清晰地感受到聚集在自己身上的、比平时更多的视线。

他知道是昨天那个离谱的谣言还在作祟,尽管有阿斯玛说要尽量把真相散布出去,但人们都喜欢更加猎奇的东西,这情况谁也控制不了。卡卡西放平心态,不再想这件事,只希望时间一长,大家便自然淡忘了。

木叶集团在今天发布一则通告,木叶市的商会即将要举行一年一度的商业会谈,业内的每家公司都要派出高层管理人员出席,而木叶集团是主办方,猿飞日斩是商会会长,所以每年的这个时候,木叶除了要高层参与外,还必须额外派出数十名普通职员准备场地布置和餐食安排,以及其他所有需要用人之处,会客迎宾、会议主持等等,都得由木叶集团出人。

往年,对于参加会谈,所有人都是避之不及的,没有人想把自己的休息时间,浪费在这吃力不讨好的事上。卡卡西早就是公司的中流砥柱,这事他从来都逃不了,所以便也没必要抵触,但每年挑选普通职员,都是他最头疼的事,不论是抓阄,还是轮流,都会收获一堆人的埋怨。

出乎意料地,这次却有许多人争先恐后地报名,卡卡西对阿斯玛说:“奇了怪了,今年去会谈能加绩效吗?”

阿斯玛却摇摇头,把参会名单翻出来给卡卡西看,他找到一个名字,指头在上面用力点了点。

是宇智波带土的名字,阿斯玛说:“你猜他们为什么想去?现在他们都把宇智波带土称为屎之传说。”

卡卡西绝望地往后一靠,他知道自己又要完蛋了。

到了会谈当天,宇智波带土是和宇智波富岳一起来的,他一迈进大门,卡卡西身边的木叶员工就开始叽叽喳喳地交头接耳起来。

宇智波带土没有表现出和卡卡西有多熟络的样子,只是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朝他点了个头,卡卡西松下一口气。

等对方走远,还是有个员工贼眉鼠眼地问卡卡西,“前辈,刚刚那个是你男朋友吗?”

卡卡西尴尬地连连否认:“不是的,你们别信那种离谱的话。”

对方却偷笑着跑远了。卡卡西很是后悔,后悔这些年来太温和宽厚,这些手底下的人对他肆无忌惮,他一点威严都不剩了。

宇智波带土是第一次代表团扇集团出席,会议桌上的每个人都是第一次见他,大家对此人十分好奇,也有人直接把矛头指向他,质问团扇集团垄断雾隐货源一事。宇智波带土面不改色,说他没有垄断,雾隐在和团扇签独家之前,向在座每一家都抛出了橄榄枝,是你们都签不起。他通通反击回去,把质问的人全部怼得哑口无言。

卡卡西想起自己昨晚的梦,对宇智波带土变得天翻地覆这事有了实感。

会议结束,宇智波富岳却没有再参加聚餐,提前一步离开了,宇智波带土穿过人群,走到卡卡西跟前,靠在桌子上,问道,一起去吃饭?

卡卡西现在打心底里害怕和宇智波带土走在一起,尤其是被木叶的其他员工看到,宇智波带土对谣言一事毫不知情,遭罪的只会是卡卡西一个人。

于是他只能说:“不想吃木叶订的餐,吃腻了。”

没想到宇智波带土接过话:“正好,我也不想和刚刚那几个老头吃饭。”说完便强硬地拉起卡卡西的胳膊离开会议室,朝外面走。

卡卡西试图挣脱他,对方的力道却大极了,卡卡西不想再跟他拉扯,以制造出更大的动静来,只能顺着他往外走,最后被塞进宇智波带土的副驾驶。卡卡西往车窗外看一眼,远远瞧见木叶那几个小员工全都张大了嘴巴朝自己这里看。

卡卡西心想:这下真是跳河也洗不清了。

一路上,卡卡西百思不得其解。明明昨晚,宇智波带土送帕克回来的时候,已经十分明显地对他表现出了距离感,那模样显然是后悔了自己醉酒后的行为,卡卡西以为他俩的混乱关系已经就此结束了。

宇智波带土把卡卡西带到一家法餐厅,入座点完单,卡卡西试探他:“带土,你以后要放好钥匙,不要再丢了。”

卡卡西试探失败,宇智波带土只是嗯了一声。这家餐厅环境幽静,邻座只有刀叉碰到餐盘的清脆打击声,他们便都没再多说话,安静地结束了这顿饭。

晚上,卡卡西却接到宇智波带土的电话,他不明白宇智波带土总是这样态度阴晴不明是什么意思,自称是发小,却随意撩拨、事后又置身事外,明明袒露身份,却再无下文,再这样下去,他会主动和对方保持普通朋友该有的距离。

可接起电话,却是宇智波带土的求救。

卡卡西按着宇智波带土给的导航地址,找到了他的家,是一栋小型别墅。大门敞开着,卡卡西直接走了进去。

他在浴室里发现了宇智波带土,对方靠墙站着,浑身光溜溜的,一块布都没有。

卡卡西大惊失色,只看了一眼便退出浴室,不知道宇智波带土是什么恶趣味,他大晚上从床上爬起来,开了半个小时的车才到这里,结果一进门宇智波带土就给他看裸体。

宇智波带土在浴室里叫他:“卡卡西?”

卡卡西只露出半张脸:“你不是说摔到了?为什么不穿衣服?”

“因为我正在洗澡,现在动不了。”

卡卡西这才走进去,他努力地控制自己的视线,不要去看不该看的地方。他走进了,才发现宇智波带土额头上汗珠密集,青筋凸起,靠着墙的身体也是僵硬着颤动,似乎是很勉强才能站住。

见他这个样子,卡卡西才意识到大事不妙,宇智波带土车祸受过极严重的伤,这一摔,不知是摔倒哪里了。他便顾不得避嫌,想去背宇智波带土。

宇智波带土摆手拒绝:“不行,你背不了的。”他说:“我已经在这里撑了半个多小时,站不住了,你帮我穿好衣服。”

卡卡西拿来宇智波带土的衣服,从内裤开始穿起,他把对方看了个一览无余,此刻脸颊绯红,觉得真是荒诞极了。

宇智波带土很难自己活动右半边身体,卡卡西只能试着用手去抬,但只要摆动他的右肢,宇智波带土就会露出疼痛难忍的表情,他咬牙,紧紧掐住卡卡西的肩膀。卡卡西累得汗流浃背,最后终于艰难地帮宇智波带土穿齐了所有衣服。

他小心翼翼地扶着,宇智波带土一点点挪动,最后进入卧室,两人都是疲惫不堪,卡卡西看向宇智波带土,对方依然大口喘着粗气,头发湿漉漉的。

他摸出手机想打急救电话,宇智波带土阻止了他,“不用,等会就有人来接我去英国,我的医生在那里。”

不一会儿,宇智波带土稍微缓过来了,他坐在柔软的床塌上,说:“现在好多了,刚刚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右腿上,真是受不了。”

卡卡西始终沉默地垂着头,听到宇智波带土的话,他才问道:“带土,你复建了多久呢?”

“大概……十年吧。”

卡卡西想,宇智波带土与他分开了十八年,却有足足十年都在做复建。

看到卡卡西低落的样子,宇智波带土开玩笑道:“今天幸好有你在,否则一会儿来了人,我就颜面无存了。”

卡卡西却说:“如果没有我,你也不会变成这样。”

宇智波带土把卡卡西的脸掰过来,用指腹去摩擦卡卡西左眼皮上浅浅的一道疤痕:“不要这样说,如果当时不是你替我挡下那一刀,你也不会包扎眼睛,也不会看不到那辆车。”

宇智波带土说的是他小时候遭遇小偷,对方恼羞成怒掏出刀子,却被卡卡西挡下的事。

这话,野原琳也多次向他讲过,但卡卡西从来听不进去。

没过多久,宇智波带土叫的人就来了,这些人都是宇智波家的保安,他们推来一辆轮椅,宇智波带土坐上去,又嘱咐其中一个人,叫他陪卡卡西回家。

卡卡西拒绝了,他对宇智波带土说:“我跟你一起去。”

卡卡西提了休假申请,他的年假还剩一周时间。等到了英国,机场门口停了专车来接他们,很快便到了宇智波带土曾经就诊的医院。

听了医生的话,卡卡西才知道宇智波带土的右手和右腿里都安装了钢板,右腿里的那块,足有半米长,他洗澡时摔的那跤,把钢板撞歪了,嵌进了肉里。

卡卡西失魂落魄,宇智波带土的身材看着比一般人都要高大健壮,还有一身硬邦邦的肌肉,身体里却藏着这种令人胆战心惊的东西,怪不得复建了十年之久。卡卡西眼眶发烫,在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情况下,有一滴透明的水珠砸到他手背上,卡卡西摸摸眼睛,发现那竟然是自己的眼泪。

除了出生时的婴儿啼哭,卡卡西从没掉过一滴泪,他曾经怀疑过自己是不是没有泪腺。

宇智波带土小时候总是哭,磕碰到了桌椅要哭,看到小鸟的尸体也要哭,卡卡西嘲笑他是爱哭鬼,但宇智波带土现在躺在手术架上,却看着自己笑。

护士们让卡卡西让开,把他推进了手术室。

 

 

  1. 后天的胎记

 

宇智波带土在英国的房子已经半年无人居住,四处都蒙上一层厚厚的灰,卡卡西花了一个下午来打扫这里,把整个房间收拾得一尘不染。他买来食材,在宇智波带土的厨房生火起灶。

最后,他把做好的三菜一汤装进保温盒,宇智波带土应该是为了随时就诊,专门在医院附近买的房,所以他出门步行五分钟就到了。

卡卡西来到宇智波带土的病房,一推开门,却看见一个男护工把宇智波带土的上衣掀了起来,正给他擦拭身体。卡卡西退出去,坐在外面的长椅上等,等到那个护工端着一盆水出来,卡卡西才重新进去。

宇智波带土看到卡卡西,诉苦道:“太尴尬了卡卡西,后面几天要不然你来帮我擦吧?”其实他只是开玩笑,没有真的要卡卡西来的意思。

结果卡卡西却一口答应下来,他没顾宇对方的错愕,又把保温盒打开,宇智波带土惊喜道:“这么丰盛?病号餐淡出个鸟来我都快吃吐了。”

卡卡西说:“你别期望太高,我问了医生你的忌口,很多东西都没放。”

宇智波带土美滋滋地说:“没关系没关系。”他正要拿筷子,却发现筷子被卡卡西紧紧攥在手里,这架势,看起来是要喂他。

“我自己来就可以,我惯用手是左手。”宇智波带土不好意思起来,他觉得卡卡西怪怪的。

卡卡西犹豫片刻,还是把筷子还给了宇智波带土。

晚上,宇智波带土又该擦身体,卡卡西果然叫走了那个男护工,自己带着水和毛巾回来了。宇智波带土对他说:“我开个玩笑,你真的要亲自来啊?”

“嗯。”卡卡西回答,他回想护士是怎么操作的,也有模有样的地捞起宇智波带土的衣服,用毛巾沾了温水,细细擦拭他的上半身。

他要脱宇智波带土裤子的时候,对方却捂住了裤腰带,不让他继续了。卡卡西抬头看宇智波带土,发现他的脸已经红得不成样子。

“那天给你穿衣服时就看光了,你还害羞什么?”卡卡西问,手上还在扒他的裤子。

宇智波带土连忙说:“那次是迫不得已,现在还有转圜的余地。”他还是死死勒紧裤子,不让卡卡西碰。

卡卡西直白地问:“男护工可以,我不可以吗?”

宇智波带土依然没停止狡辩:“那是他的职业,而你……”

卡卡西追问:“我是什么?”

这是重逢以来,卡卡西第二次问这个问题,宇智波带土仍旧没能给出答案。卡卡西按了床头的按铃,把那男护工叫来,自己离开了病房。

宇智波带土以为卡卡西生气了,结果不一会儿,卡卡西回来时,手上抱着一床干净的新被子。他给宇智波带土换好被子,又坐在床边削起了苹果,卡卡西的手白净又漂亮,宇智波带土靠在床头,盯入了神,直到卡卡西用小刀插着一块苹果,送到他嘴边。

宇智波带土张嘴接下,他问:“卡卡西,你怎么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卡卡西反问。

宇智波带土说不出话来,他确实也想不到卡卡西生气的理由,可是刚刚他离开的时候,表情是冷冰冰的,和他小时候生气的样子别无二致。

卡卡西继续说,声音温和:“我永远不会和带土生气的。”

宇智波带土道:“是因为我现在躺在这里吗?”

“随便你怎么想。”卡卡西笑着说。

看到这个笑容,宇智波带土却突然生气了,他不再吃卡卡西递过来的苹果。

入夜,卡卡西睡在旁边的床,他隔着窄窄的过道,看宇智波带土熟睡的侧脸,没看多久,阵阵困意袭来,自己也睡过去。

结果半夜却被宇智波带土的声音惊醒了,对方睡觉不自觉地翻身,压到了右半边的身体。卡卡西找来护士,所幸没出什么问题,只是压到痛了而已。

卡卡西没有再睡觉,而是坐到了宇智波带土床边的椅子上,静静地守着,宇智波带土被他看得无法入睡,他说:“卡卡西,你不要这样。”

卡卡西转过身去,背对着宇智波带土。

宇智波带土简直要抓狂:“我是要你别坐在这里,回去睡觉。”

卡卡西转过来:“可是,你又压到自己怎么办?”

“压到就压到,又不会死。”宇智波带土无所谓道。

卡卡西还是稳坐不动,宇智波带土突然问他:“卡卡西,你睡觉翻身吗?”

“从不。”卡卡西回答。

宇智波带土拍拍自己身侧的位置,说:“那你睡到这里来,有你挡着,我不会乱动的。”

卡卡西踌躇片刻,还是乖乖照做,躺了上去。宇智波带土住的是贵宾套房,这里的床足够容纳下他们。

结果两个人都睡不着了,宇智波带土说:“你还记得我们看电影那次吗,也是这样的。”

宇智波带土想的是看电影的事,卡卡西却想到他最后一次见到旗木朔茂,也是这样并排躺在一张床上。

卡卡西走着神回答他:“嗯……是我买错票了。”

“我还以为那次是你暗恋我呢。”宇智波带土打趣道。

卡卡西回过神,半晌,他说:“我不想暗恋你了,我现在可以明恋你吗,带土。”

宇智波带土没再发出声音,卡卡西侧过头看他,对方双眼紧闭,胸膛均匀地起伏着。

是在装睡吗?卡卡西不知道。

第二天,宇智波带土一醒来,就看到卡卡西准备好了早饭,坐在旁边等他。宇智波带土边吃边问:“你吃过了?”

卡卡西点头,出去打水,等他回来,宇智波带土已经站在床边,扶着床栏缓步走动:“这几天躺得浑身难受。”

卡卡西把浸在水里的毛巾拧干,给宇智波带土擦脸:“嗯,等会儿带你出去转转?”宇智波带土从卡卡西手里拿走毛巾,洗脸这种小事,他自己完全可以的。

洗漱完,宇智波带土坐上轮椅,由卡卡西推他出去了。室外光线柔和,卡卡西把轮椅推到树荫下,他抬头,看到头顶繁密的枝叶里藏着一只胸脯是橙色的小鸟,宇智波带土顺着他的视线,说:“那是欧亚鸲,很可爱吧。”

卡卡西没见过,也没听说过,他问道:“欧亚鸲?”

宇智波带土解释:“就是知更鸟。”

这样一说,卡卡西就明白了,他问宇智波带土:“你以前在这里生活的时候,都做些什么呢?”

这问题太宽泛,宇智波带土不知道具体从何说起,于是他问:“你是说哪个时候?”

“比如刚来的时候。”卡卡西在长椅上坐下来。

“刚来的时候,每天躺在病房里很是无聊,但是有护士陪我玩,她们教我英语。”

卡卡西笑了:“以前你英语比数学还烂。”

宇智波带土说:“对啊,所以后悔每次上课都打瞌睡,不过在这里待的时间久了,自然而然就会了。”

“后来呢?”卡卡西想了解得再多一些,他希望能听到更多的、关于宇智波带土在这里安心生活的事,而不是日复一日的艰难复建,也许听到这些,他的心里才会好受些。

“等我能够自如操纵轮椅的时候,老头子就让我去他公司里做仓储收发员,再后来我可以不坐轮椅了,就天天在仓库里搬货。”

卡卡西惊讶:“你才刚刚恢复,就开始搬重物了?”

宇智波带土看他一眼:“卡卡西,最讨厌你们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坐办公室的,你没去木叶仓储中心看过吗,都是开叉车的。”

卡卡西无奈:“总有需要亲自搬的时候嘛。”

“我在仓库待了将近八年,公司在全世界各地所有的合作厂商上到经理下到司机,我全都认识了个遍,每家厂商的每种产品我都亲手操作过,它们各自的贴牌、性能、优缺点以及涉及到的研发线、专利方案我都滚瓜烂熟。”说到这里,宇智波带土有些洋洋得意,“之后离开仓库,到集团里去,商采端、供应链,还有市场端、质管部,每个地方我都做过,除了这些,老头子还带我跑政务部门,虽然当时那是我最讨厌的事,却一次都没落下过。”

卡卡西安静地听宇智波带土讲述着,先前他得知宇智波带土一回团扇集团就是总监,而自己研学到博士生,兢兢业业地奉献了无数个日夜的加班,才走到了木叶的同等职位,他原本以为宇智波带土小时候整日心思不在学习上,长大了大概率依然是个白痴草包,但宇智波带土却远比他想象中努力得多。

于是,他夸赞道:“带土,你真的非常非常厉害。”

宇智波带土挠挠头,脸红了。

两人在外面透气够了,卡卡西便将宇智波带土推回了病房,此刻已到饭点,卡卡西收拾收拾,准备回宇智波家去给他做饭,宇智波带土见他又要走,拦住说:“你不嫌累吗,这样跑来跑去。”

卡卡西耿直道:“照顾带土,我不会累的。”

宇智波带土又是脸一红,他劝道:“点外卖吧。”

卡卡西严词拒绝:“你忌口太多,外卖绝对不可以吃。”

宇智波带土还在挣扎:“点专门的病号餐不行吗?”

“那和医院的饭有什么区别,还是你不喜欢我做的?”卡卡西有些难过地说。

宇智波带土连忙否认:“我喜欢!我喜欢你做的。”

卡卡西神色舒展,哼着歌离开了病房。

他在超市买好食材才回到宇智波带土家,洗菜洗到一半,却突然停水了。卡卡西想起,他到这里来后,还未缴纳过任何生活费用,前几天用的水,大概是之前余留的一点。卡卡西来到宇智波带土的卧室,想在里面找到他的水费账单,但是,却意外找到了别的东西。

是一本相册,卡卡西没忍住,翻开了第一页,他看到小小的宇智波带土躺在医院狭窄的病床上,不情不愿地吃着病号餐,这时的他,半边身体都缠着绷带,床边堆满仪器,密密麻麻的管道插在他的身躯中。卡卡西看得眼睛一酸,快速地翻到下一页,同样还是幼时的宇智波带土,看上去伤势已经没有那么严重,他躺在床上,面无表情地玩游戏机。

第三张,是刚刚的宇智波带土没有向自己提及和描述过的。他的疤痕是后天的胎记,头发长到肩膀以下的位置,杂乱地披散着,宇智波带土坐着轮椅,周围的环境昏暗,照片又拍得曝光,但桌子上堆满了酒瓶,卡卡西能看出,这是一家酒馆。他旁边还坐了个人,卡卡西仔细辨认,认出这是他上次出差时,负责接待他的鬼鲛。

这张照片上的宇智波带土神情漠然,阴气森森地盯着镜头,卡卡西竟然看得有些害怕。他没再继续翻下去,合上了相册,物归原位。

 

  1. 初恋

 

宇智波带土百无聊赖地在病房里走来走去,卡卡西坐在另一头,膝盖上放了台笔记本,双手快速地敲打着键盘,看上去心无旁骛的样子,几个小时来,他屁股未挪动半分,未进一滴水。宇智波带土无聊到睡了一觉,醒后发现对方依然在那里埋头苦干,宇智波带土再也忍不住,他走过去,看到卡卡西在果然是在处理工作。

但他才微微俯下身,还未看清屏幕,卡卡西就警惕性极高地把笔记本转了个方向,不让他看了。

“这么机密?”宇智波带土自觉地后退几步,不再去看。

卡卡西回答他:“木叶集团重大战略决策,竞争对手非礼勿视。”

宇智波带土在病床沿坐下:“哪搞来的电脑?真是什么地方你都能工作。”

“护士站借的。”卡卡西嘴上说着,手上又继续动作起来。

“卡卡西,你不是休的年假吗?你知道什么叫年假吗?”宇智波带土问。

“我知道,但是未读邮件已经堆满了。”他盯着笔记本屏幕,目不转睛,“一直不处理,会耽误事的。”

宇智波带土撑着头看他:“那你也耽误到我的事了。”

卡卡西抬头,问:“什么?”

宇智波带土指指自己:“饿了,想吃水果。”

于是卡卡西把笔记本轻放在一旁,从果盘里挑出一根香蕉,剥下皮,递给了宇智波带土。结果对方并不接,只是摇着头,说:“不要这个,想吃苹果。”

卡卡西只能又去找削水果的刀,但是把房间里能放东西的柜子都翻了个遍,也没看到小刀。

他朝宇智波带土伸出手:“带土,你把刀藏起来,我还怎么给你削苹果?”

宇智波带土做出无辜的神情:“我哪里藏起来了?”

最后,尽管有对方的阻挠,卡卡西还是在枕头下找到了那把水果刀。他快速削好了一个苹果,宇智波带土却又说:“要切成小块的。”

卡卡西继续照做,把苹果切成了整整齐齐的小块。宇智波拿起一块放进嘴里:“卡卡西,你就这样对我言听计从吗?”

卡卡西看着他,点头:“我只是想照顾好你。”

宇智波带土立马接话:“既然如此,那我不允许你再对着那个电脑了。”

卡卡西停顿几秒,道:“这件事不影响我照顾你。”

“很影响,我一听到键盘的声音,就心烦,我一心烦,就觉得右手开始痛了,腿也开始痛了。”他边说着,边仰倒在床上。

见状,卡卡西却说:“我会小声点,或者我去外面。”听见这话,宇智波带土几乎要被气死,他觉得卡卡西简直是块顽石,便不想要再管他了。

卡卡西确实说到做到,他果然没有为了工作而耽误照顾宇智波带土,他依然在饭点准时送来了晚餐,但是刚吃完晚餐,卡卡西又继续跑过去坐着,端起了笔记本电脑,与下午的样子如出一辙。

宇智波带土忍无可忍,他拉着脸走出病房,卡卡西这时倒马上从工作中分出注意力,叫住他:“带土,你要到哪里去?”

“闷,去楼下走几步。”宇智波带土说。

“需要我陪你吗?”

“宇智波带土摇摇头。他已经可以像往常那样正常行走,不需要陪同,卡卡西想着,让宇智波带土一个人去走走,也并无大碍。

半个小时后,宇智波带土回来了,房间里却多出一股烟味儿来,“你出去抽烟了?”卡卡西问。

宇智波带土没理他。

卡卡西担忧地说:“你手术伤口还没恢复完,你不能抽烟的……”

宇智波带土沉着脸看了卡卡西一眼,很快又撇过头去:“看到你就烦,所以抽烟了。”

卡卡西低头道歉:“对不起,我真的不工作了,我马上把电脑还回去。”

宇智波带土一愣,卡卡西每天要回去做两顿饭再送过来,早上要提前起来去打水,他还知道对方晚上总是先守到自己睡着,他只是故意这么做想让卡卡西不要再继续连轴转,所以刚刚先去了护士站,让那些护士以后不要再给卡卡西借电脑,结果对方又用这副表情、用他不情愿看到的样子,说着对不起,反倒弄巧成拙,他心烦意乱地抓抓头发,早知如此,就不该让卡卡西跟来英国。

宇智波带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做,索性坐到床上,不再回话。卡卡西也走过来,挨着他坐下,一人看着地板,一人看着天花板,时间在沙沙的秒针转动声中静静流淌着,直至午夜十二点。

尽管头一天晚上他们发生了不愉快,但在工作的事上,卡卡西却并不打算真的顺从宇智波带土,于是第二天,卡卡西依旧不死心地去了护士站,他打算躲在对方看不到的地方继续处理工作,可是护士们却神情古怪地不愿再把电脑借给自己,卡卡西瞬间明白,宇智带土竟然还留了后手。

卡卡西回到病房,宇智波带土看到他无功而返,没忍住咧嘴笑了,被卡卡西尽收眼底,“带土,你现在太狡猾了。”

“是你阳奉阴违。”宇智波带土说。

这时卡卡西收到消息,是阿斯玛发来的语音,听到提醒音,宇智波带土以为又是卡卡西的工作消息,便不悦地盯了他一眼,卡卡西直接外放了,他们听到阿斯玛说,卡卡西的年假已经用完,如果还不回来,需要重新请假。

宇智波带土懒洋洋地说:“我还要修养一阵子。”

于是卡卡西也用语音回复阿斯玛,他要再请一周假,并拜托阿斯玛帮忙转告猿飞日斩,日后再补申请。

阿斯玛那边是晚上,他大概率已经从公司离开回到家中,所以很快回复了好几条,卡卡西没多想,一条一条挨着外放出来,结果阿斯玛的话是:“又请一周?现在全公司都在传你和宇智波带土跑出国结婚度蜜月,本来我不信,现在恐怕要信了。”

这句话放完,病房里的两个人面面相觑一阵,接着沉默了。良久,宇智波带土才说:“你们木叶人真幽默,想象力真丰富。”

卡卡西当然不能说,宇智波带土在木叶集团还有着想象力更为丰富的传说。

结果,卡卡西没想到的是,当天下午,护士就来通知卡卡西去办出院手续。

“带土,你怎么就出院了?”卡卡西不解。

宇智波带土抬抬右腿:“行动自如,缝过针的地方现在也差不多好了,为什么不能出院?”

卡卡西摇头:“我说的不是这个,既然你出院了,我们也可以回去了,为什么又让我请一周的假?”

宇智波带土笑着反问:“你说呢?”

卡卡西无可奈何,他现在拿宇智波带土一点办法都没有。

办好出院手续,两人收拾好东西回到家中,宇智波带土坚持要洗个澡,卡卡西拗不过,只能让他自己小心不要让手术缝合处沾到水,宇智波带土拿起浴巾,道:“卡卡西,我观察了好久,你是不是把我当小孩儿?”

卡卡西一怔,说:“不是的。”

“别忘了,刚受伤的那几年,我一直都是自己照顾自己的。”宇智波带土说,“所以你不要总是这么紧张。”

卡卡西想,确实是这样的,自己就算再无微不至,终归是来得太迟了。

在宇智波带土洗澡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卡卡西看到是一条视频会议的邀请,他去敲浴室的门:“带土,有人找你开会,要帮你接吗?”

宇智波带土的声音和哗啦啦的水声混在一起,听起来有些不耐烦:“挂了。”

卡卡西帮他挂掉会议,接着看到屏幕上全是这几天来被宇智波带土挂掉的会议链接,他想,宇智波带土确实和自己很不一样。

退出这个界面时,卡卡西发现有几条野原琳的未读消息,最后一条是今天下午发来的,这条他能看到内容,写的是:带土,你和卡卡西什么时候回来?

宇智波带土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身上只披了条浴巾,卡卡西不自然地扭过头,虽然他已经看过好多次,但大多数时候都是当作照顾无法自如行动的病人,倒也生不出别的心思,如今的情景却完全不同于在医院时,宇智波带土此人,不该扭捏的时候非要害羞,该有分寸的时候,却毫不避讳起来了。

“我不小心看到琳给你发的消息,她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卡卡西后退几步,避开了逐渐靠近自己的宇智波带土。

宇智波带土端起放在桌上的杯子,说:“你帮我回个不知道,看情况。”

卡卡西犹豫片刻,还是帮他回了,他点开对方手机上和野原琳的聊天界面,看到这两个人居然在讨论和自己有关的话题。

宇智波带土:为什么你们公司的人在传我和卡卡西结婚。

野原琳:你怎么知道?我是听说有人看到卡卡西上了你的车,接着他就请假了这么久,所以才会有这种谣言吧,嘿嘿。

宇智波带土:这是怎么能联想到结婚上去的?

野原琳:别问我,要问就问卡卡西。

宇智波带土:行,我今晚就问。

卡卡西一眼就扫完了这段对话,他关掉手机,有些汗流浃背起来,但愿宇智波带土能忘了这件事,不要来问他。

宇智波带土这套房里,只有一间卧室,卡卡西理所当然地认为,该让主人睡卧室,可是等他也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宇智波带土却在沙发上睡着了,他走近,想叫醒对方回到床上去,可宇智波带土似乎很累,沉沉地睡着,卡卡西轻轻推了对方好几次,也没能把他叫醒。卡卡西从房间里找来两条毛毯,一条盖在了宇智波带土身上,他自己披了另一条,在旁边的更狭促的沙发上蜷缩起来。

第二天,卡卡西一醒来,就看到宇智波带土蹲在一旁,脸凑得极近,两人干瞪着眼。

“卡卡西,你是不是有病?”宇智波带土见他睁眼,直截了当地问候道。

卡卡西还没醒神,此时懵懵的:“啊?”

宇智波指指身后的卧室:“那么大一张床,睡不下你吗?”

卡卡西眯眼笑:“主人都睡在外面,我直接进去睡,这不好吧。”

“那我该夸你有礼貌吗?”宇智波带土无话可说地抹了把额头,在英国治疗的这段时间,他觉得卡卡西变得无比诡异,和小时候横行霸道的样子完全不同,和重逢后温润如玉的样子也不同,他不知道这是从在医院里照顾自己开始的,还是卡卡西早就变成了这样,只是在医院有了每天二十四小时的相处后,他才意识到而已。

于是,宇智波带土想到什么就问什么了:“卡卡西,为什么?”

卡卡西迷糊地看着他:“什么为什么?”

看到他这副样子,宇智波带土想好的话也说不出来了,他依然只能烦躁地抓头发,说:“没什么,你现在去卧室再睡一觉。”

卡卡西站起来,他蜷缩了一夜,现在四肢酸麻:“可是我没有睡意了。”他叫住宇智波带土:“带土,你的腿现在感觉还好吧?”

宇智波带土回头,抬眼:“想去哪?”

他们坐上火车,从伦敦桥站出发,五十分钟的车程,在一个僻静的小镇落脚,最后在一段步行后,遥望到不远处的石桥边,有片重叠绻丽的紫色瀑布,走进了,才发现是那是树林,枝头上挂着葡萄串儿似的紫藤萝穗。

宇智波带土望着那些在微风中晃晃荡荡的花串,对卡卡西说:“原来是这个味道。”

卡卡西不解地看向他。

“你枕头上的味道,你身上的味道,跟这些花闻起来是一样的。”

人的气味是很私密的东西,但宇智波带土就这么直白地说了出来,卡卡西霎时双颊绯红:“枕头大概是洗衣液留下的,我身上没有什么味道啦……”

宇智波带土听到了只是闷闷地笑,没再接话,他往前走几步,在溪流旁找了两块大小合适的石头,招呼卡卡西过来休息。

“你腿不舒服了吗?”卡卡西跟着坐下。

宇智波带土摸摸自己的腿:“还好,但是需要坐一会儿了。”

卡卡西低头注视脚边淌过的流水,风已经静下来,日光下紫藤萝的影子婆娑着在溪面上蜿蜒,有几条细长的银白色小鱼游动在苔藓之上,宇智波带土轻轻拿手指去拨动水面,小鱼受了惊,潜进水底飞似的蹿走了。

宇智波带土把视线转到卡卡西脸上,问:“现在还想着工作吗?”

卡卡西撑着手往身后的草坪上仰倒:“现在只想睡一觉。”

这一觉,伴着潺潺水流和鸟鸣,卡卡西好久没睡过这么香甜的觉,等他醒来时,天空已满布金色的晚霞,美得卡卡西一睁眼就看呆了好一阵,这如梦似幻的景色,而宇智波带土的背影就在他眼前。

卡卡西回过神来,听到宇智波带土问道:“看够了吗?看够了就回家吃饭,饿死了。”

两人在路上随便找了家餐厅解决了晚饭,回到家已是夜色,宇智波带土坚持不让卡卡西再睡沙发,连拖带拽地把他弄进卧室。卡卡西为难道:“你睡哪里?”

宇智波带土躺上床:“当然也睡这里。”他撑起身子看向卡卡西:“在医院都睡一起的,这个时候还扭捏什么?”

卡卡西反驳:“那时是你刚做完手术,我可以挡着你不让你翻身,现在……”卡卡西欲走出房门,“现在还有转圜的余地。”

宇智波带土觉得这话听着耳熟,终于想起这是他当时拒绝卡卡西给自己擦身体时说的话,卡卡西现学现卖,照搬过来了。

但宇智波带土没有卡卡西那么斯文,他直接从床上爬起来,拽住卡卡西,将对方拦腰扛起来,卡卡西猛然悬空,他意识到宇智波带土在做什么的时候,惊呼起来:“带土!你的伤!”

宇智波带土把他扔到床上,拍了拍手:“虽然还没完全恢复,但拎个你这样的绰绰有余。”

卡卡西确认对方是真的没有因为突然用力而出什么问题后,才心有余悸道:“不要把我形容得像个小鸡仔似的。”

等到关了灯,房间里暗下来,只有窗帘未合拢的缝隙透出几丝月光来,寂静得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和心跳声,除了电影院那次是闹乌龙,医院里是事态所需,而现在是两个人真正地毫无缘由地共宿一床。

他们各自睡在床的两端,身体仿佛有千里之遥,卡卡西靠着床沿,几乎要掉下去。没有任何人翻动身体,卡卡西感觉自己躺的是一块坚硬的石板,这样僵持了十余分钟,床的另一边终于有了动静,是宇智波带土,他弓着背坐起来,用很低的声音说道:“我出去睡。”

卡卡西未反应过来,就只看到一道黑影蹿了出去,接着是重重关上房门的声音。

卡卡西深呼一口气,觉得这氛围真是古怪极了,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结果,不出片刻,门又被打开,卡卡西感觉有重量压了上来,他一抬脸,嘴唇却碰到了冰凉湿润的东西。

他在咫尺之距的地方,看到月光照出宇智波带土半边脸朦胧的轮廓,对方的鼻息洒在他上唇,鼻尖碰着鼻尖。

宇智波带土在吻他。

 

  1. 蜕皮


直至今日,卡卡西也无法得知那晚在医院自己说的话究竟有没有被宇智波带土听到,对方不动声色一如往常,本以为是无疾而终的事而已。他屏息着,直到嘴唇碰到宇智波带土的胡茬,硬硬的有些扎人,卡卡西才确信,宇智波带土真的在吻他。

宇智波带土轻轻地蹭着他的上唇,又张嘴含住,卡卡西僵着身体,只能感受到唇间有湿热的气息,片刻后宇智波带土放开他,却只拉开三公分的距离,他们额头相抵,卡卡西呆滞地眨眼,睫毛还能扫到对方的眼睛,他看到眼前有翡翠般的温润光泽,那是宇智波带土的眼睛。

宇智波带土什么话也不说,只是盯着卡卡西的脸,难耐地喘着粗气,卡卡西顺着他的鼻息,生疏地去碰他的下唇,宇智波带土立刻回吻,他伸出舌头舔开卡卡西的嘴唇,碰到了对方的牙齿。

卡卡西被舔得受不了,他攀上宇智波带土的胳膊,微微地张开嘴,与他勾缠着舌尖。宇智波带土最多只能做到温柔三分钟,他抬起卡卡西的脸,迫使他把嘴张得更开些,接着更用力地亲着,另一只手已经摸进了卡卡西的衣服,抚摸上他的腰。

卡卡西被烫到似的,从这个湿长的吻中清醒过来,他按住宇智波带土的手,叫对方的名字:“带土……”

听到卡卡西绵绵的声音,宇智波带土气喘不止,立马又亲上去,着魔似的吮吸他的双唇,卡卡西被吻得身体再也无法僵着,而是整个人软下来,他抱住宇智波带土的颈脖,大拇指止不住地摩挲对方的耳廓,摸到了宇智波带土短硬的头发。

卡卡西神情恍惚地被按着陷到床里去,他抬眼,看到宇智波带土头顶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月光,他伸出手去抚摸那片地方,想把朦胧的月亮和宇智波带土的头发揉到一起去。

卡卡西一直这样边抚摸着对方的头发边与他接吻,当宇智波带土突然停下来,那双漂亮的眼睛抬起来盯住他时,他心跳快得发麻,整个身体都莫名其妙地颤抖起来。

“卡卡西。”宇智波带土叫他,“对不起,我知道我疯了。”他再次把身体压下来,接着,像是威慑一般,宇智波带土把身下滚烫的东西紧紧地贴到了卡卡西的肚脐眼上。

如水的夜色从这里开始,宇智波带土撩开卡卡西的衣服,从他的脖子吻到胸膛,卡卡西抖得厉害,他浑身紧绷得又硬又烫,却苍白得如银铁。

宇智波带土抬起卡卡西的双腿,勉勉强强进去半截时,卡卡西痛苦地叫了出来,手臂额头青筋迸起,仿佛濒临爆炸的气球。宇智波带土拍着他的屁股,只顶了几下,卡卡西的头发已经全部湿漉漉地贴在床单上。

宇智波带土耐心地再次尝试,等到卡卡西身下全部变得湿答答,他挺进去,缓慢地顶弄着,卡卡西的胸膛终于逐渐变成了潮红色,他再也压不住声音,抱着宇智波带土的脑袋,在他耳边低低地喘叫。

宇智波带土渐入佳境,以极高的频率撞击着卡卡西,如同天空骤降的暴雨,粗鲁地把树上的枝叶打得七零八落。他就知道是自己疯了,否则怎么可能右腿已经开始隐隐作痛,却仍旧不肯停下来。

终于,一阵钻心的痛袭来,宇智波带土停了下来,他倒在卡卡西身上,大口地喘着气。

“带土……?”卡卡西抬起一点身体,他看到宇智波带土额头有密集的汗珠,对方闭着眼睛眉头紧皱,“你是不是腿又痛了?”

宇智波带土的那东西还在他身体里,卡卡西脸红红的,担忧地说:“你……你先出去,今天就算了,让我先看看你的腿。”

宇智波带土缓过来了,他死死抱住卡卡西的腰不撒手,把整个脸埋在卡卡西腹部。

“不要任性。”卡卡西摸他的头,使了力挣脱开宇智波带土。宇智波带土冷着脸把自己的那根玩意儿抽出来,接着背对卡卡西睡过去,一言不发。

卡卡西踌躇着朝宇智波带土爬去,把他身体翻过来,赤裸着贴在对方身上,他摸着宇智波带土的脸亲他,咬他下唇,吻他滚动的喉结。

宇智波带土拧过脸,不悦道:“不要再这样了,我会忍不住的。”

“没关系。”卡卡西继续吻他,经过刚才,卡卡西已经学会了如何在宇智波带土的嘴唇上放肆。宇智波带土因为疼痛,本来已经软掉,但很快又被卡卡西主动的吻撩拨得硬起来。

接着,卡卡西撑起身体,缓缓地坐了下去,他没想过这个姿势会如此深入,于是刚坐进去,就感觉身体几乎要化开,宇智波带土微微一顶,卡卡西便直接倒在了对方怀里。

他脸色绯红地爬起来,上下抬动屁股,说:“带土,你别动了……”他艰难地控制着自己的身体不要倒下去,更不能把太多重量压到宇智波带土腿上,于是这样一来,身体中那东西硕大坚硬的感觉便更加明显。卡卡西把手撑在宇智波带土的胸肌上,能感受到那里在砰砰跳着,宇智波带土抓住他的手,下身同时用力顶了两下:“好摸吗,卡卡西。”

卡卡西低吟着回应:“嗯……带土的身体,很好看。”

宇智波带土拉着卡卡西的手,把他整个人扯到自己胸前紧贴着,接着张嘴吻他。卡卡西也学会了伸舌头,他舔着宇智波带土,从唇角舔舐到唇缝,再伸进去,与他唇齿交融。

卡卡西动得极累,早已大汗淋漓,他看向窗外,月光恰到好处地映照着,宇智波带土与他手指缠绕,一下又一下地向上挺动下身,卡卡西被顶得几乎魂飞魄散,他仰着头呻吟,突然感觉自己眼角有湿润的东西,接着冰凉的液体顺着脸庞滑到下巴上,迟迟没有落下,宇智波带土伸出手去摸,卡卡西看到他指尖的水,忽然明白,原来只要和爱人在一起,流泪是件如此简单的事。

当月光变成日光的时候,卡卡西醒过来,他睁开眼,没有在身旁的位置看到宇智波带土,他起身,在屋内走了一圈,依然没能找到他,宇智波带土的拖鞋放在鞋架上,大概是出门了。卡卡西双腿酸软不堪,他在沙发上歇下,想到昨夜,脑子一下就热起来。

宇智波带土是带着饭回来的,他看到卡卡西说:“本来想给你做,但我水平有限,就不献丑了。”

卡卡西有点不好意思跟宇智波带土对视。

宇智波带土走近,俯身圈住沙发上的卡卡西:“卡卡西,你在害羞吗?”

卡卡西垂下头,红着脸点点头。

“昨天你来骑我的时候,可是很放荡的。”宇智波带土靠得愈发的近,几乎要贴住卡卡西的脸。

卡卡西小声道:“那是因为你的腿……”

“因为我的腿,操不了你了,所以你就急了,是这样吗?”

卡卡西要被逼疯了,他扭过头,手上推开了宇智波带土。

宇智波带土还是不放过他,继续道:“我早说过要操你四十分钟起步,计时了吗,斯坎儿?”

听到这三个字,卡卡西羞愤难当:“不要提那个!”

宇智波带土得意地笑起来,看着卡卡西的神情,他挨着对方坐下来,把头靠在卡卡西肩膀上,叫道:“卡卡西。”

“嗯?”卡卡西回应。

“卡卡西。”

“嗯?”卡卡西问,“怎么一直叫我?”

“我感觉我很喜欢跟你做爱。”宇智波带土说。

卡卡西以为他要说别的,结果还是这个话题,宇智波带土直白成这样,让他再次羞红了脸:“嗯,带土,我……”

还没说完,卡卡西的脸就被捧住,宇智波带土又吻了过来。

他们静静地接吻,尘埃在阳光中漂浮转动着,窗口停留了一只圆头圆脑的小鸟,好奇地朝屋内张望,卡卡西认出那是宇智波带土对他讲过的知更鸟,他专程查过这种鸟,它驯良而不惧人,虽然栖息在林地和灌丛中,但也喜欢到人类聚集的地方来,卡卡西知道,它代表的寓意是春天的到来、以及希望。

 

  1. 神威

 

卡卡西上次来时专程带了相机,偏偏没有机会用上,这次倒是悠闲无所事事,和宇智波带土一起在泰晤士河畔看红日徐徐落下塔桥,看鹈鹕向前漂行着被红色吞没,又从坎特伯雷的紫藤萝看到崎岖白崖旁呼啸而过的海鸥,卡卡西一路都在可惜没有带相机。

宇智波带土安慰他,现在买一台吧?好景还长。卡卡西却摇头,说:“现在买了,只会更遗憾没有拍到之前的。”宇智波带土不懂他的逻辑,但他还是对卡卡西说:“我们还可以来很多次。”

这话成功地慰藉到了卡卡西,他想,他和宇智波带土还有很多时间,于是便不着急再去抵达更多的目的地。

除了旅行,卡卡西还是放不下工作,宇智波带土并非是完全不让卡卡西工作,他不是小孩子,分得清轻重缓急,他给对方规定,除了紧急电话,每天只能在中午和晚上的两个固定时间段处理工作,在路上突然停下来盯着手机看不可以,趁着上卫生间去回邮件也不可以。

卡卡西没有提出抗议,乖乖地顺从了,因为他知道宇智波带土这是在报仇,十八年前在水门老师的家中,宇智波带土沉迷于看漫画,那时卡卡西跟他约法三章:“一、带土,你不可以把漫画书藏在作业本下面。”

“我哪有?卡卡西你不要乱说!”宇智波带土不愿承认。

“二、不可以假装肚子疼实际上在厕所里看。”

“那次不是装的!”宇智波带土依旧不松口。

“三、你每天只有两个固定的时间可以看,我会全程监督你。”

卡卡西笑意盈盈,他抓住对方竖起的三根手指:“带土,好记仇——”

宇智波带土反手扣住卡卡西的手,说:“我记的仇,不止这一件,你好自为之。”

卡卡西还是笑,宇智波带土双手扶着他的腰,问道:“每天都这么开心吗?”

“嗯,很开心。”卡卡西点头,突然,他凑近宇智波带土的脸,盯着对方的嘴唇。

宇智波带土知道卡卡西的视线是对着哪里,他有些脸热地贴下去,却被躲开了。卡卡西说:“带土,你是不是很久没有刮胡子了?”

宇智波带土一愣,随即摸了摸下巴:“好像是,从住院开始就没有刮过。”他故意道:“你不是负责照顾我吗,为什么不给我刮。”

“因为之前觉得带土有胡茬的样子……好性感。”卡卡西耳朵发烫:“但跟你接吻后,发现很扎人,是不是该……”

话音未落,宇智波带土就亲上来了,边亲边用下巴在卡卡西唇边用力刮蹭着,卡卡西脸颊绯红地回应,他捧住宇智波带土的脸,指心浅浅地在他的胡茬上摩挲。

“给我刮胡子,卡卡西。”宇智波带土说。

两人来到浴室,宇智波带土翻出自己以前的剃须刀来,按了好几下开关,那东西却没反应,“没电了吧。”卡卡西说,他找出自己这几天用的:“用我的,在医院附近的便利店里临时买的。”

宇智波带土点头,对卡卡西说:“旗木师傅,请把我刮成一个小鲜肉。”

卡卡西逗他:“你已经成这样了,我无力回天。”

“哪样?”宇智波带土追问。

卡卡西组织语言:“嗯……很有味道,很成熟,很帅。”他哄道,“别说小鲜肉了,就算小腊肠,小火腿,小牛排全部上桌,都比不上带土。”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油腔滑调?”宇智波带土笑着,视线锁住卡卡西的眼睛,轻轻掐住他的下巴:“我不信你会不想和更年轻的男人上床。”

卡卡西愣住,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的感情,也许并没有被宇智波带土看清,要让他再看清一些自己的心吗?而宇智波带土的心又是怎样的呢?这两个问题,卡卡西都没有答案。

他用刮胡刀在对方唇下刮着:“带土的样子和小时候一模一样,没有人比你更年轻了。”

刮完胡子,宇智波带土对着镜子自我端详许久,想验证那句话的真假,但脸上的疤已经贯穿了人生的大部分时间,自己儿时的模样早就模糊不清。

卡卡西这时收到消息,是阿斯玛发来的,他一看到这消息就被吓一跳,但实际上也是意料之内的,阿斯玛要结婚了。

宇智波带土从浴室里出来,看到卡卡西瘫在沙发上用手机打字打个不停,他以为卡卡西又是在偷偷处理工作,便走过去道:“今天的工作时间你已经用完了。”

卡卡西却把手机递过来,直接让他看。宇智波带土扫了一眼,诧异道:“我以为阿斯玛和红早就三年抱俩了。”

“没有,不过也确实谈了很久,听琳说期间分了好几次手。”卡卡西解释道,“总算修成正果了。”

“嗯,确实是结果了。”宇智波带土把手机扔回去,卡卡西接住一看屏幕,赫赫一行字:红怀孕了。

两人面面相觑许久,终于,卡卡西说:“真没想到,分分合合好多年都无法下定决心的两个人,凭这事就能迈出最后一步了。”

“是啊。”宇智波带土敷衍地接话,也许是和阿斯玛夕日红并不真正相熟的原因,他没有要和卡卡西就这件事再继续聊下去的意愿。

他背过身翻看客厅里的柜子,似乎在找什么东西,最后,卡卡西看到他拿出来几个黑色的小瓶子来,起初他以为是什么康复训练用的按摩精油之类,结果宇智波带土拧开盖子,把那玩意儿往脚上怼的时候,卡卡西实在被惊到了。

他没办法把宇智波带土此人和涂指甲油联系到一起,他的印象里,野原琳和夕日红都很喜欢做美甲,但野原琳在研发岗,整日做着精细活儿,她常常对着夕日红靓丽的指甲唉声叹气。

“你居然会涂指甲油。”

听到这话,宇智波带土回头看他:“你不是还化妆吗?”

卡卡西没听明白:“我什么时候化妆了?”

宇智波带土边给自己涂指甲边反问:“斯坎儿不化妆吗?”

卡卡西两眼一黑,他没想到那次乔装去团扇集团送快递居然被宇智波带土看到了,怪不得后来吃饭谈到他给照美冥送化妆品的时候,对方会说那句“你想要的话我也送你。”

他耻于谈论这件事,但宇智波带土倒是坦坦荡荡地展示着他爱涂指甲油的癖好,于是卡卡西赶紧转移话题:“我那次只是不想被认出来,再说了,你为什么只涂脚,不涂手?”

宇智波带土不说话了,卡卡西想,他也不是完全毫不在意嘛。

卡卡西忍不住想象宇智波带土满脚镶钻的样子,觉得实在离谱,但他真正看到的时候,宇智波带土只是涂了一层有点带紫的黑色。卡卡西想起来,他出差在酒店桑拿房里遇到宇智波带土那次,对方的脚上就已经涂了暗紫色的指甲油。

“好看吗?”宇智波带土问卡卡西。

卡卡西如实回答:“嗯,好看。”

“那我给你涂?”宇智波带土没等卡卡西答应,直接上手抓住对方的脚踝。

卡卡西第一次被碰脚,宇智波带土捏着自己的脚脖子,脚心贴着他的膝盖,他的手指在脚背上扫着,轻如蝉翼拂过。卡卡西没由来地紧张,他憋着气,宇智波带土低头认真地涂,卡卡西只能看到对方的发旋。

宇智波带土涂完后,欣赏自己的作品好半天,他说:“卡卡西,你真适合。”

卡卡西看着自己的脚,还是有些别扭。

“你脚趾长得真好看,卡卡西,足弓的弧度也很完美。”宇智波带土依然摩挲着他的脚背,“还有纤长的跟腱,皮肤也白得和这个颜色很衬。”

卡卡西被说得脸红不已,这几天他每日都用上了洁面乳,他会细心地整理头发,把胡子剃得干干净净,甚至修剪掉杂乱的眉毛,但他没想过宇智波带土会喜欢自己的脚。

宇智波带土顺着他的脚背抚摸,挽住他的脚腕,又继续往上,眼睛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卡卡西的小腿,当宇智波带土的视线一直向上,最后定在他面庞上的时候,卡卡西感觉自己下半身烫得厉害,血液似乎都朝一处奔涌而去。

宇智波带土摸上那个地方,趴在卡卡西耳廓边故意吐气:“你硬得好快,卡卡西。”

卡卡西有些受不了,只能推着他的胸口:“还没洗手……”

哪料到宇智波带土直接站起,一把将卡卡西扛在肩头,大步进了浴室,又随手打开背后的淋浴开关,水顷刻之间淋下来,把两人浇得透湿。

他把卡卡西放下来,抵在墙壁上亲 ,含含糊糊道:“要洗就一起洗,头也洗了,衣服也洗了,节约用水。”

接着,卡卡西的手被牵起来,被引导着摸到宇智波带土的两腿之间,手覆盖上去,能感受到他湿漉漉的裤子下有个玩意儿正跃跃欲试着。卡卡西贴上去,抱紧宇智波带土的腰,俩人的下半身互相磨蹭着,水蒸气腾起仿若大雾,而靡靡之音盘旋在这潮湿炽热的空气中。

“带土,你的伤小心不要淋到水……”卡卡西被翻了个面,他手肘撑在冷硬的瓷墙上,骨头被撞得发痛。

“沾到就沾到。”宇智波带土在他身后,掐着卡卡西臀部两片雪白的肉,愈来愈猛烈地往前顶着:“别让这种小事妨碍我们。”

水流淌过卡卡西的眉眼鼻,模糊了他的视线,他回头,看到背后水光朦胧中的宇智波带土,完全沉浸在与他做爱中,像一头被淋湿了毛发的野兽,在瓢泼而至的骤雨中,将自己的猎物分而食之。卡卡西忍下疼痛,声音出口竟变成愉悦浪荡的吟叫,最后自食恶果,惹得宇智波带土全部射在了他的身体里。

宇智波带土抱紧他大口喘气:“卡卡西,我刚刚内射你了。”

卡卡西皱着眉紧闭双眼,此时还未缓过神来,只感觉到身体里热热的。

“你会怀孕吗?”宇智波带土贴在他耳边追问,“就像红那样。”

“我怎么可能怀孕……”卡卡西觉得这问题实在是无厘头。

宇智波带土还在自说自话:“你觉得我们的孩子该叫什么?”

卡卡西被问得满脸通红,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回复。

“叫宇智波斑怎么样?”宇智波带土继续道,他取下浴巾,裹在卡卡西头上擦拭。

卡卡西觉得对方的脑子太莫名其妙了,他问:“为什么叫宇智波斑?”

“老斑大概率活不到我们孩子出生的时候,这不正好用上?”

卡卡西取笑道:“那你可真孝顺。”他感觉自己的思维已经完全被宇智波带土牵着走,竟然也认真思考起来,他想了一会儿,最后说道:“神威?”

“神威……”宇智波带土重复几遍后,给予了肯定,“好神气的名字,你是怎么想出来的?”

卡卡西把自己头上的浴巾取下来,蒙在了宇智波带土头发上,只露出两只耳朵,他仔细地擦对方耳蜗中留下的水痕,说:“神采奕奕,威风堂堂,我心中的带土,就是这个样子的。”

 

  1. 不戒

 

宇智波带土提出想去健身房,被卡卡西坚决反对,宇智波带土举手发誓:“我保证不会伤到自己。”

卡卡西却很难被说动,从宇智波带土出院后的种种行为来看,此人对待自己的身体没轻没重,他并不想看到对方再次躺上手术台。

宇智波带土卧在床上,他掀起上衣,闷闷不乐地捏自己的肚皮:“这么久没去,腹肌都快消失了。”

卡卡西趴上他胸膛,用手在对方肚子上戳来戳去,似乎在数数的样子:“一块没少,带土的身材一直很好啊。”

宇智波带土翻身把卡卡西压到枕头上,说:“不止是身材的问题,还没有让你领略到我巅峰时期的雄风——”

卡卡西脑子里想到这几天他俩做的事,眼神飘向别处,双颊嫣红:“可是我觉得你已经够厉害了,要是再厉害点,我会死的。”

宇智波带土将他的脸掰过来,正对着自己,饶有兴趣道:“怎么个死法?”

卡卡西想了一会儿,蹦出一句“精尽人亡”来,宇智波带土听了,俯下身去,埋在卡卡西脖子里哼哼唧唧地笑。卡卡西被弄得痒极了,想把他推开,但是宇智波带土又抱着自己的脑袋不撒手,黏糊得像是被胶水粘住了。

卡卡西摸宇智波带土右边的身体,突然想到了什么:“带土,你是怎么做到的?”

“嗯?”宇智波带土把头抬起来。

“为什么你受了那么严重的伤,却比我壮呢?真不公平。”卡卡西道。

宇智波带土坐起来,捏捏自己的手臂:“天赋?”

卡卡西也伸出手去捏同样的地方:“好喜欢。”

“其实受伤后,右边的身体肌肉萎缩了。”宇智波带土说,“所以最初是不想太容易地被别人看出来,于是拼命地锻炼,结果受伤的那边反而先壮起来,很神奇吧。”他继续嘟哝着,“后面就上瘾了,一天不去健身就不舒服。”

“这话,凯说过一模一样的。”卡卡西道。

“你会和迈特凯一起去健身吗?”宇智波带土问。

“偶尔,我不太喜欢,理解不了你们那种上瘾。”卡卡西说,“凯连午休时间都要去公司健身房搞得一身汗回来,我就喜欢坐在办公室里吹空调。”

宇智波带土趁机去拍打卡卡西的臀部:“怪不得把屁股坐得这么大,我喜欢。”

卡卡西被臊红了脸,他不好意思地反驳:“我屁股哪里大了?”

结果宇智波带土直接说:“如果不是足够大,怎么能容纳得下我的通天巨物在里面伸缩自如?”

卡卡西真后悔他多嘴反驳了那一句。

这几日的一日三餐,他们要不就是点外卖,要么出去吃,卡卡西很少再做饭,一是因为他会的并不多,做了几顿后就再也翻不出新的花样,二是因为宇智波带土不让他再做,态度强硬。

宇智波带土带卡卡西去了一家他以前很爱吃的日式餐厅,卡卡西还没有吃过异乡的日餐,但宇智波带土告诉他,这家餐厅的老板,故乡在木叶市。

老板亲自出来接待,对方已是花发,面如沟壑,身形像一捆麻秆,他看到宇智波带土就喜笑颜开,边欢迎边念叨着带土先生回来了。宇智波带土说老板小时候跟家人来到这里,如今父母都葬在了摄政河的北面,自己也再没有回过家,但卡卡西能听出,他说话还带着乡音。

宇智波带土跟他寒暄几句便去了卫生间。留下卡卡西独自坐在这里,餐厅老板时不时传来打量的眼神,良久,他朝卡卡西搭话道:“您是卡卡西先生吗?”

卡卡西一怔,对自己的名字准确无误地出现在这个陌生人嘴里感到意外万分,他答道:“我是。”

餐厅老板知道他在想什么,他把自家的菜单展示给卡卡西看,并指着一道菜的图片,说:“这道干煎河鱼,带土先生很喜欢点。”他观察卡卡西的表情,继续道:“他说,他小时候吃过卡卡西做的。”

卡卡西想起来,宇智波带土确实吃过他做的干煎河鱼,但他那时做得并不好,他问道:“是吗?带土他向您提起过我?”

餐厅老板温和地点头回应:“我曾经问带土先生,卡卡西是谁,他从来没回答过我,但他说过,卡卡西有很漂亮的银色头发。”

“听他的描述,我还以为卡卡西是带土先生家里的长辈,今天看到您,才知道这么年轻。”老板端详着卡卡西,感叹道:“果然是很漂亮的银发。”

陌生的善意让卡卡西不好意思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回话,所幸宇智波带土及时回来了,老板又与他聊几句,才退回了后厨。

果不其然,宇智波带土第一道菜就点了干煎河鱼,等菜端上来,宇智波带土问卡卡西:“眼熟吗?”

卡卡西装作不知道,故作茫然地摇摇头。

宇智波带土失望道:“你忘了吗?你给我做过。”

卡卡西说:“我只记得我在家里好好地吃着饭,然后窗外有个人闻到味道就自己闯进来了。”

“就算是给我做的不行吗?”宇智波带土不悦地说。

卡卡西不再继续逗他,尝了一口道:“我做的哪有这么好吃。”

宇智波带土却说:“可我始终记着,所以当初发现这家店有这道菜,就总是来吃。”

卡卡西心中一动,笑着低声细语:“带土,原来你一直记得我。”

“你好奇怪,卡卡西,你这么一个活生生的人,怎么会觉得我能把你忘了?”宇智波带土不解地问。

“大概是因为,你消失得太久了吧。”卡卡西好久才说出这句话来,他又挑了一大筷鱼肉,放进宇智波带土面前的小碟里。

宇智波带土没说话,卡卡西看不穿他在想些什么。

吃完饭,他们沿着运河散步回去,河面星星点点,映照着街头建筑繁盛的灯光。在数月前,卡卡西还无法适应要和对方饭后消食这件事,但此时此刻,他却与宇智波带土手指交缠,肩头相依,缓缓行走在晚风温柔的吹拂中。

俩人回到家没多久,宇智波带土就收到视频会议的邀请,这回他没有拒接,而是从杂物间抱出一台笔记本电脑来,卡卡西看到了,说:“原来你这里有电脑可以用。”

宇智波带土回答他:“我可从没说过没有。”

卡卡西无奈,他看到宇智波带土准备入会,说道:“我回避?”

“不用,我不开摄像头。”宇智波带土说。

卡卡西问:“那我也不能听吧?”

“有什么不能听的,不是谁都像你们木叶那么阴的。”宇智波带土说。

卡卡西知道对方这是在嘲讽上次在医院,他说木叶战略机密不许看的事,卡卡西心想,宇智波带土果然记仇,短短的时间内又被他报了第二仇。

他在宇智波带土身后躺下来玩手机游戏,并没有专门去听对方的会议内容。

参会的几人都说着外语,宇智波带土娴熟地和他们交谈着,卡卡西能辨别出这是西班牙语,但他并没有进修过这门语言,便一个字也听不懂,他觉得刚刚宇智波带土说“有什么不能听的”纯属放屁,明明就是加密通话。

这是卡卡西第一次看到宇智波带土工作的样子,觉得很是新奇,小时候他认真做题时总是不自觉地鼓着脸,动不动就要滴眼药水,而现在认真工作时,却是面容沉静着,很是从容不迫。参会的另外几人都开了摄像头,大概都是宇智波带土的下属,他虽然没有露脸,但说话的语气不怒自威,那几人都端正严肃地听着,卡卡西被宇智波带土这副样子吸引着,放下了手机游戏,撑着头细细注视对方的侧脸。

会议结束,卡卡西笑眯眯地说了一句西语,这是他为数不多会的口语。

宇智波带土挑眉看他,因为他知道刚刚卡卡西说那句话是:你好,可爱的男孩。他问道:“你知道刚刚我们说了什么吗?”

卡卡西摇头:“听不懂西语,我就只会那一句。”他又问:“那几个人,都不是团扇集团的吧?”

宇智波带土点头:“嗯,是我欧洲公司的几个高层人员。”

卡卡西趴在沙发上,很是着迷地盯着宇智波带土:“带土现在真是事业有成。”

“能得到你这个天才的夸赞,我也是很荣幸了。”宇智波带土调侃道,“多亏了出国后的经历,否则让我老老实实读书是绝对不可能读出什么名堂的。”

卡卡西趁着这个话题,把他好奇了一段时间的问题问出来:“对了,雾隐的事我一直都没想通,你到底是怎么想的跟他们签零账期,我看过你们公示的财务年报,以他们的体量,团扇集团的现金流会断的吧。”卡卡西想了想,又补充道:“如果是机密,就当我没问过。”

“没什么机密,我都是明牌的。”宇智波带土转过来,伸出手捋着卡卡西额头上的碎发,“对一个企业来说,做减法比加法更难,你知道团扇集团每年要消耗多少资金在无意义的厂商、没有潜力的产品上吗?”

卡卡西点头赞同:“嗯……木叶也存在这些问题。”

“对,所以你其实最清楚。”宇智波带土继续道:“厂商只要拿出悬浮在未来几个周期的利润遣返政策,出一份华而不实的方案,我们这边为了完成任务,就一定会签,实际上对当前的现金流根本毫无改善,更别提那些为了捞油水的,签了数不清的没有竞争力的产品回来堆在仓库里。”

“是的,这确实是我们这种公司的通病,产品线冗杂繁乱。”卡卡西认真地跟他探讨,“但这事,木叶改变不了,会动了管理层的根基,太复杂了。”

宇智波带土笑:“木叶是这样,但我不会畏惧宇智波家的任何一个人。”他将卡卡西的头发缠绕在食指上把玩,“所以签雾隐的事,我就是要倒逼他们去筛选,用仅有的资金签续核心厂商,并且还要逼他们不得不用无用的库存去置换现金流,把那些垃圾产品全部清退。如果他们还是舍不得自己的油水,那就由我来改朝换代。”

卡卡西当然猜测过这个原因,但他当时不觉得宇智波带土能下如此蛮横的赌注,如今一看,宇智波带土还有欧洲的产业傍身,他属实是低估了对方的激进程度。

实际上,说到这里,卡卡西有些不赞同宇智波带土的观点,他说:“但是,你也知道有些弊病是根除不了的,能在积弊中维持平衡也是能力,不管是笼络人心,还是为了可持续性,我其实比较赞成猿飞总以不变应万变的观念。”

“我自有我的一套方法论,你们木叶爱摆烂就摆吧。”宇智波带土凑近卡卡西的脸,朝他眨眨眼,狂妄地说:“等我把木叶收购了,就把你抓过来当我的秘书。”

卡卡西眉角扬起,浅浅笑着:“收购木叶这种事就这么告诉我了?我回去就告密。”

“那我现在不能放你回去了。”宇智波带土也爬上沙发,和卡卡西挤在一起,两人都愣愣地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发呆。

“好想喝酒啊,卡卡西。”他突然来了这么一句,“你陪我喝酒吧。”

卡卡西有些担忧:“你现在能喝酒吗?”

“酒柜里有葡萄酒,度数很低的。”宇智波带土抱着他的腰,竟有些撒娇的意味。卡卡西受不住,考虑片刻,觉得喝一点也无碍,便起身去拿酒。他走到酒柜前,发现上了锁:“带土,酒柜的钥匙在哪里?”

宇智波带土懒散地躺着,指着卧室:“进门左手边的柜子里,好像在第二……第三层。”

他说的柜子,卡卡西记得是上次看到那本相册的地方,他拉开第二层,并没有看到钥匙,但是那里面放置着一部款式相当老旧的手机,卡卡西觉得这手机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

宇智波带土从客厅里走进来,出现在他身后:“没找到吗?我看看。”

接着,宇智波带土也看到了那部旧手机,他有些讶异,但卡卡西站在前面,没看到他的神情,他绕过卡卡西,伸长胳膊把那手机拿出来。

“这是你以前用的手机吗?”卡卡西没在意,随口问道。

“嗯,我丢去杂物间放着。”宇智波带土回答。

卡卡西在柜子第三层找到了酒柜钥匙,他们拿出瓶白葡萄酒,宇智波带土又找到两盏细长的高脚杯。他们坐在阳台上喝酒,透亮的落地玻璃窗外,是如同碎金般的霓虹。

宇智波带土的酒量依旧不行,他很快就喝得晕乎乎,他拉起卡卡西的手,将对方带着站起来,左摇右摆地晃动着。

“带土,你又喝多了。”卡卡西发现对方似乎是想拉着他跳舞,他不擅长这件事,感到难为情,但宇智波带土望着他的眼神温柔得如水似月,于是卡卡西攀上他的背脊,步态笨拙地配合着。

宇智波带土边晃动身体边从衣服兜里拿出一包烟来,卡卡西这回没有阻止,只见宇智波带土挑出一根含在嘴里,而卡卡西顺手从旁边的木柜上摸到打火机,他打燃,将跳曳的碧蓝色火焰送到宇智波带土嘴边。

“梦幻还是闻到,泡影还是看到。”宇智波带土的嗓子里飘出了低沉的歌声,他吸了一口烟,卡卡西看到他口中吐出的细雾,仿若透明的丝绸,笼在两人的面庞上。

卡卡西从小就不喜欢烟味,但是宇智波带土的烟气缭绕在他四周,让他看上去像是地狱的幽灵,天上的仙。

宇智波带土继续哼道:“吻着你就忘了烦恼……你变成烦恼。”

卡卡西脸上像是泛着红玛瑙的光泽:“带土,唱得好难听。”

“难听也要听。”宇智波带土低头和卡卡西额心相抵,他继续唱着,如何平复心跳?平复我的心跳。

 

  1. 旗木卡卡西

 

在旗木卡卡西十七岁生日的这一天,他收到了第一份值钱的礼物,波风水门送给他一部三星手机。在此之前,野原琳每年都会送他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有时候是钥匙扣,有时候是棒球帽,有一年她拿了奖学金,送给卡卡西一套不算便宜的急救包。

另一个从来没忘记卡卡西生日的是迈特凯,第一年他送来一束康乃馨,卡卡西感到惶恐,让他不要再这样,于是迈特凯后来的每年都送卡卡西一张健身房年卡,但年卡的下场通常是被浪费掉。

波风水门送卡卡西手机,不止是为了庆祝他的生日,也是为了恭喜他跳级后考上了重点大学,成绩全市第一。

波风水门当着大家的面拆开那个盒子,在场所有人都发出了“哇——”的惊叹,迈特凯声音最大,他很羡慕卡卡西:自己还在读高中,卡卡西却已经是大学生了,还拥有了自己的手机。

好几次,凯想借手机来玩游戏,卡卡西都极其尖锐地拒绝,迈特凯屡借屡败,回回垂头丧气,但却不能对卡卡西生气。

并非卡卡西吝啬,只是他不能让别人看到手机里自己的秘密。

“水门老师,这段日子我父亲有发消息过来吗?”波风水门已经不当一线教师了,被调到了教育局,卡卡西坐了一个小时的车才到找到他的单位。

波风水门回答他:“这几天都没有哦。”

卡卡西只能原路返回。

过了一周,卡卡西又去找波风水门的单位找他,但他正和别人谈事,卡卡西坐在旁边等,等得快要睡着。他们谈了足足一个小时,那人喝了杯茶还想继续下去,被波风水门找借口打发走了。

波风水门拿出手机,开始翻找信息,他前几次都扑空,卡卡西觉得这回总算没白等。波风水门把屏幕亮给卡卡西看,那上面是旗木朔茂发来的短信:一切平安,替我把生活费带给卡卡西。

短短一行字,卡卡西很快就浏览完,他没说什么,只跟水门老师道了谢。离开的时候,波风水门拉住他,欲言又止道:“卡卡西,我给你买个手机吧,你有想要的牌子吗?”

旗木朔茂发短信很没有规律,有时隔一周发一次,有时要隔半个月,发来的内容大多还是那句话,报平安以及交代生活费。

波风水门把自己的电话卡也给了卡卡西,同时交付给他的还有一张银行卡,“卡卡西,你马上就成年了,你爸爸的钱可以自己保管了,对吗?”

这样一来,他再也不用坐一个小时的车去找水门。

卡卡西的第一年大学生活相当有意思,因为他找到了生活的目标。以前他以为他的目标是考第一,结果发现这事简单容易到不能称之为目标,这份苦恼还不能告知于人,否则就会被对方指责——“卡卡西,过分的谦虚就是骄傲啊。”有这类对他晓之以理的,或者是“啊啊啊啊卡卡西你也太不顾及我们感受了吧!”还有这类动之以情的,全都叫卡卡西哑口无言。

卡卡西新的生活目标是想成为一名业余摄影师,他手上有一台富士胶片机,还有波风水门留给他的老式数码相机,他拍了许多照片,每张都美得像电影画报。卡卡西加入了木叶大学的摄影社,第一次社团活动,他们要去拍校园里的鸟类,除了他,几乎人人都抬出了长枪大炮,声势浩大。有人投来鄙夷的目光,卡卡西却一点也不着急,他好像在参加一场以一敌十的辩论赛。

“你长焦调得这么慢,鸟早就飞了。”

“你拍得倒是清晰,但也只剩清晰了。”

“连光圈和快门速度的底层公式都搞不清,真是浪费,还是老老实实调成傻瓜模式吧。

卡卡西一顿输出,把周围人都得罪了个遍,但依然有人站出来反驳,气势并不比卡卡西弱:“既然你懂这么多,怎么还在用上个世纪的老砖块?够到了设备门槛,再来谈技术。”

卡卡西听了,觉得似乎也有些道理,他喜欢的钓鱼也是这样的。于是卡卡西非常干脆地指着那人手上的相机,问:“这个要多少钱才能买到?”

自从开始打零工起,卡卡西就再也没有动那张银行卡上的钱,旗木朔茂转账的频率越来越低,他不希望看到上面的数字慢慢变少,那是父亲存在的唯一证明。

一年下来,学校里没有被卡卡西干过的兼职只有两份了,一是料理店的服务生,理由是那家店的烧鱼太过于色香味俱全,卡卡西认为,假使他去做了那份工作,自己每天的午饭就会被衬托得太磕碜,总感觉负能量满满,会失去生活下去的动力。

另一份他还没做过的兼职是校医院助理,这份兼职不仅要协助校医平时的诊治工作,并且每天都要早早去开门,打扫卫生,每隔两天值一次夜班,辛苦程度已经超过了学生兼职的范畴。但薪资相当可观,在这里做一个月能拿到的钱,比卡卡西做图书馆管理员三个月拿到的还多。

卡卡西心动极了,他算过账,自己只要在校医院坚持三个月,就能买到那台相机。可卡卡西是个很害怕医院的人,他自己生病了从来只是买药,实在不愿踏进那能使他头晕目眩的医院一步。野原琳说他讳疾忌医,但卡卡西知道自己不是,他仅仅只是害怕医院而已。最终,卡卡西还是放弃了校医院的工作机会。

卡卡西很佩服野原琳,年幼的他和她一起目睹了宇智波带土的车祸,共同在医院走廊的破旧长椅上度过了寸阴若岁的几十个小时,那样血肉横飞的场景、像毒药一般的消毒水味,让卡卡西常常在噩梦中辗转反侧,但野原琳却对他说:“我以后要成为医生,这样是不是可以救下很多像带土这样的人?”

这样坚强勇敢的话,是卡卡西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

卡卡西最喜欢的兼职,是给艺术学院的学生当模特。起初,他根本不觉得自己能胜任,但有个叫大和的小孩蹲守在食堂门口发传单,大和看到他就两眼发光,于是硬拉着卡卡西去。

最初他很不好意思,被好几个人围着看,这种聚焦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他从小就被迫接受着,但从未喜欢过。可是去兼职模特的次数多了,卡卡西发现这份工作极其适合自己,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待上好几个小时,只需要发呆,或者安静地看书,就可以得到薪酬。和卡卡西一起去兼职的人大多都走了,因为实在坐不住,时间难熬得仿若度秒如年,但卡卡西觉得这没什么难的。

卡卡西做遍了学校里的大多数工种,逐渐变成一个全能型人才。

一年后,卡卡西已经攒了不少钱,这些钱却让他日渐难过起来,因为银行卡上的数字越大,离买到相机的目标也就越近,等真正买下来的那天,他不知道又可以做什么事。

野原琳和卡卡西已经有好些日子没有在一起吃过饭了,卡卡西路过那家他们以前常去的面馆,老板已经认不出他来。这不是卡卡西的错,是野原琳不理他,一次次地拒绝他的邀请。

野原琳实在太忙了,忙着上课、复习、考试,朝着她的梦想努力。

卡卡西不曾忘记她的梦想,这是他们两个人的秘密。所以他们现在又一起坐在这家面馆里,庆祝野原琳的梦想成真。

卡卡西比野原琳早一年读大学,所以在卡卡西成为木叶大学二年级学生的时候,野原琳在同年考进了医学院。

“还是很可惜,不是临床医学,唉,只是器械装备工程。”野原琳有些惋惜地说。

卡卡西说:“那也很厉害了,琳,接下来就休息吧。”

卡卡西给她准备了礼物,是一束缠着小金灯的郁金香,野原琳接到那束花就开始掉眼泪,是为了什么而流眼泪,卡卡西并不清楚。她亮晶晶的泪珠子一滴一滴砸进花枝里,反射出金灯那粼粼点点的光,一只苍蝇停在她面前的面碗边沿,朝里面结成坨的面跃跃欲试,卡卡西伸出手驱开了它。

“人这一生,一定要收到一次花束的。”卡卡西说。野原琳从小只留短发,但卡卡西看到她现在的头发已经很长了,有几绺都湿漉漉地黏在了嘴边,卡卡西想,他只能帮野原琳赶走碗中的苍蝇,却不能帮她拨开头发,他想,他不能代劳宇智波带土该做的事。

“胡说。”野原琳自己拨开它们,冲卡卡西笑,“谁说我这一生只能收到你这一次?”

卡卡西辞去了一半的兼职,每周都要和野原琳见面好几次。他们经常去逛周边的旧货市场,卡卡西很喜欢那里,琳琅满目的唱片、光碟、画作雕刻,他们在里面看到了宇智波带土小时候经常在水门老师家放的动画光碟,卡卡西拿出一些钱,野原琳又补了一点,最后买下了一整套。

野原琳陪卡卡西去买相机,他们来到市中心的数码城,卡卡西找到当初挑衅他的人用的那台的相机的旗舰店所在,老板热情地介绍着,卡卡西举起相机,调试好后对着野原琳拍了一张,对方配合地比了个耶,最后,卡卡西皱着眉,说:这太重了。于是他删掉那张野原琳的照片,把相机还到了老板手中。

卡卡西的大学第二年比第一年有趣得多,没课的时候,他不是和迈特凯一起打球,就是和野原琳一起泡图书馆。

“卡卡西,你老是这样和我待在一起,会让我找不到男朋友诶。”野原琳说。

“好啊,那从明天起就不见面了。”卡卡西翻着书,漫不经心地答道。

野原琳捂嘴小声地笑:“开个玩笑!”

有人朝他们这边看来,卡卡西朝野原琳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于是野原琳干脆在纸上写起来,她快速写好一行字,将笔记本推给卡卡西。

卡卡西接过一看,对方写的是:你怎么还不谈恋爱?

他接在那行字下面写道:没人跟我谈,接着把本子推回去。

野原琳看了瘪瘪嘴,继续写:你好装啊,明明就收到过很多女生的巧克力吧。

卡卡西翻着书,又接过本子回复:那就是不想谈。

野原琳:借口真多。你不会是gay吧?

看到这行字,卡卡西愣住,他写:我像吗?

野原琳提起笔,唰唰地在纸上奋笔疾书:以前不觉得,刚刚突然觉得你就很像啊!读了两年大学都不谈恋爱,天天和女性朋友待在一起,还很爱打扮自己。

卡卡西有些无语,他写道:我哪里打扮自己了?保持整洁得体不是最基本的吗?

在他们写完一整页纸后,卡卡西最后只收到野原琳这样一句话:直男是做不到最基本的整洁得体的。

卡卡西知道自己当然不是gay,他不明白他到底是外形上和 gay撞款了,还是哪些行为恰巧很像这类群体的行为,如果非要卡卡西在认识的人里选一个最像gay的,他会选择迈特凯,因为此人莫名其妙地送过自己一束花,最要命的是,迈特凯穿紧身衣,泡健身房,拍恶心的自拍,他最喜欢的事,是在健身房里穿紧身衣拍恶心的自拍,凯上大学后新买的手机里,存满了这样的照片。

卡卡西认为,像gay这件事,怎么轮都轮不到自己身上。

一个周末,野原琳请求卡卡西陪她去K歌,卡卡西没考虑就拒绝了:“我不喜欢唱歌。”

“求你了卡卡西,都是男生,我一个人不敢嘛。”野原琳央求道。

“既然知道都是男生。”卡卡西神色淡然地说,“为什么还要去。”

野原琳脸蛋红红的,难为情地说:“因为……因为有我喜欢的人。”

卡卡西说:“那我就更不能去了,他会误会我们的关系。”

野原琳难过地说:“那怎么办?”

卡卡西拿她没办法,只能说:“你把地址和房间号发给我,结束了我来接你。”

听罢,野原琳开心地回宿舍化妆了。卡卡西掐算着野原琳说的时间,躲在她宿舍楼下,等野原琳打扮精致地从楼里出来,卡卡西跟在后面,和她上了同一班电车。

卡卡西跟着野原琳来到那家K歌房的门口,他戴着口罩和帽子,看到野原琳走进去,卡卡西才拿出手机,开始靠在墙边打游戏。

几个小时后,夜幕降临,卡卡西游戏一把没输,他给野原琳发消息:结束了吗?

对面没有回应,卡卡西又等了十分钟,野原琳仍然没有回复,他走进K歌房,找到了那间包厢,推门进去后,房内的几个人都朝这边看来,而野原琳半蹲在桌子旁,头发垂着看不到脸,面前摆满了空的啤酒瓶。

卡卡西径直走过去,拉起野原琳,她抬起头的时候,眼神朦胧,看着已经醉酒了。

有个身形高大的男生来拦卡卡西:“你干什么?”

卡卡西扫视几人,又恶狠狠地瞪向那个拦他的人:“你们干什么?你们灌她酒?”

“关你屁事?”是另一个人的声音,“你是她男朋友?”

卡卡西用同样的话反击那人:“关你屁事。”

接着,他拉着野原琳出去了。

野原琳整个人踉踉跄跄的,卡卡西犹豫片刻,还是把她背了起来:“琳,你喜欢的人,也在那里面吗?”

野原琳趴在卡卡西背上,脑袋晕晕地点头。

“带土在就好了。”卡卡西说,“如果带土还在,也轮不到那种人。”

他说完这句话,却感到背上有轻微的痛感,是野原琳在掐他。“不要……总把我和带土扯到一起。”野原琳带着酒气的声音飘在夜风中。

卡卡西在路边招手,打了一辆车,他把野原琳扶上去,对方醉得坐不直,头歪倒在卡卡西肩膀上,静静地呼吸着。

卡卡西问:“琳,为什么会喜欢那样的人?”

“因为……他平时很善良啊,喜欢帮助别人,虽然成绩不好,但一直很努力,是个很阳光开朗的人。”野原琳低声说。

“啊。”卡卡西说,“我刚才可没在那里面有看见这种人。”

野原琳轻声笑起来:“你又没喜欢过别人,你不懂的。”

卡卡西低下头,沉默不语。

野原琳接着问:“卡卡西,你有过喜欢的人吗?”

 

  1. 情书

 

每个周三和周五的下午,是卡卡西固定和迈特凯去操场打球的日子,通常都是迈特凯组局,卡卡西从不操心地直接加入,但时间一长,迈特凯能凑到的人就越来越少,理由非常简单,卡卡西是头独狼,而迈特凯宛若一个亢奋的神经病,这两个人像是两个极端,折磨着每一场的队友和对手,渐渐的,大家都对迈特凯的组队邀请避之不及。

只有阿斯玛从小习惯了这俩人,从来不拒绝,但是这一周,他却缺席了两次。迈特凯坐在球场旁,不停地把一瓶矿泉水抛向半空又接住,他百思不得其解,不明白为何连阿斯玛都不情愿来打球了,他问卡卡西,卡卡西却告诉他,阿斯玛谈恋爱了。

尽管有了这个答案,迈特凯依然不理解,不理解谈恋爱和打篮球有什么冲突,一周有一百六十八个小时,而他们打篮球的时间只占了不到百分之一,迈特凯向卡卡西求助,但卡卡西也爱莫能助。卡卡西想,如果自己谈了恋爱,大概率是不会想无时无刻都和交往对象黏在一起的。

野原琳也和阿斯玛一样,已经一周不见踪影。在野原琳还喜欢他的时候,卡卡西觉得她是个相当听话的女孩儿,但现在野原琳不喜欢他了,就变得难以捉摸。

迈特凯并不甘心就这样白来一趟,他把球放在食指上转动,他转得不好,球一下就掉下来,砸到了卡卡西的脚上,他突然说:“卡卡西,我们来打赌吧!”

卡卡西问:“什么赌?”

“我们1V1,比谁投进的多,最后输的人就去食堂抢别人的剩饭吃。”

卡卡西非常果断地拒绝了,他就知道迈特凯吐不出什么象牙来:“不必了,我还没那么饿。”

天空开始飘下稀稀点点的细雨,他站起身,转头向大楼走去。迈特凯跟在后面:“那就换一个,谁输了就……”他撞到了卡卡西的肩膀,因为对方突然停了下来,迈特凯随着卡卡西的目光,看到五十米开外站着一个瘦高的人,正将一把雨伞撑开来。

“卡卡西,你在看什么?”迈特凯问,“那是谁?好眼熟。”

“宇智波。”卡卡西说完余下两个字,“止水。”

结果当天,和迈特凯分开后,卡卡西就在食堂遇到了野原琳,对方看到他,便像个躲城管的小贩一样,扭头就跑,卡卡西精准地在人群中锁定住她,几步就追了上去。

野原琳被逮住,故作惊讶道:“咦,卡卡西。”

卡卡西问道:“你躲什么?”

野原琳紧张地捋捋头发:“我没躲。”

“你是不是。”卡卡西开门见山,“你是不是已经和上次那个人谈上了?”

野原琳小声嘟囔了几个字,卡卡西没听清,但看野原琳的样子,似乎是默认了。

卡卡西严厉地说:“你怎么回事?”

旁边已经有人在看他们,野原琳环视四周,尴尬地把卡卡西拉到角落的桌子旁,两人面对面坐下。

“你不能和他谈恋爱。”卡卡西冷冷地说。

野原琳有些委屈,控诉道:“管得太宽了吧卡卡西。”

“我答应过带土要好好看着你。”卡卡西义正辞严,“总之你不能和那种人交往。”

本来野原琳自知不占理,面对卡卡西没有丝毫气焰,但听到这话,她的火气突然就冒起来了:“好奇怪啊,总说这种话,我该被你们两个感动得哭吗?什么答应过带土要保护我,什么带土把我托付给你,我是什么啊?”

类似的话,其实卡卡西已经说过好多次,但野原琳从来没有发表过任何意见、表达过任何不满,这是他生平头一次被对方这样尖锐地对待,他没应对过这种情况,突然间有点无措。野原琳坐在对面,鼓着脸一言不发。

“啊,好。”卡卡西态度放缓了些,“我不这样说。”

“但我还是不希望你和那种人有来往,这是作为朋友的立场说的。”

野原琳有些赌气地说:“我当然知道,经过那天晚上,我再也没有联系过他了。”

听到这话,卡卡西才放下心来,接着,他郑重地对野原琳道:“刚刚是我说错话了,对不起。”

野原琳抬起头看卡卡西,她摸摸自己的胳膊,有些难以置信:“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没听错吧?”她惊喜地笑起来,“卡卡西居然能给我道歉?”

这下换卡卡西不乐意了,他说:“不要把我说得像个经常犯错还死不认账的人似的,况且在此之前我也从来没有做过需要给你道歉的事吧。

“嘿嘿,不要在意。”野原琳接着有些遗憾地摊手:“好不容易快找到男朋友,结果一下就没了,红都吃了窝边草和阿斯玛在一起了,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拥有恋爱啊。”

卡卡西严肃地说:“你再着急也不能再找上次那种的。”

野原琳这时突然凑近,对着卡卡西狡黠地眨眨眼:“卡卡西,要不然我也吃窝边草吧,你可是我的初恋哦!”

卡卡西身体往后撤:“琳,别吓我了。”

看到卡卡西后退的动作,野原琳撇嘴道:“这么嫌弃我,我才不要热脸贴冷屁股。”说完便蹦跶着走了。

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卡卡西想,野原琳从小就是这样的,总是有强大的自愈能力,把坦荡的情感输出给身边的每个人,从不掩饰自己的所欲所求。

天气预报说木叶市将会持续一周的大雨,接下来的几天果不其然,明明是秋天,但整日头顶都压着不见天日的阴沉天空,粘稠的雨劈天盖地地降落,带走挂在残枝上摇摇欲坠的败叶。卡卡西收到手机短信,是旗木朔茂的号码发来的,依然是那句从来没变过的话:一切平安,替我把生活费带给卡卡西。紧接着的,是银行卡收到转账的通知信息。

卡卡西看向窗外,雨水打在斑驳的玻璃窗上,好似淌着数支澈净的流光,他点开回复短信的界面,开始在上面编辑,斟酌着删减着,十分钟后,卡卡西终于打完这行字:爸爸,木叶市连下了好几天的雨,你那边天气怎么样?

卡卡西再读了一遍,接着有些手抖地按下发送键。

因为暴雨的缘故,体育馆的场地又有限,迈特凯已经好长一段时间没有再找卡卡西打球,他转变方向,开始组织室内活动,卡卡西本来以为他要找人打羽毛球之类的,结果迈特凯却说要开派对,卡卡西对此事丝毫不感兴趣,但野原琳却积极踊跃得很,帮着迈特凯四处联系以前的熟人。最后在一个周末的晚上,迈特凯把卡卡西叫到一栋轰趴别墅,他本打算和野原琳一路过去,对方却鬼鬼祟祟地拒绝了。

卡卡西没想太多,独自前往,结果一进门,就被喷了一身礼花,细细碎碎闪着光的箔金纸片,被卡卡西吃了一嘴,众人大喊:生日快乐!而野原琳从人群中冒出来,双手托着一块蛋糕。

卡卡西觉得错愕,他完全不记得自己的生日,反应迟钝地说了句谢谢。

结果惹得大家纷纷吐槽起来:“反应太冷淡了吧卡卡西。”

卡卡西在原地挠头,不知道该回应什么好,这时野原琳直接拿手指挖了一块奶油,抹在带头起哄那人的鼻子上,笑着说:“你急什么?卡卡西又不是凯!”

卡卡西趁机立刻接话:“琳,我还没有吹蜡烛许愿,你别破坏我蛋糕啊。”

周围人笑起来,接着将卡卡西推进房间,迈特凯找来几只蜡烛,催促卡卡西快点,阿斯玛在旁边问:“卡卡西十八岁了,要不要点十八根蜡烛。”

夕日红嫌弃地说:“插那么多干嘛,像个坟地似的,丑死了。”阿斯玛听罢,立刻闭嘴。

最终,卡卡西只点了一根蜡烛。蛋糕大概是野原琳挑的,蛋糕坯裹着淡紫色的奶油,还加了黑色的褶边,中间有一黑一白两只猫咪,周围点缀着饱满的蓝莓,很是漂亮。卡卡西想起迈特凯过生日的时候,他给自己买的蛋糕,上面摆满了一大堆哑铃模样的饰品,中间写了两个飘逸不羁的红色大字:青春!

卡卡西点燃蜡烛,在烛光摇曳中他闭上眼睛,许下了十八岁的生日愿望。

刚吹灭蜡烛,迈特凯就嚷着要切蛋糕,卡卡西把刀递给他,由他去了。阿斯玛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箱啤酒,卡卡西吃惊道:“今天要喝酒吗。”

阿斯玛把酒一瓶一瓶地拿出来,说:“你都成年了,喝点怎么了。”

其他人也都附和,卡卡西只好少数服从多数,迈特凯宣称不需要杯子,直接拿瓶喝,很快就把自己喝得昏头转向,他整张脸都透红,对着卡卡西道:“生日快乐,我永远的对手!为了庆祝你成年……我要送你一份礼物。”

卡卡西好奇地看向他,结果迈特凯突然大喝一声,直接整个人朝下倒立起来,并唱起了生日歌,更为恐怖的是,他唱着唱着就开始打起了酒嗝。

野原琳不忍直视:“我在期待什么……”

突然有人在一旁小声道:“比起看凯倒立,我更想看阿斯玛和红亲嘴。”

野原琳的注意力立马被转移,应和道:“对哦,我们这里有两个内部消化的!”

夕日红本来缩在角落里,此时突然被点名,倍感莫名其妙,她红着脸抗议:“怎么突然说这个?”

“因为就你们两个先谈恋爱嘛。”野原琳搂过夕日红的肩膀:“快说说,谈恋爱是什么感觉?”

迈特凯也来热闹,他埋怨地阿斯玛说:“你都不来跟我和卡卡西打球了。”

阿斯玛爽朗地笑了几声:“抱歉抱歉,因为刚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分开一小会儿就会很想她。”夕日红已经抬不起头了,她将脸埋在野原琳肩膀上,闷着声音说:“求你了别说话了。”

“有这么夸张吗?”迈特凯盯着阿斯玛,倍感疑惑地挠下巴。

“要是有了喜欢的人,当然就会一直想着对方吧。”没有经验的野原琳开始指点江山。

“想着对方就叫喜欢吗?”迈特凯一副要把这个问题弄清楚的样子,不依不饶地问,“我几乎天天都想着大家,想着专业课的老师,哦,还想着我的健身教练。”

野原琳捂住脸,她已经不想和迈特凯说话了,“凯,你岂止是不开窍,你简直是个奇葩。”

一直保持沉默的月光疾风也插话进来:“凯你几乎天天见到我们这些人,脑子里不想才叫奇怪吧。”

“不是你们说的,想着就是喜欢吗?”迈特凯快把脑子想破了。

阿斯玛问他:“你有什么人是很少才能见一次面,但还是会经常想着她的吗?你有就算很久没见但还是每天都会想着的人吗?”

迈特凯挠头:“没有。”

“那不就得了。”

野原琳喝多了,神经质地带头鼓起掌来:“说得太好了阿斯玛,不愧是在座各位中经验最丰富的人!”

卡卡西以为这种恋爱的话题跟他无关,于是只是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听着,但是,当他听到阿斯玛那句话的时候,心却不由自主地紧了起来。他问自己:就算很久没见面,但还是会每天都想着的人,就是喜欢吗?

卡卡西买来一本书,起初,他只是在书店里买学习资料,结账时店员告诉他,再买一本可以享受整单五折的优惠,卡卡西在收银台扫视一圈,看到端架上价格最便宜的一本,于是卡卡西买下它,最后成功地得到了五折优惠的学习资料。

回学校的电车上,他把买到的书稍做整理,接着看到为了凑数随便选的那一本,腰封上印着“流浪作家自来也新作:教你学会爱一个人的不同姿势”,他想着,一本心灵鸡汤而已,但是当卡卡西看到被腰封挡着的书名时,整个人都无语住,因为这本书有着相当难以评价的名字,叫做《亲热天堂》,他翻开封面,作者简介那里写赫赫几个字:情色小说家——自来也。

卡卡西慌张地将自己买的学习资料放到最上面,挡住了那本书,他用余光偷瞥着四周八方,所幸没有无聊的人在盯着他看。

晚上,卡卡西想到昨晚生日会上阿斯玛说的话,还是没忍着翻开了那本书,看着看着居然看入了迷,连晚饭都忘了吃,一个晚上就看完了大部分内容。与他最初预想的不同,这本书讲的是一个叫鹿惊的医生在战火纷飞中与士兵燃起汹涌的爱意、战争结束后却彼此相忘的故事,其中的情色部分并不多。

卡卡西看的最后一段内容写着:

“畑鹿惊与内轮带人在那座桥被炸毁不久后便分道扬镳,他们从燃烧尸体的麦秸中冒出头,痛苦地上升、逗留、徘徊,最后被风和鸟雀带进芸芸众生里。爱人他,究竟是诡秘的雨,还是无影踪的风?”

他合上书,又从抽屉里取出一沓纸,他思索片刻,开始在上面书写:

带土,我今天就满十八岁了,今年的生日愿望依然是希望你平安健康,以及,祝你的生活一切顺利。

卡卡西只写了一行字,他写完就将信纸折叠起来,放进信封里密封好,他数了数手上的信,已经有整整六封。

第二天晚上,卡卡西继续拿出《亲热天堂》看剩下的内容,他看得入神,没有注意到已经有人走进来,悄悄地站到了他身后,直到书一把被人从卡卡西眼皮子底下抢过去,卡卡西大惊,追着那人想夺回,结果对方却直接把封面上的名字念出来:亲热天堂?

卡卡西觉得自己可以不要再见人了,他冷着脸坐在那里,而室友蹲在一旁忍着笑道歉:“对不起嘛哈哈哈。”他的笑声越来越大,“卡卡西,实在憋不住了就去谈个恋爱。”

卡卡西想直接把那书丢进垃圾桶,又觉得这样更显欲盖弥彰,便气愤地将它塞进了书架的角落,从此再也没有翻过,直到毕业几年后看到这本书被改编成了电影,他才知道了畑鹿惊和内轮带人最终的结局。

最近的大多数时间,卡卡西都是一个人去图书馆,野原琳大概是对学习失去了兴趣,把精力全花在了追寻真爱上。卡卡西在图书馆三楼再次见到了那本《亲热天堂》,卡卡西惊诧,这种书居然能出现在学校里,更为离谱的是,它被放置在药物学区,起初卡卡西来这里,只是因为这几天他总是忘记带伞,被雨淋到感冒,又不想去校医院,吃了药店推荐的药也迟迟不见好,于是自己跑来查资料。

但是,当卡卡西把那本书抽出来时,才发现名字叫《清热天堂》,封面上画着的图片是个扛着锄头的农夫追逐着一颗成精的板蓝根,不明所以的东西,害卡卡西突然笑了一下。

他重新找到一本《全科医学理论与询证实践》,翻开看了几页,发现完全看不懂。一只手从背后伸过来,把卡卡西手上的书抽走了。

“前辈是咳嗽、鼻塞,头昏脑涨的话,看这本就够了。”背后伸出来的手指,指向那本《清热天堂》。卡卡西转过头,看到了神不知鬼不觉站在他背后的宇智波止水。

虽然受到了一些惊吓,但卡卡西还是很快镇定下来,他问道:“你怎么这么清楚我的症状?“宇智波止水笑盈盈地答道:”那就要问前辈这段时间怎么总是偷偷地看我了,而且每次都要在那里咳嗽,很难不注意到啊。”

卡卡西面不改色道:“所以说,不是偷偷,是正大光明。”

“所以说,是为什么啊?”

“没什么,就是在大学里突然看到你,觉得很惊讶,印象中你还很小。”卡卡西说完这一句,便继续翻找面前的书。

“嗯?”宇智波止水探过头来,“就因为这个原因吗?可是卡卡西前辈每次看到我的时候,都好像有话要跟我说,但是最后总是莫名其妙地又走开了。“他挠挠头,”搞得我一头雾水。“

“打扰到你了我很抱歉,后面再出现这种情况了。”卡卡西波澜不惊地说完,不打算在这里多留下去,他把手上的书放回书架,准备离开,但被宇智波止水眼疾手快地拦住:“前辈的嘴真硬啊,我都说到这份上了。”宇智波止水继续道,“你是想问我带土的事吧?”

卡卡西停下不动了,他默不作声地等着宇智波止水接下来的话。

看到卡卡西的样子,宇智波止水笑道:“果然是这样。带土现在很好,听家里的长辈说,他已经开始工作了。”

“是吗。”卡卡西像是自言自语般低下头,他跟对方道了谢,便离开了。

卡卡西再次见到宇智波止水,是在食堂里,他正在排着队,宇智波止水走过来,而卡卡西记得上次说过不会再看他,于是他便当作没看到。结果宇智波止水却直接朝着卡卡西走过来,卡卡西冒出奇怪的念头,难道他是想插队?

宇智波止水在他面前停下,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来,他对卡卡西说:“带土寄回来的。”

卡卡西的思绪停滞住,他迟缓地抬手,接过了那信封:“给我的?”

宇智波止水点头。

卡卡西把那信封揣回宿舍,宿舍里没有人,他心跳难捱地撕开封胶,看到里面只装了薄薄的一片纸,卡卡西将它取出,发现这是一张照片。

这是个他从没见过的陌生之地,有座像是塔桥的灰白色建筑伫立在照片下侧,而上方是一整片天空,高远洁净、碧空如洗。

 

  1. 成瘾

 

宇智波带土突然之间为了工作忙碌起来,昨天晚上对着电脑看到凌晨,热爱上班的卡卡西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被勾得心痒痒,他提出是时候回到木叶市去,被宇智波带土耍着赖皮敷衍掉了。

宇智波带土忙的时候,卡卡西待在这里分外无聊,他买来食材,想尝试英式早餐,他烤了番茄和培根,又把宇智波带土落灰的咖啡机收拾出来,接着把两人的衬衣送去干洗店,在回来的路上摸进一家书店,打发了几个小时的时间。

“带土现在不需要照顾了,工作也忙了起来。”回去后,卡卡西控诉,“那么我也该回木叶办正事了吧。”

宇智波带土振振有词:“陪我不算正事吗?”

卡卡西还在据理力争:“别任性了带土,我已经请假太久了。”

宇智波带土停下敲键盘,他抬头看着卡卡西,思索片刻,有些失落地说:“好吧,过会儿我给你看下机票。”

卡卡西听出了他的话外之意,问道:“你不回去吗?”

宇智波带土点头,低头继续盯着电脑屏幕:“嗯,再过一段时间,这里的事比团扇集团的事重要得多。”

怪不得宇智波带土迟迟拖延着不愿意让卡卡西回木叶,原来是会分开。

他帮卡卡西买好机票,是第二天下午的,卡卡西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其实他来得紧急,是空着手的,但却在这边买了不少东西,包括换洗的生活用品、一堆五花八门的旅游纪念品,以及给野原琳他们带的礼物。

看到卡卡西在房间里整理,宇智波带土突然间不工作了,他合上电脑,朝卡卡西走近,接着紧紧抱住对方的腰。

卡卡西偏过头,只能看到他埋在自己侧颈中,露出一个毛剌剌的头顶:“带土,快去工作。”

“不行,我不想干了——”宇智波带土的声音嗡嗡的,“卡卡西,我不能接受明天就看不到你了。”

“就算明天看不到,后面也能看到。”卡卡西笑,他想, 他有过一段漫长的每个明天都见不到宇智波带土的日子,所以让对方吃这么一点小小的苦头,也是理所应当的。

结果,他感到后背的重量压了下来,宇智波带土把他按到了床上,卡卡西的脸被压进被子里,后脖被宇智波带土密密地亲吻着。接下来的时间,宇智波带土极其凶悍地在卡卡西身体里内射了两次。第三次的时候,卡卡西已是全身疲软,感觉自己已经没有任何存货,他难以置信地问宇智波带土:“你怎么还能?”

宇智波带土的神情很是不开心,他阴着脸,道:“你走了,给我带来的损失不可估量,只能提前完成kpi。”

卡卡西笑了起来:“带土也能说出班味这么重的话呀。”

“说实话。”宇智波带土注视卡卡西的脸,“这是生平第一次,这么不想工作。”

卡卡西被说得脸红起来,他挪了挪身体,将宇智波带土的脑袋抱进自己的怀里。

哪怕此刻的宇智波带土再不想工作,但接到鬼鲛电话的时候,他还是换好衣服出门了,卡卡西继续整理自己的东西,刚刚他把衣服铺在床上,结果宇智波带土冲进来跟他做爱,干净的衣服全沾上了色情淫靡的东西,甚至还有他买给迈特凯的一件文化衫,都被射上了卡卡西自己的精液。

卡卡西拎着那件文化衫,感到头痛,他总不可能把这种东西洗干净了再送给迈特凯,他的良心会谴责自己一辈子的。思前想去,只有明天去机场的路上再重新买一样礼物了。

晚上九点十分,宇智波带土终于回到家中,他看到卡卡西正在阳台上晾晒衣服,便问道:“这些衣服你不带走吗?”

卡卡西将原委告知,宇智波带土却遗憾地说:“可惜,应该留一件没洗的给我。”

卡卡西不解,宇智波带土又说:“留一件,我就能每天晚上闻着你的味道冲了。”

卡卡西被这话臊得脸上青红交替,但是,在经过一番思想挣扎后,他还是磨磨蹭蹭地去取出了那件文化衫,交到宇智波带土手上:“还有一件送给凯的没有洗,本来打算直接扔了……”

宇智波带土两眼放光,心满意足地收下。

“好变态啊。”卡卡西还是没忍住。

宇智波带土把卡卡西揽到身前,胸膛与他紧紧贴着,问:“这不是人之常情吗?难道说你从来没有想着我自己搞过?”

卡卡西慢吞吞地吐出两个字:“经常。”

这下换宇智波带土呼吸不畅了,他的下半身几乎是一瞬间就已经硬到发痛,再不干就不礼貌了,而礼貌是美德。

宇智波带土从身后的沙发上提起一个便利店的塑料袋,看样子是刚从外面带回来的,宇智波带土将里面的东西叮叮咚咚地倒出来,卡卡西一看,不由两眼一黑,这些东西他虽然从未用过,但每次买东西时都能在收银端架上看到它们。

“明天我就走了,怎么这个时候买这些?”卡卡西惊讶。

“就是因为明天你要走了。”宇智波带土把那些东西推到卡卡西眼前来,说:“学霸,来做选择题,A.水润款,B.冰凉款,C.火热款,D.全选。”

卡卡西笑道:“怎么还有D啊?我选D。”

“学霸有点贪得无厌。”宇智波带土随便选了一支润滑拆开,他捞起卡卡西的衣服,又将润滑抹了上去,眼神坚毅认真,而手法好像那种按摩店的技师在给客人抹油开背。

卡卡西面红耳赤,说:“是这样用的吗?”

“我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宇智波带土抹到他的胸膛,将对方的肌肤涂得亮晶晶的,宇智波带土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接着,他握住卡卡西的手,拉着他抚摸上自己的胯下,问,“卡卡西,能不能舔这里?”

卡卡西点点头,他低垂着眼跪下去,解开宇智波带土的裤子。宇智波带土低头,卡卡西的鼻尖靠着自己通红滚烫的那东西,他看到卡卡西浑身赤裸,美丽无双。

卡卡西终于见识到润滑液的魔力,之前他们每次做爱,前期卡卡西只能感受到又堵又涩和难以承受的痛,等到水被刺激出来,才渐渐有了爽感,心理愉悦远远大于生理愉悦。而现在,宇智波带土抹上了润滑,大概是冰凉款的,爽感几乎让卡卡西的脑子乱成一团浆糊。

宇智波带土仰着头喘气,他感觉自己的下半身似乎是被火焰包裹着跃进了冰池,霎时灰飞烟灭。

卡卡西被操得颠三倒四,他看着宇智波带土不断起伏的胸上仿佛有一片波光粼粼的湖水,耀着肉欲的光,突然间,卡卡西不再想乘上明天的飞机,不再想回到木叶市。

他横躺在床上,动弹不得,急促地呼吸着,宇智波带土把他们射出来的东西混和在一起,意犹未尽地涂在卡卡西早已一片狼藉的身体上。卡卡西看着他的手,如在梦中,直到宇智波带土大汗淋漓地倒下来,极重的重量,汗和精液的恶心触感,这一切确实是真的。

宇智波带土确实很累了,他们洗完澡,躺在一起打算看个电影,但不到十分钟,宇智波带土的头就砸到卡卡西的肩膀上,他把熟睡的宇智波带土抱在怀里,自己看完了那部电影。

第二天清早,卡卡西首先醒过来,他两眼一睁,脑子里依然还是昨晚的画面,接着,卡卡西不受控制地去揉搓宇智波带土的下半身,宇智波带土人还没醒,鸡巴却先一步醒来,很快就被卡卡西弄得硬挺,卡卡西计算着去机场的时间,心想着自己应该也疯了,他拆开对方昨天买的另一款润滑,是火热款,涂上自己屁股的时候,竟然真是温热的,真是神奇的液体。

卡卡西自己坐上去,宇智波带土神智不清地睁开眼,他神情呆滞着,未说一句话,遵循本能直接开始顶胯。最后酣畅淋漓地结束,宇智波带土好似才真的人魂合一,便胶着地盯着卡卡西的脸,卡卡西趴上他的胸膛,非常坦诚地道歉:“不小心把带土睡奸了。”

最后卡卡西还是被迫从难以割舍的情欲中苏醒过来,在机场的时候,两个人都恋恋不舍,两个中年男子抱着接吻,黏腻不堪,成为了北爱尔兰机场一道辣眼的风景线。

卡卡西问宇智波带土什么时候回来,又问什么时候可以再做爱,用A水润款,问完这些,他惊恐地发现,自从用了润滑,自己好像有那个性瘾。

卡卡西回到木叶家中,把大大小小的行李一股脑地扔到沙发上,他静坐下来休息片刻后,又重新站起来环视四周,四处走动着检查家中,发现客厅窗户没关,卧室里的被子也是乱的,而书桌上的电脑还插着电,一直开着休眠模式。

屋内的景象,仿佛是没有出过门一般。

他还记得那天晚上,自己躺在床上处理工作,结果突然接到宇智波带土的电话,他着急地按照对方提供的地址赶过去,连电脑都未来得及关,等到了英国,才想起来帕克被独自扔在家中,卡卡西不想总是麻烦野原琳帮自己看狗,不管什么事能用钱解决就再好不过,于是便花高价找了证照齐全的高级寄养机构,再提供了置放在物业管家处的备用钥匙,最后让他们将帕克接走了。

虽然很想念,但卡卡西还是在时差倒过来后,才把帕克接回家的。

第一天复工,他将给朋友们带的礼物都放进后备箱,卡卡西倒时差倒得脑子昏沉,总觉得忘了什么事,却实在想不起。

他到了木叶集团,第一个看到的果然是阿斯玛,对方依然十年如一日地在楼下把香烟当早餐吃,他跟阿斯玛打招呼,阿斯玛惊喜道:“你结完婚回来啦?”

卡卡西没想到阿斯玛张口就是这个,上一次阿斯玛这样说的时候,自己与宇智波带土还是普通朋友,但现在,他和宇智波带土已经发展成肉体关系了。卡卡西有些底气不足地反驳:“真的不是结婚。”

阿斯玛却像突然发现了什么不一般的事一样,他弓下身子,死死追着卡卡西闪烁的眼神,说:“不对劲,卡卡西你不对劲。”

卡卡西开始冒冷汗,他知道阿斯玛那该死的直觉又要来了,于是,他趁着阿斯玛还未开尊口,便心虚地上楼了。

复工的第一要务是补假条,卡卡西发现除了年假外, 他竟然花掉了接近半个月的事假,大概过去工作那么多年请的假加起来也不足这回时间长,并且完全是在用工资谈情说爱,可谓是成本极高,可卡卡西却依然觉得和宇智波带土待在一起的日子如白驹过隙,忽然而已。

卡卡西把买来的礼物送出去,迈特凯本来在另一层楼,听到卡卡西回来的消息后闻风而至,看到凯的脸,卡卡西才猛然想起忘记的事是什么,他忘记给迈特凯补礼物了。

等卡卡西把装着丝巾的礼盒递给夕日红后,迈特凯已经兴奋地朝这边伸出了胳膊,几秒钟的时间,卡卡西绞尽了所有的脑汁,最终,他还是做不到随手拿一样东西去搪塞迈特凯,欺骗他说这是在英国买的,但实话更是万万不可能说,于是卡卡西只能内疚地对他说:“你的礼物不小心被弄坏了,抱歉抱歉。”

迈特凯笑容定住,缩回已经伸到了卡卡西眼前的手,说道:“哦……没关系。”

阿斯玛走过来,凑在卡卡西耳旁小声道:“你怎么没重新买一个,就凯一个人没有。”

卡卡西也想问自己,怎么能忘了这件事,难道是那天临走前睡奸了宇智波带土,完全意乱情迷神魂颠倒不知天地了?

“凯,我会再补一个给你的。”卡卡西试图安慰他,结果迈特凯却一反常态,没有立马神经大条地恢复过来,而是难掩失落地离开了。卡卡西不知该如何应对,他刚回公司,事情攒了一大堆,便只能把这事留到自己空时再解决。

卡卡西只在公司里随便走了几圈,就发现自己依然是八卦话题的中心人物,所到之处,总有人偷偷看他,有胆子大的,直接跑到跟前来问:“卡卡西前辈,你脖子上是被蚊子咬了吗?”

卡卡西不明所以地摸摸脖子,答道:“没有啊。”

他说完,坐在附近竖着耳朵偷听的人全都发出了笑声,之阴险之奸诈,把卡卡西笑得心里发慌,他去了卫生间,仰起头照镜子,但是根本没有在脖子上找到宇智波带土留下的咬痕。卡卡西猜想大概是那些人的恶作剧,想给自己下套,结果他在镜子里看到月光疾风从外面徐徐走进来,对方停在他身后,用冰凉的指尖点了点卡卡西的后脖:“前辈,这里,全是。”

卡卡西终于想起来,那天宇智波带土把他压在床上,亲了后颈好久,他不自在地捂住那块皮肤,转过身对月光疾风尴尬地笑:“哈哈,国外的蚊虫就是多。”

月光疾风无所谓地回了他一个笑容,走进了厕所隔间。

卡卡西对着镜子把衬衣颈竖起来,然而这样实在是太过欲盖弥彰,只能作罢。他回想起曾经有一次野原琳跟自己说过,她连续熬夜三天做实验,眼下的黑眼圈连遮瑕膏都遮不住。

卡卡西总算想出办法,正欲给野原琳发消息求助,却又觉得不妥当,至少现在,他还没做好要跟野原琳坦白的准备。卡卡西感觉自己快要被宇智波带土气死,虽然对方人不在,但拜他所赐,复工第一天就弄得如此狼狈。

自从宇智波带土出现,他在公司里的人设已经从高智感性冷淡的禁欲男神堕落为顶着一脖子吻痕四处招摇过市的漏屎0。

卡卡西有了新对策。他走到夕日红的工位上,俯下身用极低的分贝问道:“你有没有那种……遮瑕的化妆品?”

夕日红疑惑:“有,你做什么?”

“遮一下。”卡卡西按着自己所想的策略,故意惜字如金起来。

夕日红似懂非懂,她稍稍抬起身子,看到了卡卡西脖子后的大片深红色的吻痕,惊讶得差点叫出来:“妈呀。”她口中紧接着蹦出两个字来:“你?卡卡西?四爱?”

卡卡西怔住,他没想到夕日红又给他提供了一种新思路,这下卡卡西不知道是该直接承认和宇智波带土的关系,还是冒认下四爱的名头,这两个哪种比较好了。

但夕日红脑子转得快,并不给卡卡西纠结选择的机会,她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卡卡西,说:“不对啊,你不是和宇智波带土去旅游了吗?难道?”

她捂住嘴:“宇智波带土干的?”

卡卡西点头,他飞速地对夕日红说:“不能说出去,否则你的秘密也保不住哦。”

劣势方瞬间变成夕日红,她故作轻松地反问:“我能有什么秘密?”

卡卡西笑眯眯地抬手,指了指对方的腹部,接着用口型说:阿斯玛干的?

夕日红欲哭无泪,她拉开抽屉在里面找了一支细长的管状容器递过来:“好卑鄙啊,卡卡西。”

卡卡西毫不客气地反击:“明明玩得最大的是你们,结果经历了这么久风言风语的却是我,你们两个才卑鄙吧。”

阿斯玛从背后走过来,似乎已经在暗处偷听了许久,此刻藏不住了。

“怀孕是自然生理现象,操出shit是什么逆天性癖。”阿斯玛跟卡卡西针锋相对起来。

卡卡西一下就被这句话击碎,他控诉着:“这事到底什么时候能过去,况且你明明就知道真相,是帕克啊帕克。”

“谁知道呢?今时不同往日了。”阿斯玛掏了掏耳朵,又 朝着卡卡西脖子的位置扬下巴,“你都被他搞成这样了,想来排泄物之类的也是家常便饭吧。”

“是啊是啊。”夕日红跟在后面帮腔,“家常便饭还是趁热吃了吧。”

卡卡西以一敌三,毫无还手之力,惨败离场。

 

  1. 斯坎儿

 

阿斯玛问卡卡西,他和宇智波带土有结婚的打算吗,卡卡西却回答,他们还没有确定关系。阿斯玛惊讶:“只是炮友?”

卡卡西说不上来,他和宇智波带土在一起时除了上床,常常有情意缱绻的时刻,绝不是炮友能达到的。但同时,他们从未确认过彼此是彼此的谁,也没有互相说过爱。

卡卡西没有想过要和宇智波带土有什么名义上的关系,他也从来不期待要和谁捆绑上一生。

晚上,卡卡西接回了帕克,帕克很久没见到卡卡西,一整晚都跟在他脚边嗷嗷地叫,卡卡西奖励了帕克一份超级豪华罐头。

卡卡西入睡前,接到了宇智波带土打过来的视频,屏幕一直亮着嘟嘟响,卡卡西犹豫好久,才划过去接听。他只露出了额头,但对方的一整张曝光的脸把手机屏填满了,像张还没刷酱的白面大饼子,这是他第一次和宇智波带土打视频。

卡卡西和别人打视频的次数一只手都能扳出来,因为他觉得几句话能说清楚的事实在没必要注视着彼此的脸。

迈特凯曾经给他打过两次,眉飞色舞声情并茂,感觉就像有个MC在距自己脸五公分的位置喷麦,那沉浸式的场景实在让卡卡西崩溃。

宇智波带土凑得太近了,卡卡西看不清他的五官,更看不到他在哪儿,但对面光线亮堂,还能听到杂七杂八的人声,卡卡西想他那边是下午,应该在工作。

 “吃饭了吗?”宇智波带土问。

卡卡西听到他的声音,心脏砰砰直跳:“都快睡了。”

 “那你……”宇智波带土笑,“现在要睡吗?”

“现在不想睡了。”本来他想好好埋怨一通,让对方不要再这样不知分寸,害得他在公司人设坍塌,结果一看到宇智波带土的脸、听到他的声音,便把这些事全抛之脑后了。

他听到宇智波带土说:“我想看你的脸,卡卡西。”

他坐起来,把手机对准自己,露出了整张脸,看着手心里的宇智波带土。

他们聊了许多干巴巴的事情,宇智波带土讲他今天一日三餐吃了什么,每道菜事无巨细地描述给卡卡西,喋喋不休着,卡卡西却眉眼弯弯地笑,仔细地听着,觉得每句话都很有意义。

他忽然间想到鸣人说过:“我人生中最讨厌的,就是等待拉面泡好的三分钟!”起初他还不甚明白,为什么鸣人讨厌的不是具体的人或者事,而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三分钟。可是现在,他却如孩童一般,彻底地理解了鸣人口中的三分钟。

他人生中最喜欢的、与宇智波带土共度的、这生命中毫无意义的三分钟。

宇智波带土的手术伤口彻底恢复,他的烟瘾又大了起来,没忍住叼了一根在嘴上,并没有点燃,卡卡西只是看着他,仿佛闻到了那股味儿,也能被熏到眼睛。

宇智波带土把烟取下来,说:“我很想你,卡卡西。”

卡卡西这一觉睡得极好,一夜无梦,他早上提前了半个小时起床,拆开昨天买的外卖袋子,里面有一支遮瑕和一个粉扑,遮瑕是照着夕日红那支买的同款,粉扑是卡卡西自己随便选的,接着他在手机上搜化妆教学视频,找了点击量最高的一条,按博主上粉底液的手法,估摸着后脖差不多的位置,给自己拍上了一层遮瑕。

复工第二天,卡卡西安然无恙地度过,野原琳约他吃晚饭,所幸对方平日里工作所在的实验室与卡卡西阿斯玛他们并不在一处,野原琳倒是没有听到太多奇怪的八卦,最离奇的那件事,还是她午休时跑到这边来吃饭才听到的。

“卡卡西,你晚上想不想看电影?”野原琳摸出五六张电影票来,摆在餐桌上。

卡卡西问:“这么多?”

“对面团扇集团,给员工发了一大堆这部电影的票。”她把那些票排整齐,又从中间抽出一张递给卡卡西,“我有朋友在那里工作,说她快看吐了,于是分了几张给我。”

卡卡西接过票,发现这就是上次他和宇智波带土去看的那部电影,虽然当时闹了乌龙,后面又因为佐助受伤而中途离场,卡卡西根本不记得电影内容是什么,但是片名,他还是过目不忘的。

尽管卡卡西没有再看一次的兴致,但他还是收下了那张票,隐瞒下他曾和宇智波带土一起去看的事。

下班前,卡卡西找到迈特凯,对方只是看了他两眼,已没有了平时的激情。卡卡西示好道:“下了班一起去健身房?”

迈特凯虽然一眼看穿他的用意,却还是回答道:“好啊。”

卡卡西想,迈特凯果然是非常好哄的,他从衣服口袋里拿出野原琳中午给自己的电影票,乘胜追击道:“健完身再去看个电影?”

迈特凯终于笑了:“我不看,那么长的时间我根本坐不住。”

卡卡西陪迈特凯在健身房里待了足足四个小时,几乎每组器械都做到力竭,迈特凯如他所料那般仿佛永远不知疲倦。卡卡西披着毛巾在一旁坐着休息,说:“真羡慕啊凯,每天下了班还这么有精力。”

“正值青春,没有精力怎么能行。”迈特凯在做组间隙停下来,朝卡卡西伸出手,卡卡西心领神会,提起一瓶矿泉水扔过去。

迈特凯看着手中自己稳稳接住的水瓶,他想着平时没人懂他伸出手的用意,而卡卡西很少陪他来,却瞬间就懂了。他对卡卡西说:“真希望你永远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卡卡西一怔,对这话感到有些莫名其妙:“难道不是吗?啊,为什么突然说这难为情的事。”

“因为。”迈特凯说,“你现在最好的朋友,是带土吧。”

卡卡西惊了,他没想到在自己和宇智波带土的绯闻已经传得神鬼莫测的情况下,还有人这么单纯两耳不闻窗外事地把他们当做纯友谊。

一时间,卡卡西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跟迈特凯解释,难道要对他说:不是的,我和带土其实是唇友谊。这样一来,明明对旁人都否认,在迈特凯跟前反而要承认了。

忽然,卡卡西怀疑起迈特凯是在装傻,这实际上是个谋划者众多的巨大圈套,就等着自己跳进去,但卡卡西更相信迈特凯根本毫无演技。

迈特凯停止了训练,他走到卡卡西身边坐下:“自从带土回来,你下班后大多数时间都和他待在一起吧。”

卡卡西有些无力地辩解:“其实也不是大多数时间……”

“带土能回来,我明明也是开心的。”迈特凯说,“但是现在却很不服气。”

卡卡西喑哑无语,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能和迈特凯说这样的话题,可是,他又要怎样说呢?

宇智波带土对他来讲,和所有人的意义都是不一样的,宇智波带土是他幼时的第一个朋友,是他青春缝隙中如影随形的幽灵,是他懂得爱后如苦杏仁般的执念,是他喉咙里沉默了十八年的名字,是拯救了他的英雄。

这样艰涩的情感,卡卡西并不想告诉任何人。

最后,卡卡西只能拍拍迈特凯的肩膀,说:“你当然还是我最好的朋友,凯一直都是我最好的朋友。”

卡卡西几乎从不直白地表达这些话,所以迈特凯光顾着感动了,再也没有说别的。

卡卡西在淋浴房洗完澡才回了家,他打开手机,发现有五六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宇智波带土。他打过去,对面很快接通。

“你怎么不接电话?”宇智波带土问。

“刚刚和凯在健身房,手机没带在身上。”

宇智波带土埋怨道:“什么啊,你不和我去,一回木叶就和凯去了。”

卡卡西觉得对方很幼稚,说:“带土,讲讲道理,当时你刚做完手术吧。”

电话那头没声儿了,卡卡西开了扩音,他把手机放在一边,打开了笔记本。

半响过去,宇智波带土依然没说话,卡卡西无奈,只能示软道:“好啦,带土,等你回来,我就陪你一起去,好不好?”

那边终于传来声音:“嗯。”

“我们不说这个了。”卡卡西道,“带土,你什么时候回来?”

“问这个是因为想我吗?”宇智波带土说。

“嗯。”卡卡西回答,他听到宇智波带土的笑声:“你特别特别想我的话,我就早点回来。”

“那要拜托带土一件事。”卡卡西说,“帮忙再给凯带一件礼物,就和之前的一样就行。”

“原来是这样啊。”宇智波带土的声音忽然变得冷硬起来的,“原来不是因为想我,而是想让我给迈特凯带礼物啊。”

卡卡西觉得他实在是太可爱了,一下就没忍住笑,宇智波带土听到卡卡西的笑声,更加窝火,他气愤道:“你一回木叶就从不主动联系我,糟蹋了我的身子,现在对我始乱终弃了是吧。”

“是啊,所以你什么时候回来惩罚我这个始乱终弃的人呢?“卡卡西道。

“别做梦了卡卡西。”宇智波带土说,“你还是和凯幸福下去吧。”说完便挂掉了电话。

起初,卡卡西以为宇智波带土只是在故意跟他玩,毕竟他不觉得这段关系里会存在“吃醋”这种东西,就像当时他误以为对方已婚都没有吃醋一样,宇智波带土当然也不可能吃他的醋。退一万步,即使宇智波带土真的对自己存在占有欲,大概率也不会蠢到去吃迈特凯这种单细胞生物的醋。

结果第二天,卡卡西给宇智波带土发的消息,都没有收到过任何回复,他打电话过去,也只提示对方关机中。
卡卡西难得有点慌,他没想到宇智波带土真的会为了迈特凯生气,就好像迈特凯对八卦自带结界油盐不进一样,这两个人的脑子都相当地令人费解。

但宇智波带土却并不似迈特凯那样好哄,他已经一整天没有再理睬卡卡西。

卡卡西今天又加班到凌晨,昨天他在健身房练了四个小时,打破了他自己单次训练时长的记录,于是直到现在,浑身上下都是酸痛的。

他实在是太疲惫了,像个鬼似的,从公司一路飘回家,楼道是声控灯,卡卡西的脚步却轻得没有惊动一盏灯。等他摸到家门口,却在乌漆麻黑中看到一坨更加乌漆麻黑的玩意儿。

卡卡西凑近看,才发现那竟然是宇智波带土,对方安安静静地蜷缩在那里,看着就像是他放在门口的一大袋垃圾。

卡卡西以为自己产生幻觉了,直到宇智波带土抬起头,与他四目相对。

他站在原地没动,直愣愣地看着宇智波带土,重逢的第一个夜晚是这样,去英国出差时是这样,今天又是这样,对方总是神出鬼没,在意料外的时间出现在意料外的地方,把他弄得措手不及。

“卡卡西。”宇智波带土在漆黑的楼道中叫他的名字,惊亮了头顶的声控灯,四周霎时亮堂起来,卡卡西看到宇智波带土穿了一件盖到小腿处的薄款风衣,衬得他身姿挺拔。

听到宇智波带土叫他的名字,卡卡西终于感觉这几日的疲惫总算有了倾泻的出口,他往前趔趄几步,直接倒在了宇智波带土身上,这胸膛是暖的,还有吵闹的心跳声,卡卡西道:”带土,你不是说让我别做梦吗?我在做梦吗?“

“我忘了我说过什么。”宇智波带土顺手揽过卡卡西的腰,贴在他耳边,说:“但是记得你说让我来惩罚你这个始乱终弃的人,昨天,你一说这话我就硬了。”

卡卡西把头往对方颈子里埋,埋得深深的,想要藏住自己红到像是滴血的脸。

“但是你说出这种轻浮的话,人却不在我身边,我只好亲自来找你算账,卡卡西。”宇智波带土强行将卡卡西的头掰起来,给了他一个湿长的吻。

卡卡西将宇智波带土引进屋内,帕克这回看到他,没有再凶巴巴地冲他吠叫,而是摇起了尾巴。

宇智波带土唤小黄,把帕克拎起来抱着,卡卡西听了,便问:“又是小黄,你人生中遇到的每只狗都叫小黄吗?”

“还有小白,小黑,还有……大概世界上没有其他颜色的狗了吧。”宇智波带土回答。

他们一起洗澡,洗到一半,两个人都硬了起来,宇智波带土按耐不住地去亲卡卡西:“我现在就要操你。”

卡卡西将他推搡开,呼吸急促地说:“我浑身酸痛,去床上吧,舒服点。”

“浑身酸痛?为什么?”宇智波带土不解。

“昨天在健身房练过度了……”其实卡卡西有点不想提这茬,恐怕宇智波带土又要吃醋。

对方听到这话,果然表现出了不痛快,他放开卡卡西,转身拿浴巾擦拭身体,接着道:“哦,那你快点。”说完便走出了浴室。

等卡卡西跟上去,却发现宇智波带土坐在他的床上,手里把玩着一个玩意儿,卡卡西定睛一看,宇智波带土不知道怎么把他扔在衣柜里的棕色假发翻出来了。

“斯坎儿?”宇智波带土把那假发套在手指上转动。

卡卡西窘迫地说:“早知道扔掉了。”

“扔掉多没意思。”宇智波带土走过来,把假发扣到了卡卡西头上,他低头,仔细帮卡卡西整理头发、调节假发的位置,直到卡卡西的银发全部被藏起来。卡卡西紧张着没动,任由摆布。

宇智波带土端详着他这副样子,卡卡西被盯得冷汗直流,良久,宇智波带土对他说:“斯坎儿先生,好久不见,我好想你。”

卡卡西摸了摸自己头顶毛茸茸的假发,难为情道:“怎么还演起来了?”

宇智波带土不允许自己的表演被打断,他像是没听到一般,继续道:“斯坎儿先生,我给你准备了一份见面礼。”

卡卡西被勾起了好奇心,没想到宇智波带土这次突然出现还专程给自己带了礼物,便配合起来:“什么见面礼?”

宇智波带土离开卧室,卡卡西看到他在沙发上的包里翻找,找出一个小盒子来,宇智波带土将那盒子带进来,在卡卡西眼前打开,里面是一根细长的黑链子,很是漂亮。

“项链吗?”卡卡西小心地拿起那根链条,他放在手心里,触感冰凉。

宇智波带土从卡卡西手里将那链条勾起,开始往对方身上缠绕,他回答卡卡西的问题:“不,是胸链。”

卡卡西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宇智波带土:“这也太伤风败俗了。”

“斯坎儿先生本来就是个伤风败俗的人啊。”宇智波带土说。

卡卡西被噎住,他不知道现在自己是该反抗还是怎样,因为宇智波带土实在是太认真了,他专注地琢磨这胸链的系法,这东西设计得繁琐复杂,他花了好一会儿才成功地把它系到卡卡西身上去。

卡卡西明明是个男人,浑身却皎白无瑕,链条细碎的光像是星星,在他赤裸的身体上粼粼跃动着,宇智波带土想到了什么,于是他对卡卡西说:“卡卡西,我好像捆住月亮了。”

接着,他自我纠正道:“不对,是斯坎儿。”

卡卡西的脸早已透红,他问宇智波带土:“带土,我该怎么做?”

宇智波带土抚摸他的胸前,手指绕上那些链条,说:“你只需要把小黄关好就够了。”

第二天清晨,卡卡西睁开眼,宇智波带土已经不见了。他上班起得很早,但宇智波带土却更先一步离开,卡卡西想着他大概是买了早班的机票,回到英国去了。

身上还缠着银链,卡卡西回味着昨晚,宇智波带土买了新的润滑液,将他操到如至天堂,一切仿佛是场浪漫旖旎的春色梦境。

但半个小时后,卡卡西又无比后悔和宇智波带土乱来,因为他怎么也解不开那根链子,卡扣全在背后,又在一晚混战中打了无数个缠在一起的结,卡卡西不舍得暴力扯断,他试图穿上衣服掩盖,但系在脖子的那一圈却显眼可见。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眼看着已经迟到。卡卡西绝望地想,今天必定是要迎来职业生涯的第一次旷工了。

 

  1. 不是恋人

 

卡卡西尝试了各种方法,试图解开身上的链子,他先是找来一面镜子放在背后,但是卡扣都太小巧精致,卡卡西根本摸不到它们的所在;接着,他用手机开了录像,反手对着背部一点点慢慢地拍摄,结果当他看成片的时候,只看到了背上各处散布的红痕,宇智波带土的杰作;此时卡卡西觉得已经无法再从卡扣突破了,于是他开始在网上搜索《一小时速成缩骨功》并跟练。

最后卡卡西自暴自弃地对帕克说:“帕克,你能帮我解开吗?”

帕克汪汪叫了两声,跑去吃粮了。

卡卡西颓然往床上一仰,这玩意儿难道要等到宇智波带土下一次回来时才能从自己身上下来吗?

结果,正当他这样想的时候,门口却传来锁芯被拧动的声音,卡卡西的心霎时提起来,他拢上浴袍,随手拿了把铁艺的椅子前去查看,却看到猫眼里是宇智波带土放大的脸。

卡卡西大吃一惊,打开门:“带土?”

宇智波带土手上还拿着卡卡西家中的钥匙,他也同样诧异:“卡卡西?你没去上班吗?”

卡卡西把他拉进来,反手关上了门,他直接把浴袍脱下来给宇智波带土看:“我这样,怎么去上班?”

宇智波带土抱臂,他绕着卡卡西转了几圈,在对方身上打量着:“果然再看一次,还是好美。”

卡卡西立马把浴袍重新披上,阻断了宇智波带土的视线,他羞赧道:“带土,你的重点究竟在哪里啊。”

宇智波带土将手伸进卡卡西的浴袍,勾住那条链子,用力一扯,链子即刻断掉,他说道:“笨蛋卡卡西,这还不简单,你的智商都去哪里了。”

“我就是为了保住它,才折腾到现在都无计可施的。”卡卡西无奈地说。

宇智波带土又把余下那几处打结的地方悉数扯断,将卡卡西的身体解放出来:“有什么可保的,坏了下次再买就是了。”

“可是。”卡卡西将断掉的链条捏在手里,“可这是你送我的礼物。”

宇智波带土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严格来说,这并非是什么礼物,他购买的初衷,仅仅就是当作情趣用品而已。宇智波带土将卡卡西揽过来抱紧,说:“我会送你更多更好的礼物。”

宇智波带土不急着走,他还可以在木叶市短暂地停留几日,下午他和卡卡西一路出门,卡卡西回公司上班,而宇智波带土则是去了团扇集团,在那里见到了宇智波斑。

宇智波斑张嘴第一句话就是:“哟,还活着呢?”

宇智波带土没说话,回给对方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

“听说那边的医生说你又去做手术了。”宇智波斑说,“又一个人去的?”

“还没那么凄惨。”宇智波带土道,“有人照顾我,寸步不离呢。”

“谁?”宇智波斑兴趣来了。

“我一个同学。”

“什么同学?”

“小学同学。”

宇智波斑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哦对,差点忘了你是个小学肆业的文盲……这人男的女的?”他话一转,突然开始打听起宇智波带土口中那人的性别。

宇智波带土不耐烦起来,他觉得宇智波斑果然是上了年纪,讲起话愈发地啰里八嗦、没完没了,他回道:“这重要吗?”

“重要。”宇智波斑说,“这关系到我宇智波一脉的香火。”

真是邪门儿,宇智波斑竟然也操心起这事,宇智波带土说:“香火有富岳撑着,他最能生了,你找他去。”

宇智波斑直接出脚,想去踹宇智波带土的屁股,可惜他有膝关节炎,腿脚不甚灵便,被宇智波带土轻而易举地躲开了,他转身就走,边走边回头冲宇智波斑道:“正好富岳回家生三胎的时候,我不介意来坐他的位置替他上班。”

宇智波带土在团扇集团取了一些资料,又去了宇智波的家中,想带走自己留在那里的衣物和洗漱用品,放到卡卡西家里去。他走到门口,发现换了密码锁,他手上的钥匙已无用武之地。

宇智波带土给宇智波斑打电话,想问密码,结果宇智波斑接了电话却说:“只有生儿子的男人才配进宇智波家的大门。”说完就毫不客气地挂掉了。

宇智波带土失语,他按下门铃,祈祷有人在家。不出一会儿,宇智波鼬就来开门了。

他进了屋内,饭菜香扑鼻而来,宇智波带土拱起鼻子嗅嗅:“你怎么不在公司里待着?”

宇智波鼬回答他:“今天佐助回家,我提前做一些。”

“真是贤惠的好侄儿。”宇智波带土扫了一眼宇智波鼬的围裙,“老斑就应该抓你去结婚。”

宇智波鼬笑笑:“小叔叔才是早就到了该结婚的年纪吧。”

“不说这个。”宇智波带土指着门上的密码锁,“那玩意儿密码是多少?”

“0210。”

“啊,2月10日?这不是我生日吗?”宇智波带土诧异,他霎时感到心里暖暖的,没想到宇智波斑虽然嘴上总是对他没好话,平日里也从不关心他的死活,但是这老头竟把他的生日设为密码,原来是爱你在心口难开,真是个嘴硬心软、表里不一的人啊!

“嗯……二大爷的生日,也是同一天。”宇智波鼬提醒道。

宇智波带土愣住,真想抽死刚刚为宇智波斑万分感动的自己。

他在杂物间里找到了自己的所有东西,宇智波带土很少来这里,宇智波斑早已把他的物件全部扔进了杂物间,他越想宇智波斑的脸,越发地觉得面目可憎,十分恶毒。

待他打包好自己的行李,宇智波鼬已经做好了三道菜。

他凑过去,说:“让长辈先替佐助尝一口。”

宇智波鼬递来一双筷子,宇智波带土接过,他尝了几口,是咸鲜的,他问:“大侄子,怎样才能做出这种味道的菜?”

在烹饪班这种地方,宇智波带土不算异类,和他原本预料的不同,这里的人,上到师傅下到学徒,几乎都是男人。他悄悄在宇智波鼬耳边说:“好多男人。”

“小叔叔如果是想认识女孩儿的话,应该去报名甜品烘焙班吧。”宇智波鼬说。

“谁说我想认识异性了。”宇智波带土庄重地系上围裙,他拿起面前案板上的一颗大蒜,说,“我是来学技术的。”

宇智波带土开始认真地学起了技术,结果刚一开火,就被溅了一脸油,他唰得跳开,余魂未定地拿纸巾擦脸,脸上火辣辣的,他问宇智波鼬:“完了完了,我是不是毁容了?”

宇智波鼬指尖沾了凉水去擦拭他的脸,说,“叔叔连这些疤痕都不在乎,还怕这点油吗?”

“我怕。”宇智波带土说斩钉截铁,“不行,我必须马上去买个面具。”他说完,就离开了烹饪班,宇智波鼬在原地有些无语,他其实很少跟这个远在国外长大的小叔叔相处,今天对方私下里的样子,跟往日在公司里见到的却是大相径庭,尤其是在智商方面,判若两人。

没多久宇智波带土就回来了,他果真买来一顶橙色的面具,上面是一圈圈的漩涡状纹路,宇智波鼬盯着看,越看越觉得像大便。

宇智波带土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搞来的这东西,整张面具只有一个眼儿,可谓是十分诡异。宇智波带土戴上它开始提铲烧油,口中对该面具夸赞不绝:“太有安全感了。”

宇智波鼬在一旁站了一会儿,他看看手表,说:“出来耽误不少时间,我该回公司了。”他正准备离开,却被宇智波带土拉住胳膊,对方并不放他走:“你的上司我都在这里,你急什么?”

宇智波鼬为难道:“旷工不好吧。”

“我天天旷工。”宇智波带土十分自信地说:“你走个请假申请,我给你批,”

宇智波鼬汗颜:“请假流程不从小叔叔那里过……”

宇智波带土不让宇智波鼬离开,他非要拉着对方唠嗑。

“爱侄。”宇智波带土唤他。

“嗯。”宇智波鼬镇定地恶寒了一下。

“速速来为你叔传道授业解惑。”

“您讲。”

“如果你有一个天大的秘密,不得不瞒着一个人,甚至为此欺骗他很多年,你要怎么把真相告诉他呢?”

“话题突然这么沉重了吗?”宇智波鼬说:“其实我没明白您的意思。”

“那我举个例子,假如你出于某种原因,对佐助隐瞒了一个秘密,并且你长年不在他身边,最后你会选择怎么把真相告诉他呢?”

“叔,你骗了谁?”宇智波鼬好奇道。

宇智波带土还戴着那面具:“你在八卦些什么,快回答问题。”

“我啊。”大侄子的声音听起来德高望重,像个真正的智慧老者,“我会说完就立刻吐血去死,吓他一跳,让他来不及震惊上一件事,并同时产生强烈的愧疚自责感。”

“鼬,原来你的思想这么猎奇吗?”宇智波带土说,“有没有什么不用死的方法?”

宇智波鼬神情严肃地摇头。这时,他的电话响起。宇智波鼬看了一眼屏幕,是宇智波佐助打来的视频。

“哥,今天来接我吗?”对方的声音夹得可怕,令人直冒鸡皮疙瘩。

宇智波鼬回答说他还要回去做饭,恐怕没有时间。

接着宇智波带土听到宇智波佐助问:“哥,你旁边那个戴着面具颠大勺的神经是谁?”

宇智波带土听到这话,他凑近了手机镜头,眼睛透过面具上唯一的小孔恶狠狠地盯了宇智波佐助一眼:“是你太爷爷我,宇智波斑。”

卡卡西今天不想加班,他去得晚,走得早,俨然是在惦记男人,等走到家门口,才想起自己的钥匙还在宇智波带土那里,他敲门,隔了好一会儿,宇智波带土终于来开门,对方头上还打着白花花的泡沫,身上水淋淋的,他只在腰上潦草地系了条毛巾,走起路来还能看到半个屁股蛋子。

宇智波带土来开了个门,就继续回浴室洗澡了,他也是刚从烹饪班回来,染了一身刺鼻的油烟味。

卡卡西注意到客厅的地板上堆了不少东西,帕克正围着那些东西嗅来嗅去。卡卡西蹲下去拨弄了一会儿,看到里面有一些内裤袜子这类的东西,还有一套男士洁面乳,以及其他日常起居常常会用到的杂物。

他隔着浴室门的玻璃跟宇智波带土说话:“带土,这些都是你的吗?”

宇智波带土的肯定答复从里面传出来。

卡卡西接着问:“你把这些带过来,是想跟我同居?”

宇智波带土不回答了,浴室里只剩下水流的声音。

等到宇智波带土出来,卡卡西又追着他问了一遍:“你是不是想跟我同居?”

宇智波带土没料到卡卡西会这么直白地问第二遍,他有些脸热地说:“你这里离我公司很近……没经过你同意就把东西带过来了,抱歉。”

卡卡西笑:“如果每天下班都能看到带土的光屁股,大概我就再也不想加班了吧。”

宇智波带土立马捂住屁股,道:“卡卡西,你可以馋我身子,但你不能馋我的屁股。”

卡卡西只是温和地笑。

接着,宇智波带土在那一堆东西里翻出牙刷和杯子,说:“这些是今天才新买的,该放在哪里?”

卡卡西接过,把这两样东西带进卫生间,和他自己的并排摆在一起。

宇智波带土又把自己的衣服给卡卡西,卡卡西拿出一些空余的衣架,将他的衣服悉数整整齐齐挂上去,接着挂到了衣柜的另一边空架上。

逐渐地,只放着卡卡西一个人的物品的房间,现在又多出了另一个人的东西。

宇智波带土在旁边入神地看着卡卡西做这一切,他突然道:“卡卡西,你要跟我成为恋人吗?”

卡卡西拿着衣架的手停摆在半空,他没回头,问道:“成为恋人会怎么样?”

“啊?”宇智波带土感觉这问题很是没头没脑:“会生活在一起,一起吃饭、睡觉、做爱,好像和我们现在差不多?”宇智波带土想,他和卡卡西早已做了恋人该做的一切,但此刻两人却进行着这样的对话,怎么看都有些荒谬。

卡卡西却在心中摇头,不是这样的,宇智波带土说得不对。恋爱会因为占有欲而生出是非,会随着彼此越来越熟悉而愈发地互相挑剔,会为了金钱争吵、为了地上的一粒尘埃分道扬镳,会被任何不值一提的琐事冲垮。

有了长久的爱人后,就会失去爱人的能力,卡卡西不要和宇智波带土成为这样易碎的关系。

卡卡西放下手中的衣物,他转过身,轻轻将脸靠拢在宇智波带土的肩头:“我……并不想和带土做恋人,因为害怕你再次离我而去。”

 

  1. 短发

 

周末,卡卡西收到波风水门的邀请,请他去家中做客,他收到这条消息没多久,就又有一条语音弹出来,是玖辛奈的声音:“一定要让带土来哦!一定!”

卡卡西把玖辛奈的话放给宇智波带土听,宇智波带土还赖在床上,问道:“谁?”

“师母。”卡卡西回答他。

宇智波带土一下坐起来,道:“玖辛奈?”

卡卡西笑:“你还有第二个师母吗?”

宇智波带土拿起床头的一瓶眼药水,他拧开盖子,仰头滴进自己的右眼里:“水门老师还是住原来那里?”

得到了卡卡西肯定的答复,宇智波带土掀开被子起身,开始换衣服:“走吧,先去买些礼盒。”

卡卡西开车载他,宇智波带土开着窗户朝外张望,风涌进来隆隆作响,宇智波带土被吹得咪起眼睛,他忽然说道:“卡卡西,你刚刚开过去的地方,以前是一道铁门,我从那里钻过去,可以直接下到南贺川的沿滩。”

卡卡西说:“我从来不知道,我每次都是去爬堤坝的台阶。”

“笨蛋卡卡西。”宇智波带土笑起来,“我总是能在那里遇到你钓鱼。”

“啊。”卡卡西稍惊讶地转头看了一眼对方,“你怎么没叫过我。”

“那个时候我可不敢惹你。”宇智波带土揶揄道,“你肯定会说,吊车尾的又在无所事事地闲晃、我今天没钓到就是怪你站在旁边,这类话吧。”

卡卡西干巴巴地笑:“我以前哪有这么霸道呀。”

他们边说着,宇智波带土觉得外面的景象愈发地熟悉起来,他给小黄买火腿的便利店、他和迈特凯常常逗留的漫画屋、公交站台前斑驳的座椅,每一样都和记忆中留存的样子重叠起来,但波风水门家楼下年久失修的路灯已经不见,全部被换得崭新,宇智波带土不会忘记旗木朔茂离开的第二天夜晚,卡卡西在这条坑坑洼洼的路上,将鞋子踩得泥泞不堪。

“你家那片都被拆掉重建了。”宇智波带土说,“但是这里还是老样子。”

“因为这一段靠着南贺川吧,前几年听到有规划是说要保留这片的特色,打造游船旅游项目。”

“幸好。”宇智波带土说:“否则我一定会找不到水门老师的家的。”

波风水门的家很快就到了,他们下了车,又从后备箱拎出来时买好的礼品,便上了楼,早一步抵达这里的野原琳来开门,她看到俩人,神色复杂道:“你俩现在是连体婴吗?每次都是一起出现。”

结果两个人的声音齐刷刷的:“琳,以后再跟你解释——”

说完,宇智波带土与卡卡西面面相觑,显然也是被彼此的默契惊到了。

“老天。”野原琳拍拍脑门儿,摇着头返回了屋内。

宇智波带土跟着走进屋内,将带来的礼盒放置在玄关,又浅浅地扫视周围,波风水门的家中已重新装修换了家具,但宇智波带土仍能找到他、卡卡西还有野原琳做试题的位置,在每个春风荡荡的下午,都有一只小鸟爱停留在窗檐,咯吱作响的铁风扇伴唱着无数个无精打采的日子,那是宇智波带土锈迹斑斑人生的开端。

玖辛奈听到门口的动静,出来迎接,她看到宇智波带土的脸,愣半晌,怀疑地问道:“你是宇智波带土吗?”

玖辛奈保养得极好,倒是与从前的模样大差不差,宇智波带土叫她:“是我,师母。”

玖辛奈忽然不知所措起来,她双手将衣角攥了又攥,看着宇智波带土的眼睛竟然蒙上了一层水光,她转过身子,不再看他了,她向还在里面的波风水门求助:“怎么办啊水门,我果然是年纪大了就感性了吧,看到带土这样,我就想哭怎么办?”

她仰起头,声音开始抖动:“啊——要流下来了!”

宇智波带土说:“师母,我哪样了?我现在不是很好吗?”

听到他的声音,玖辛奈转过来,她抬手,指腹扫过宇智波带土脸上的瘢痕,说:“很辛苦吧,带土。”

宇智波带土对她笑,摇摇头,说:“没感觉的。”

“怎么可能没感觉。”玖辛奈吸了下鼻子,“最讨厌你这种不懂事的小孩了,怎么会有人这么久都不回家。”

宇智波带土没经历过这样的场合,不知如何应对一个为了他而流泪的女人。

“带土这不站在这里了吗?”波风水门的声音出现,宇智波带土侧眼望过去,水门老师站在厨房门口,岁月对他绕道而行,说话的声音和语气十年如一日地未改变,他仍然是那副文绉绉的模样,拴着围裙也讲究得体,波风水门笑意盈盈地看着他,说:“带土,欢迎回家。”

临近开饭,漩涡鸣人还没回来,玖辛奈压着怒火,道:“这个鸣人!”

卡卡西在一旁说好话:“师母,没事的,我们都还不饿。”

野原琳也帮腔:“鸣人不是说要带朋友来吗,也许是路上耽搁了。”

波风水门不作声,沉浸地在那里给自己做的一桌菜摆盘拍照。

玖辛奈嘟囔道:“你们三个天天就当老好人,惯着他……”她突然看向宇智波带土,说:“带土,师母现在只有你了,以后替我好好地教育鸣人!让他知道什么叫社会的毒打!”

宇智波带土突然被点名,有些措手不及,他懵懵地点头:“好,我一定狠狠地毒打他。”

结果话音刚落,漩涡鸣人就开门回来了,而他身后跟着的,竟然是宇智波佐助。

俩人都第一个看到屋内的宇智波带土,于是异口同声道:“小叔叔?你怎么在这里?——”

比刚才宇智波带土和卡卡西说得还整齐,野原琳捏了捏鼻心,叹气道:“又来了。”

“臭小子。”玖辛奈去揪鸣人的脸蛋,“你在乱认什么亲戚?”

“我只是跟着佐助叫嘛。”鸣人被揪得呲牙咧嘴的。

“鸣人,带土和卡卡西小琳年纪相当,你要叫哥哥哦。”波风水门提醒道。

“哦,好,带土哥哥。”突然,他露出灵光一现的表情,转过去冲着宇智波佐助兴奋地张牙舞爪起来:“佐助!论辈分,从现在起我也是你叔了!”

宇智波佐助默不作声地盯着他,神情宛如在看一个傻子。

波风水门不再看这些小孩嘻嘻哈哈,他挑了几盘快要冷掉的菜端进厨房,准备重新热一热,玖辛奈给佐助倒了一杯水,也跟进去搭手了。

这时宇智波带土唤佐助,故意道:“你来干什么?”

“我来吃饭。”宇智波佐助冷冷地说。

宇智波带土心中暗笑:小样儿真爱装,在你哥面前夹得那死出。他指着厨房里的水门和玖辛奈,说:“那两个,我老师师母。”接着指向野原琳,又一把揽过卡卡西的肩,“这两个,我同班同学。”

他看向宇智波佐助:“你就是一个多余之人。”

宇智波佐助知道,这是他和鸣人打架进医院的时候,他、鸣人还有春野樱卡卡西都在场,他对宇智波带土说过的原话。

宇智波佐助哼了一声,不痛快地扭过头。

这顿饭吃得很是愉快,玖辛奈全程不停地给宇智波带土夹菜,把他的碗堆得满满当当。

野原琳用夸张的语调说:“哇——我和卡卡西完全被打入冷宫了。”

玖辛奈嘻嘻地笑:“我现在就是图带土新鲜,等他多来几次,我看烦了就好了。”

宇智波带土:“师母,这话就不能等我走了再说吗?”

卡卡西看着他们笑。

漩涡鸣人突然说想去剪头发,剪成宇智波带土那样的。
玖辛奈在一旁道:“妈妈支持!很有男子气概!”

宇智波带土转溜眼珠,摸摸自己的头顶:“感觉我也该剪头发了。”

宇智波佐助难得出谋划策一次,他对漩涡鸣人和宇智波带土说:“我知道有个Tony,技术很好,就在木叶大学附近,推荐给你们。”

“谁啊谁啊,我周一下课就可以去!”漩涡鸣人问。

“好像叫池本,池本老师。”宇智波佐助说,“到时候你叫我,我也想换个发型。”

漩涡鸣人答应下,说完他和宇智波佐助同时举起空碗,齐声道:“再来一碗!”

野原琳约了朋友晚上去逛街,第一个离开。等卡卡西和宇智波带土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坐在车上,卡卡西又聊起剪头发的事,他问:“带土的头发还没有长太长吧,又要剪短吗?”

宇智波带土点点头,道:“嗯,刘海偶尔会挡到视线。”

“带土总是把头发剪到很短呢。”

他看着车窗外,南贺川旁的芦苇丛在晚风中晃荡,头顶是高悬的月亮,月光清远洁净,透照出周围千丝万缕细如烟霞的淡云,宇智波带土对卡卡西说:“因为现在的这个世界,值得我看得更清楚些。”

卡卡西微微一瞥,看到宇智波带土头靠着窗,神情舒展,他想到他在宇智波带土英国家中所见到的那张旧照片,照片上他留着长发,前额的头发散乱地挡住了一大半的脸,那时的宇智波带土,又在想着什么呢?

“师母今天真的很开心。”卡卡西盯着前方的路,“所以带土如果一直都在就好了。”

宇智波带土侧过身,伸出手,放在卡卡西头顶上摩挲:“我对别人的人生并没有那么重要,换了谁师母都会那样的。”

“我不会。”卡卡西突然说,“只有你,在我的人生中是最重要的。”

俩人一回到家,还未来得及开灯,宇智波带土就揪过卡卡西的衣领,将他摁在门上亲吻。卡卡西被弄了个措手不及,他大睁着眼睛,看着眼前宇智波带土的脸。

等宇智波带土亲够了,他放开他,说道:“卡卡西,以后不许在开车的时候说那种话,很危险的。”

卡卡西的脸烧了起来,他抬手拉住宇智波带土的手,抚摸他的指节,嘴唇慢慢亲了上去,舌头碰到了对方的牙齿。

“今天去浴缸里做吗?”宇智波带土轻声问,“我想了好久了。”

卡卡西担忧道:“会不会挤不下?但是先试试?”

接着两人脱了衣服,一起坐进浴缸,水混着泡沫哗哗地往外涌。卡卡西跪在里面,宇智波带土刚进去一点,对方就喊痛。

“我这还没进去啊!”宇智波带土急了。

卡卡西撑起来:“不是你,是浴缸太硌膝盖了。”

“那去床上吧。”宇智波带土有些心疼起来。

卡卡西一把拉住他:“不,我就想在这里。”

于是两个人换了位置,卡卡西坐到宇智波带土身上,总算不太受浴缸的限制。

宇智波带土这个姿势不好发力,他也被浴缸卡着,于是边抱怨浴缸太小边抱着卡卡西的臀部往下按。在水里的感觉和在床上不太一样,摩擦感弱了些,情欲却高出很多,飘飘欲仙,如在梦中。

卡卡西和宇智波两个人都面色赤红,气喘不止,在模糊朦胧的水雾中注视彼此的眼睛。

第二天卡卡西是被油烟味呛醒的,身边的枕头上没有人,他爬起来盘着腿,神色幽怨地盯着门口。卡卡西缓了一会儿,他下床往外走,看到厨房门紧闭,但是有烟气从门缝里争先恐后地钻出来。

卡卡西捂着鼻子去敲门:“带土?”

没人回应。

但是不出片刻,门被推开,宇智波带土裹着一身烟往外冲,然后飞速关上门,企图让它们锁在厨房里自生自灭。

“你在做什么?”卡卡西不解。

宇智波带土尴尬地揉揉鼻子:“想给你做饭。”

卡卡西有些惊喜,接着他打开厨房门,走进烟雾里,启动了厨房里的油烟机:“带土,你连这个都不开吗?”

宇智波带土诧异:“这是什么?”

“带土,你家的厨房里就有它。”卡卡西真想把他的脑子敲开看看。

“哦,这辈子第一次听说。”宇智波带土说。

宇智波带土没放弃这事,他把卡卡西推进卧室,道:“你再睡一觉,等着吧。”

卡卡西当然没有再继续睡,他本来想开电脑办公,但是却忽地打住了,而是从书架上拿出了亲热天堂系列,他懒散地靠在床上,开始翻阅起来。

两个小时后,宇智波带土终于来叫他了。

“干煎河鱼——带土风。”一盘鱼和一双筷子被摆上桌面,宇智波带土眼巴巴地看着,催卡卡西快尝尝。

卡卡西配合地夹起一块鱼肉在汤汁里蘸了蘸,接着放进嘴里,夸赞道:“好吃。”

“真的?”

“真的。”

“真的?”他又重复问了一遍。

卡卡西不再回话,直接给宇智波带土喂了一口,他嚼了嚼,若有所思地说:“好像有点甜了,白糖放多了。”

卡卡西问:“带土,你怎么突然会做饭了?”

“我在烹饪班学了好几天。”宇智波带土认真地注视卡卡西的脸,说,“独自在外那么多年,我其实从来没有想过要做学做饭,每顿都是吃外面的,要么就是爷爷给我请的小时工做饭,生活就这样日复一日地糊弄着,索然无味地过去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住院的那段时间,每天吃着你做的菜,突然就很想也让你吃到我做的。”宇智波带土继续道,“卡卡西,这是我送你的第一份礼物。”

 

  1. 血轮眼

 

夕日红开着车在一条拥挤杂乱的街上龟速行驶,猿飞阿斯玛坐在副驾驶,开着窗户帮她认路,窗外的蒸蒸热气全部扑进来,让阿斯玛的烟味更加难闻,简直是恶臭,夕日红被熏得皱眉:“我现在感觉我像一台抽油烟机。“

阿斯玛不作声,继续开着窗眯眼晒太阳,烟圈被他一口一口地吐到窗外,又一股一股地被风吹回车内。后座的野原琳凑到夕日红耳边,也掐着鼻尖:“前面那个路口左拐试试,我记得好像是那家酒吧。”接着,她朝着阿斯玛抱怨道:“能不能掐了,谁是孕妇你不清楚吗?”

阿斯玛哦了一声,掐掉了烟。

等车开到那个路口,野原琳拍拍夕日红的座椅:“到啰!”她指着不远处红红绿绿的霓虹招牌,夕日红靠边停车,几人正准备下车,野原琳却突然看到那招牌下站着的人里突然多出一个长发黄毛来。

“他怎么在这里?”野原琳喃喃自语。

阿斯玛和夕日红两人齐齐看向她:“谁?”

野原琳自觉失语,立马道:“没什么,看错了。”

他们下了车,往酒吧门口走去,野原琳紧紧挽住夕日红的胳膊,躲在她身侧,尽力低头盯自己脚尖,祈祷那黄毛看不到她。等越走越近的时候,不想夕日红却戳戳野原琳的肩,低声说:“你看那个人……怎么有点眼熟?”

野原琳抬头,顺着夕日红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是那黄毛,她心中霎时咯噔一下,没有接夕日红的话。

下一秒夕日红主动叫住了对方:“小帅哥——”

“你叫他干嘛?”野原琳压低声音埋怨,夕日红却说:“我想起来他是个明星耶。”

野原琳心想完了。

那黄毛先是愣了下,疑惑地看向夕日红,等他看清对方的脸,立马挑眉眨眼:“喝!大美女~”

阿斯玛跟在后面,没想到夕日红年过三十且有孕在身还能被酒吧门口的鬼火少年放电。

夕日红被夸了,扑哧笑出声:“我前段时间看了你演的电影,超帅的。”

黄毛:“客串,客串,嗯!”他说完,又突然发现眼前这位美女旁边还站着个行为举止诡异的女人,一直贼头贼脑地搁那儿蛄蛹着,而且越看越眼熟,黄毛在脑子里翻了一遍,不确定地问:“琳姐姐?”

野原琳差点晕厥,还是没躲过去,只能从夕日红身后钻出来跟黄毛打招呼。

“啊?”夕日红诧异,“你们认识啊。”

野原琳结结巴巴地说:“有过……几面之缘。”接着她把黄毛拽到一旁,小声问:“小迪,你怎么在这里?”

“我也要打好几份工的。”迪达拉说。

野原琳问:“你在这里驻演?”

“不是,朋友的店,我是气氛组。”迪达拉把手上的兔子面具展示给野原琳看,“本人现在也是小有名气了,直接上去演出,酒吧恐怕会爆炸吧。”

“好,那你就老老实实戴好你的面具。”野原琳说,“等会儿不管看到谁,你都不要过来。”

迪达拉没明白:“什么意思?”

野原琳犯愁,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服迪达拉,更不知道如何给对方说明缘由,如果迪达拉解决不了,再去通知大家换地方,岂不更加怪异。

结果迪达拉看到野原琳为难的神色,竟主动说:“算了懒得问你,我不过来就行是吧,嗯。”

野原琳没想到他这么老实就应下,于是摸摸他的脑袋,夸道:“嗯嗯,小迪太乖了。”

迪达拉一走野原琳总算放下心来,她转过身,看到夕日红和阿斯玛两人在远处以诡异的眼神地盯着她看,不知道已经围观了多久。

“干嘛这样看我?”她走过去问。

“小琳,又吃嫩草,还是个明星,吃得真好啊。”夕日红说。

“也就一般般吧。”阿斯玛评价。

“我没有!”野原琳大叫,但无人在意。

宇智波带土和卡卡西到的时候,野原琳又紧张了起来,她站起来迎接那俩人,实际上是为了确认迪达拉有没有在附近,所幸一眼望去并没有看到那头显眼的金发,她看宇智波带土的样子,也不像进来时碰到过对方。

她故作轻松地跟俩人打招呼:“连体婴来了——”

阿斯玛和夕日红互相看了一眼对方,他俩不确定野原琳究竟知不知道宇智波带土和卡卡西在一起乱搞的事,但卡卡西说过要保密,于是心照不宣地没有声张。

宇智波带土坐上卡座,将卡卡西拉到自己身侧坐下,问道:“点酒了吗?”

“没呢,我们也刚到。”野原琳说,“你来了就你点吧。”

“行。”宇智波带土招手,叫来服务生。一个身形瘦小的人走过来,他戴着兔子面具,头发俨然是金色的长发。野原琳抬头一看,差点晕过去,她就知道迪达拉不会那么老实。

夕日红马上就要说出口了:“诶,你是刚刚……”

野原琳反应极快地打断她:“红!你今天别喝酒了!带土点一些气泡水给她吧!”

夕日红狐疑地看向悄悄使眼色的野原琳,虽然不明状况,但还是闭嘴了,她对宇智波带土说:“也不用纯气泡水啦,帮我点杯鸡尾酒吧。”

宇智波带土点点头,他接过那服务生递来的酒单,没察觉任何异样。但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的卡卡西,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打量着那金发服务生,虽然光线昏暗,但他还是看到了那人兔子面具下的碧蓝色眼瞳。

宇智波带土边点边问其他人:“有什么想喝的?”

阿斯玛首先说:“我就要日本清酒。”

宇智波带土看他:“抽的烟那么重口味,喝酒倒是挺养生的。”

卡卡西在一旁腹诽,宇智波带土自己明明酒量极差,一喝就醉。

“琳要什么?”宇智波带土继续问。

“嗯……香槟吧。”野原琳说,“带土有推荐的吗?”

宇智波带土在酒单上扫了几眼,说:“那就给我妈来一套巴黎之花。”

野原琳怒目瞪他:“宇智波带土,你烦不烦啊,我忍你好多年了。”

众人笑起来。

接着,宇智波带土侧身,轻声对旁边的卡卡西说:“我直接给你选好了,可以吗?”

卡卡西默许了。

宇智波带土对那服务生说:“黑桃A,有紫藤萝版的吗?”

服务生点头。

“要几瓶?”他问卡卡西。

“一瓶就够了。”

宇智波带土点完酒,他把酒单还回去的时候,卡卡西清清楚楚地看到,那金发服务生的指尖,在宇智波带土手背上勾了一下。

等服务生离开,野原琳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她打开一看,却是夕日红的消息:琳,这是什么情况?刚刚的服务生就是在门口遇到的那个明星吧。

野原琳头痛起来,她回复道:我说不清楚,先别问了。

没多久,卡座里又来了一个人,这人宇智波带土并不认识,从未见过,却和其他几人似乎很是熟稔,卡卡西跟宇智波带土介绍,这是自己的学弟,叫大和。大和看着很内敛,一来就挨着卡卡西身边坐下。

阿斯玛调侃道:“卡卡西,你邀请大和都不请凯啊。”

大和难为情地说:“阿斯玛前辈你这样说太伤人了,难道我和卡卡西前辈的情分比不上凯前辈吗?”

阿斯玛大笑:“不要在意,不要在意。”

宇智波带土听着他们的对话,有些不是滋味,怎么会有人一句话里三个前辈啊,年轻很了不起吗,是需要强调三遍的吗?倒也不用如此有礼貌,太装了。

“你们不提,我差点忘了。”夕日红问,“凯怎么没来?卡卡西,你真没叫他啊?”

“叫了,他有事没来。”卡卡西解释道。

他有些心虚,因为这话半真半假。虽然宇智波带土最终还是重新给迈特凯带了一件礼物回来,但这段日子却始终生着气,卡卡西好说歹说,才劝服他请迈特凯,结果迈特凯刚好参加了城市马拉松,正巧遂了宇智波带土的心意。

卡卡西算是看明白了,宇智波带土总是会在人生的不同阶段突然间记恨上迈特凯。

结果现在,走了一个迈特凯,又来了个学弟,卡卡西一开口说话,大和的眼睛就定在他脸上,卡卡西要拿纸巾,刚伸出半只手,大和就眼疾手快地替他拿来,大家聊天他基本只听不说,但一提到跟卡卡西有关的话题他就立马参与进来。

宇智波带土还发现,这人连去趟洗手间都要搞些小动作,他会趁着音乐震耳,专门贴近冲着卡卡西耳朵报备一声再去,宇智波带土觉得真是讨厌极了。

他把卡卡西往自己身边再拉近了些,问:“你那个学弟,是有什么障碍吗,为什么每次上个厕所还要跟你说了再去?”

“这不是礼貌吗,人家总不能不打招呼直接走吧。”

这话虽然有道理,但宇智波带土嗤之以鼻。

没多久,那个金发服务生又来了,野原琳再次紧张起来,所幸他这回只是送了酒开瓶后就离开。

宇智波带土在其中看准一瓶紫粉色的酒提起来,他倒给卡卡西一杯,说:“这是你的。”接着,他凑近卡卡西的耳朵,说:“紫藤萝,你的味道。

卡卡西的耳朵被宇智波带土说话的气息弄得痒痒的,他耸起肩去蹭耳朵,蹭到了对方的脸庞。

纵使野原琳再不知情,也察觉出不对劲了。

等大和从洗手间回来,野原琳便嚷着要玩游戏,她说:“我最近在网上新学了一个,只有人多才能玩,我们来玩吧?”

“什么游戏?我是淑女,我可不玩那种像酒鬼疯了似的游戏哦。”夕日红说。

野原琳拍拍胸脯:“放心吧很文明的,默契挑战,两个人一组,一个人出题,一组的人要同时说出答案。”

宇智波带土嫌弃道:“什么啊,这是女生玩的。”

野原琳盯他一眼:“带土,你做美甲的时候怎么不说话!”

阿斯玛笑了:“带土,你还有这爱好。”

宇智波带土振振有词:“涂个颜色而已,不算美甲……好好好,那就玩吧。”

此时卡卡西心下生疑,从宇智波带土回来至今,他从未见过对方在手上涂甲油,野原琳是什么时候看到的?

他和宇智波带土有过几段很长没见的时间,或许是在那个时候,卡卡西不再多想。

野原琳开始分组,夕日红却不接受她的安排,抗议道:“我不要和阿斯玛一组,小琳,让我和你一组吧。”

宇智波带土想着他必定是和卡卡西一组,结果还未说话,大和就抢先了:“我就和卡卡西前辈一组。”

卡卡西不能拒绝,便没说什么,他看向宇智波带土,对方的眼神很是恐怖。

于是他自然而然地跟阿斯玛一组了。

宇智波带土靠近卡卡西,用只有俩人能听到的音量,阴阴地说:“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啊。”

卡卡西无奈地笑笑:“我的旧人和新人,明明都只有带土你一个。”

“那谁来出题?”夕日红问。

“嗯,轮流来?”卡卡西提议,得到了所有人的赞同。

宇智波带土第一个出题,他看向女孩儿们,问道:“回家后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野原琳和夕日红对视几秒,同时脱口而出:“摘耳环!”

俩人开心地击掌。

其余人目瞪口呆,阿斯玛愁眉苦脸地喝了一口酒:“现在知道红为什么不想跟我一组了吧。”

接着,宇智波带土转向卡卡西和大和,神色不太友善,卡卡西悄悄地从背后捏了捏宇智波带土的手。

他问道:“理想型是?”

结果对方俩人都没说出答案。

野原琳打抱不平起来:“带土,这个问题太刁钻了吧,两个人的理想型怎么可能一样,你成心让他俩输吗?”

“行我换一个。”宇智波带土说,他郑重地看向卡卡西的眼睛,说,“再给你一次机会。”

卡卡西朝他眨眨眼。

“喜欢比自己年轻的还是比自己大的?”宇智波带土再次出了个刁钻的题。

但是卡卡西和大和同时说:“大的。”

“原来二位都是这个取向,第一次知道呢。”夕日红笑起来,“带土问得好啊。”

接下来提问者换人,野原琳自告奋勇,她首先问刚刚没有参与到的宇智波带土和阿斯玛:“什么时候结婚?”

这题明显是冲着阿斯玛来的,所以没人在意宇智波带土没有回答出来,而阿斯玛说下个月,霎时热闹起来。

“琳,你太奸诈了。”夕日红说。

野原琳朝她吐吐舌头:“谁让你怎么都不告诉我。”

众人干杯,宇智波带土与卡卡西在举杯换盏中交换了一个绵长的眼神。

宇智波带土果不其然又是第一个醉的,他倒在卡卡西肩上,在桌子下方把玩他的手指。大和坐在很近的位置,他低头,看到了这一幕。

于是,卡卡西去卫生间的时候,他也紧随其后跟了上去。大和走在卡卡西后面,叫道:“前辈。”

“嗯?”卡卡西回头。

“卡卡西前辈和那位前辈……是恋人吗?”

卡卡西一怔,原来被看到了。不过,他和宇智波带土确实也不是恋人,这是他们约定好了的,要以最长久的身份陪伴在彼此身边,只是还未能找到那种关系的答案。卡卡西据实回答:“不是的。”

大和松了口气。

等他们回到卡座,只见宇智波带土晕晕乎乎地靠着沙发被垫,野原琳也是脸色酡红:“带土,你好菜啊——”

此时金发服务生又走过来,上了一杯鸡尾酒,宇智波带土立马挣扎着坐起来,将那杯酒推到卡卡西跟前,支吾不清地说:“卡……卡卡西,还是给你的。”

那鸡尾酒颜色血红,顶灯射灯扫过来,在桌面上映出赤霞般的波纹。

“这杯酒叫做。”宇智波带土撑住脑袋看他,眼底曳动着幽幽的光。

“血轮眼。”

 

  1. 高温预警

 

宇智波带土没有像前几次那样醉得太厉害,他还能站起来,装出四平八稳游刃有余的样子,结果走第一步就露馅,刚迈出去就东倒西歪起来,卡卡西问他要去哪里,宇智波带土说,去洗手间。

卡卡西正准备去扶他,背后却忽然有只手伸出来,挤进俩人之间,然后挽住了宇智波带土的胳膊。接着,卡卡西就被推开了,他抬眼,与一双面具下的蓝色眼睛对上了视线。

“您继续,这位先生就由我陪同着去。”那人对卡卡西说。卡卡西站在原地没动,看着宇智波带土踉跄着被那金发服务生带走了。

他回到卡座,拿起刚刚那杯叫做血轮眼的鸡尾酒尝了一口,是伏特加与桑椹混合的味道,还有极淡的啤酒麦芽香。

阿斯玛坐过来,对卡卡西说:“如果不放心,跟上去看看不就得了。”

卡卡西却摇头,说:“我和带土之间,不会在意这些。”

“真的?”阿斯玛离近了些,用怀疑的目光紧盯卡卡西的脸。

卡卡西被盯得心慌意乱,他站起来,对阿斯玛笑了笑:“哎呀,突然又想去洗手间了,果然是喝了太多液体在肚子里吧。”

酒吧的音乐震如擂鼓,卡卡西往前走着,却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等他在洗手间外看到宇智波带土的时候,对方看起来已经清醒了不少,此时正靠在墙边抽烟,他笑着与另一人交谈,而那人已经摘下了面具,金色瀑布样的长发披散着,眼睛如同蓝宝石。

在木叶市,拥有这样面容的,卡卡西只见过三个:水门老师、漩涡鸣人,还有他在宇智波带土驾照本里看到的那张照片上的人。

被自己误以为是宇智波带土妻子的外国女人,如今看来,竟是个漂亮娟秀的男人。

为什么要假扮成服务生在他们身边装神弄鬼?宇智波带土是早就知情的吗?

卡卡西站在灯光所不及的暗处,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似乎变得沉甸甸,被钉住一般,无法动弹,是酒精上头了?

“前辈。”大和忽然间再次出现在卡卡西身后,打断了他的万千思绪。

卡卡西立刻恢复自如,回过头对大和笑笑:“哟,又来上洗手间?”

“不。”大和却直接否认了,“前辈突然不见了,我是专程来找你的。”

卡卡西摸摸后脑勺:“又不是小孩子,倒是不会走丢啦。”

大和没接这句话,而是指着宇智波带土和那个金发年轻男人的所在,问:“卡卡西前辈,你很关注带土前辈吗?”

卡卡西怔住,没想到大和会又提起他和宇智波带土的事。

看到卡卡西的缄默,大和紧接着道:“果然是这样……既然你们不是恋人,难道是前辈是单方面喜欢他?”

“啊?”卡卡西觉得一定是他之前的说辞让大和误会了,但他也确实不知该如何解释与自己与宇智波带土的关系,连他们自己都没搞清楚的事,又怎么说与旁人。

“这个……该怎么给你说呢?”卡卡西为难。

大和的脸色愈发难看,素来内敛的他,看上去竟然像是快发火了,他继续指那头正谈笑风生的两个人,对卡卡西说:“那个长头发的是刚刚的服务生吧,宇智波带土这么快就能和他看对眼,实在是……实在是太随便了!”大和言辞激烈起来,头一次没有叫前辈,甚至连名带姓地称呼宇智波带土。

卡卡西当然知道宇智波带土并非如大和所说是与陌生人突然看对眼的,让他心绪不宁的,是这个人与宇智波带土的关系。

“很抱歉一直在观察你们两个,我看到宇智波带土今晚的样子,还以为他对前辈很是特殊,但现在看来,恐怕却不如我所想。”大和没等卡卡西回答,继续说着。

听罢,卡卡西又望向那边,宇智波带土抽起了第二根,金发服务生比他矮上不少,于是他便低头,由那人给他点上了烟,俩人的脸挨得更近了些。

卡卡西直愣愣道:“啊,这状况我也不是很明白……”他转身,搭过大和的肩,推搡着他离开了。

一行人结束离开时,已接近凌晨,除了夕日红,每个人都喝了不算少量的酒,尤其是阿斯玛和野原琳,这俩人在最后时刻,又单独玩了几轮别的游戏,此时俩人都是乱七八糟的,已接近于疯言疯语状态。

尽管夕日红只碰了点鸡尾酒,但也算是沾了酒精,于是便不能开车,她找来代驾,几人合力将生得牛高马大的阿斯玛弄上去,她看着其余几人,道:“我一个人可搞不定这俩。”

夕日红直接点名:“带土,你送琳回去。”

宇智波带土虽然第一个醉,但后面就清醒了,他和卡卡西是打车来的,所以他去坐夕日红的车的话,人数恰好合适。

大和表示赞同,他正欲和卡卡西打车,宇智波带土却说:“卡卡西,你跟我一起。”

卡卡西错愕:“可是红的车坐不下了。”

“我们三个打另一辆车。”宇智波带土看着卡卡西,眼神坚定:“你必须跟我一起去送琳。”

大和拦在卡卡西身前,挡住了宇智波带土,语气不善道:“带土前辈,不需要打这么多车。”

宇智波带土扬起头,冷笑着看了大和一眼,没说任何话,直接越过他去拉卡卡西的手,力道蛮横地将他拽到了自己身边。

卡卡西抱歉地对大和笑:“大和,拜托你去帮红,阿斯玛太重了,她肯定不行的……况且带土也喝得有点多呢,我不放心把琳交给他。”

大和不能再说什么,只得上了夕日红的车。

出租车上,野原琳坐在宇智波带土和卡卡西中间,她左看看右看看,接着便牵起了两个人的手,拉到自己眼前仔细地注视着,迷迷糊糊地说:“你们两个……肯定有鬼。”

俩人都默不作声,车内只有司机播放某个频道的声音,主持人在讲着夸张的笑话。

等把野原琳送到了她家,卡卡西对她说:“琳,我们就不方便进去了,你自己可以的吧?”

野原琳扒在门口,她点点头,又把面前俩人的脸来来回回扫视了一番,说:“默认就是不否认,不否认就是承认,哼哼——”

宇智波带土把她扒在门框上的手掰开,推她进去,说:“好了,琳,快去洗洗睡吧,我保证你下一次见到我们,就什么都知道了。”

“好!一言为定。”野原琳呆呆地笑了,对卡卡西说:“卡卡西,明天帮我请个假嘛。”

卡卡西答应下。

他们离开野原琳家,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凌晨时分,路上的计程车少之又少,只有冷飕飕的夜风吹过来,和昏黄街灯下俩人隔开了些距离的颀长影子。

“卡卡西。”宇智波带土打破沉默,说道:“那个大和分明就是喜欢你吧?”

“嗯?”卡卡西不解:“什么喜欢?”

宇智波带土恼了:“你在装傻吗?是个人都看得出来。”

“啊,这样吗……”卡卡西抬头看向深蓝的夜空,“那我现在该说什么?”

“你不解释解释为什么你今天三番五次地跟他单独离开?”宇智波带土咬牙切齿道:“为什么不保持距离?”

“还以为带土醉得厉害,结果什么都知道啊。”卡卡西笑。

“你是承认了?”宇智波带土问。

卡卡西懵:“承认什么?”

“你气死我算了。”宇智波带土撂下这一句,便加快步伐,怒气冲冲地将卡卡西甩在身后。

卡卡西有些无奈,他跟上去,试图牵宇智波带土的手,却被甩开了。

“带土?”

宇智波带土边往前走边回头瞪他:“你是故意的吗?想看我为你吃醋的样子?”

卡卡西一愣,说:“带土,我们说好了不会互相吃醋,不会为了这些事吵架的。”

“我知道。”宇智波带土继续往前走着,语气竟逐渐委屈了起来,“我当然知道!”

他步伐放缓,卡卡西往前几步,紧紧握住了他的手心。
好不容易打到车回到家中,俩人一起洗了澡,卡卡西在冰箱里找到柠檬和蜂蜜,给宇智波带土泡了一杯解酒水,等他端进卧室的时候,宇智波带土却已经抱着枕头睡着了。

卡卡西抽出那枕头,把宇智波带土的脑袋塞进自己怀里,对方有些被弄醒,他半睁着眼睛,叫卡卡西的名字。

“卡卡西……卡卡西,我们会分手吗?”

卡卡西的嘴唇贴上他额头,说:“我们没有在一起,所以永远也不会分手的。”

第二天在公司,卡卡西只见到了夕日红,他没有在楼下吸到今天的第一口二手烟,霎时觉得风朗日和,耳清目明。

阿斯玛大抵是和野原琳一样睡死过去了。

他的手机上有大和发来的消息,是在昨晚很晚的时间发来的,第一句是:前辈,你安全到家了吗?

隔了许久,才发来第二句:也许我不该插手,但我真心地认为带土前辈并不适合您。

卡卡西大清早就看到了这两条消息,但直到现在,他都不知该如何回复。

一整天的工作重复着,很快就到了下班时间,卡卡西昨晚只睡了不到五个小时,白天神思倦怠,纵使有再多未完成的事,此刻也无心加班。他昏昏欲睡地靠在电梯间,盯着一层层变化的楼层数字,忽然间,卡卡西注意到了电梯间的广告。

从上下班、到吃午饭,再到工作上的走动,卡卡西每日都要乘坐这趟电梯十余次,电子广告屏日复一日地播放着重复的内容,但卡卡西从未仔细看过。

但是现在,他却在上面看到了一个人,虽然只有短暂的几帧,那人的脸倏忽划过,可卡卡西还是顷刻间就认出来,这是昨晚酒吧里那个金发碧眼的男人。而电子屏上正播放的,是宇智波带土曾邀请他去看的那部电影宣传片。

“我朋友参演的,支持一下?”

“对面团扇集团,给员工发了一大堆这部电影的票。”

宇智波带土和野原琳在不同时间说过的话,同时在卡卡西脑海中回荡起来。

是朋友吗?如果是普通朋友,昨晚为什么扮作酒吧服务生逗留在宇智波带土身边?

昨晚没想通的问题,卡卡西现在依然没有想通。

卡卡西回到家,宇智波带土正在和帕克玩。听到开门的声音,宇智波带土只是转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并未说话。

卡卡西也一言不发地去洗澡。待他出来,宇智波带土已经躺到了床上,蒙着被子。

卡卡西试图去拉被子,问道:“不闷吗,带土。”

“你为什么这么晚回来?而且一条消息也没有。”宇智波带土只露出一双眼睛,但眼神俨然是不悦的。

“带土吃饭了吗?”卡卡西没回答他的问题。

宇智波带土也不回答他。

卡卡西起身:“我在外面吃过了,你没吃的话我去给你做。”

宇智波带土把他拉回来,他掀开身上的被子,猛地把卡卡西压在身下,问:“你是不是和你那个学弟吃饭去了。”

“我开会到很晚。”卡卡西笑着解释,“一个人在公司楼下吃的。”

“证据。”宇智波带土强调着,“证据拿出来。”

卡卡西头大起来,明明昨晚才跟他说好了,今天怎么又开始惦记这件事,但是,卡卡西想着,不论如何,都要把这事解决了。于是他拿出手机,给宇智波带土看自己和大和今天的对话。

宇智波带土先是看到大和发的那两句,眉头拧了起来,接着看到卡卡西的回复,才稍稍松懈了些。

“你有看到他约我,或是我约他吃饭吗?”卡卡西问。

宇智波带土身体倒下来,他趴在卡卡西身上,问:“卡卡西,你学弟为什么要说我坏话?”

“人家也没说你坏话呀,他只是不了解情况。”

“你还帮他说话。”宇智波带土撑起身,手指点着卡卡西的鼻尖。

卡卡西笑,温柔地看着他:“带土,说好了不吃醋,你又忘了。”

结果宇智波带土忽然间变脸比翻书还快,他坐起来,神情淡漠地望向卡卡西:“是我吃醋比较严重,还是你骗我比较严重?”

卡卡西不明所以。

接着,宇智波带土拿出一张电影票根来。

卡卡西愕然:“怎么在你那里?”

“你洗澡的时候,我本来想帮你把衣服丢洗衣机。”宇智波带土说,“你明明是去看电影了,却骗我说加班开会。”

“这片子,你已经跟我一起看过了,这次又是和谁一起?”宇智波带土语气冷硬。

“我一个人。”卡卡西不再藏着掖着了,“因为我发现了一个秘密,酒吧里的服务生,居然会是电影明星呢。”

 

  1. 你的痣

 

听到这话,宇智波带土一怔,问道:“你怎么知道?”

“被明星服务了一整晚,还能不知道吗?”卡卡西说,“况且不小心目睹了人家亲自给某些人点烟的现场,架子真大啊。”

“还不止,他的驾照也在你那里吧,真是交情不浅的‘前辈’呢。”卡卡西忍耐许久,此刻像个炮筒似的,一句也不想落下。

宇智波带土却忽然止不住地低笑起来,笑得卡卡西感到莫名其妙。

“明明卡卡西你也在吃醋。”宇智波带土拍拍他的肩膀,“不仅醋味儿大,还观察得如此仔细,你到底是怎么好意思装出那副语重心长的样子,来教训我不能吃醋的?”

“我没有吃醋。”卡卡西说,“哪怕你什么都没说,我回来照样好好的。”

宇智波带土根本不听他的,自说自话起来:“他叫迪达拉,是我在英国认识的朋友。”

“我没有吃醋,你不用解释的。”卡卡西仍不放弃。

“迪达拉原本就是干酒吧驻唱的,最近几年才被娱乐公司看上。昨天我到最后才知道是他,他跟进厕所隔间,想扒我裤子,直接把我吓清醒了。他戴个面具在那里晃悠,就是想恶作剧。”

“我真的没有吃醋。”卡卡西机械地重复着。

“至于那个驾照和前辈的称呼,虽然完全搞不清你是从哪里知道的。”宇智波带土憋着笑,“驾照是我回国后顺路帮他一起领的,叫前辈是因为我故意恶心他,明白了吗?”

“我真的没有吃醋。”卡卡西不屈不挠,绝不改口。

宇智波带土低头,凑近卡卡西的脸,说:“那我明天要和迪达拉吃饭。”

卡卡西镇定自若地点头:“嗯,你去吧。”

“单独吃饭,就我和他两个人。”宇智波带土强调。

“我知道,怎么了?”卡卡西问。

宇智波带土翻身下床,他找到自己的外套,从里面找出一张闪着光的箔金纸片来:“迪达拉还给了我一张秀场的邀请函,我会和他一起去。”

卡卡西依旧面不改色:“你去就是了。”

宇智波带土把那邀请函放回去,接着说:“卡卡西,其实我欧洲公司那边的秘书是个一米七的御姐,是个美女。”

“上次你开视频会议的时候我好像是看到有这么个人。”卡卡西回忆了一下,“嗯,是很漂亮。”

“我还有个打鼻钉的男秘书,天天跟着我,长得帅身材好。”

“啊……很潮呢。”卡卡西评价道。

卡卡西油盐不进,宇智波带土仍不死心,他继续道:“老斑让我去相亲,人都找好了。”

宇智波带土不信卡卡西还能装。

结果卡卡西说:“长辈介绍的应该很可靠吧。”

宇智波带土感觉脑子嗡嗡的,他急得抓住卡卡西的肩膀:“难道我和别人结婚都可以吗!”

“嗯……”卡卡西想了想,“当初你骗我说你结婚的时候,我也接受了啊。”

他看着宇智波带土笑:“只要能够一直见到带土,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宇智波带土茫然地问:“可是我和别人结婚的话,就不能和你亲吻,不能和你上床了。”

“只要带土不离开我,不做这些事也可以。”卡卡西还是笑着,“所以,我们是不会分开的,不论发生什么事。”

“这样就可以永远不分开吗?”宇智波带土似乎被说服了,接着,他有些不确定地看向卡卡西:“好,那我也不会为别人吃醋,再也不会跟你吵架,你现在就可以测试我。”

“测试?”卡卡西问,“什么测试?”

宇智波带土爬上床,盘腿坐在卡卡西对面:“你就告诉我,你和别人做过什么,我保证会平常心对待。”

“其实我倒是没有和别人做过什么。”卡卡西思考着,“和凯去泡温泉的时候,互相看光了算不算?”

宇智波带土差点就要冲起来,但忍住了,他后槽牙咬得死死的:“没事,泡温泉穿得少了点这是正常的,还有吗?”

“嗯……还有什么呢,我想想。”卡卡西说,“其实大和跟我表白过,昨晚在你面前说不知道是装出来的。”

“好,他一厢情愿,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牛粪成精了主动往鲜花脚底下钻,没事的。”宇智波带土捏紧拳头,“继续说。”

“带土,你现在说话是不是有点歹毒?”卡卡西无奈地看着他。

“卡卡西,你再向着他试试呢?”宇智波带土威胁道。

“那你这表现算不算又犯规了?”卡卡西质问。

宇智波带土愣住,立刻反应过来:“好,我不会再对你学弟有偏见,你继续测试我。”

“师傅师母不在的时候我去陪过鸣人,他抱着我睡了一晚上。”卡卡西有些尴尬地笑笑。

宇智波带土道:“小孩子算个屁,继续。”

“在你回来前我其实去相过一次亲,在酒吧里,红介绍的。”卡卡西说。

“没事,我已经全部免疫了,我现在刀枪不入。”宇智波带土说,“如何?”

卡卡西点点头表示赞许,凑过去拥抱住他,亲了一口对方的脸颊。

第二天,卡卡西收拾妥当准备出门上班,临走前,他看到宇智波带土还在呼呼大睡,其实卡卡西偶尔也会羡慕对方能够这样肆无忌惮地无视公司制度,天天旷工,尤其是在自己睡眠不足的情况下,本来他从前一直都是一个人,早出晚归已经成了习惯,倒也不觉得命苦。

卡卡西启动车子,出发去上命很苦的班,野原琳提前约了他今天一起吃午饭,看来是要问他和宇智波带土的事。

等到了午休时间,卡卡西找到一家冷清的餐厅,把野原琳叫了过去。

“选人这么少的地方,看来是有秘密要告诉我啰。“野原琳慧黠地说。

卡卡西道:“嗯,虽然你肯定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快说快说,我昨天专门去采了个耳,就是为了这一刻。”野原琳道。

卡卡西汗颜,怎么会有人为了听八卦听得更清楚就去采耳。野原琳表现得如此看重,反倒把他弄得难以开口:“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了,就是你想的那样。”

野原琳谴责道:“你就给我听这个?讲讲过程呀,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嗯……带土在英国疗伤的时候。”

野原琳故意掰手指,装模作样地算起来,最后浮夸地说:“原来我的两个朋友这么———早就开始谈恋爱了,我却完全被蒙在鼓里呢——”

卡卡西犹豫再三,还是说了出来:“其实,没有故意瞒着你,我们是因为还没有确定关系,所以才……”

“什么叫没确定关系?”野原琳不得其解。卡卡西无奈地笑笑,开始给野原琳讲述这其中的缘由。这种话题,说实在的,是卡卡西的弱项,他向来都是默默地听别人讲,如今换自己讲述别人来听,可以说是非常难为他了。

等卡卡西十分害臊地支支吾吾地讲完,野原琳感觉自己像是听到了什么外星的语言,总之完全无法理解。她问:“卡卡西,你和带土有过那个吗?”

卡卡西霎时脸颊绯红,他想起这段时间以来,自己和宇智波带土,那种事几乎从没断过。

看到卡卡西这副样子,就算他不回答,野原琳也什么都明白了,她斟酌着问道:“那个,卡卡西,我斗胆再问一句,就……你说的那个约定,算是你俩特殊的情趣吗?”

“什么意思?”卡卡西问。

“就是很奇怪啊!明明已经和恋人一模一样了,却非说不是恋人,不许对方有占有欲,不许对方吃醋,不许为了琐事吵架,还要求长久地维持关系,这不就是既没有感情又不负责任的炮友吗?”野原琳说。

卡卡西失语,久久无法做出反应。

一餐结束,卡卡西回到办公室,但心思已无法集中在工作上,自从宇智波带土回来,他就常常有这样的时刻,但这回,却是因为野原琳的话。

卡卡西没有午休,下午时分便开始困倦,他去到茶水间,想给自己做一杯咖啡。夕日红和卯日夕颜在那里聊天,看到卡卡西来,二人并未避讳,只是声音稍微弱了些。

卡卡西静静地等待咖啡机运作,还是听到了她们的对话。

她们在讨论夕日红和阿斯玛即将结婚的事。

“我只剩下一周多的时间来决定了。”夕日红的声音听着很是压抑,“医生说超过三个月,流产的风险就会很大。”

卯日夕颜问她:“这个时候了还在犹豫吗?”

“我和他早就过了最依赖对方、最相爱的年纪,到了如今,却仅仅为了这个孩子,就要绑定终生,但是,这个孩子却不一定能让我们维持终生。”

卡卡西听见夕日红这样说着,“我现在不明白,孩子的意义是什么?如果说是为了生命的延续,那么不结婚也足够了。可是有了孩子就要结婚的话,那么孩子就是用来刻意维持这所谓的稳定的、永恒的婚姻关系?”

卯日夕颜被说得摸不着头脑:“红,普通人就普通地活着吧?你安心养胎啦。”

卡卡西的咖啡已经好了,他端起来,轻轻地搅动着,离开了茶水间。

迈特凯来找卡卡西,声称上次为了马拉松夜跑,错过了大家的聚会,于是便决定今天下班后再约着去喝酒。卡卡西想着昨晚宇智波带土说过他要和迪达拉吃饭,回家大概也没人,于是便应下。结果到了时间,却只有他和凯两个人。

野原琳一喝酒就不管不顾,没个节制,她不想第二天再请假,于是拒绝了。夕日红怀了孕,不能三天两头地频繁去喝酒,阿斯玛也跟着说不去。所以卡卡西和迈特凯只能俩人一起去了家小酒馆,他本来很难醉倒,但架不住迈特凯此人与别人都不同,他非要和卡卡西比赛,最后成功地将千杯不倒的卡卡西灌醉。

“凯,为什么非要……一次性喝这么多呢?”卡卡西努力撑着身子,“肾脏不会负荷不了吗?”

迈特凯还在继续往杯子里倒酒,他穿着紧身衣,能看到被撑得鼓鼓的肚皮。

“为什么你不管做什么事都要……这么拼命呢?为什么,总把自己搞得精疲力竭呢?”卡卡西喝得神志渐失,话也变多起来。

“兴致上来了就要喝到尽兴!喝多了吐出来不就行了。”迈特凯回答他的问题,“精疲力竭了……睡一觉就好了。”

“是这样……吗?原来是这样啊。”卡卡西如醉方醒,他好像终于找到了答案。

他是被迈特凯晃晃荡荡地背回家的,迈特凯在卡卡西身上摸到钥匙,这钥匙是备用的,他找了好久才找出来,现在卡卡西和宇智波带土各自拥有一把。

迈特凯打开了卡卡西家的门,里面的灯却亮着,迈特凯疑惑地看着屋内,突然一个人像鬼似的闪过来,一张脸凑近了瞪他。

迈特凯揉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是宇智波带土。

宇智波带土把趴在迈特凯背上的卡卡西接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胸前。

“人已经送到了,你可以走了。”宇智波带土对他说,“需要的话我帮你打个车。”

迈特凯终于反应过来,他边打酒嗝边指着卡卡西,说:“果然……带土才是你最好的朋友吧,卡卡西!他都住你家了!”

卡卡西的脸贴在宇智波带土胸膛上,他能感觉到对方的手臂放在自己腰间,拖住了他整个身体的重量,于是他安心地靠着。卡卡西只睁开一只眼,绵软地笑着:“不是,凯,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带土他,不是……”

“凯,已经有车在楼下等你了,目的地我随便填的,人生辽阔,你爱去哪儿就去哪儿吧。”宇智波带土打断他们的对话,直接一把将门关上。

他抱起怀里烂醉如泥的卡卡西,走进浴室,又将对方放进浴缸。他打开花洒,调试着水温。

“不论你今天和凯去做了什么、不论你刚才说了什么,我都不会生气,这是我们约好了的,我不会再犯。”宇智波带土没有看他,只注视着从指缝间哗哗流逝的水,“今天我和迪达拉去吃饭了,所以你也不能再悄悄吃我的醋。”

他举起花洒,水淋到卡卡西的身上,他那一头梦幻的银白色头发,被水浸湿了一些,细碎的发丝垂下来,遮住了半只眼睛。卡卡西的唇侧下方有颗乌黑的小痣,宇智波带土一直都很喜欢亲吻那里,喜欢看卡卡西喘气时那颗痣也随之上下起伏的样子。

“带土。”卡卡西叫他的名字,“宇智波带土。”

宇智波带土转过头来,看着他。

“我刚刚……还没有说完呢。”卡卡西醉醺醺地对着他笑,宇智波带土的视线又被那颗痣吸引。

“你不是我的朋友。”

宇智波带土继续等待着他要说的。

“之前说过的话,每一句、我都后悔了……带土可以和我成为恋人吗?”卡卡西抬起一只手,想去触碰宇智波带土的掌心,“你可以做我的男朋友吗?”

 

  1. 九月

 

卡卡西醒了,醒得不舒服,脸是胀的,脑子是昏沉的。被子底下湿漉漉,他知道那都是汗。他和宇智波带土紧紧抱着睡了一晚,尽管天已入秋,但还是大汗淋漓地醒过来。

他轻手轻脚地爬起来,关好卫生间的门,水流调到最小,搓了好半天才把脸上的水肿搓下去。昨天被迈特凯灌了太多酒,脚下轻飘飘,眼里全是红血丝。

卡卡西没穿上衣,他照镜子,脖子上有一块一块的红印,但好在天气渐凉,穿高领的衣服也不会惹人生疑。

他挤好牙膏,刷牙时满脑子都是昨天晚上的画面,那时他问宇智波带土,可以做他的男朋友吗?宇智波带土没说话,只是把花洒扔在一旁,任它自由地喷涌着,他来到卡卡西眼前,抬起他的脸亲吻。

卡卡西的牙刷刷过每一颗牙齿,宇智波带土就是这样温柔地舔着,碰撞他的一排牙齿。他用刷毛刷着舌面,泡沫溢满口腔,卡卡西记得宇智波带土的舌头就是这样和他纠扯不分的。他这样回忆着走神,神游到一片羞耻、甜蜜又懊悔的云霞里,那些柔软轻浮的白云变成了牙膏聚起的水沫。

他刷了将近十分钟,卡卡西几乎没有过这样,他从两点一线的学生时代起,直到朝九晚五地上班,早上起床向来是一气呵成,洗脸刷牙剃胡子穿衣服,墙上的钟都有电量耗尽的时候,但卡卡西比钟表还要井井有条。这些事情从来耽误不了他,他总把时间耽误在开车的路上。

“怎么刷得满嘴都是?”

卡卡西被身后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到,他转头看向门口,宇智波带土同样裸着上身,斜斜靠着门框打呵欠,一副没睡醒的模样。他有点驼背,但肌肉健硕肩宽胸厚,驼起背来反而比直挺挺地站着更性感,大清早就让卡卡西看得口干舌燥。

卡卡西正开口,却忘了自己嘴里还塞了一把牙刷,泡沫呛了一嘴,喉咙里发出了很好笑的声音,有点像猪叫,卡卡西窘迫地低头匆忙漱口,耳廓变成深红色。

宇智波带土觉得好笑,给他个面子忍着没笑出声,趿拉着拖鞋慢吞吞地走近。

“我晨勃了,卡卡西。”宇智波带土摸着他的腰,下面紧挨着去磨卡卡西的屁股。

“带土,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

卡卡西的喉咙里还有薄荷味牙膏的辣味儿,他能感受到臀部被烫得厉害,挤在他裤子上的那东西有着可怖而蓬勃的生命力。

“我拥有名分的第一天,想送你去上班,不可以吗?”宇智波带土贴着卡卡西的头皮说。

卡卡西推开他,用手指了指对方的下半身:“你打算这样出门见人吗?”

宇智波带土也低头看看,说:“那你把衣服穿好。”

卡卡西顺从地出去穿了衣服,再进浴室时,宇智波带土还站在原地没动,卡卡西说:“想送我的话,得先做到别让我迟到啊。”

宇智波带土转过来,说:“卡卡西,帮我刷牙。”

卡卡西不由一怔,搞不懂宇智波带土又是在干什么,明明他住院的时候,连洗脸都不愿意自己帮他。但卡卡西还是把宇智波带土的牙刷拿过来,挤上了牙膏。他招招手,让宇智波带土靠近些。

宇智波带土抱着他,卡卡西不熟练地给对方刷牙,这个场景有些滑稽,卡卡西感觉自己在照顾一个魁梧的婴儿,宇智波带土的重量一大半都压在他身上,眼睛享受地闭着,歪着头像是马上要睡着了,可只有卡卡西知道他又硬了,还在不停地、缓慢地顶着自己,太色了。

宇智波带土漱完最后一口水,就掰过卡卡西的脸和他接吻,绵绵密密地吮吸,互相勾着舌尖。

卡卡西摸着宇智波带土宽阔的背肌,那一片皮肤被头顶的暖灯照得热烘烘的,他用手掌反复碾着那里,想要给自己沾了水的冰凉掌心贪图一点温度。

最后,卡卡西强硬地挣脱开宇智波带土的怀抱,他红着脸说:“真的要迟到了。”

宇智波带土意犹未尽,他恋恋不舍地托着卡卡西的屁股,道:“可是你也硬了。”

卡卡西决不允许自己要堕落到迟到理由是大清早和男人打炮,所以态度依旧坚决,他找来宇智波带土的衣服,强行往对方身上套:“冷静一会儿就好了。”

二人来到地下车库,宇智波带土直接去拉驾驶位的门,卡卡西诧异:“你开吗?”

宇智波带土点头,他看看手表,说:“从这里到木叶,加上堵车,你还可以再睡半个小时。”

卡卡西暗笑,原来宇智波带土非要送他,是这个目的。

他坐上副驾,宇智波带土凑过来,在他耳边说:“安心睡吧。”

卡卡西系好安全带,他闭上眼睛,尽管路途有些颠簸,但他还是沉沉地睡了过去。睁眼的时候,已经到了木叶集团的停车场。

他正欲下车,却被旁边的宇智波带土拉住,卡卡西转头,宇智波带土就亲了过来,卡卡西张嘴接纳这个吻,舍不得分开的,并不止宇智波带土一个人。

野原琳也刚到公司,她停好车后往电梯走,就遇见了在车里亲得难舍难分的卡卡西和宇智波带土。

“妈呀,我的眼睛。”野原琳说。

她声音不算小,卡卡西听到有人后立马和宇智波带土分开,他坐正来,看到了站在他车面前目瞪口呆的野原琳。这还是第一次被旁人看见自己和宇智波带土亲昵,卡卡西羞愤得想立刻消失。

宇智波带土也是脸红着抹了抹嘴唇,那上面还有卡卡西留下的唾液。

“虽然脑子里已经想象过了。”野原琳说,“但亲眼看见真人现场版还是觉得很有冲击力啊。”

卡卡西尴尬地下车,说:“琳,这个时间都快迟到了吧,你还不快去。”

“不,我现在觉得迟到不重要了。”野原琳摇摇头,她走到宇智波带土那边,敲敲车窗,示意他开窗。宇智波带土降下车窗,故作镇定地看向野原琳:“怎么了?”

“我有一个疑惑了很久的问题。”野原琳说,“你们真的会……真的会弄出屎吗?”

听见这话,卡卡西几乎要背过气去,这件事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过去!

结果他听到宇智波带土说:“琳,你连这都知道吗?”

卡卡西两眼一黑,他绝望地看向宇智波带土,明明没有的事,到底是为什么就这样承认了啊!

在中午到来之前,卡卡西提前收到了宇智波带土发来的消息,对方叮嘱他到时间就去木叶集团的停车场里等他,卡卡西想,宇智波带土大抵是要来找他吃饭。可是,当他真正见到宇智波带土的时候,对方却从车里带出一个硕大的保温盒来,卡卡西接过来,打开一看,竟是便当,有他爱吃的茄子和烧鱼,装得满满当当。

“带土?”卡卡西虽然惊喜,但这些菜看着过于有食欲,便也不免怀疑起来,“这都是你做的?还是在外面买了又倒进去的?”

“全部是本大厨亲自做的。”宇智波带土翘起嘴,得意洋洋,虽然被卡卡西怀疑了,但那样的怀疑,他更认为是褒奖,“我做了一整个上午。”

卡卡西把保温盒合上,又放置妥当在车前盖上,他上前抱住宇智波带土,贴着他的侧颈说:“为什么我的人生可以忽然之间变得如此幸福呢?”

宇智波带土拍拍他的背,说:“且吃且珍惜,我也不是每次都能发挥好的。”

卡卡西送走宇智波带土,他带着那份沉甸甸的便当上了楼。

其他人吃完午饭,都陆陆续续地回来了,阿斯玛路过卡卡西的办公室,往里面瞟了几眼,接着他走进去,说:“卡卡西,今天怎么没看到你下来吃饭。”

卡卡西笑着,让他看自己桌子上放着的是什么。

阿斯玛瞪大眼睛,惊讶道:“你居然带便当了,这么多年,第一次看到你从家里带便当。”

卡卡西忍不住要炫耀,这个想法让他自己也吃了一惊,这大概,也是卡卡西生平头一次有了迫不及待地想向旁人展示什么事的意愿。

他本来打算说这是男朋友送来的,但对于当下的卡卡西来讲,平静自若地说出那三个字还是太有挑战性了,于是他对阿斯玛说:“是带土做的的。”

阿斯玛听罢,一屁股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直愣愣地说:“现在当炮友都做到送便当这步了吗。这世界发展得太快了,真是男上加男,世风日下啊。”

“不是炮友。”卡卡西摇头,他还是咬着牙说出了那几个烫嘴的字,“带土已经是我的……我的男、男朋友了。”

说完,他脸烫得可怕,卡卡西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肯定又是连脖子根都绯红了。

“别,你别对着我这样。”阿斯玛站起来,惶恐地往门口退了几步,“我是直男,我害怕。”

转眼又到了结束工作的时间,卡卡西收拾好东西,不打算多停留,卯日夕颜转头对着旁人疑惑地说:“是我的错觉吗,怎么感觉卡卡西前辈最近很少加班了。”

阿斯玛听到这话,道:“老来俏,你不懂。”

卡卡西回到家,果然屋子是亮堂的,别人在家里养小白脸,而他在家里养小疤脸。

宇智波带土晚上又想下厨,但他的水平变幻莫测,短短的一天时间,厨艺已然大不如上午。卡卡西说随便做点就好,但宇智波带土坚决不想做重复的,他在厨房里愣着,像是在思考,接着恍然大悟般走几步,从柜子里翻出一口锅来,又立马呆住,久久不动,整个过程宛如痴呆尚未痊愈。

卡卡西出来上厕所,路过厨房,看见宇智波带土深情脉脉地与一口黑锅对视,卡卡西没走,好奇看他下一步动作,结果小半分钟过去了,宇智波带土还是举着锅一动不动,卡卡西实在忍不住,扒开门,挤进去半个身子,问道:“您这是在做什么?”

“做鳗鱼烧。”宇智波带土还在思考这道菜应该从哪里入手。

“哦,是吗,我还以为你刚刚跟这锅谈了个恋爱呢 。”卡卡西把厨房的玻璃门推开走到宇智波带土身旁,把锅从他手里揪下来,“不会就别做了,我真的要饿死了。”

宇智波带土捏了把卡卡西屁股:“要你死也得操死你,你看新闻上那种老得牙都掉光的富老头不都喜欢光溜溜地死床上?你们旗木家没出过这种死法的人吧,够你光宗耀祖了。”

卡卡西白他一眼:“你年龄比我大,要精尽人亡也是你亡在我前头……”

卡卡西还没说完,脸就被掰过来,宇智波带土使劲亲了他一大口,说:“再来一次刚刚那个表情。”

“什么?”卡卡西不解。

“就是再冲我来个白眼呗,卡卡西。”

宇智波带土又在他嘴上咬了一口:“感觉像回到了我那被你霸凌的惨淡童年。”

卡卡西抱着他笑:“我到底什么时候霸凌你了。”

不到十分钟,宇智波带土从厨房里过来,在衣帽架上扯了几件衣服扔给卡卡西:“走了换衣服 ,出去吃我请客。”

卡卡西去地下车库开车,宇智波带土一旁等他,一坐上去,宇智波带土喃喃自语:“可惜。”

“你又在嘀嘀咕咕些什么?”卡卡西注意力在开车上,没仔细听。

宇智波带土挂上安全带:“我是说可惜啊,本来想在家里拉上窗帘过上荒淫无道的日子,操完你睡觉,睡醒了吃饭,吃饱了再操你,可惜实力不够,搞不定饭,还得专门出来解决果腹之欲。”

卡卡西听得臊得慌:“养殖场的种猪也是这样想的。”

俩人在街上兜圈,琢磨着吃点什么,最后车停在了南贺川边上,一打开车门,河边的带着凉意的风就嗖嗖地往俩人衣服里钻。

宇智波带土没骨头似的往卡卡西身上一靠,感叹道:“秋天真好啊——”

“带土喜欢秋天吗?”卡卡西问。

“也不是,没什么特别喜欢的季节。”宇智波带土回答他,“但看到秋天到来,就知道你的生日也快了。”

“原来又要到我生日了。”卡卡西说,“可惜今年错过了带土的生日。”

宇智波带土看他:“还有明年、后年,人这一生,拥有最多的东西就是生日了吧。”

他们沿着河走,逐渐走到二人第一次相约喝酒的那家酒馆。

卡卡西存心想捉弄他,于是指着那家店,对宇智波带土说:“那里,你还有印象吗?”

宇智波带土一愣,他只记得在这里喝醉了,接着就被卡卡西带回了他家。

看到宇智波带土呆呆的神情,卡卡西故意道:“耍过酒疯的地方也不记得了吗?”

其实这事宇智波带土是有点印象的,他当晚并没有断片儿,只是后面卡卡西只字未提,宇智波带土便顺着杆子当作全忘光了,他分明记得,他是回到卡卡西家才开始耍酒疯的,还不至于堂而皇之地在外面。

“明明没有在这里就开始吧。”宇智波带土嘀咕着,“明明是在你家里。”

卡卡西凑近他的脸,笑着说:“终于承认了啊。”

被下套了,宇智波带土张嘴尴尬地啊了一声,便没说话了,想蒙混过去,结果卡卡西铁了心要旧事重提,他不紧不慢地说:“你说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会在喝大了之后对着刚重逢的小学同学,男性,耍流氓呢?你说这种人是不是素质特别低下啊?”

宇智波带土两只耳朵都通红,恨不得马上从边上这河提跳下去,只能破罐子破摔道:“是我行了吧,我就是这种人,喝多了就爱抓个人耍流氓,哪怕是个男的,你别说幸好你不是女的,否则我已经蹲进去了,嘿!卡卡西,我真谢谢你妈把你生成个男的!”

卡卡西冷汗直流:“这,这不用客气……”

最后俩人决定还是去喝酒,再点一些小食,宇智波带土不放心地问:“我到底有没有在那家店里做不该做的事、说不该说的话?”

“谁知道呢?”卡卡西笑着说。

宇智波带土一咬牙:“那就不去上回那家了,万一老板还记得我。”

“人家开这店每天不知道见多少酒鬼,见多识广怎么记得住你是哪根葱。”卡卡西揶揄。

宇智波带土凑到他耳边:“你知道的,我不是葱,我是一根茁壮成长的、根部健硕的大独蒜。”

卡卡西听懂了他的意思,红着脸低下头。

 

  1. 高温

 

迪达拉邀请宇智波带土前去的时装秀是在周日,头一天宇智波带土跟卡卡西反复确认:“我真的去了哦。”

卡卡西在看书,他头也没抬,说:“去吧,我努力不吃醋?”

“但是有宴会,会喝酒。”宇智波带土说,“老斑想让我接触的那位小姐也在。”

卡卡西终于抬头:“可是,我能有什么办法。”

“卡卡西,你只需要说一句,不要我去,我就不去了。”宇智波带土看着对方。

“但是总觉得用这种方法来维持我们的关系是件糟糕的事。”卡卡西抓抓头发,“带土,我并不希望你要为了我牺牲一些正常的社交,朋友的情谊也是很重要的,你早就答应了迪达拉吧?”

“但我更不希望你心中有任何芥蒂。”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卡卡西,你跟我一起去吧。”

“啊?”卡卡西迟疑道,“你不是只有一张入场券吗?”

宇智波带土神气地说:“这种邀请函,我想要多少张就能搞到多少张。”

“座位不是都固定好了吗?”卡卡西仍旧有些不确定。

“交给我就行。”宇智波带土自信满满。

到了周日,宇智波带土依旧穿上他喜欢的长风衣,而卡卡西则是换上了一套浅驼色的西装,内搭的白衬衣领上有一小片精巧的刺绣。宇智波带土眼前一亮,手伸进去止不住地抚摸卡卡西的腰背:“好性感。”

卡卡西被夸得耳朵发烫,又被对方摸得身体紧绷,他拉开一段距离,说:“别搞我了,快出发吧。”

宇智波带土老实地收了手,嘴上却说:“晚上回来先别换衣服。”

他们来到秀场大厅,往来流动的皆是相貌姣好、身材高挑的男男女女,衣着或是优雅简洁,或是繁复华贵,秀场的灯流光溢彩,映照着底下人群的目光流转。

“幸好跟来了。”卡卡西故意做出一副松了口气的模样:“这么多模特和明星,带土看了一定会心痒痒吧。”

“不一定是我吧。”宇智波带土也阴阳怪气回去,“我从小就觉得你才是闷骚色狼。”

卡卡西边走边注意周围的人群,他小声问:“你爷爷给你介绍的人在哪里?”

“不知道,没见过。”宇智波带土饶有兴致地看着对方,“你这就开始吃醋了吗,卡卡西。”

“是啊。”卡卡西直接承认,“一想到这些俊男美女里的其中一个是你家里安排的对象,就不得不担心呢。”

“放心吧。”宇智波带土绕弄着卡卡西的手指,“很少有女人会不害怕我脸上的疤,她自己会知难而退的。”

他们在后台见到了迪达拉,对方穿着一身红黑配色的长袍,在周围人的衬托下,显得像个小孩,宇智波带土评价道:“以前还觉得你小有姿色,但今天看到你的同行们……果然人不能被对比啊。”

迪达拉怒道:“阿飞,就你这副尊容,怎么好意思说这种话?”

“我怎么了?”宇智波带土毫不在意地反击回去,“在这种场合,人们只会以为我是化了特效妆吧。”

卡卡西在一旁默默地听,原来宇智波带土和他的朋友是可以肆无忌惮地用他脸上的疤来开玩笑的。

迪达拉注意到卡卡西,朝宇智波带土使了个眼神,宇智波带土收到,他揽过卡卡西,洋洋得意地朝迪达拉炫耀道:“我对象,怎么样,在这些人里也毫不逊色吧?”

迪达拉眨着眼睛,踮脚凑近卡卡西,端详着他那一头在灯下闪烁着光的银白色头发,说,“上次在酒吧没看清楚,好罕见,好漂亮,嗯。”

宇智波带土横跨一脚,插在两人之间,挡住了卡卡西,他对迪达拉说:“再多看几秒钟就要收钱了。”

迪达拉不屑地收回了目光,接着,他从包里拿出一台小巧的相机来交给宇智波带土:“帮我拍几张照片吧。”

宇智波带土接过那相机,摆弄了几下,说:“我可不会用这玩意儿。”他转交到卡卡西手中,朝迪达拉扬了扬下巴,“但我对象擅长。”

卡卡西看了看手中的相机,是比较古老的卡片机,他以前用过。

“怎么,你签的公司这么寒酸吗,连摄像都不给你配一个。”宇智波带土挖苦道。

“你懂个屁,这是专门拍给粉丝看的,比起舞台上的正式照片,粉丝们更喜欢私下日常一些的照片。”迪达拉说。

卡卡西打开那台相机,开始给迪达拉拍照。

宇智波带土又在旁边嘴欠地点评上了:“搔首弄姿的真是辣眼睛啊。”

迪达拉懒得理他,继续摆动作。

这时走过来一个人,叫住了宇智波带土,三人齐齐转头,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女人。她身着一条水蓝色的平肩短裙,挽着漂亮的发髻,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是宇智波带土先生吗?”她对宇智波带土露出笑容。

“啊,是我。”宇智波带土迷茫,“您是?”

那女人回答:“您家里人没有提起过我吗?”

卡卡西和宇智波带土瞬间了然。

“您怎么知道是我?”宇智波带土有些慌张,这人竟然这么快地主动找上来了。

“带土先生的脸,很有特色。”那女人直接说,“我很喜欢有疤痕的男人,更何况您比我想象中英俊得多。”

宇智波带土愣住,没想到这回来了个胆子大的还如此直白的,他看向卡卡西,眼神坚定地说:“你在这里等着我,一定等着我。”

说罢,他带着她走到一个偏僻的角落。那女人的裙子背后镂空,露出盈盈的腰身来,将与她并肩同行的宇智波带土衬得更加高大。

卡卡西一言不发,他低头,一张张翻看自己刚刚给迪达拉拍的照片。

迪达拉总算看明白状况,他对留在这里的卡卡西说:“阿飞是个很专一的人,嗯。”

“嗯。”卡卡西接话,他把相机里的照片展示给迪达拉看,“这张怎么样?”

迪达拉满意地叫他往后翻,果然每张都拍得极好。但是,卡卡西没注意到,照片已经翻到底,所以等他再继续往后按的时候,屏幕里赫然出现了这台相机里储存的第一张照片。

是迪达拉穿着演出服,他蹲在舞台最前方,与台下的两个人合影,周围是炫目迷眼的灯光,还有漫天的彩纸。

而那两个人,是宇智波带土和野原琳。

迪达拉凑过来,说,“这是琳姐姐和阿飞,他俩以前可喜欢来听我唱歌。”

卡卡西脑中混沌,只能模模糊糊地听见迪达拉的话。

“那个时候还没有你。”迪达拉问,“对了,你和阿飞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今年。”卡卡西说,“刚认识不久。”

等宇智波带土回来,卡卡西已经不见人影。

他问迪达拉:“人呢?”

“说去洗手间,然后就没回来。”迪达拉幸灾乐祸道:“谁让你去了那么久,生气跑了呗。”

宇智波带土望着大厅内人头攒动,心中失落万分,自言自语道:说好了等我回来,为什么不等我呢?

他离开秀场大厅,发现车也被卡卡西开走。宇智波带土只能打车回到卡卡西的家中,一开门,就看到卡卡西已经换了一身睡衣,此刻抱腿蜷在沙发上,静静地看书。

宇智波带土走过去想抱他,对方却连人带书挪远了些。

“我已经跟她说清楚了。”宇智波带土示弱,“我告诉她,你是我男朋友。”

卡卡西合上书,他看向桌面上一个光泽焕发的苹果,接着,他抬起头,望向宇智波带土眼神冷淡如白水。

“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回国的?”卡卡西问。

宇智波带土怔住,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你和琳第一次去看迪达拉演出,又是什么时候?”卡卡西继续问。

宇智波带土坐下来,一言不发地低下头,他没想到,卡卡西已经知道了,是在和迪达拉聊天的过程中吗?

“上次在酒吧,我就发现琳似乎是认识迪达拉的,但迪达拉是名人,我告诉自己,不要多想。”卡卡西说,“在我毫不知晓的时候,你们又见了多少次面?”

“所以说,宇智波带土,你从来没有消失过,只是对我一个人失踪了十八年,对吗?”

半晌,宇智波带土无法发出一个字音来,窗外的晚霞已扑了进来,桌上的苹果、卡卡西的银发都已被染成金色,闪烁着万缕金光,看着这如画的景象,宇智波带土点了点头。

“对。”

卡卡西又重新换衣服,离开了家,他不知道要去哪里,但此刻他并不想和宇智波带土共处一室。

他打了车,对司机说去南贺川边上,随便哪里停都可以。他额前长长的发丝被车窗外的风吹得凉飕飕的,落在眼角,轻得像眼泪,他把眼睛闭上,回想着宇智波带土很喜欢靠在他肩膀上,次数多了就能掂量出他脑袋的重量,也能闻出洗发水的味道,从来都是很温柔的场面。

车子颠颠簸簸,窗外月亮爬上来,浑圆明亮。

卡卡西拿出手机,在通讯软件上找到野原琳的名字,他的指尖停在离屏幕咫尺之距的地方,放下又拿起,犹豫着,颤抖着,这一瞬间他生出悔意,悔恨他登上这座摇摇晃晃、残破不堪的桥,固执己见地走向宇智波带土。

好一个荒唐、复杂、他卡卡西未曾染指的世界,在这个虚情假意的世界中,野原琳骗他,宇智波带土躲他又戏耍他,卡卡西曾经以为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现在回想,一个失联多年,一个毕业后就变成普通同事关系,只有他在原地打转、画地为牢,是他作茧自缚,从来没有踏过去那条河罢了。

卡卡西在南贺川旁坐到深夜才回去,宇智波带土已经不在了,只有帕克跟在他后面,摇着尾巴,卡卡西抱起帕克,将脸埋在它头顶的绒毛中。

工作日,野原琳忙了一整天,终于下班,她腰酸背痛,打算去做个按摩,她来到地下车库,不想又遇到了卡卡西和宇智波带土,那两人站在车前,似乎在交谈着些什么。

“带土,你怎么天天往我们公司跑。”野原琳走过去,笑着跟他们打招呼。

结果却并没有人理睬她,仔细一看,两个人都是神色凝重,气氛俨然不对劲。

“你们这是怎么了?吵架啦?”野原琳担忧地问。

卡卡西望向她,神态冰冷,全然陌生。

野原琳愣住,不明白卡卡西这是怎么了,她不解地看向宇智波带土。

宇智波带土说:“卡卡西知道了我们以前见面的事。”

卡卡西终于开口说话:“对,是你们的以前。”

“你在说什么啊?”野原琳错愕,“以前见面没告诉你……我知道是我和带土做得不对,但那都是有原因的!”

“宇智波带土从小就喜欢你,你们是天生一对这件事早就沸沸扬扬,你们有你们的世界,小时候我不该出现,现在我更不该。”

野原琳无法接受这些字眼、这些词会从卡卡西嘴里说出来。

宇智波带土脸色阴沉,他站在那里,沉默地看着这一切。

“还不说吗?”野原琳质问他,“宇智波带土,这一步了你还不说吗?”

卡卡西已经不想再知道野原琳在指向什么事,他看看两人,接着对野原琳道:“琳,你有把我当做过朋友吗?”

看着卡卡西面对自己的眼神,野原琳想起了从小到大与这两个男人相关的所有事、她温柔忍让的一切、她夹在两人之间小心翼翼的青春,于是不由自主地愤怒起来,几乎愤怒到眼泪都要流出来。

“是我不该误入了你们两个的世界才对吧,我就不会因为小时候喜欢过你卡卡西,直到大学还在被造谣,也不会因为被他宇智波带土喜欢过,三十岁了还有人拿这事调笑我。”

她指着宇智波带土,对卡卡西说:“执意要骗你的是他,要我守口如瓶的,也是他,我已经受够了。”

野原琳的声音细微地抖着,“所有的朋友里,我对你们最好,但你们对我最差。”

说罢,一滴眼泪从她眼角落下,利落地滴在她的衣领上,留下一块再也洗不掉的暗痕,她转身离开,再也没有回头。

卡卡西所见过的野原琳,只留过三次眼泪,三次都是为了他和宇智波带土。

野原琳走后,剩下的两人就那样站着,周围陆陆续续出现下了班来开车的人,好奇地往这边张望,卡卡西拉开车门,坐了进去。宇智波带土也跟着坐进去。

宇智波带土拿出打火机,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我从小就讨厌烟味。”卡卡西说。

“嗯,还讨厌什么?”宇智波带土问。

“讨厌去酒吧,讨厌喝得烂醉的人,讨厌你喜欢斯坎儿,讨厌你和从前天壤之别。”

宇智波带土听着,慢慢地笑了:“可是从我跟你重逢的第一天起,我就是这样的,从鸢开始,我就是这样的。”

“是啊,也许真正的宇智波带土就是这样一个处处让我讨厌的人,他天生就是要变成这个样子的,只是那个过程我没有参与,于是错把他当成了我回忆里的人。”卡卡西说。

“嗯。”宇智波带土道,“那么现在,你还生气我没有让你参与我慢慢变得讨厌的这个过程了吗。”

“庆幸没有参与。”

车内烟雾萦绕,寒气袭人,如同地府,而宇智波带土成为了一具真正的幽灵。

 

 

  1. 黄粱

 

卡卡西意识到自己有些咳嗽,并不严重,只是偶尔觉得嗓子眼发痒,像吸了灰尘那般,他没有在意,只是把平时喝惯的凉水换成了热水。

前一天,会议室的空调温度开得极低,整个房间如同冰窖,夕日红犹豫着,说:“不好意思……我打断一下。”

卡卡西停下来,看向她。

“实在是太冷了,我说,外面天气已经很凉了吧。”她指向头顶,“能把这玩意儿关了吗?”

听完这话,卡卡西蓦地打了个冷颤,他终于察觉到右手的骨头都被冻得隐隐作痛。

他注视着自己的右手。

为什么在痛?

周围的人在叫他的名字:“卡卡西?卡卡西,你在走什么神?”

卡卡西回想着,自己大概就是这样感冒的。现在整个办公大楼只剩下三三两两的灯光,有人走过来,递给卡卡西一个苹果:“还不走吗?前辈。”

卡卡西神情恍惚地看着那人手上的苹果,他接过,直接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前辈,还没削皮呢?”

“没关系,我有点饿了。”他抬眼,对那人笑。

仅仅一天后,卡卡西的咳嗽就加剧起来,咽喉中似堵了一片云障,咳得他胸口要裂开来。阿斯玛劝他请假,但是卡卡西说,我今年的假早就超额用光了。

阿斯玛自称有特权,可以给他开后门,但卡卡西完全无动于衷,他把药丸一颗一颗地摊在手心,接着一口气就着热水吞下去。

“要不然换个人去吧?“阿斯玛看着卡卡西,忧心忡忡。

卡卡西道:“我自己的项目,我自己的疏漏。”

他们说的是卡卡西前几月与进口厂商达成合作一事,对方发来的货物中,存在一批在国内既没有经营资质、也没有质管资质的品种,因为构不成退货协议的条件,所以木叶集团只能接下,但所需的各种证照、资质,都需要卡卡西来做善后。

阿斯玛发牢骚道:“老头儿也真是,让对方发个DHL就解决的事,非要你亲自去。”

“嘛,毕竟他们对我们的经营管理要求不熟悉……”卡卡西还在止不住地咳嗽,“万一再出什么问题来来回回耽误时间。还是我去一趟,一劳永逸为好。”

阿斯玛拗不过,也无法再管,卡卡西问:“说起来,你下周就要举行婚礼了吧,我可得赶在这之前回来。”

阿斯玛点头,道:“我就不单独给带土发请帖了,到时候你带他一起。”

“啊。”卡卡西不动声色地说,“好,我会准备好双人份的礼金。”

卡卡西回到家中。阒无一人,帕克也已经提前被他送去了寄养机构。

浴室里还有另一个人的洗漱用品,放在那里已数日无人问津。卡卡西拿起自己的牙刷开始刷牙,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颈脖上白净一片,宇智波带土留下的痕迹已经逐日消失。他洗漱完,躺到床上,侧耳倾听着,却再也没有能打破寂静的东西。

早知道就该明天再把帕克送走。

他只睡在床的一边,他侧过去,注视着旁边的枕头,宇智波带土离开的第一天,这枕头被压得扁平,但是到了今天,早已回弹到饱满了,卡卡西伸出手,将那枕头捞过来抱在怀里。

宇智波带土说他身上是紫藤萝的气味,但卡卡西却不拥有那样浪漫的通感,没有闻出他的味道。

卡卡西低头埋进枕头,只能闻到无味的棉质纤维。

他压麻了身体,坐起来,在抽屉里找到一瓶喷雾,卡卡西挽起裤腿,往小腿跟腱那里喷了一些,雾体凉丝丝的,镇住了他的疼痛。这拉伤是两天前在健身房搞出来的,他连续去了三天,迈特凯惊骇,不明白卡卡西是吃错了什么药,为什么突然之间比他还要狂热。

卡卡西没有订第二天的闹钟,他自然地醒来,花了一些时间简单地收拾了衣物和必需品,便去到机场,坐上了前往英国的航班。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卡卡西低头,看到那些高耸的屋脊和重叠的山峦,此刻都化作宇宙间的浮游、脚底的一粒尘,更别提矮小细弱上千倍万倍的人类,他所忘记的幼时疑问,在今天终于重新想起,也第一次有了答案。

公司订的酒店依旧是上回那家,卡卡西没有去,而是自费选择了另外一家,路上又下起雨,这里总是这样,路人都戴着帽兜,行色匆匆地与他擦肩而过。而卡卡西全身上下没有任何可遮挡的,他仰起头,望向阴沉天空中像绵针一样泄下的透明液珠,好在不算滂沱、不算浑浊。

他与鬼鲛约定的时间是下午三点左右,因为堵在木叶仓储中心门口货物堆积如山,无法入库,影响到正常的物流收发,几百个仓库人员为这事加班数日,整日怨声载道,十来个货车司机也逗留许久无法交接,所以办理资质一事刻不容缓。卡卡西只在飞机上睡了一觉,他在酒店放好东西,就直接去了与鬼鲛约定见面的地方。

鬼鲛见到他,惊诧道:“旗木先生,您这是怎么了?”

卡卡西歉疚地笑笑,说:“路上淋了点雨,这么邋遢就来见您,实在是不好意思。”

鬼鲛目光阴晦地看着他,未再多说。

卡卡西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鬼鲛面前:“这是日本企业所需的制造企业生产许可资质。”他往后翻着,指着那些文件,向鬼鲛说明:“这是经营质量许可证,这个,是Ⅲ类器械备案凭证,你们的产品里是有这类的。”

“这些全部需要您按我刚刚所示的模板准备一份。”卡卡西说。

鬼鲛接下那份文件,他翻开几页便合上了,道:“之前没有准备充分,害得您再跑了一趟。”

“大家都是第一次接触外贸板块,很正常。”卡卡西笑,“鬼鲛先生大概什么时候能办理好呢,我好在酒店和机票上做一些准备。”

“一周。”鬼鲛想了想,告诉他,“一周就好。”

鬼鲛又想留卡卡西吃饭,上回他这样说的时候,卡卡西以为他只是想捞油水,便以身体不适为由给拒绝了,但这回卡卡西已明白对方是真心实意,可现在却是真的身体不适。

留人吃饭不成,鬼鲛便提出帮他打车回酒店休息,卡卡西没再推辞。

他一回去就躺床上,天色渐暗,但卡卡西毫无胃口,只觉得心里烧乎乎的,脑袋愈发地沉重,外面的雨越来越大,天空低得似乎手伸出窗外就能摸到,卡卡西望向那片压迫的灰暗天空,眼球胀痛起来。

卡卡西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逐渐分不清虚实,他好像知道自己有爬起来去卫生间、倒热水喝下,好像也有个温热的躯体将他包裹住,拍他的背,他便像个未断乳的婴儿那样,急不可耐地四肢并用缠上去,他能听到自己声音,他叫的是:父亲。

卡卡西一觉惊醒,他睁眼,日光照在被子上,是暖烘烘的。

门口有人敲门:“客人,早餐。”

卡卡西站起来,他隔着门穿衣服,朝外面道:“不好意思,我没有订早餐。”

外面没声音了,卡卡西正欲回去,结果敲门声又响了起来,外面的人继续道:“客人,我刚刚核实了,确实是您这个房间的订单。”

卡卡西迟疑着打开门,门外的服务生经过许可后推车进来,将餐盒规整地摆放到桌子上,接着便离开了。

卡卡西满心疑虑,他打开餐盒,是一碗热气腾腾的药膳粥。

接下来的一整天,卡卡西都在处理工作,从他上飞机开始到现在,未打开电脑的这短短几十个小时内,待处理的邮件已经堆积累累。他依然在咳嗽,烧也未完全消退,加上盯着电脑看了许久,胃口不佳、每顿饭都只吃了一点,卡卡西又回到头晕目眩的状态,头痛也加剧起来。

他合上笔记本电脑,躺回床上,很快便睡了过去。晚上依然是诡谲的梦,梦里他回到约莫五六岁左右,他高烧不止,额头抵在一个人的怀抱里,卡卡西抬眼,看到旗木朔茂的脸,接着,胳膊上是一阵尖锐的痛感,他转头,只见肉里扎了根针头,连接着的是与他手臂一般粗细的硕大针管。

这回醒来的时候,天才将亮,卡卡西发现身体轻快了些,已没有前几日那样重负千钧的感觉,他打开窗户,外面的金光逐渐显现,攀上了漫天的云霞,不必眺望,就能看到刚苏醒的泰晤士河,像面晶莹剔透的镜子那般,映照出低伏的闲鸟、幽远的天壑。

卡卡西回到浴室准备洗漱,他挽起袖子,忽见自己的手背上有处极其细小的暗红色针眼。

未曾点过的药膳粥、凭空出现的手背针眼,还有连续两晚那梦境般的温暖躯体。

尽管有些不可思议,但卡卡西还是立刻就猜出了是谁。在这世上,总是能够在他身边神出鬼没的,唯有宇智波带土一人。

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卡卡西即刻想到鬼鲛,那人在帮自己打车时,得到了他所入住酒店的地址。

宇智波带土自那天后已全然不见踪影,卡卡西知道人间蒸发是他惯用的把戏,如今却又频繁地冒出来,原来是他早就回了英国。

因为半夜被人偷偷溜进来莫名其妙地扎了一针的缘故,卡卡西今天几乎痊愈了,胃口也恢复,他几天没吃一顿正经饭,此刻已是前胸贴后背的饥肠辘辘,来到酒店餐厅,卡卡西饱饱地吃了一顿。饭后,他换了件黑背心,找工作人员询问了健身房的位置。

卡卡西小腿跟腱处的拉伤,除了喷过一次搽剂后,就再也没管过,这几天除了上下台阶时偶尔会有撕扯的感觉,倒也无关紧要。他避开一些需要腿部发力的动作,开始练上肢。四组结束后,不论是手臂充血的紧绷感、还是头皮跳动的眩晕,都让卡卡西感到心情愉悦。

只有这种时候才能拥有片刻的神怿气愉。

他记得迈特凯在他耳边问个不停:卡卡西,卡卡西,卡卡西?你今天怎么又来了?你不是从来都声称练一休六吗?

卡卡西回他:我戒色。

迈特凯不明所以地摸摸鼻子。

卡卡西训练了一下午,最后回房间洗了个澡,他看着镜子,脸庞已不似昨天那样憔神悴力。

他戴着口罩下楼,分别买来止痛、退烧和消炎的药,离开药店的时候,卡卡西瞥见街对面有个扮相古怪的人,那人戴了张漩涡状的面具,未露出一寸皮肤,却脚踩一双凉鞋,在诡异中显得有一丝荒诞的好笑。

天色已暗,那人也融进了黑暗里,他坐在长椅上,一动不动如同雕塑,卡卡西看不到他的脸,但他能感觉到,对方在盯着自己。

卡卡西故意咳出了声音。

凌晨时分,他终于处理完最后一封工作邮件。他将买来的药盒挨着拆开,然后倒出几颗药丸,一粒一粒地摆放在桌子上,接下来,他将室内温度调到最高,然后自己整个人蒙进被子里,直到头发被汗浸湿才出来,而后,他又把室温调回正常。

做完这一切,卡卡西熄灭所有灯光,他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二十分钟后,他听到有人刷卡进了房间。

那人脚步轻得微不可闻,逐渐地,卡卡西感觉到有热热的吐息笼罩在自己的面庞之上,但片刻就消失,卡卡西静静地等待着,直到有额头上有了粗糙而干燥的触感,是毛巾,那人在用毛巾轻轻擦拭他的头发。

额头、眼睛、耳朵,会被对方的手指触碰到,他皮肤的温度极低,落在卡卡西脸上,凉得像水。

卡卡西睁眼,他伸手,霍然抓住了那人的手腕,接着在黑暗中对上了宇智波带土仓皇失措的眼睛。

“抓住你了。”卡卡西对他说。

宇智波带土站起来,退后几步,转身欲离开,卡卡西抓他的力道极大,但宇智波带土力气更大,一把挣脱了他的手,眨眼就消失不见,卡卡西最后只听到门被甩上的声音。

他打开灯,看到枕边头还放着刚刚宇智波带土给自己擦干头发用的毛巾,卡卡西想,那是他睡前用来擦脚的。

 

 

 

  1. 漩涡


第二天晚上,卡卡西接到陌生的一则来电,他在英国的号码,只有两个人知道,一个是宇智波带土,另一人是为了工作交流而告知他联系方式的鬼鲛。

卡卡西看着闪烁的手机屏幕上的那串数字,知道这不是宇智波带土打来的,那么就只有鬼鲛。这么快就办好所有资质了吗?在将要入睡的晚间时分打来也十分的怪异。

卡卡西更加怀疑是诈骗电话,在他犹豫着是否接听的时候,对面却已经挂掉了。卡卡西放下手机,没再理睬,如若真是鬼鲛,要有重要的事,一定会再打来的。

果不其然,几分钟后,卡卡西的来电铃声再次响起,他快速接通,听到了鬼鲛的声音。

“旗木先生,打扰您了。”鬼鲛说。

卡卡西问他是不是资质办理上出了什么问题。

鬼鲛否认了,他说道:“您现在方便来一趟我这边吗?阿飞喝醉了。”

听到这个名字,卡卡西皱眉,说:“说实话,这种事,不明白您为什么会打给我。”

“因为我现在走不开,没办法照顾他。”鬼鲛解释着,“所以给您打了电话。”

“我不是这个意思。”卡卡西说,“我和他并不是很熟,恐怕不是很方便。”

电话那头没声音了,却也没挂断,就这样僵持着。

卡卡西长呼一口气,说:“还是麻烦您找他的其他朋友吧,他在这里这么多年,您肯定还认识其他人的。”

这句话说完,卡卡西准备挂电话,却听见鬼鲛说:“是吗?可是旗木先生是我所知道的和阿飞认识时间最久的人呢。”

与迪达拉截然相反的说辞,卡卡西愣住。

半个小时后,卡卡西打车来到鬼鲛告诉他的地址,是家北靠海德公园的饭店,这是座意大利风格的建筑,灯火熠熠生辉,卡卡西没有进去,他在外面就见到了鬼鲛,对方身材过于高大,便十分显眼。

卡卡西走近,发现他身旁停着一辆车,那车卡卡西一眼就认出是宇智波带土的,他再朝车里看,宇智波带土靠着副驾驶的背椅,双眼紧闭,呼吸沉重,眉间轻轻地皱着。

“旗木先生,接下来就交给你了。”鬼鲛塞给他一把车钥匙,“我还得继续进去和那几个老头喝。”

卡卡西有些不明状况,问道:“你们这是?”

“在谈一些合作。”鬼鲛说。

“他每次应酬都这样不靠谱吗?”卡卡西看向车里的宇智波带土。

鬼鲛笑:“阿飞酒量差他自己心知肚明,所以正式场合谈公事从不喝酒。”他继续对卡卡西道,“今天是第一次。”

“鬼鲛先生。”卡卡西说,“前两天,我酒店的地址是您告诉他的吗?”

“这个嘛……”鬼鲛犹豫着开口,“因为当时看到您状态非常差,所以自作主张了。”

卡卡西想,宇智波带土曾经究竟是怎样向鬼鲛提起自己的呢?为什么他生病时鬼鲛会告诉宇智波带土,为什么宇智波带土喝醉后,会选择联络他?

卡卡西坐上驾驶座,他俯身侧过去,给宇智波带土系上了安全带,他浑身散发着酒气,卡卡西靠近时,脸上能感受到他喷出的浅浅鼻吸。

一路无阻,卡卡西没用导航,但没有走错任何一个岔路,就这样顺畅地开到了宇智波带土的家,这般的轻车熟路,让卡卡西心下五味陈杂。

紧接而来的,是更加熟悉的密码锁,卡卡西甚至不需要看数字,仅仅凭着肢体记忆,就能输下正确的密码。宇智波带土被他驮在背上,嘴里是意义不明的呓语。

卡卡西打开房门,他上一次从这里离开时,宇智波带土还抱着那件被糟蹋过的文化衫,眼中恋恋不舍。他将宇智波带土扔到沙发上,对方一下就翻滚下去,整个人栽到了地上。

卡卡西叹气,蹲下去想拉他起来,却在沙发脚边看到了几团揉在一起的面巾纸,他拨弄几下,发现那些纸团是硬的,残留着干涸的液体,同为男人,卡卡西一眼便知这是什么。

这个人,做完那种事,都不收拾吗?

卡卡西把那些垃圾捡起来,又重新把宇智波带土弄到卧室的床上去,折腾了一番,卡卡西的外套都被弄得起皱,而对方丝毫没有要清醒的样子,看来是断片了。和宇智波带土在一起的这段日子,他还从未断过片,这次又是喝了多少,才会搞成这幅模样。

卡卡西将外套脱在沙发上,他挽起袖子来到厨房,烧了一壶热水,接着他找来一条毛巾浸湿,回到了卧室。

宇智波带土睡得很沉,卡卡西用毛巾擦拭着对方的面庞,他想,在昨天晚上,宇智波带土悄悄溜进他的房间,也是这样用毛巾帮自己擦头发,转眼间,两个人就调换了角色,真是鬼扯的人生。

他解开宇智波带土的衣扣,对方的胸膛和脸上一样,都是潮红的颜色。

毛巾逐渐冷却,卡卡西重新去浇上热水,再次敷上他腹部的时候,宇智波带土被烫醒了。卡卡西有些无措,他用手试过温度,本以为还好的。

宇智波带土睁开一只眼,神情还是迷蒙的,手上却迅速地一把抓住了卡卡西的手腕。

“烫……卡卡西。”

卡卡西恍惚,宇智波带土这样子,似乎就像是他们依然停留在那些平常的日子里,他习惯性地冲自己发嗲耍赖那样。

卡卡西挣脱开,他把毛巾带了出去,来到浴室用冷水冲洗,一回头,宇智波带土却爬起来了,他斜倚在卧室门口,视线始终跟随着卡卡西。

见状,卡卡西把毛巾挂回去,他洗了洗手,说:“既然你醒了,我就先走了。”说罢便朝门口走,准备离开。

宇智波带土步伐不稳地快步冲过来,再次抓住了他的手腕:“如果我没醒呢?”

“你没醒的话,我只会走得更顺利,而不是在这里被横加阻挠。”卡卡西看向门口。

“非走不可吗?”宇智波带土问。

卡卡西转过头,望向他,道:“我说过我讨厌酒鬼。”

“你也说过不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不会分开。”宇智波带土说。

“你的话真假掺半,那么我也一样。”卡卡西反击道,他能感觉到手腕上的力道松了些,于是卡卡西一用力,便甩开了宇智波带土的手。

他打开门,看着屋外漆黑的走廊,说:“昨天晚上,你也是这样离开的。”

说罢,卡卡西迈出步子,然后关上了门。

宇智波带土依然醉着,神智不甚清醒,只知道刚刚的卡卡西言辞锋利,他还没来得及作任何反应,对方扔下一堆话便不见了,还是说卡卡西根本没有出现,只是醉后的幻觉?

宇智波带土环顾空空荡荡的屋内,浴室灯亮着,他走过去,看到里面的壁架上挂着一条湿漉漉的、还在滴水的毛巾。

不是幻觉。

他找到药柜,从里面翻出一盒包装像是止痛药的药盒来,他头痛欲裂,试图辨认上面的字。接着,大门就被打开了。

宇智波带土猛地回头,看到卡卡西又出现在门口。

“我的外套忘在这里了。”卡卡西指向沙发上自己的外套。

他听到卡卡西在说话,他站起来,有些眼前发黑,但他确定卡卡西就站在那里,于是大步走了过去,宇智波带土知道自己一定是走得东倒西歪,但是卡卡西就站在那里。

他一下子将卡卡西抱住,两个人一起撞在了墙上。

“我、我只是来拿外套。”卡卡西惊慌地说。

“卡卡西。”宇智波带土叫他的名字。

宇智波带土低头,碰到了卡卡西的鼻尖,他微微张嘴,呼吸沉重地含住卡卡西的下唇,厮磨着、吮吸着,顷刻之间,卡卡西被对方的酒气全面入侵。

卡卡西没有闭眼,他能看到宇智波带土右脸的疤痕,和他皱起的眉心,更能看到他吻自己,用这副深爱的样子亲吻着,看得很清晰,但卡卡西分不清真假。

两人仅相隔咫尺,但卡卡西听到他心跳声却像来自遥亘的千里。

等宇智波带土舌头伸进来的时候,卡卡西牙齿使力,咬破了他的舌头,结果对方并未停下,吐息反而粗重了几分,宇智波带土反握住卡卡西的手,将整个身体压下来,更加深入地去缠绕卡卡西的舌头,直到卡卡西尝到了血的味道。

卡卡西心想自己大概是无可救药,无可救药地爱眼前的这张脸,爱这具为了自己而残破的躯体,爱在他身边游荡的这缕幽魂,感冒很快就能痊愈,但是他爱宇智波带土这事,还未曾对他正式地讲过,却已经是无药可医了。

于是,他抬起胳膊,抱住了宇智波带土,一而再再而三地、周而复始地坠入同一片漩涡。

两人一路吻到床上,卡卡西的衣服被脱去,宇智波带土翻身上床,将棉被拢到背上,宽大温暖的被子,盖住了两个人的身体,阻拦了周围的冷空气。宇智波带土正要顶进去,卡卡西却忽然挣扎着起身,背对他跪趴在床上。

宇智波带土看不到卡卡西的脸,但是他的身体,如同暗夜中一块透亮的玉石。宇智波带土掀掉自己的上衣,俯身下去,严丝合缝地贴住了卡卡西的背,吻他熟悉无比的后颈。宇智波带土抬手,摸索到卡卡西的脸,竟是湿的。

他就着这个姿势,进入了卡卡西的身体。从前他们这样做爱的时候,卡卡西反应总是很大,他说这姿势攻击力太强,感觉会死掉,每每求饶,宇智波带土从来不会放过他。但此刻,卡卡西却寂然无声,宇智波带土的手扶上他的肩脖,也只有小幅度的抖动。

宇智波带土下身用力,开始激烈地操他,卡卡西终于有了声响,他泄力地倒在床上,整张脸埋进枕头里,微弱地哼叫着。

卡卡西紧抓床单,他侧过脸,看到宇智波带土的手撑在一旁,青筋凸起。耳旁的声音粗粝浑厚,身后的力道蛮横,他再也忍不住,大声喘叫出来,接着,他感觉到宇智波带土射进了他的身体。

卡卡西被翻过来,宇智波带土捧着他的脸,亲吻他眼下的皮肤,那里还有泪痕,宇智波带土精准地找到了那个位置,因为他再清楚不过,卡卡西的泪,只会从左眼流下。

沉默无言的一夜,如在旖旎梦中。

第二天,卡卡西先醒过来,他侧目,看到宇智波带土赤条条地躺在身边,大概还在宿醉中。卡卡西下床穿好衣服,接着洗漱、整理面容,确认再也没有什么遗漏的东西后,离开了这里。

今日天朗气清,卡卡西沿着一条街道前行,旁边就是泰晤士河,游船从他身边轰鸣而过,卡卡西仍然记得,数月前的落日黄昏,宇智波带土在这里牵过他的手。

那时宇智波带土说日子还长,下次他们来的时候,再带上相机。

卡卡西抬头,看到眼前是静谧的伦敦塔桥,仿佛一座矗立在缥缈之中的天堂之物,他再往上看,晴霁千里,天空湛湛似无边碧水。

卡卡西定定地看着眼前的景象,顿然想起了什么。

他心中震颤,似乎全身的血管都皱缩起来。

 

  1. 伪造的昨天


卡卡西回到酒店,把身上的衣服换下来,接着,他打开手机相册,反复翻看刚刚拍下的照片。这照片里的景象,岂止是眼熟,而是和宇智波带土在多年前寄给他的那张一模一样,高耸的建筑,碧波般的晴空。

他前两次来英国时,多次从伦敦塔桥下路过,却从未注意到,兴许是和宇智波带土走在一起就忽略了周身的景色,兴许是天气不对、时间不对,每每错过了这样的晴日,便没看出来。

时至今日,卡卡西仍旧无法知晓,当年的宇智波带土为何会突然寄那样一张照片给自己,没有只字片语,却是他们十八年来唯一的联络记录。

要去问他吗?卡卡西这样想着,接着就快速抹杀了这个念头,昨晚的事已是犯错逾越,卡卡西就当对方是喝多了管不住下半身,当自己是太久没有做爱一时冲动,今天头脑已然清醒,他绝不可能再与宇智波带土接近半分。

况且,如果不是鬼鲛拜托,他也不会再同宇智波带土见那一面的。

卡卡西删掉手机上的照片,过往如晨露,这样好的晴天里,就随它自生自灭地蒸发吧。

此时已是卡卡西待在这里的第四天,鬼鲛办理资质一事还未看到任何眉目,卡卡西在房间里无聊透顶,伦敦的景色他早已和宇智波带土一起看了个遍,一个人也无心再去,虽然有的是工作等着他做,但出于时差的原因,对接起来反倒麻烦,于是卡卡西又只能去酒店里的健身房。

结果,当他换上运动背心打算出门时,却发现自己身上有不少昨晚乱来搞出的痕迹,卡卡西是不可能带着这些东西跑出去招摇过市的。

宇智波带土就像条狗一样,所到之处,处处标记,令帕克望尘莫及。

于是,唯一能做的健身也泡汤了。

他索性往床上一躺,开始睡觉,醒来就是分秒之间的事,如此一来,时间还能过得快些。

卡卡西盖好被子,脑子里想着乱七八糟的事,夕日红和阿斯玛再有三四天就要结婚,看来夕日红已经没有去做人流的想法,这事本来也是他偷听来的,便没有告诉过阿斯玛。

阿斯玛说要卡卡西来当伴郎,宇智波带土听到后也要当,阿斯玛便说可以给他俩一人配一个伴娘,宇智波带土不同意,非要和卡卡西一起牵手上台。

阿斯玛自然是不乐意的,卡卡西记得那时他说的是:“你们一起?那也太有伤风化了。”

于是两人都被阿斯玛从伴郎预选名单上剔除了。

怎么又在想宇智波带土的事,真是莫名其妙,卡卡西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多想想工作上的事,果然催眠效果极佳,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待到醒过来,如他所愿已过了好几个小时,卡卡西下楼吃饭,同时手机上也收到了一则短信,听到提醒音,他下意识以为是鬼鲛发来的好消息,通知他事已办妥。结果却是国内电话卡收到的短信,是水门老师,让他看到就回个电话。

卡卡西算了算时差,接着坐下来,拨通了波风水门的电话。

“水门老师,有什么事吗?”卡卡西问。

那头的波风水门道:“卡卡西,你在出差吧?现在方便吗?”

“嗯。”

“你现在还能找到我以前给你的电话卡吗?”波风水门说,“我要新办一张卡,但是身份信息已经绑定了两张,需要把原来那张注销掉。”

卡卡西的第一台手机,是水门老师送的,电话卡同样也是对方的,只是用的时间久了,水门大概也不再需要,便没有归还回去。卡卡西说:“大概能找到?但是您本人直接去注销就可以呀,不需要用到那张实体卡吧。”

“嗯……我也不太清楚,是通讯公司的要求,因为常年没有使用也没注销之类的原因,总之你先把那个号码报给我一下。”波风水门说。

卡卡西记性好,纵使很久没有使用过,但也还记得,便给对方报下一串数字。

这些数字说出口,卡卡西就意识到不对劲。

几个月前,他伪装成斯坎儿去团扇集团给鸢送快递时,收发员要求他进行来访登记,他当时填下的联系方式,便是这个已停机的旧号。

这个号码,并不属于他,而是为了接收父亲发来的消息,波风水门才会在送手机时,同时将自己的电话卡也交付给卡卡西。

后来,宇智波带土重新出现在他的人生中,对方第一次与他喝酒,醉倒后被他带回了家中,那天晚上,宇智波带土说,他就是鸢。

那时宇智波带土说了一句什么话呢,卡卡西也喝得有些晕头转向,那句话便模糊不清起来,他努力地回忆着。

他记得他问宇智波带土: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宇智波带土躺在浴缸里,说:你以前的号码,我一直存着。

他终于想了起来, 这样重要的一件事,他之后却忘了个精光。

“卡卡西?”电话那头的波风水门在叫他。

卡卡西回过神来。

“我给你报一遍,你听听有没有错。”接着波风水门念了一遍那串数字。

“嗯,没错。”卡卡西说。

挂断后,卡卡西握着手机的手始终在抖,他抬头,看向天花板上的吊灯,那浑浊的光晕令他呼吸急促起来。

这颠倒、紊乱的世界,卡卡西已然头晕目眩。

他心绪难平地换上衣服,打车直奔宇智波带土的家,对方人并不在,卡卡西输密码打开门后就径直进了卧室,他一层层地翻找屋内的高柜,想要找到什么东西,但是却一无所获。

最后,卡卡西回想起,他要找的东西被宇智波带土放进了杂物间。

宇智波带土出院的那个夜晚,他们一同回到这里,对方开完会便说想喝酒,卡卡西在找酒柜钥匙的时候,看到了那部手机,当时的宇智波带土,不露痕迹地在卡卡西眼前把那手机抽走,扔进了杂物间。

卡卡西打开杂物间的灯,在里面搜寻着,总算在角落里找到了它。

他拿起那部沉甸甸的手机,极其老旧的款式,早已停产淘汰,灰色的外壳上全是斑驳的花痕。

这是旗木朔茂的手机。

寂静的房间里,卡卡西听到自己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他继续翻找着,在更加偏僻之处,找到了灰尘累累的充电盒,这手机还是需要抠出电池才能充电的款式,卡卡西用力扳动着外壳,直到指甲下的肉被划出一道细口才将电池弄出来,将电池放进充电盒,又插上电,接着,微弱的红灯亮起来。

在等待充电的这段时间,卡卡西静静地坐着,他注视着那闪烁的红光,才知道,人生已过小半,自己似乎才将这世界看清楚了些。

没有等电充满,卡卡西便将电池重新安了回去,他有些手抖地按下开机键,窄小的屏幕上显现出灰色的光。

旗木朔茂是律师,薪资可观,是那个年代头一批买手机的人之一,旗木朔茂买的是最新的款式,除了打电话,还可以玩游戏、可以播放音乐,但卡卡西从来没有用它玩过完整的一轮游戏,因为旗木朔茂电话太多,隔一会儿就打进一个,他只能还回去,旗木朔茂便拿着这手机,走到卡卡西看不到的地方去,开始了冗长的通话。

于是,卡卡西便也讨厌起这手机的来电铃声。

那天晚上,他怎么没有认出父亲的手机呢?只是觉得眼熟便没再多想,竟任由宇智波带土从眼皮子底下拿走了。

手机完全开机后,卡卡西打开了发件箱,按键已不甚灵敏,卡卡西一条一条地翻看那些十多年前的已发送信息,每条都是一模一样的内容:一切平安,替我把生活费带给卡卡西。

卡卡西注意到这些短信发送的时间毫无规律可言,有时是一个月发一次,有时候是隔三两周,但越到后面频率便愈发地低,渐渐地,终止了发送。

卡卡西自己也忘记了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他就没有再收到过来自父亲的短信和生活费,那时他已经开始工作,拥有了赚钱的能力,于是便不再需要那张余额不会再变化的银行卡,旗木朔茂的所有痕迹,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了,淡到卡卡西已丝毫无法再生起伤心这样的感情。

最后,他找到收件箱,里面只有一条内容——

爸爸,木叶市连下了好几天的雨,你那边天气怎么样?

就在几天之后,宇智波止水找到他,交给他一封来自宇智波带土的信,里面只有一张照片,是伦敦塔桥,上方晴空湛湛。

他原以为必无回响的事,实际上在最开始就有了回应。

宇智波带土在半个小时后才回来,他一进门,就看见灯开着,沙发上坐了个人,是卡卡西。

卡卡西转头看他,和昨日醉酒的样子相比,对方的态度俨然是变了。宇智波带土脱下外套,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语气平淡道:“你怎么在这儿?”

“你可以三番五次地偷偷进我的酒店房间,我为什么不能光明正大地来这里?”

宇智波带土没法反驳,如果不是那晚被卡卡西逮到了现行,他完全还可以抵赖,说卡卡西自作多情的,可惜被对方抓住,连这样强词夺理的话都没办法说。

于是宇智波带土只能神色阴阴地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 他闷着头一言不发,等待着听卡卡西接下来要说什么。

“所以你为什么要来酒店找我?”卡卡西问。

宇智波带土呼出一口气,冷冷道:“因为我发现你这个人一离开我就变成生活无法自理的废物,我反倒要问你,为什么生病那么严重还跑来出差?”

对于这套他生活无法自理的说辞,卡卡西甚至有些想笑,分明活了三十多年连油烟机都不认识的人是他宇智波带土,但他懒得争辩这种无聊的话题,继续道:“就是这个理由吗?因为我生病了,于是你关心我?”

“只是怕你一个人死在里面罢了。”宇智波带土撂出这句来,“你专程来这儿,就是为了问这个?”

卡卡西没有再与他弯弯绕绕,直接对着他念出一串数字,紧接着问:“你还记得这个号码吗?”

宇智波带土依然面无表情,说:“没印象。”

卡卡西想知道他还能装多久,波澜不惊道:“可是你好像曾经说过,你一直存着这个号码。”

“我什么时候说过?”宇智波带土抬眼,此时神色总算有些波动。

“你喝醉后说的。”卡卡西说,“宇智波带土,你知道你喝醉后总是会做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吗?”

宇智波带土缄默着。

“昨晚你也喝醉了,你昨晚……”卡卡西说,“跟你现在摆出的这副样子,可是两幅面孔。”

卡卡西站起来,走到宇智波带土面前,注视着对方的眼睛,今夜的他格外强势,似乎又变成了从前那个言辞犀利,总能将宇智波带土驳斥到毫无反击之力的卡卡西。

宇智波带土侧目,撇过头避开对方的视线,道:“去你酒店、和昨晚的事,你就当我一时兴起,以后不会再有了。”

“就这些吗?”卡卡西知道他在避重就轻,根本不给对方蒙混过关的机会,“号码呢?你从哪里知道的那个号码?”

“不知道你说的什么号码。”宇智波带土依然否认。

听罢,卡卡西从兜里拿出旗木朔茂的手机,放到宇智波带土眼前。

“带土,你已经破绽百出了。”

 

  1. 白刃在喉

 

医院的西庭院围着一圈高大的篱笆,那里先前只栽了些藤类的植株,像是野蔷薇、葛藤这样的,四处乱窜着,宇智波带土不喜欢,他找园丁讨来一些紫衫种子,挨着篱笆种下,仅仅几个月的时间,那里就冒出一排嫩色的小苗来。

之后虽然只存活了两株,但两株都长到五六层楼的高度,枝桠间结满鲜红密实的小果子,在一片杂藤错枝里显得挺拔利落。但宇智波带土想或许是自己长高了,或者是因为开始尝试脱离轮椅,站起来后,看那两株紫衫,也未觉得有从前那样望不到顶。

医生问宇智波带土,近些日子,右腿有感到不适吗?宇智波带土摇头,说他能坐的时候绝不站着,于是右腿很少使力,倒是右手,因为总要做些事情,便常常有隐痛。

医生却说,还是不要总是依赖轮椅,多走动为好,不要害怕疼痛,那是生长的讯号。

宇智波斑又回了日本,只留宇智波带土一个人在这里,他回到家,钟点工已经离开,餐桌上摆了三盘冷掉的菜,宇智波带土一盘盘地端起来,然后倒掉,接着把油污的盘子放进洗碗池,明天的这个时候,钟点工会把它们洗干净,再盛上新的饭菜。

今日外面阳光充足,不像前几日那样阴潮,让他的右臂刺痛不已,宇智波带土乘着轮椅出门,在河岸街上缓缓前行着。街道旁伫立着琳琅的商店、复古式的报社,游客和当地人穿梭在其间,朗朗笑声不绝于耳,而宇智波带土坐在轮椅上,头发蓬松散乱,脸上尽是可怖的疤痕,是这里唯一的怪胎。

他继续往前滑行,看到旁边的一条暗巷里,有几个人厮打作一团,大概又是些地痞流氓,这些苟活在食物链底层的伥鬼们,妄图在这日不落的浮华人世中叫嚣出存在感,宇智波带土无暇理睬,正欲继续前行,却忽见那堆光看着就臭气熏天的无赖里冒出个一头金色长发的矮小女孩,宇智波带土听不到她的声音,但她面目凶狠,推搡着周围的人,宇智波带土终于看清局势,这女孩被围堵了。

宇智波带土调头,摇着轮椅进了那条暗巷,在离那群人不远的地方停下来。

“喂。”宇智波带土对着他们说,“闹市区的准强奸犯们,稍微收敛点吧。”

那几个地痞,包括中间那留着金发的人,全部转过头来,诧异地看向宇智波带土。

接着,一个人大笑,他指着宇智波带土,对同伙道:“我没看错吧?残疾人也要见义勇为吗?”

说罢,其他人也都哄笑起来,宇智波带土微微抬了抬右腿,确认没有异样后,直接站了起来,目睹的人皆是目瞪口呆。

“我操。”带头笑的那人表情凝固住,“装残疾是吧。”

今天上午在医院里,医生叮嘱宇智波带土,要多走动,不要怕疼痛。于是宇智波带土冲过去,一脚踹飞了那个话多的人,那人被砸到墙根,被踹得眼冒金星。其他人终于反应过来,有个人叫嚷着殴上来,宇智波带土眼疾手快,拎起冲过来那人的衣领,他弓下背,一个倒肘便掀翻了他。

接着,右手和右脚,同时传来撕裂的剧痛,迅速传遍了全身,趁着宇智波带土没动这会儿,有个地痞从背后偷袭了过来,一块砖头就这样砸在宇智波带土的后脑勺上,顿时皮开肉绽,鲜血如新泉涌出,将他的长发染成墨红色,又顺着发尾淅淅沥沥地滴在脚下的泥地中。

宇智波带土踉跄几步,他霍然转头,盯着手拿砖块的那人,眼神如恶鬼,他向前一步,一拳挥过去把那人打得面容扭曲,接着宇智波带土掐住对方的脖子,指甲几乎绞进他的肉里,像是要断了那人的脉搏。

周围几人惧不敢动,这时那金发女孩的声音响起:“你该不会是想杀人吧?”

竟然是男声,宇智波带土转头看向他,手上的力气松懈,被掐住的人连忙趁机挣脱出来,栽到泥泞里,他趴在地上,魂不附体地摸自己的脖子。

“妈的,这疯子是从牢里跑出来的吧。”那些无赖们这样说着,便四散而逃了。

“你是男的?”宇智波带土看向有着金发的人。

“对啊,我洗劫了刚刚那些人的钱包,结果全是三瓜两枣。”他耸耸肩,“你居然以为他们要强奸我。”

宇智波带土失语,他返回去,忍着痛重新坐上了轮椅。

“以后还是少点正义感吧。”那人道。

宇智波带土未说一字,调头离开了暗巷。

他重新回到医院的时候,路过的人全部诧异地看过来,一个护士经过,她见到宇智波带土,慌忙地跑过来,扶住了轮椅:“小带土?你干什么去了!”

宇智波带土被那护士推到了急诊室,他的医生也闻讯而至,见到他这副模样,医生只能长吁短叹:“让你多活动活动,也没说要你去打架啊。”

宇智波带土的头皮被开了个大口,需要立即止血缝针,护士着手给他剃头,说,“头发已经很长了吧,要不要顺便都剪掉?”

“不用,只剃需要缝针那里就行。”宇智波带土拒绝了。

护士无奈道:“视线都被挡到了,会看不清东西的。”

“没有什么想看清的东西。”宇智波带土说。

头部的伤口处理好后,宇智波带土被带到影像室,医生对他的右肢进行了检查,最后,医生拿着他的CT片出来,对宇智波带土说:“很遗憾,你又得住院了。”

宇智波带土躺在病床上,他沉默地看向窗外,那里尽是深绿的枝叶,挂着红艳的浆果,枝干绵绵地舒展,似乎将要探进这间纯白的病房。

护士推着治疗车走进来,那车上放满了针剂用的玻璃细瓶,她随着宇智波带土的视线,道:“带土种的紫衫,就像你的个子一样,长得又高又快呢。”

宇智波带土没回话,只是自觉地捞起衣袖,将手臂伸到护士眼前。

护士甩了甩针头,接着对准宇智波带土手臂下的血管,将药水推了进去,她嘟囔着:“小带土的话真是越来越少了。”

出院已是两周后,医生不敢再说让他多活动活动这样的话,只是切切地叮嘱宇智波带土,接下来的几个月,都不要再离开轮椅半步。

于是宇智波带土在家躺了一周,钟点工依旧每天准时到来,给宇智波带土做好饭,又送到他屋内去,她从不敢和宇智波带土交流,因为这个雇主,实在是太令人发怵,但这天,钟点工却在送饭进内屋时,壮着胆子主动说话了。

“从明天起,我就不来您这边了。”她颤着声,这样说道。

“好。”宇智波带土没什么都没问,直接同意了,反正这人做的饭,从来都让自己毫无胃口。

接下来的几天,宇智波带土没有再进食,最初他还会喝水,但到了后面,从床上翻身上轮椅都成了件费力的事,他便连水都断绝了。

宇智波带土能听到外面下雨的声音,雨滴砸在他的窗户上,像是钟表的倒计时,他想,就这样无人问津地饿死在这不见天日的房间里,了无病痛,也是个不错的结局。

他闭上眼睛,昏沉地快要睡过去时,听到手机响了一声。

宇智波带土爬起来,看到手机屏幕上显示了一条未读来信:我明天就要被转到日本监狱了,带土,我有一些东西必须要托付给你。

发件的号码他没有备注,但他知道这是旗木朔茂。

宇智波带土揉着脑袋,坐了起来,他艰难地坐上床边的轮椅,就这样毫不收拾地下楼,找到一家饭馆,点了碗面条。

稍微有了精神后,他回家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打车去了三十公里外的拘留所。起初没有一辆计程车在他身边停下,宇智波带土在雨中等待了十多分钟,才终于有个司机帮他把轮椅折叠好放进后备箱。

宇智波带土再次见到旗木朔茂,是在他来到英国的第二个年头,他那时已在病床上躺了足足两年,被无数的管子捆绑着身体,下地的次数屈指可数,和瘫痪没有任何区别。他成日只能打葡萄糖,进流食,而宇智波斑在病床边吃香喝辣,除了愤怒的眼神,宇智波带土做不出任何抗议。

旗木朔茂不知是从哪里打探到消息,风尘仆仆地带着一捧鲜花来探望他,他对着病床深深地鞠躬:“谢谢你,救了我的儿子。”

宇智波带土艰难地发出几个字音:“朔茂……叔叔。”

后来,宇智波带土总算能够离开病床时,第一件事就是重新找到了旗木朔茂,对方在城郊租了一间房,宇智波斑费了好大力气,才托人找到那里去。

“叔叔,为什么不回到木叶去?”宇智波带土问,“卡卡西他,一直很想念您。”

旗木朔茂做了一桌菜招待他,味道和宇智波带土从前吃到过的一模一样。

“我已经回不去了。”旗木朔茂神色黯然。

宇智波带土听过水门老师讲的事,那时他还听不太懂,只知道旗木朔茂是为了拯救朋友,才孑然一身地离开,在宇智波带土心中,他是个厉害的大英雄。

然后接下来,旗木朔茂对他讲述的事,却让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模糊起来。

水门老师说,他们的朋友在宇智波斑的公司当会计,被诬陷私吞了巨额公款,而后逃到美国藏匿起来,旗木朔茂为了还他清白,放下儿子,追到了美国。这些事,都是真的,但等旗木朔茂到了美国才知道,那人私吞公款的事,竟也是真的。

而那些款项,有半数都在旗木朔茂的家中,因为旗木朔茂喜欢打牌,那人便想方设法,用数年的时间,以输牌的方式,将赃款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到了旗木朔茂手上。

私吞一事暴露后,他向身为律师的旗木朔茂求助,而旗木朔茂,便接下了曾经这个亲密好友的委托,竭尽全力地为他辩护。

最后,警方在旗木朔茂家中的保险箱搜到那些赃款,还有一部分存在银行账户中,所有的版号,全部能对上。但那时的旗木朔茂,已经前往美国,无知无觉地与罪魁祸首整日待在一起。

于是,警方以经济罪、赌博罪、受贿罪、潜逃罪,种种累计,数罪并加,通缉了旗木朔茂。

波风水门动用能力范围内的一切关系,才让卡卡西毫不知情,没有沾染半分。

旗木朔茂在美国流亡时,听到了宇智波带土为了救卡卡西差点送命的消息,于是他偷渡到英国去,找到了宇智波带土治疗的医院,但那时的宇智波带土和活死人没有区别,感谢的话他无法说出口。

为了这一句谢谢,旗木朔茂等了两年,他放弃所有抵抗,出现在宇智波带土面前,同时,也亲自站到了宇智波斑眼前。

“就为了跟我说一声谢谢吗?”宇智波带土情绪激动起来,“卡卡西是我……最好的朋友,再来一万次我也会救他,这种小事,有什么可感谢的!”

他的眼泪掉下来:“叔叔你藏得好好的!干嘛要突然冒出来啊!这么久了……你肯定找到转机了吧,有机会翻案的吧……那个臭老头,我就说他怎么愿意这么积极地帮我找你!”

旗木朔茂摇摇头,笑着看向宇智波带土:“这种东躲西藏的日子,我已经过够了,能够在进地狱前见到带土,表达我的感谢,更加有意义。”

宇智波带土回到医院,远远地看到宇智波斑,就加速转动着轮椅冲了过去,宇智波斑早就看到他,于是顺利地躲开,宇智波带土直接撞到了墙上。

“哇,你要欺师灭祖啊。”宇智波斑说。

宇智波带土双眼通红:“你为什么不放过朔茂叔叔?那点钱对你来说不算什么吧。”

“不放过他的,不是我。”宇智波斑说,“是白纸黑字的律法条文,他自己是律师,他比谁都清楚。”

“你如果想给他翻案,就去成为一个无所不能的人吧。”宇智波斑看着他,“在那之前,你要先从这副轮椅上站起来,再说别的。”

车窗外的雨已经停了,计程车停下来,热心的司机下了车,帮宇智波带土把轮椅抬出来展开,宇智波带土坐上去,付给司机双倍的车费。

他在探望室见到了旗木朔茂,对方的满头白发已变得稀疏。有警察过来,往桌子上放下一个铁箱,旗木朔茂在警察的监视下打开它,对宇智波带土说:“这些东西,因为有善良的人关照着,之前偶尔还能用,但等回了木叶,正式入狱后,就再也用不了了。”

宇智波带土接过铁盒,看到里面有一些生活用品,一部手机,和一把银白色的小刀。

“要拜托带土帮我做的第一件事,是请你使用这台手机。”他把手机交到宇智波带土手上,“继续以我的身份,给这个号码发短信。”

宇智波带土按开发件箱,看到里面旗木朔茂发出去的内容,全是关于卡卡西的。

“发一模一样的话就好,不要太有规律,免得卡卡西有所期待。也不要回复任何内容。”旗木朔茂低声说,“发送的频率要越来越低,等到他成年后,慢慢地就可以不发了。”

他又从那堆东西里抽出一张银行卡来:“这张卡的资金,因为能够证明全是我的劳务所得,所以还能够使用,这是我毕生的积蓄,你要计算好次数和金额,分笔打入卡卡西的账户。”

宇智波带土沉默地接下那两样东西。

最后,旗木朔茂珍惜地拿起那把银白色的小刀,说:“这种管制刀具能留到现在都没被没收也算是奇迹了。”

他将小刀放到宇智波带土掌心,抓着他的手指,覆盖住刀鞘:“白牙之刃,是我们旗木家的珍宝,当初带出来,只是做个念想。卡卡西从小就想要这个,我答应了等他长大就给他。”

“带土,我请你,在卡卡西彻底忘记我的时候,再也不会为我感到伤心的那天,把这把白牙之刃,交给他。”旗木朔茂凝望着宇智波带土的眼睛,“卡卡西……也是我的珍宝,只能麻烦你再次地、再次地照顾他了。”

宇智波带土离开拘留所的时候,原本已停下的雨,忽然之间又瓢泼而至。

旗木朔茂对他说最后一句话时是笑着说的。

“这回总算,能回到我的故乡。”

 

  1. 人皮鬼面


宇智波带土离开病床的第一年,又迎来了轮椅,他没有得到预想中能够行动自如的身体,当他第一次将双脚放在地面上,想要像从前那样随意地站起来的时候,他心中的那些紧张、激动与忐忑不安的情绪,霎时灰飞烟灭了。

隔三差五就病痛发作的身体,让他只能不停地重新回到轮椅上、回到那张病床上,从仪器上伸出的密密麻麻的塑料管,明明是救命之物,在宇智波带土眼中却如同毒蛇缠绕。

除了这具看似永远无法恢复健康的躯壳,宇智波带土也找不到任何能够救旗木朔茂的方法。

他接触到的第一个律师是这样说的:你猜我这这段日子都接了哪些案子?老头的镶金假牙套被邻居小鬼扔进了臭水沟,屠宰场的小工找雇主索要工伤赔偿被拒,那头蠢猪在阉猪时把自己阉了,但雇主说他的伤口明显不是出自锐器,还有我的妹夫要告我的亲妹妹,因为这婊子上个月回家时身上有股阉猪的骚臭。

他看向宇智波带土:所以,你知道我现在忙着什么吗?忙着证明我妹妹没有和谯猪工乱搞在一起且一口嚼爆了他的蛋,你这种案子,还是请个仙人来做法更有希望些。

宇智波带土找到的第十个律师说:小鬼,成年了吗?你能出多少钱?他端详着宇智波带土身下坐着的东西,眼里迸发出精光,道:这轮椅是德制大牌,价值不菲吧?

那时他常常跑到一家地下酒馆,他在那里结识了一个相貌生得古怪,从来只坐在暗角处闷声喝酒的人,宇智波带土从来都不知道对方是做什么的,乃至年龄也不清楚。

但只有和这类和自己同样讨厌见到日光的人打交道时,他才愿意多说些话。

鬼鲛问他,你怎么成天找律师,犯事了?

不,是为了救一个朋友。宇智波带土是这样回答的。

鬼鲛摆出稀奇的表情,你这种怪胎还有朋友啊?

嗯,我的第一个朋友,唯一的朋友,他低头,视线停留在圆木桌的树轮纹路上,鬼鲛伸手在他眼前敲了敲,问宇智波带土想喝点什么。

奶洗菠萝威士忌,他想要这个。但是鬼鲛发出笑声,告诉他这地方可没有那种小孩子喝的味道古怪的东西。

宇智波带土抬头看着他,接着,他听到鬼鲛说,如果不是小事,找那些在电线杆上贴牛皮癣的事务所,大概永远也救不了你说的那个人吧。

可是,我接触不到更高层次的律师。宇智波带土说。

接着,鬼鲛告诉他,我认识一个西班牙律师,他可以解决任何案子,但他不看案件复杂程度,只看报价高低。

于是,在宇智波斑要求宇智波带土继续去和那些比他小上四五岁的孩子一起上学时,宇智波带土拒绝了,他提出要去宇智波斑的公司工作。

宇智波斑嗤笑着:你知道我招的员工是什么学历要求吗?

宇智波带土却说他做什么都可以。

最后,宇智波斑对他道,你去仓库吧,以后叉车就是你的轮椅,但是你年龄不够,所以我不能跟你签正式工合同。

宇智波带土警惕地问:那钱呢?

直到宇智波斑回答说薪资等同正式工照发不误,他才安心下来。

你不会是还在想着当英雄吧?宇智波斑说,你有正常行走的能力吗?你甚至至今没有用左手顺利吃完一顿饭的能力。宇智波带土,如果没有我的钱,你活不过三天。

他清晰地知道,这世界如一个巨大的高温蒸笼,而他只是一缕随时能够消失殆尽的余烟。

宇智波带土却说:你让我去仓库工作,我什么都能学会。

宇智波带土离开病床的第二年,他还未能为旗木朔茂做任何事,对方就被正式转入了日本监狱,临行前一天,他把自己的珍贵之物交给了宇智波带土。

他回到家中,将银行卡与那柄白牙放进一个带锁的匣子里,接着,宇智波带土坐下来,他打开旗木朔茂给他的手机,看到这部手机上一次发送消息的时间是一周前。

宇智波带土在新建短信的空白页面里,一个键一个键地按动着,这手机已有些年头,手感厚重,按键也需要使些力气。最后,宇智波带土深呼着,将编辑好的话发送出去。

他坐在原地,焦躁地抖着腿,时不时便拿起那手机看一下。他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黄微弱,但胸腔中的心脏却在剧烈地跳动。

这空荡荡的屋子里,宇智波带土已经太久没有听到过这样澎湃的响动。

一个小时过去了,仍然没有回应,宇智波带土翻开收件箱,发现这里是空的,他放下手机,终于意识到自己抖的是右腿,那里又痛了起来。

宇智波带土还是带着银行卡离开了家,他找到最近的一家银行,给旗木朔茂告知他的卡号转了一笔钱。

这次回去后,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第二天清早,宇智波带土坐在计程车上,接到了宇智波斑的电话。

“有人给我告状,说你又有两周没去仓库了。”宇智波斑说,“当初坐着轮椅都非要去的、死都不愿意继续上学的也是你吧。”

他听到宇智波斑冷嘲热讽的笑声:“才一年就吃不下苦头了吗?”

“话真多啊老不死的。”他说,“只是因为前段时间又做手术了,我现在正在去那里的路上。”

计程车已驶达目的地,这次的司机没有帮他,只是开了窗,二指夹了根烟懒散地搭在窗口,宇智波带土从后视镜里看到司机不耐烦的眼神,是在催促他快点下去。

他拖着右腿下了车,咬着牙将轮椅从后备箱里抬到地面。

宇智波带土从库房的大门进去,来到高位货架库,这个库房纵高十余米,铁皮架高不见顶,上面的部分几乎被漆黑的房顶吞没,就像是矗立在暗夜中的钢筋森林。

有三四个人开着叉车在地面上来来回回地穿梭着,宇智波带土看到其中一辆,远远使了个眼色,那叉车便缓缓开过来,停在宇智波带土面前。

蓄着小胡子的驾驶员从车上跳下来,语调轻浮:“哎唷?我们的小童工回来了。”

宇智波带土对那人笑,他招招手,示意对方靠过来,接着压低声音:“组长,我跟你说件事。”

待那人的耳朵贴近,宇智波带土抬手,一掌扇在他的耳廓和下颌上,响亮清脆的巴掌声在这庞大的空间之内回响,宇智波带土上半身前倾着,用了最大的力气,那人被扇得猝不及防,一屁股跌到地上。

“告状上瘾是吗?”宇智波带土冷笑,食指指向背后那片高耸至顶的货架,“再被我知道一次,就让你从那上面不小心掉下来。”

那人捂着侧脸爬起,咬牙切齿地盯着宇智波带土:“小畜生,你不怕坐牢吗。”

宇智波带土操纵轮椅转身离去:“我是童工,你说的。”

食堂里每天都有许多陌生面孔,都是来自各地的货运司机,其中不乏各色的人种,宇智波带土注意到一个光头男人,并非因为他的亚洲脸孔,而是听到了那人说话的口音。趁光头独自一人时,宇智波带土坐着轮椅过去,用日语问:“大叔,你是从日本来的吗?”

光头看着这个轮椅上的怪小孩,答道:“是啊……这么明显吗?”

宇智波带土笑意盈盈的:“说话一听就是啊,我是木叶人,和大叔算是半个同乡吧。”他凑过去,盯着光头餐盘里的饭食,说,“大叔吃得惯这里的菜吗?我可是至今都不喜欢呢。”

“还好……吧。”光头往嘴里扔了一块西兰花,有些犹豫地开口,“你是宇智波家的孩子?”

“咦?大叔好厉害,怎么知道的?”宇智波带土睁大眼睛,摆出一副天真的表情。

“你是木叶人,这里又是宇智波的公司,显而易见吧。”那光头对宇智波带土说,“仔细一看,你和斑先生长得也挺像的。”

“斑是我的爷爷。”宇智波带土直接告诉了他,“你见过我爷爷吗?”

那光头摇摇头,端起一碗汤仰头咕噜咕噜地喝下:“只见过照片。不过斑先生竟然有孙子?这么大了么?我还在猜想你是他的侄子什么的,毕竟从来没有听到过他结婚生子这样的消息。”

宇智波带土心想,机会来了,他将眼睛睁得更大了些,又蹙起眉,直到有湿热的液体聚起,沾湿了他的下睫毛。

“我是孤儿,爷爷只是收养我。”宇智波带土抖着声音。

“啊……”光头吞下一整碗汤,宇智波带土能听见他迟缓地咽下唾沫的声音,“原来是这样。”

宇智波带土继续道:“虽然只是收养,但爷爷对我很好……因为我出车祸,变成了残废,爷爷就带我过来治疗,花了好多钱。”

光头敲了敲他那反光的脑门儿,说:“真是坚强的孩子。”他看向食堂的窗口,道:“孩子,要我帮你打饭吗?”

宇智波带土揉揉眼角,对光头露出灿烂的笑容:“我不喜欢这里的菜,但是如果大叔下次来的时候,能给我带一些木叶的丸子就好了,已经超久没有吃到那个味道了——”

三个小时前。

宇智波带土乘上吊索车,那车吱吱呀呀地上升,带着他上了高位货架库的最顶层,宇智波带土走上去坐下,双腿悬在空中。他喜欢来这里,寂静、空旷,脚底是堆积如巨木的货物箱,地面上那些渺小的叉车,就像是爬行在巨石苔藓上的甲壳虫。

因为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望向黑不见顶的上空,所以从来也没有人会发现宇智波带土经常坐在那里,监听着他们的每一句话。

两个男人鬼鬼祟祟地躲在架子下面,宇智波带土看不到他们的脸,但是这广阔的空间就是天然的扩音器,于是俩人谈话的声音被清晰地传到了宇智波带土耳中。

“今天值班的入库员相当严谨,你的货确定能过检?”这个声音很耳熟,他似乎在哪里听过。

而另一人则有相当重的日本口音:“入库前我都亲自检查了一遍,表面上绝对看不出任何问题,除非你那严谨的同事挨个启动一遍,每台再运行个半小时,但那是不可能的,放心吧。”

接下来的时间,俩人的秘密谈话让宇智波带土感到云里雾里,于是,他打开了手机录音机。

“我不能经常到仓库来,后面短信联系。”俩人似乎是结束了交谈,那个稍微有些耳熟的声音说,“我走前门,你走后门,那里可以直接到食堂,刚好到午餐时间,你直接和人群一起进去。”

宇智波带土俯下身,视线紧锁着前门的位置。

带日本口音的声音他已经记住了,况且对方将要去食堂,他有自信能够找到他。

但是另一个人,听他话中透露的信息,似乎是宇智波斑公司里的人,但是却不方便来仓库,如果他马上要离开,那么宇智波带土必须当场就把他揪出来,否则以后要想再找到这个人,恐怕不是件容易的事。

他屏息,注视着前门的方向,果不其然,随着谈话声消失,那里出现了一个人。

这人他认识,是质量管理部的经理。

质量管理部?这个部门的人向来都在集团大楼办公,离仓库十万八千里,怪不得他自称不方便常来。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质管经理会出现在这里,还和来路不明的人似乎密谋着什么。

那经理走到门口,即将踏出时,突然重新调转回头,宇智波带土见状轻轻往后挪动身体,整个人隐藏在货架后面。

宇智波带土听见经理朝着后门的方向喊了一声:“等等,你要小心一个人。”

“什么?谁?”另一个人很快回复,看来也还没离开这个库房。

“一个坐轮椅,半边脸毁容的小孩儿。”

宇智波带土心中一惊。

“小鬼有什么可小心的?”日本口音浓重的人问道。

“他是宇智波斑的孙子,鬼知道他把连路都不能走的小鬼扔在仓库是什么意思,宇智波家就算是小的也不能放松警惕。”经理说,“如果有了接触,就正常交流,除此之外,做什么事都要留意他在不在周边。”

“知道啦知道啦,不就是小鬼嘛。”另一人轻佻地笑着。

接着,两人的声音都消失了,宇智波带土从货架后探出头观望着地面,已空无一人。

三个小时后,宇智波带土果然在食堂锁定了目标,亚洲人的面孔、浓重的口音和并不低调的音量,这样的特征重合在一起,实在是过于好找。

“我不喜欢这里的菜,但是如果大叔下次来的时候,能给我带一些木叶的丸子就好了,已经超久没有吃到那个味道了——”

“木叶的丸子?那是什么?”光头问,他低头,看到宇智波带土藏在头发下的半脸伤疤,和他那如同露水般的大眼睛,犹豫片刻说,“好吧,我会托人找找。”

宇智波带土离开食堂后,去往货物入库区,找到一个足 够容纳轮椅的角落躲下,半个小时后,他总算等到了饱餐一顿后的光头,对方腆着大肚皮,摇摇晃晃地走到他停在入库口的大卡车旁。

光头把他车上的货全部搬下来,入库员开箱了第一台,检查无误后,就对后面的货物一台台地进行扫码、登记。入库就这样顺利地完成了,光头在一旁看着,吹起了轻快的口哨。

宇智波带土暗暗嗤笑,这就是那个经理口中相当严谨的入库员吗?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将一批光头口中运行半个小时就会报废的残次品收检了。

宇智波带土在入库区躲到了天黑,直到所有的灯都熄灭,铁门被关上,都没有人发现他。

他撑着已经冰凉透骨的身体,打着手电找到了白天那批残次品的所在。

开箱、找到说明书,宇智波带土启动了一台。果不其然,半个小时后,那机器停止了运作,无法再重新启动。

宇智波带土又重新找了一台,这次他用手机录上了视频,按刚刚的流程重复了一遍相同的操作。

宇智波带土在轮椅上睡了一觉,在天亮前,他醒来,离开了仓库。

 

  1. 破晓之前

 

宇智波带土又在地下酒馆见到了鬼鲛,他们二人互相都没有联系方式,却每周都能见面,原因仅仅是因为宇智波带土每次去那家酒馆的时候,鬼鲛每次都坐在同一个位置。

但这回,鬼鲛的对面却坐了另外一人,他们坐在光线死角,宇智波带土只能看到对方的下半截身子,那人的腿垂在高脚凳上,裤管里空荡荡的,有着纤细的腿部轮廓,鞋尖露出来,碰不到地面,怎么看都是一个小孩子的身体。

鬼鲛什么时候生的儿子?宇智波带土脑子里蹦出一个荒谬的想法。他靠近,轮椅在木地板上碾得嘎吱作响,桌上的两人齐齐转过头来。

“你好久没来,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鬼鲛看到他笑着说。

“前两周有点事。”宇智波带土答复道,他微微仰头,顺着高脚凳扫视上去,看到一张前不久才见过的脸。

这人眉眼稚嫩,一头金色的长发,漂亮得像个女孩儿,他绷着嘴角笑,接着对宇智波带土说:“哟,原来你真是残疾人啊。”

两周前,宇智波带土本已开始进行脱椅训练,但是由于他毫无必要的同情心,以及看走的眼,拜眼前这人所赐,他离开轮椅的时间又被宣判延缓一年。

宇智波带土反击道:“原来你真是男的啊。”

那人明显被噎了一下,看来是不爽被认错了性别,但是他起先说的那句,却对宇智波带土没有任何杀伤力,他没再理睬这人,直接朝着吧台滑过去,找调酒师要了杯甜口鸡尾酒。

等他回去后,那金发小孩还留在那里,和鬼鲛攀谈得正尽兴,宇智波带土靠近,屈起手指敲了敲他面前的桌面,眼神盯着他屁股下的高脚凳,示意对方从这上面下来。

聊天被打断,金发小孩倨慢地说:“你不是有地方坐吗?”

宇智波带土直接站起来,个头比那坐在高脚凳之上的金发小孩还要高上一大截。

“真是见了鬼,你这腿到底是好的坏的?。”金发小孩嘟囔着,却依然没有半点要让位置的意思。

“我也好奇未成年到底是怎么进来的。”宇智波带土说。

两人僵持之际,酒馆里的音乐响起来,前奏是很明显的jazz hippop风格,有酒保走近他们这桌,递给那金发小孩一个话筒:“该你上台了。”

金发小孩哼了一声,从高脚凳上一跃而下,接过了话筒,朝台上走去,竟是去唱歌的。

鬼鲛看着发愣的宇智波带土,说:“没想到吧,你没来的这段时间,他已经在这里唱了两周了,现在好多客人都是冲着他来的。”

等金发小孩唱完,走下来时,他冲着宇智波带土得意地扬起头:“我就是这样进来的。”

宇智波带土阴阳怪气地鼓掌:“原来不是小鬼,是前辈,前辈唱得真好啊。”

金发小孩从兜里掏出一台相机,放在桌子上,说:“等会儿唱下一首的时候帮我录个像呗。”

宇智波带土扫一眼桌子上那台机器,恹恹地说:“我可不会用这玩意儿。”

“很简单的。”金发小孩举起那相机,镜头对准宇智波带土和鬼鲛二人,“把人放进框里,再按一下就行了。”

随着咔嚓一声,刺眼的一大片白光顿时闪进了宇智波带土的眼球。

“哦?不小心按到拍照了。”金发小孩说,他端详着屏幕,笑道,“不过把你俩拍得挺好的,哇,真是两个活生生的通缉犯,简直是艺术啊,嗯。”

自此之后,宇智波带土每次来到这家酒馆,都能听到这个金发小孩唱歌,他也照旧每次都要请人帮他录视频。

“为什么每次都要录视频?”宇智波带土问,“拿回家自己欣赏?”

“自己欣赏只是一部分。”金发小孩说,“最主要的是为了发在网站上。”

“网站上?”宇智波带土对这个领域完全不熟悉。

金发小孩有些不耐烦,“土包子就别问了。”

“告诉我嘛,前辈。”宇智波带土的好奇心被勾起来了。

金发小孩似乎很吃这套,便解释起来:“发在网站上,就能被全世界各地的人看到,我就可以出名了。”

金发小孩以为宇智波带土肯定又要问,为什么想出名之类的,已经打好了腹稿,准备洋洋洒洒地讲出来,结果宇智波带土只是问:“全世界各地的人……都可以看到吗?”

“啊……嗯。”金发小孩愣住。

当天晚上,宇智波带土回到家中,他拿出自己的手机,找到了金发小孩所说的网站,他在搜索栏那里输入了“卡卡西”三个字,结果页面上只出现了一大堆稻草人的图片。

一个月后,宇智波带土再次在仓库见到了那个光头,对方从货车上跳下来,倚着车门,和其他司机插科打诨。

宇智波带土装作路过,偏头看了他一眼就离开。

等到午餐时间,宇智波带土在食堂里守株待兔,等到了光头,他故意排在光头的后面,轮到他打饭时,他抖着手将餐盘扔到地上,食物全部撒出,汤汁溅了满身。

宇智波带土无措地喃喃:“对不起……”

周围人的视线聚拢,那光头本来已经走开,听到动静又折返回来,见到打落餐盘的人是宇智波带土后,他低下身子,将地上的狼藉的餐盘捡起来。

宇智波带土惊喜地喊出声:“大叔?!”

光头帮宇智波带土重新打了一份饭,饭桌上,他问:“小鬼,既然行动这么不方便,你爷爷为什么让你一个人在仓库?”

“总要有点谋生技能吧……”宇智波带土说,“我这样的人,大概这一生就一事无成了,爷爷不能养我一辈子。”

光头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挑出一根来点上,他看向宇智波带土,问:“抽吗?”

宇智波带土犹豫地伸出手接过,放在嘴里后,光头将打火机伸过来。

宇智波带土吸了一口,浓烈的白烟从他鼻孔里冒出来,他皱眉把那根烟丢在桌子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光头大笑:“果然只是个小孩子嘛!”

宇智波带土委屈地看着他:“大叔,我还是更喜欢木叶的丸子。”

光头一愣,拍了拍他滑溜溜的脑袋,说:“把这事忘了。”

下午,宇智波带土掐准时间,提前躲进了货物入库区,光头还是和以往一样,将他的货搬进来,接着顺利通过了入库检核。宇智波带土趁着值班的入库员去上厕所,来到电脑前,查看上面的入库记录,他看到光头这回带来的这批货物,果然和上次的残次品有着一模一样的生产批号。他拿出手机,拍下了照片。

又在一个月后,光头给宇智波带土带来了木叶的丸子,用真空袋包装着,看样子是从日本邮寄过来的。

这个人似乎已经对自己毫无戒备了。

宇智波带土操纵着轮椅在光头的货车旁晃来晃去,光头见状便问他:“怎么,你也想开吗?”

宇智波带土摇头,说:“不想开,我就是被这样的卡车撞成现在这样的。”

光头沉默,走过来摸了摸宇智波带土的头发,说:“好孩子,总有一天你会站起来的。”

他依然会每周去到那家地下酒馆,也得知了那个会唱歌的金发少年名字叫迪达拉。

迪达拉问宇智波带土:“你叫什么名字?”

鬼鲛也凑过来:“对啊,你叫什么名字?”

迪达拉诧异地看向鬼鲛:“我还以为你们认识很久了。”

鬼鲛笑:“是啊,可我真的不知道。”

“阿飞。”宇智波带土说,“你们叫我阿飞就好。”

“什么嘛。”迪达拉失望道,“这明明是我刚刚唱的那首歌的名字。”

宇智波带土没说话,举起杯,抿了一口酒,他想着距离上一给卡卡西发短信是一周前的事,于是拿出手机开始编辑那句早已熟烂于心的话。

“我早就想问了。”迪达拉狐疑地说,“阿飞,你为什么总抱着这个古董机?”

总是抱着?宇智波带土心想,他明明一周才发一次短信。

迪达拉靠近,想看屏幕上的内容,被宇智波带土抬胳膊挡了回去。

“用这种手机,你不会是在和什么大妈网恋吧?”迪达拉问。

宇智波带土依旧没有理睬,他喝完杯中最后一口,操纵着轮椅离开了酒馆,来到了附近的一家银行。

那张银行卡的账号,宇智波带土已经能够背下来。

半年后,宇智波带土终于等到了货物出厂分销的那天,仓库里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忙碌着,宇智波带土躲在人群里,悄悄观察着光头带来的那几批残次品会被运上哪辆车。

接着,就有几个壮汉将那批货物搬上了角落的一辆卡车,待那辆车启动后,宇智波带土注意到那个光头也上了自己的车,尾随着前车离开了仓库。

宇智波带土心中一惊,他站起身,匆忙地安置好轮椅,跑了出去,刚跑了一小段路,右腿就有了隐隐的痛感,而前方的两辆车也逐渐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他气喘吁吁地蹲下,捂住正在发作的右腿。

正当他准备放弃时,一辆计程车从他身侧驶过。

宇智波带土猛地起身,朝计程车追过去,边追边拍打着车尾,那车便慢慢停下来,司机探出头,疑惑地望向他。

宇智波带土拉开车门坐进去,喘着气道:“往前开。”

“去哪儿?”司机问。

“往前开,快点。”

车子加速起来,宇智波带土紧盯着前方,直到终于看到一辆大卡车的车尾,是那光头的车。

“就按这个速度,一直开。” 宇智波带土说,“车费你随便报。”

听到这句话,司机纵使再狐疑,也老老实实地照做了。

太阳逐渐落进山里,最后的金光即将消失之际,宇智波带土听到前方传来急促的鸣笛声,紧接着是一阵撞击的响动。

“前面好像出车祸了。”计程车司机转过头对宇智波带土说。

“嗯,停车吧。”宇智波带土说,“多少钱?”

计程车司机收到满意的报酬就调头离开了,宇智波带土独自在公路上步行,缓缓朝着前方追尾的两辆车靠近。越来越近的时候,他看到光头在和最前方运输那批残次品的货车司机争得面红耳赤。

那光头余光看到朝着自己走来的人,接着,他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宇智波带土的双腿。

光头没再理会跟他争吵的货车司机,而是凶神恶煞地走向宇智波带土,拎起了他的衣领。

“你小子,骗我?”

宇智波带土冷笑:“大叔不是说我总有一天能站起来吗?”

他接着对另一个司机说:“你车上运的货本来就是烂的,他故意跟着你,想伪造车祸,那么这批货就变成运输受损,责任全在你头上。”

那司机惊恐地看向光头。

光头气急败坏道:“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宇智波带土没理他,继续对另一个司机道:“快点回去,先什么都不要声张,等我回来。”

那人点点头,重新爬上了驾驶舱,所幸只是车尾受到了撞击,车还能启动。

公路已被黑暗笼罩,只剩下宇智波带土和那光头两个人。

“你提前打听到了这批货会走哪条分销路线,于是昨晚给这条路线上的大型货车都做了手脚,就是想在今天让它出故障,你再顺其自然地撞上去,这样就算被摄像头拍到,你也无责。”宇智波带土道。

“哼。”那光头不屑道,“一派胡言。”

“这批残次品,都是表面上看不出问题,但实际运作超过半个小时就会报废的垃圾吧。”

光头听到这话,眼神躲闪起来。

“我还知道和你对接的人,是宇智波集团的质管经理,他提前半年声称母亲重病,已经做好了离职准备。”宇智波带土一字一句地说出来,“你买通了他,将这批货送进来,将来给他的分成一定不会少。”

那光头终于不再嘴硬,破罐子破摔道:“你全知道了又能怎样?一个装残疾的小鬼罢了。”

宇智波带土笑:“我刚刚说的这些,全部有录音和录像资料。”

听罢,光头肉眼可见地慌了起来,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你,日本雾影集团的欧洲地区货运负责人,43岁,在这里工作了14年。”宇智波带土继续。

“所以你到底想干什么?”光头咬牙切齿道,“想给你爷爷邀功的话就随你去吧。”

“不。”宇智波带土说,“给我雾影集团董事长的私人联系方式,这件事我就当作不知道,你们想借用宇智波集团的名头把这批垃圾处理掉,你尽可以继续去做。”

光头露出极度不解的神情,问:“为、为什么?”

“不是早就告诉过大叔你吗?”宇智波带土冷冷地笑着,“人总要谋生,我爷爷不会养我一辈子。”

宇智波带土得到了想要的电话号码,晚上,他回到家里,将自己手里的所有录音录像全部发了过去。

良久,那边回复了,只有三个字:你是谁?

宇智波带土打字发过去:我谁也不是,你不需要知道。

对面很快回过来:你想干什么?

宇智波带土继续打字,他已胜券在握。

雾影集团已经是存续状态了吧,你们用这种方式把剩余的残次品分销到世界各地,据我所知的已经有十七家公司被你们做了手脚,只是为了挽回最后的亏损吗?只是为了最后的挣扎吗?

对面还在问:你到底是谁?

宇智波带土:我说了,你不需要知道,想要雾影起死回生的话,就按我说的做。

那边又发来一条:太荒唐了,你当这是儿戏吗?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宇智波带土:是的,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不然你知道这些录音和视频公开出去,雾影集团会遭受什么。而我只会帮助你们东山再起,与之相应的,我也会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一年后,宇智波带土得到了一笔庞大的资金,但这仅仅只是雾影集团孤注一掷按照他的策略获得利润的三成而已。

他来到那家地下酒馆,迪达拉早已在数月前就再也不来这里,不知去向,只有鬼鲛依然坐在那个老位置。

“你说的那个西班牙律师,要怎么才能找到他?“宇智波带土问。

 

  1. 隐秘爱人

 

宇智波带土在西班牙的科尔多瓦见到了那名律师,却无功而返,他本以为欧洲人共通英语,没想到那声名大噪的律师却不如他所想,他明显听得懂,却只愿意用西班牙语回复,在宇智波带土面前像只滋哇乱叫的、趾高气昂的红脖子鹦鹉。

宇智波带土第二次带了个翻译前往,对方却闭门谢客,直到宇智波带土报出了原本三倍的酬劳,那律师才悻悻打开房门。他把旗木朔茂一案的所有材料都翻成了西语,交给对方,律师花了两个小时来阅读这着冗杂繁长的资料,最后对一旁焦灼等待的宇智波带土说:“这案子,不算难。”

翻译把他的话转告给宇智波带土,说的却是:这案子,不简单。

意料之中的事,宇智波带土没有多想,直接提了加钱,那律师与翻译对视一眼,未多声张。

律师在材料上指指点点着,翻译在一旁把他的话翻给宇智波带土听。

“被告如此积极地前往美国与同伙汇合,甚至不惜丢下年幼的孩子,这点至关重要,要拿出被告是在非知情的情况下做这些事的证明,有吗?”

宇智波带土心想,旗木朔茂是英雄,如此满心热忱的英雄,但在钢筋铁骨的司法天秤上,他的热烈却轻得不足一克的重量。与他们讲这些没有意义,他想到波风水门,是自己所知的唯一的人证,能够证明旗木朔茂毫不知情。

他把波风水门的事告知给律师,律师却吊儿郎当地夹起一根烟点上,他摇摇头,道:“这个人有协助被告潜逃的嫌疑,符合与被告的利害关系,况且他所知的事,全是基于与被告熟识之上的主观臆断。”律师吐出一个浑圆的烟圈,又抽出一根来,递给宇智波带土,“所以,这人证不会产生任何效力。抽吗?”

宇智波带土接下那根烟,律师不用打火机,宇智波带土拿起桌子上的火柴盒,划开一根,熊熊火焰倏忽晃动起来,点燃了他含在嘴里的香烟。

接着律师又说:“你说被告给了你一张银行卡,里面的资金已经证明是他劳务所得,所以,新的关键点又出现了,为何他会把正常劳务所得收入与赃款分开存放?除非他早就知道,赃款是赃款。”

“要怎么做才能推翻这点?”短短两分钟,宇智波带土的烟已经烧到了根部,他吸了最后一口,苦涩浓烈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又顺着鼻吸缓慢升空。

“这只能去问他本人,他有把主业所得和副业收入……像是打牌之类的,把这两种分开存放的习惯吗?并且要证明这些习惯属实。”

“好。”宇智波带土碾灭手中狭短的烟头,“我会找到有效的人证,以及你说的银行卡款项问题,我也会找到证据。”

宇智波带土回家后,在网上查了一些关于西语的资料,很快便发现语言不通的自己被那翻译摆了一道,于是,他离开家,在书店里买来一大摞西语学习书籍。

他那短暂的学习生涯,不论是在闷热的教室里,还是在波风水门家中那有白鸥掠过的露台上,都未达到此刻十分之一的认真。

自车祸以来已匆匆流过了五年的光阴,宇智波带土想着,他是时候该摆脱那累赘的轮椅了,于是他将轮椅折叠起来,塞进纸箱里,又用胶带缠绕了百余圈,丢进杂物间的最深处,再也不给自己打开它的机会。

宇智波带土乘上前往木叶市的飞机,十几个小时后,他通过窗口看到了底下的南贺川,它在日光下闪烁着波光,如一条横贯飘洒的乳白丝绸,飞机降落地面,而他终于回到了这里。

他打上一辆计程车,朝司机报了个地名,司机却说:“那里?已经被拆了。”

宇智波带土一愣,只得说让他开到南贺川去,随便哪里下都行。

他沿着河畔走,迎面过来的人看到他或是好奇打量、或是面露惊恐之色,有女人把乱跑的小孩子拉回来,形色匆匆地从宇智波带土身边快步走过。

宇智波带土走到堤坝的敞口处,那里有一排漫长的阶梯,越过阶梯,就能看到坐在河畔钓鱼的人,曾经他经常能在那里看到卡卡西。

宇智波带土扭动了几下右腿,他登上阶梯,开始迟缓地攀爬,日光渐落,天空染上昏昏然的晚霞,橙色的光晕散射下来的时候,宇智波带土也攀到了台阶的最高层,他朝下望,看到那河流涌动的湿岸石堆上坐了一个人。

银白的头发,映着赤霞,发丝如耀光的绸缎,在河风中翻飞着。

是卡卡西。

宇智波带土没想到他在飞机落地后的一个小时就能遇到卡卡西,他没有去找栖身之地,而是打车去卡卡西曾经的家,在被告知那片区域已被拆除后,他茫无端绪地游荡在南贺川之畔,只是因为看到了熟悉的地方,便尝试着用这双腿攀爬上去,但是他却遇到了旗木卡卡西。

卡卡西一如多年前那般,喜欢在南贺川最人迹罕至的地方钓鱼。

宇智波带土静静地趴在阶梯后面,他的脚蹬着地面,已是酸软不堪,却只是目不斜视地看着不远处的卡卡西。

卡卡西的鱼竿晃动几下,似乎是有鱼上钩,接着他站了起来。

宇智波带土看到卡卡西长高了,已不再是那个扛着鱼竿也十分费力的小孩子,他穿着一件宽大的衬衣,浑身被金光浸透,宇智波带土看不出那衬衣是什么颜色,也看不清卡卡西的脸,但是风吹过来,将那衣服掀起,他的腰腹便隐隐绰绰地显露出来,宇智波带土在不远处,入迷般看他的身体,如同雾里看花。

接着,宇智波带土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他惊惶地收回视线,他站起来,骨颤肉惊地下了台阶,离开了这里。

宇智波带土找到一家银行,他抽出旗木朔茂给他的银行卡,查询了这张卡的开户信息,最后得到了这是一张工资卡的结果。

既然是工资卡,那么这里面的钱全部属于劳务所得,与那批赃款分得清清楚楚,便是再正常不过,宇智波带土轻而易举地便掌握了这个证据,接下来他要做的,就是去寻找能够证明旗木朔茂当年是浑然无觉地给罪犯做辩护的证人,他的出国签证、他的离职报告,总能留下蛛丝马迹。

但这样的轻松,却让宇智波带土陷入惘然。

旗木朔茂本就是律师,难道他自己想不到吗?他为什么不自证?

宇智波带土向木叶监狱提交了探监申请,他需要在木叶市停留20天左右才能见到旗木朔茂。在此期间,他要找到一个容身之所。

去找宇智波斑吗?宇智波斑一定会阻止他在旗木朔茂的事上下功夫,况且,他利用宇智波斑的公司控制雾影集团一事,绝对不能被对方知晓。

最后,宇智波带土在卡卡西习惯去钓鱼的那处堤坝对面,订下一家旅馆,每隔一天的下午,他打开房间的窗户,都能眺望到平静缓流的南贺川,和川畔钓鱼的卡卡西。

卡卡西每次都是一个人来,他会背着渔具一层层地爬上那道台阶,再到下面去,穿过雪地般的芦苇丛,坐在岸边,将鱼钩扔出去。

卡卡西会在那里一动不动地坐上好几个小时,只有鱼竿的晃动才能让他也跟着站起身,他没有一次使用过手机,视线也是正正地朝着河面,宇智波带土便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若不是有河风拂起他的头发和衣服,那么卡卡西便与雕塑无异。

卡卡西,在想什么呢?会想念父亲吗?会想到……他吗?

宇智波带土这样思忖着,他拿出旗木朔茂的手机,开始编辑那条短信,待发出去后,他心跳震动地看向窗外,接着,他看到卡卡西终于有了动静,对方从裤兜里摸出手机,看了眼屏幕后,便平静地放了回去。距离太远,宇智波带土依然难以看清他的脸,自己年复一年地给他发送着这些重复的话,每当他收到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呢?

宇智波带土入住的这家旅馆,楼下就有银行,步行几步便有饭馆,他选择这家,就不需要到人多的地方去,他可以安安静静地等到探监旗木朔茂的那天。

他在银行办理好转账,正欲走出去,就看到街对面有个人走过来,是卡卡西结束了钓鱼,宇智波带土后退回去,躲到了门后,透着间隙,他终于将卡卡西的脸看得一清二楚,和幼时相差无几的眉眼,神情却更加锐利些,他脸颊上的婴儿肥已褪去,皮肤像是白玉,唇侧下方有一颗乌黑的小痣,显得这张脸分外清丽。

以前,为什么从来没有注意到这颗痣?

卡卡西拐进不远处的一家小饭馆,三分钟后,宇智波带土也跟了进去,他背对着卡卡西,在对方身后的位置入座,他抬手招来服务生,用极低的音量点了一份饭。

只要宇智波带土稍稍后仰,就能碰到卡卡西的背,但他却没有那样做,这样炎热的酷暑里,卡卡西的背部没有散发出任何温度。

“嗯,过几天就要去木叶大学报到了。”他听到卡卡西在打电话。

“比大家都早一年上大学,感觉会很孤单吧。”宇智波带土已有五年没有听到这个声音。

他今年才十七岁,却已经提前上大学了,和宇智波带土记忆中的如出一辙,从始至终都是个闪闪发光的人。

卡卡西吃完了饭,与宇智波带土擦肩而过,他闻到了一股味道,是极淡的香气,像是花,但不到几秒就消失殆尽,他便闻不出那究竟是什么。

接下来的十天,宇智波带土都没有在南贺川旁看到卡卡西。他看了看日历,才知道暑假已经结束,卡卡西一定是去学校报道了。宇智波带土本不想再跟去的,但等反应过来时,他已经乘上了开往木叶大学的电车。

车上尽是学生,嬉笑怒骂,青春洋溢,宇智波带土与这些人年龄相当,却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窗外的强光射进来,透过电车玻璃窗漾出彩虹的光晕,他的长发挡住了脸,是这颠簸的流光溢彩中唯一的恶鬼。

木叶大学门口人来熙攘,车流涌动,宇智波带土只是想来看看卡卡西从此以后要生活的地方,以及他儿时梦想要来读书的地方,没想着要再次遇到什么人。但是,当他看到人群中有个油光焕发的锅盖头男生时,脚底却又不受控制地跟了上去。

这样显眼的特征,宇智波带土一眼便认出那是迈特凯,一个整天嚷着要超过卡卡西的糟糕家伙,他知道迈特凯来这里一定是找卡卡西的。

他远远地跟着迈特凯,穿过街边缠绕交错的巷道,最后来到一家餐厅。

门口有许多人聚集在那里,这其中有宇智波带土认识的,也有他完全陌生的,卡卡西站在人群最中央,野原琳在他旁边,已经留了一头长发,她手里捧着一束花,看样子是要送给卡卡西的。

他们大概都是来庆祝卡卡西上大学的吧,这些人围绕着卡卡西,将他推搡着,进到那餐厅里去了。

宇智波带土转头往回走,头顶是密密麻麻的杂乱电线,有几排麻雀黑压压地立在那上头,宇智波带土拖沓而沉重的脚步声惊动了这些鸟,它们便扑棱着翅膀四散而飞了。

卡卡西这样的人,就让他在阳光灿烂的世界里,如透明的火焰那样,自在地、无风无浪地活下去吧。

终于在一天清晨,宇智波带土收到了木叶监狱的来电,对面通知他今天就可以去探视旗木朔茂,他打车前往,发现到达那里仅仅需要半个小时的车程,这样咫尺的距离,卡卡西却无法见到他的父亲,甚至不知道他的存在。

旗木朔茂受传唤来到探监室,他的脸像是涂抹了一层白蜡,两腮也消下去,整个人形销骨立,宇智波带土看到他的模样,只感到眼眶烫得可怕,他已经很久没有流过一滴眼泪,爱哭鬼的毛病比手脚更快地被治好。

宇智波带土镇了镇神,最终还是没有让那滴蓄势待发的泪珠掉下来。

“朔茂叔叔,我见到卡卡西了。”这是宇智波带土见到旗木朔茂的第一句话。

旗木朔茂神色恸然,他弱声问:“卡卡西现在是什么样的?”

“他早一年考上木叶大学了,功课还是和从前一样好。”宇智波带土说,“个子长高了,比小时候瘦一点。”

旗木朔茂一言不发,垂着头静静地听着。

“我还真嫉妒那家伙啊,分明随时摆出一副臭屁的样子,但还是有许多人围着他转,难道是因为他长得越来越帅了?”宇智波带土笑着说。

旗木朔茂终于也笑了。

接下来,宇智波带土要问他想知道的事了,西班牙律师告诉他的,他一一转告给旗木朔茂,对方却未流露出任何情绪。

“朔茂叔叔,这些证据不是很容易找到吗?为什么你不救自己?”宇智波带土问,“难道你不想再回到卡卡西身边吗?”

“带土。”旗木朔茂抬头看他,“你只需要办好我交代给你的那三件事就可以了,其余的你就放下吧,不必再管。”

“为什么?”宇智波带土不得其解,为了这件事,他已努力了数年,如今旗木朔茂本人却如此消极,他有些情绪失控地站起来,“你想在这里面待一辈子吗?卡卡西呢!卡卡西怎么办?”

“带土,卡卡西他一定跟你讲过,他恨我吧。”旗木朔茂说,“当初丢下他那么小的孩子,我这样自私的父亲,要怎样回到儿子的身边呢?”

宇智波带土讷讷地坐回椅子上,换作以前,对于这番说辞,他大概是百般也不能理解,但如今,他竟然有些感同身受。

到底要怎样才能回到卡卡西身边呢?

旗木朔茂仰起脖子,视线看向墙壁顶方的仄逼窗户,那外面是郁郁葱葱的枝叶,杜鹃栖息在那上面,尖喙张张合合,却被玻璃阻绝了叫声。

旗木朔茂想,那一定是非常清脆动人的声音。

“卡卡西从小就没有母亲,曾经我的志向就是把他抚养成人,看到他娶妻生子,本以为是个朴素的愿望,没想到却成了奢想,这都是我自食恶果。”旗木朔茂转头看向宇智波带土,“卡卡西那孩子,实在是太尖锐了,很容易得罪人呢,不知道现在他有没有长成一个温柔的大人呢。”

最后宇智波带土离开时,他听到旗木朔茂说:“带土,其实今天还有一件开心的事,能看到你站起来,我由衷地,感到幸福。”

幸福吗?宇智波带土不明白旗木朔茂怎么还能有幸福的感觉。

 

  1. 开端

 

宇智波带土回到英国,他没有再去找那个西班牙律师,旗木朔茂已失去了重获自由的意志,不愿意告诉他任何有利的信息,他在木叶市继续辗转了半月,一无所获。

他照例地去往地下酒馆,在同一个位置见到了鬼鲛。

“我现在怀疑这个世界其实是虚假的。”宇智波带土对他说,“你是这里的npc吗?”

“我还以为你永远不会察觉到呢。”鬼鲛笑笑,“其实我是这家酒馆的老板。”

宇智波带土恍然大悟,他终于意识到自己现在变得十分钝感。

“上一次你问我怎么找到那个西班牙人,接着就好久没来这里。”鬼鲛问,“轮椅也不坐了,去逞英雄救你那位朋友了吗?”

“我……不是英雄。”宇智波带土说,“他也不需要我救了。”

“是吗。”鬼鲛说。

宇智波带土低头,沉默不语。

“那然后呢?你为什么又回来了?”鬼鲛饶有兴致地盯着宇智波带土,似乎对这个故事很是好奇。

宇智波带土却不明就里,他茫然道:“什么?”

“不是说最好的朋友吗,既然相安无事,陪伴也做不到吗?”

宇智波带土怔住,他缓缓道:“我只是个欺骗者,亲自布下的骗局,我打不开。”

“啊,听不懂。”鬼鲛笑起来,“不过,真想看看啊,毫无谎言的世界。”

宇智波带土离开酒馆的时候天色已暗下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凭靠着自己的双腿行走在这条大街上,那些橱窗里的摆件、路边的邮筒,在宇智波带土眼中已变得渺小,头顶闪烁着的点点银光,他曾经以为是天上的星星,如今却只是触手可及的普通塑料灯管罢了。

接着,他的脚底有了黏腻软烂的触感,宇智波带土以为自己踩到狗屎了,抬脚一看,却只是一块硕大的口香糖,大概是哪个素质低下且咬肌发达的人随意吐在这里的,再仔细瞧瞧,那口香糖上还黏着一张小卡片,宇智波带土伸手将它扯下来,看到卡片上印着色情下流的图片,赤裸的放荡女人叉开腿坐着,一串醒目的号码印在她的乳房上。

宇智波带土回到家里,脑子里全是那天在南贺川旁,卡卡西的衬衣被河风反复地掀起后露出的腰腹,其间纵横着肌理线条,如同达赫拉那片无暇的纯白石膏沙漠。

他将窗帘死死拉紧,熄灭了所有的灯光,才躺到床上去,左手无法遏制地伸进自己的裤子里。宇智波带土闭上眼睛,身下暗流汹涌,卡卡西的银白色头发、卡卡西嘴角的痣,仿佛就在眼前,在眩目的日光照耀下,可他无法睁开。

直到他感觉到释放,手才迟缓地停下,接着,有一串冷冰的液体顺着面庞流下,灌进了耳朵里。

宇智波带土见到旗木朔茂时都忍住了哭,但此刻他在做如此诡诞不经的事,眼泪却掉下来了。

宇智波带土记得旗木朔茂的嘱咐,给卡卡西发送短信的频率要越来越低,于是他上一次发送已经是三个月前的事。

从一周一次,两周一次,毫无规律可言,再到一个月一次,两个月一次,间隔的世界越来越长,旗木朔茂交代的事,他始终在认真严谨地执行着。

旗木朔茂叫他不要回复,这事根本不需要宇智波带土有任何自制力就能办到,因为卡卡西那边更加寂静,从未有过任何回应。

但在第二年的秋天,宇智波带土用那部手机照例发送完短信,完成了银行转账后,却头一次收到了来自外界的响动,那时他正站在伦敦塔桥下,周围人群穿流不止,生着乌黑发亮羽毛的渡鸦从耳侧飞过冲向泰晤士河面,他的手颤栗着拿起手机,看到那串熟烂于心的号码,发来了一句话。

他按掉手机,屏幕上跃动出今天的日期。

卡卡西的生日吗?卡卡西从今天起,就成年了。但宇智波带土想着他还从来没有送过卡卡西生日礼物。六年前,他把自己的生命送给对方,从此便只剩一副骨架,再也拿不出任何东西。

于是,他从包里摸出自己的手机来,对着远处的塔桥拍下一张照片,这样和煦的暖阳,当作是卡卡西大雨连绵的十八岁礼物,就再好不过了。

宇智波带土进行下一次转账是在半年后,他已经等了足够久的时间,他发送短信,却显示发送失败,大概是信号不好,或者是半年没用便忘记缴纳话费,总之他先去了惯去的那家银行,如往常一样,插入银行卡,输入密码,但这次,却出现了意料外的情况,自助机的屏幕上,赫然一行字连着惊叹号,显示这此卡已被注销。

宇智波带土心中惊骇,脑子里闪过不好的念头,他当即买下最近的一趟航班,连夜飞去木叶市,未经预约,他一落地就赶往木叶监狱。

那里的工作人员告诉他,旗木朔茂已经在三个月前,于狱中自杀身亡。

宇智波带土站在南贺川畔,倚靠着围栏,静静地望着夜幕下涌动的河流,和泰晤士河也没有什么区别嘛。

他抽出一根烟点上,忽然,背后一只手伸出来,拍了拍他的肩头。

宇智波带土转头,看到了一个故人,他清晰地知道这人是谁,却想不起他的名字。

“阿飞!”迪达拉叫他。

宇智波带土问:“你是哪位?”

迪达拉撇嘴:“不记得就算了,你这种半脸疤的神经病我可是忘不了。”

迪达拉请宇智波带土去喝酒,他们来到一家装修十分花哨的酒吧,迪达拉一进去就摆出做东的架子,招来几个服务生,让他们好生照顾宇智波带土。

“前辈混了这么多年,还在酒吧唱歌啊。”宇智波带土见他这副样子就忍不住要挖苦对方。

迪达拉不痛快道:“好歹从地下转地上了,嗯。”

他们没喝多久,迪达拉就被叫上去唱歌了,宇智波带土独自坐在那里,他昏昏然,想到已经半年没给卡卡西发短信,便从兜里掏出旗木朔茂的手机,开始打字,才将将打了开头,他忽然意识到,旗木朔茂已经死了。

迪达拉从舞台上跳下来,回到宇智波带土所在的卡座,冲着他古怪地笑:“几年不见,怎么还在抱着那古董机网恋?”

宇智波带土没接话,他把手机收回去,低头喝了一口酒。

“阿飞,你也是够专一的。”迪达拉戏谑道。

宇智波带土脸红起来,可能是因为迪达拉这句话,可能只是酒精上头。

第二天,他在酒店里睡到下午,醒来后就订了回英国的机票,从此后的三年,再也没有来过木叶。

宇智波带土离开病床的第八年,他向宇智波斑提出了辞职。

宇智波斑没有反对,他对宇智波带土说:“正好,你就到宇智波集团里去吧,做个总监大概没问题的。”

宇智波带土却拒绝了:“我要开自己的公司,我已经有了足够的资金和合适的搭档。”

他在为了旗木朔茂的案子奔走的那段时间,常常去往西班牙找那个自命不凡的律师,在那期间,宇智波带土结识了两个与他志同道合的人。

“没有你,我也能活很久。”宇智波带土对宇智波斑说。

宇智波带土的新公司取名叫晓,意为黑夜的最后一刻、初生的太阳,这样美好的名字,宇智波带土想破脑袋也取不出来,是他的那两位搭档想到的。

后来,他把酒馆倒闭的鬼鲛也拉入了伙。

他再次去往木叶市,也是因为晓的业务需求,本来以为此生都不会再去的地方,不出几年却又踩在了这片土地上,本来以为要背弃的、答应过旗木朔茂的最后一件事,却忽然又有了拾起的念头。

来迎接宇智波带土的依然是迪达拉,对方驻唱的地方变成一家更加流光璀璨的酒吧。他俨然已成为了这里的台柱子,一整晚都在忙着演出、招待贵客,宇智波带土被晾在一旁,一个人闷头喝酒。

这时,一个人缓缓接近了宇智波带土,他却没有察觉。

“带土?”是女人的声音,“你是宇智波带土吗?”

宇智波带土猛地抬头,看到眼前是野原琳的脸,他慌乱地侧过脸,企图用头发遮挡对方的视线。

野原琳当然不死心,她本来还不确定,但是看到对方这副反应,心中便笃定了,她又顺着宇智波带土正脸的方向歪过头去,定定地直视对方的眼睛。

宇智波带土放弃抵抗,低声叫了句琳。

野原琳在他对面坐下来,宇智波带土已经承认了,反倒叫她有些不知所措起来,对面的这个人,有一头长发,熟悉的眉眼间贯穿着触目惊心的疤痕。

宇智波带土见对方一直愣愣地看着自己,道:“琳,你不怕我吗?”

野原琳的眼眶已经聚满了泪水,将要溢出了,她吸了吸鼻子,道:“带土现在这个样子,我也能一眼认出,又怎么会怕呢?”

宇智波带土稍微心安了些。

“你……这些年都跑哪里去了?在木叶?还是在别的地方?为什么不回来?”野原琳有太多的话想要问他,便喋喋不休起来,“你的身体怎么样了?还在治疗吗?既然被我碰到了,就别想着再躲起来……”

“卡卡西。”宇智波带土坐起来,打断了她,“卡卡西,现在怎么样了?”

野原琳有一刹那的错愕。

她看着宇智波带土脸上的疤,声音弱了下来,道:“卡卡西,很好啊。”

从这以后,宇智波带土就常常借着工作的由头,去木叶跟野原琳见面。

“卡卡西怎么样了?”每次他见到野原琳,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起初野原琳还会兴致勃勃地跟他讲,卡卡西研究生毕业了,卡卡西进了木叶集团工作,卡卡西养了一条狗,但次数多了,野原琳便表现出不痛快来。

“每次都找我问卡卡西,既然关心成这样,让你自己去见他你又不肯。”她嘟囔道,“搞什么嘛。”

“抱歉,琳。”宇智波带土有些歉疚,也许他真是问得有些多了。

“你到底为什么不见他?”野原琳忍无可忍地问。

“抱歉,因为一件不能对你讲的事。”宇智波带土说。

“算了,别在那里抱歉抱歉的。”野原琳长叹一口气,“说实话,我感觉自己已经插不进你们两个的羁绊里了,明明以前带土你总是喜欢跟在我屁股后面跑吧,真不甘心啊。”

“羁绊?”宇智波带土抓住了她话里这个陌生的词汇,“羁绊是什么?”

野原琳没想到他的重点在这种莫名其妙的地方:“羁绊……羁绊就是我们木叶的一些地方土话……”

等到下一次见面时,野原琳给宇智波带土讲了一件卡卡西的糗事,说他在公司里被下属戏弄,宇智波带土听了十分震惊,虽然他早就在野原琳的叙述中意识到了卡卡西已经变成了他所不认识的样子。

这样的卡卡西,让他竟有了去亲眼看看的想法。

于是第二天中午,宇智波带土来到了木叶集团的楼下,他看到卡卡西从阿斯玛勾肩搭背地下楼,他个子更高了些,脸上是自己从未见过的、那样温和的笑容。

宇智波带土离开,行走在大街上。

朔茂叔叔,卡卡西已经长成一个非常、非常温柔的大人了。

他路过一家理发店,停留几秒,便走了进去。宇智波带土坐下来,他拎起自己的一缕头发,手指放在距离头皮约莫两寸的位置,对前来招待他的理发师说:“请帮我剪到这个位置。”

野原琳下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惊喜道:“带土,你剪回以前的发型啦?”

宇智波带土点头,说:“嗯,果然还是短发清爽一些。”

野原琳忍不住笑出来:“总觉得以前的带土又回来了。”

“卡……”宇智波带土张嘴,又立马被野原琳打断,对方俨然是已经习惯了:“好啦,你不用提醒,我现在自己会说,卡卡西最近没有生病,每天都吃饱了饭,上周末跟凯去爬山了,没有晒黑,报告完毕。”

宇智波带土听完,突然说:“琳,卡卡西他有谈恋爱吗?”

野原琳一怔,不明白对方怎么会忽然转到这个话题,这种事,在过去的几年里,宇智波带土从未提及过。

“没有呢,从来没有谈过。”

“那家伙不是很受欢迎吗?”宇智波带土问。

“他自己不想谈吧,卡卡西一看就欲望低下的样子。”野原琳说到这个话题,有些羞耻。

宇智波带土又问:“你呢,你不是喜欢卡卡西?为什么不和他交往?”

野原琳彻底红了脸,她叫道:“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真是的,每个人都这样说,连你也这样,不要乱点鸳鸯谱啊。”

宇智波带土心下了然,他一直想着最后一次见到旗木朔茂时,对方说他的愿望是能看到卡卡西娶妻生子。

于是,宇智波带土道:“要不要给卡卡西介绍一个?”

“别了吧。”野原琳抗拒道,“我可不当媒婆。”

“你让红帮忙啊,就说是红介绍的,你们关系不是很好吗?”

“你这么热心你亲自来啊。”野原琳抓狂地挠着头发。

宇智波带土沉默。

“带土……到底是什么事?值得你这样一直躲下去吗?”野原琳担忧起来,“有什么不能说的。”

“嗯,不能说。”宇智波带土郑重地点头。

接着,野原琳给他发了一串号码:“如果不愿意见面的话,就用文字说吧。”

宇智波带土看着那些数字,是他没有见过的,大概是自从他不发短信后,卡卡西新换的号码。

夜晚,宇智波带土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他反复坐起来,翻看白天野原琳告诉他的号码,最后,他还是在社交软件上输下了那些数字,发送了好友请求。

直到深夜,卡卡西才通过了申请,他发来一句话:请问您是?

宇智波带土思索着,打下几个字:鸢,叫我鸢。

 

 

 

  1. 生命的意义

 

“带土,你已经破绽百出了。”

卡卡西直接将父亲的手机放到宇智波带土面前,他张开嘴,嘴皮抖动着。

暇久,宇智波带土才吐出一句话来:“既然看到了,我也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是什么意思?”卡卡西问,“我的父亲,在哪里?”

而这句话只换来了宇智波带土更甚的缄默,他站起来,想去翻衣服口袋,手伸进去却是空的,接着又伸进裤兜,从那里面抽出一包烟,宇智波带土的视线放在地板缝上,说:“给我十分钟的时间。”

卡卡西默许了,宇智波带土便走到露台,点燃了一根烟,意识到什么后又立马碾灭,只是叼在嘴里,用牙齿轻轻撬动着,他看向窗外底部,这城市尽是稠糊的光,外面的建筑有着高耸而朦胧的轮廓。

才不到五分钟,屋内的卡卡西轻轻说:“他早就不在了,对吗?”

宇智波带土依旧没有回话。

接着,宇智波带土听到关门的声音,他回过头,是空的,他许久不清扫,这屋内只剩漂浮的灰尘。

卡卡西在宇智波带土家楼下拨通了鬼鲛的电话,那头很快便接通。

“鬼鲛先生,这么晚打扰了。”卡卡西说,“资质办理一事进行得如何呢?”

“已经办好了,本想着明天白天再让您来这边。”鬼鲛道。

卡卡西却说:“我马上就可以过来。”

他和鬼鲛约在一家清净的餐吧见面,鬼带来了一沓厚厚的资料,卡卡西捧在手中大致翻看了一遍,对鬼鲛笑道:“都没有问题了。”

“那么接下来的合作就能非常顺利了。”鬼鲛说。

接着,卡卡西看向鬼鲛:“那个……能再耽误您一些时间吗?”

“嗯?可以。”

“请鬼鲛先生告诉我所有关于宇智波带土的事。”

卡卡西回到酒店,已是接近凌晨。路上不见人鬼,连河流都沉睡过去,但卡卡西却匆忙地收拾了自己的所有东西,然后办理了退房,机票已在回来的路上提前买好,虽买了最近的一班,却仍要他搔首踟蹰地等上好几个小时,待他坐上飞机,困惫地陷进座椅里时,狭小的窗口已能看到煞白的日光。

卡卡西摊开掌心,指缝中尽是涔冷的汗。

几个小时前,卡卡西的国内号码收到一则讣告。

阿斯玛死了。

卡卡西刚好就穿着黑色的衣服,便不需要再特意去更换,等他抵达木叶,追悼会已经开了半程,一走进大堂,卡卡西就看到阿斯玛的笑脸,灰败地摆在那里,却恒久地冻结了;相框周围簇拥着花束,花束鲜妍,挽着白纱,卡卡西听到别人低声议论,那是夕日红从婚纱上撕下来的。

夕日红坐在一旁,她腹部隆起,身形却如一具伶仃的白骨,她的身体里有着这世上最崭新的生命,而阿斯玛已经失去了人的形状,成为了一捧灰。

卡卡西放轻步伐,走近她,夕日红从他的裤腿起往上看,看着眼前这个人,当视线停在卡卡西脸上时,她问道:“为什么?”

卡卡西露不出悲愁垂涕的神情,他只是扶上夕日红的肩膀,人生无常到这种地步,除了沉默,他不知道还有什么堪以告慰。

结果夕日红却甩开了他的手,切目怒齿道:“为什么?那辆车还没有阿斯玛一半高,他却死了?”

她捂住脸,眼泪从指缝里淌下,沾湿了她那苍白的、爬满蛇一样经络的手背:“为什么宇智波带土可以活着?当年的卡车比他庞大上数十倍!”

卡卡西被这句话强硬地钉在原地,四肢像被水泥浇灌过,在烈阳的曝晒下,急剧地凝结了。

卯日夕颜过来把夕日红整个人拥在怀里:“红,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呢…….”

第二天,卡卡西来到木叶集团楼下,他知道他再也无法在这里吸到每天的第一口二手烟。

诺大的办公大厅内,员工们依然如机器般,维持着这个公司的运作,资本的永动螺旋不会因为一个位置的空缺而停摆,人类的天堂漏了光,而怪兽张着血盆大口,说那是太无足轻重的事。

卡卡西没有在昨天的追悼会见到猿飞日斩,此刻他办公室的灯白晃晃地亮着,卡卡西敲门进去,看到猿飞日斩坐在桌前,鼻梁上架着生锈的老花镜,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

卡卡西把从鬼鲛那里带来的资料交给他,猿飞日斩翻开,扫了几眼,夸赞道:“做得很好,卡卡西。”

“您不休息吗?”卡卡西问。

猿飞日斩抬头,道:“卡卡西,该休息的是你,回来后还没倒时差吧,你现在就可以回家,不必请假了。”

卡卡西踌躇着,对猿飞日斩说:“请您节哀。”

说完便退了出去,带上了房门。

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中,撑着脑袋闭上了眼睛,桌面僵冷如一片冰原,卡卡西的骨头硌在上面却丝毫没有感觉。

实在是,太疲惫了,身体疲乏不堪,心脏似乎也沉重到这具躯体无法再负荷它的跳动。

脑中混沌时,卡卡西听到门的另一边传来沉闷迂缓的敲击,有人进来了,卡卡西抬起头,看到是夕日红。

“昨天,非常抱歉。”夕日红神色寡然。

“道什么歉呢。”见她这副样子,卡卡西不知说什么好,“红,你没做错什么。”

夕日红坐上旁边的椅子。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卡卡西问,“你的孩子……”

“我会生下来。”夕日红道,“说实在的,现在我竟然是开心的。”

卡卡西诧异地看向她。

“原本,我就不想因为这个孩子跟他结婚。”夕日红继续道,她声音很低,比起是在与卡卡西说话,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前段时间总是在胡思乱想,如果只要孩子,没有父亲就好了……老是这样想着,结果却成了真。”

她问卡卡西:“卡卡西,你说这是不是都是我造成的?”

几个月前,他在茶水间听到的那些夕日红和卯日夕颜的对谈,此时却字字清晰地重新涌现在脑海中。

“我和他早就过了最依赖对方、最相爱的年纪,到了如今,却仅仅为了这个孩子,就要绑定终生,但是,这个孩子却不一定能让我们维持终生。”

“我现在不明白,孩子的意义是什么?如果说是为了生命的延续,那么不结婚也足够了。可是有了孩子就要结婚的话,那么孩子就是用来刻意维持这所谓的稳定的、永恒的婚姻关系?”

卡卡西对她摇摇头,说:“红,这跟你没关系,不管怎样,你要继续认真地活着。”

夕日红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很可恶吧,昨天明明是阿斯玛的葬礼,我却一直在想,这孩子该叫什么名字好。”

“那你想好了吗?”卡卡西问。

“嗯,叫未来。”

未来,卡卡西想,真是个太好听的名字。

夕日红离开后,卡卡西没有再勉强自己继续工作,电脑显示屏上几乎是密密麻麻的蠕虫,猿飞日斩说他无需请假,卡卡西便头一次听了劝。

为了不疲劳驾驶,卡卡西打了一辆车,刚坐上去,怔怔地冲着窗外一颗枫杨出神时,他就看到对面街道似乎站了个熟悉的身影。

尽管隔着些距离,视线也被枝叶隐隐地挡着,但卡卡西看出了那是宇智波带土。

卡卡西怀疑是自己累出了幻觉,宇智波带土怎么会在这个时间也回到木叶市?等他想看清时,计程车却已经启动了,街景飞速移动起来,没给他再看一次的机会。

那天晚上他找到鬼鲛,试图从对方口中得知宇智波土的过往,鬼鲛却说,他并不了解宇智波带土。

“那他曾经有做过什么异常的事吗?”卡卡西并不想就这样轻易地放弃。

“从我认识阿飞的第一天起,他就是个浑身异常的怪胎。”鬼鲛笑,“不过非要说特别异常的事,倒确实有一件。”

“但那件事,我也只是模糊地知道个大概。”

卡卡西说,就算只是大概,他也想知道。

鬼鲛道:“记不清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总之是很久之前了,那个时候阿飞还没法走路,他有好几年都在四处寻找律师。”

“律师?”卡卡西不解,“为什么要找律师。”

“他要救一个朋友。”鬼鲛道,“这点我记得很清楚,他说,是唯一的朋友。”

又是救朋友,卡卡西隐隐约约地记得,旗木朔茂离开的那个晚上,也说要去救一个朋友,接着便永久地消失了。这两个人,还真是如出一辙。

“当时我给他介绍了一个相当厉害的西班牙律师,他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一大笔钱,便去找那个人,从那时起我和阿飞就很久没有见面。”鬼鲛仔细回忆,“等再见到他的时候,他告诉我,他说的那个朋友不需要救了。”

“这就是我所知道的全部。”鬼鲛对卡卡西说,“但是,上一次您来英国时,我就又知道了一件事。”

“什么?”卡卡西问。

“他说的朋友,一定就是旗木先生您。”鬼鲛笑,露出两排细小的鲨鱼状尖牙,“这点,绝不会错的。”

卡卡西没能在鬼鲛这里探知到真相的全貌,但却看到了宇智波带土的曾经,他所见过的那张对方长发披散的静态照片,在卡卡西眼中已拥有了气味和声音,那张颠沛的脸孔,卡卡西心下生出再亲手触碰一次的念头。

正当他准备再多向鬼鲛询问一些,却忽然收到了国内简讯,得知了阿斯玛出车祸死亡的噩耗。

卡卡西回到家中,明明他在计程车上差点睡着,可等真正躺倒在床上,却怎样都无法入睡,一闭上眼睛,阿斯玛的遗像、夕日红的话、鬼鲛的叙述,以及父亲模糊的容貌、十八年前宇智波带土被卷进卡车底那横飞的血肉,一桩桩一件件,悉数汹涌如洪水,冲荡他倒悬的心提。

此刻还未到中午,卡卡西从床上爬起来,他望向窗台,窗户推开一半,那里放置了一盆鸢尾,卡卡西想着自己很久没有照管那花,随它自生自灭,大概早被晒死了,或者缺水死了也不足为奇。但等到靠近时,卡卡西却看到那些蝴蝶状的紫色花瓣,依然成簇地绽放着。卡卡西吹出一缕气,便看到蝴蝶振翅的模样。

卡卡西的心剧烈地跃动起来。

是的,就是这样的,人生无常,人生无常。

他重新躺回去,一头栽进松软的枕头,用被子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起来,卡卡西闭上眼睛,大脑一片白茫茫,这次便很快地就睡着。

这沉沉的一觉夸张地持续到了第二天下午,他醒来,朦朦睡意还未褪去,猿飞日斩有说过他可以休息这么久吗?但卡卡西无心再想,让容错率高一些,也是学习和进步不是吗。

卡卡西醒来就只有饿的念头,当他亲自意识到这点时,感到兴奋起来。

迈特凯那样纯似鬼邪的玲珑心窍,是人类最为稀罕奢侈的能力,卡卡西没奢望过自己也能拥有,但如若在不务正业的下午时分才醒来,顶着鸡窝一样的头发,脑中只有饥饿到想要快速进食的欲望,那么便也是如宇宙般浩大蓬勃的进步。

卡卡西换好衣服离开家,来到一家餐厅,他点来最喜欢的单人份豪华套餐,想象米饭裹满酱汁的样子,满心期待。

忽然,他感到自己背后的位置有了一股热量,那是另一个人散发出的体温。

卡卡西说自己没有浪漫的感官,从来闻不出宇智波带土身上的味道,但是,他却能感知到独属于对方的温度。

于是卡卡西任由欲念驱使,他稍微向后挪动了身体,将自己的背贴了上去,背后那具躯体霎时僵硬起来。

他们同时转头,在彼此的眼睛中看到了自己。

服务员把餐食端过来时,这桌的客人已经没影儿了,而卡卡西在隔壁桌朝服务生招手:“您好,我换位置了,请放到这里来。”他指指面前的桌子。

宇智波带土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卡卡西,说:“你这是做什么?”

“吃饭。”

“我是说,你为什么要坐到这里来。”宇智波带土道。

“咦?”卡卡西盯住对方的脸,“不是带土先跟着我进这家餐厅的吗?”

宇智波带土不自然地滑溜着眼珠子:“巧合罢了,我也是来吃饭。”

“是吗。”卡卡西低头,拿勺子搅了搅碗中的食物,“你的餐怎么还没上,好奇怪啊。”

宇智波带土被噎住,索性破罐子破摔,道:“我只是想去你家把我的东西带走。”

卡卡西确实是饿了,他很快便吃完,几乎是像个孩子那般大朵快颐,宇智波带土坐在在对面惊讶地看着,在他的印象中,卡卡西每逢吃饭,一定是臭屁又讲究的模样,慢条斯理的,好不体面。

但宇智波带土依然是从头到尾坐在他对面一言不发。卡卡西结了账往家中走,而宇智波带土拉开一段距离,跟在他身后。

卡卡西进了电梯厢,等着宇智波带土进来,对方却板着脸停在门口,等着坐下一趟。

见状,卡卡西还是笑着,他按下电梯,独自上去了。

他到家后把门留着,三分钟后,乘坐另一趟电梯的宇智波带土就进来了。

“带土要带走什么东西?”卡卡西问。

宇智波带土进了浴室,扫视一圈后,出来对卡卡西说:“洗漱用品这些都不要了,直接扔掉就好。”

宇智波带土继续在客厅中寻找自己的东西,却一无所获,他放在这里的物件实在是少得可怜。最后他才进了卧室,打开衣橱,却不见他的那些款式各异的衣服。

“我的衣服呢?”

“衣服嘛。”卡卡西倚在沙发上,漫不经心道,“当然是全部洗了。”

“好,那我明天再来拿。”

“带土明天还想来吗?”卡卡西看向他,“明天还想见到我吗?”

宇智波带土说不出一个字来,落荒而逃。

第二天,卡卡西下班到家,就看到了守在门口的宇智波带土,对方背对着他,听到后面有声响,也只是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

卡卡西掏出钥匙开了门,宇智波带土便紧随着跟进去,他直接来到阳台,发现那里根本没有晾着什么衣服,他折返回去,问道:“什么意思?我的衣服到底在哪里?”

“只是想看看你会不会真的为了几件衣服又回到这里来。”卡卡西淡淡地说。

宇智波带土低下头,耳朵是绯红的颜色,他低声道:“戏弄够了就放我走吧。”

“你在倒打一耙吗?这几天总是跟着我的,明明就是带土你吧。”卡卡西说,“主动跑来我这里的,也是你自己。”

“以后不会了。”宇智波带土说,“衣服给我,实在要藏着,那几件不要也行。”

说罢,他准备离开,卡卡西却从背后抓住了他的手。

“带土是想跟我分手吗?”卡卡西问他。

宇智波带土转过来:“不是早就分手了?那天你不是直接走了吗?”

“那天不是带土什么都说不出来吗?”卡卡西立即反驳回去。

宇智波带土的脸撇向一边:“我现在依然什么都说不出来。”

“不需要再说什么。”卡卡西语气沉静平和。

宇智波带土诧异:“你全都知道了?”

“不,我什么都不知道。”卡卡西摇头,“但是已经无所谓再知道什么了,死去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但带土还好好地活着,就在我眼前,不是吗?”

他抬手,按照自己所想的那样,想要再一次亲手触碰,于是掌心贴上宇智波带土的侧颊,那些粗粝的瘢痕,多年来就这样静静地伏在他的面庞上。

宇智波带土偏头躲开,后退几步:“不要这样,卡卡西。”

卡卡西一步步走近,口中缓缓道:“以前一直以为意义大于生命,因为找不到意义,所以觉得生命索然无味。”

“可是,正是因为我坚持活着,才能和同样努力活下来的带土重新认识。”

他靠得愈发地近,直到将宇智波带土逼至墙角,再也找不到心跳的出口。

“带土,不要再远远地看着了。”

宇智波带土已经数不清自己究竟远远地看着卡卡西多少次,从最初隔着南贺川旁那片白茫茫的芦苇荡,无法看清他的脸、到后来的面容逐渐清晰,再往后,便是与他面对着面,从陌生的距离,变成耳鬓厮磨的亲昵,但兜兜转转一个来回,他又只能隔着长街,如最初那样远远地看着。

旗木朔茂要宇智波带土等到卡卡西彻底遗忘他的那天,可在英国的酒店里,卡卡西发着高烧,四肢胶缠着宇智波带土的身体,他意识不清时,口中是那样依赖地叫着父亲。

宇智波带土没有父母,从来不知道父亲的怀抱是怎样的温度,更没有任何爱父亲的机会,但他明白何为思念、何为再也不复返的时间,在每一个魂牵梦萦的瞬间,卡卡西一定是从来不曾忘记他的父亲,那些游荡在尘埃间的幽魂,又何尝不是在俯瞰着人间。

这样艰巨的任务,宇智波带土又怎么能够完成呢?

可是现在,卡卡西却告诉自己,他无所谓再知道什么了。

似乎这样,就总算能够说出口。

 

  1. 我爱你


宇智波带土坐在客厅里,而卡卡西在洗澡,没隔多久,他听到浴室里面的水声停了下来。

“朔茂叔叔是在十二年前去世的,我拿到他的手机则是在十五年前,他嘱托我给你发那些短信,以及汇款。”

“他,是为了救一个朋友才离开了你,本以为很快就能解决,却被那个人背叛了,之后,他就进了监狱,关于这个案子的详细内容,我手机上还存着资料,你想看的话就来看吧。”

说完这些话,宇智波带土低头恍然看自己竟满手血腥,原来是杀死了肉身里的那个自己,此刻宛如新生的婴儿那般,终于呼吸到了人世间第一口纯白的氧气。

浴室的门打开了,卡卡西未着上衣,他指节抓着门框,身上还有湿漉漉的水痕。

“不必了,带土。”卡卡西走出来,走到他身边的位置,“我说过,我无所谓再知道什么了。”

时至今日,宇智波带土才明白,最后一次与旗木朔茂相见,他临走时对方说的那句话,究竟是何用意。

他站起来,把湿漉漉的卡卡西拥进怀里:“朔茂叔叔最后告诉我的话是……他感到很幸福。”

“嗯。”卡卡西埋在宇智波带土干燥温热的胸膛上,脑袋小幅度地点动着,“这就足够了。”

他们抱了很久才分开。

宇智波带土放开他,问:“还好吗,卡卡西。”


“嗯,因为早就能猜到父亲不在了,所以还好。”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走了。”说罢,宇智波带土后退了几步,转身欲离开。

卡卡西倏忽抓住了他的双臂:“你不陪我吗?”

“什么?”

“留下来,陪我。”

宇智波带土却说:“朔茂叔叔说过,他最大的愿望就是看着你结婚生子。”

卡卡西愣住,他问:“所以,这就是我们刚见面那段时间,你告诉我你结婚了的原因吗?”

宇智波带土不做声,卡卡西便当他是默认了。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扮成鸢来跟我做那种事?后面又为什么要跟我谈恋爱?”卡卡西并不打算放过他,“刚见面就骗我说结婚,是因为那时候就在心虚吗?”

卡卡西嵌固他手臂的力道更大了些:“是因为带土从一开始就爱我吗?”

这还是他们之间第一次谈到爱这个字眼,宇智波带土却只能感觉心被灼烧得厉害,他试图抽开对方的手:“卡卡西,以后我们会是朋友。”

“可能比不上你和凯之间,但我会一直陪着你。”宇智波带土固执地说。

卡卡西却忽然前往踉跄几步,倒在他身上,直接耍起赖来:“这几天好累啊,带土陪我睡觉吧。”

宇智波带土心下罔知所措,手上却稳稳地接住他:“卡卡西,不要这样……我们是朋友。”

“好朋友的话,在对方为了父亲伤心的时候,陪着睡一觉也没什么大碍吧?”卡卡西困倦地抬头。

夜间,床头只开了一盏小灯,宇智波带土侧卧在床上,卡卡西枕在他旁边,已经熟睡了,夜灯波折的粼光映射在卡卡西脸上,他看到卡卡西薄薄的眼皮在抖动,嘴巴微微地张着,然后吐出一两个字音来。

宇智波带土俯身凑近,将耳朵贴在他的唇部上,听到卡卡西说的是“父亲”。

他感到自己眼眶中有湿润的感觉,抬手一摸,是水。

宇智波带土已经很多年没有哭过。

卡卡西早就倒好了时差,次日很早就醒来,宇智波带土却先一步离开。

接下来的三天,两人都没有再见面。

第四天的时候,卡卡西收到迈特凯的消息,对方说要给他庆祝生日,卡卡西这才知道自己的生日到了。

明明前不久,宇智波带土还提到过这事,说他会给卡卡西惊喜,卡卡西便从未像今年这样盼望着生日的到来,结果变故像风似的卷起,仅仅是转瞬之间的事。

餐桌上仅有卡卡西和迈特凯两个人,迈特凯低落地说:“阿斯玛没了,红不来,连琳也不来了。”

卡卡西笑着短叹一声:“没办法,就这样简陋地过吧。”

迈特凯问:“带土怎么没来?你现在不是和他最好嘛?”

卡卡西道:“他说我和你最好。”

话音刚落,卡卡西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是大和打来的,卡卡西按下接通键,听到大和对他说生日快乐。

卡卡西只说了句谢谢,手机就被对面的迈特凯伸长手臂捞了过去。

“喂,大和。”迈特凯嗓门儿很大,“要来吃饭吗?今日寿星请客,就现在。”

迈特凯挂断电话后,卡卡西无奈地看着他:“不要擅自作主啊。”

迈特凯讪讪道:“太冷清了,我受不了。”

卡卡西忍不住想,假使宇智波带土也在这,他大概率是要和迈特凯干起来的,他知道带土最能吃大和的醋了。

二十分钟后,大和就推门进来了,直接坐在了卡卡西旁边的位置,他气喘吁吁,入秋的季节却满脑门儿的汗,看样子是跑过来的。

“前、前辈。”大和冲卡卡西说,“生日快乐。”


“啊,刚刚不是电话里说过一遍了嘛?”卡卡西道。

“既然见到面了……就要当面再说一次。”大和还在捋着气息。

卡卡西把菜单递过去:“想吃什么就加,我和凯都点过了。”

大和又加了两个简单的小菜,接着他朝四面八方扫视了一圈,警惕地问:“带土前辈不在吗?”

卡卡西点头。

大和狐疑地看着他,接着语气便笃定了几分:“前辈,你们分手了吧。”

对面传来哐当一声脆响,迈特凯手里的瓷勺砸进了餐盘里,他错愕道:“哈?”

大和转过头看他:“凯前辈不知道吗?卡卡西前辈在和宇智波带土交往的事,虽然卡卡西前辈不承认,但太明显就能看出来,就像现在已经分手了,也是太明显。”

迈特凯目瞪口呆地看向卡卡西,喉咙像是被掐住了。

大和也紧紧盯住卡卡西的脸,接着,他们就看到卡卡西点了点头。

“确实在和带土交往呢。”卡卡西笑,“但我们没有分手,带土只是还在跟自己赌气而已。”

“像前辈这样好的人,他居然不珍惜。”大和愤愤道,“我还是不明白前辈为什么……”

“不是这样的。”卡卡西打断他的话,“带土他,非常非常珍惜我。”

迈特凯那边仍然是呆滞的神情,显然是信息过载了,半晌,他才缓过来,看到眼前古怪的氛围,迈特凯直接指着大和道:“今天是卡卡西生日吧,早知道你小子是来搅局的,我就不该叫你。”

大和这才从情绪中脱离出来,意识到自己的不是,他朝着卡卡西弱声道:“对不起。”

卡卡西只是笑笑,未再说一个字。

一餐结束,三人各自分头走,卡卡西才刚刚回到自己车上,却发现迈特凯跟着他,此刻正站在外面。

卡卡西请他上来,迈特凯坐上副驾驶,道:“卡卡西,你和带土……究竟是怎么回事?”

卡卡西回答他:“就如大和所说的那样,我们在交往。”

“什么时候的事,我居然完全不知道。”迈特凯抓耳挠腮。

“嘛,大概是我请长假那次吧。”卡卡西道。

迈特凯若有所思,他焦躁地抓着后脑勺:“我也不是什么都不懂,以前就想着你这种家伙会和什么样的人谈恋爱,没想到是带土。”

“嗯,我自己也没想到。”卡卡西说。

“那你们现在是在吵架吗?”迈特凯问。

“不是呀,刚刚就说了,带土只是在跟自己赌气而已。”

突然,一则陌生来电打进卡卡西的手机,他接通后,因为手机自动连上车载蓝牙,声音便外放出来。

“请问是宇智波先生吗?”电话那头是女声,语气不似平常交流,而是更加职业化的腔调。

“啊?我不是。”听到这个姓氏,卡卡西愣住,一旁的迈特凯也瞪大了眼睛。

打来电话的人自称是房产经理,要卡卡西今晚就去验收一套新房。

这是什么新的诈骗术吗?卡卡西在自己家住得好好的,不明白自己怎么就和房产这样的事挂了钩。

但房产经理却说,他在五个月前购入这套房子,签署了自己的姓名,联系方式则是留下了现在的这个号码。

卡卡西心里有了猜测,等挂掉电话,迈特凯震惊地盯着他。

“你和带土已经结婚了吗!卡卡西!”他惊恐地大叫:“新房?婚房?”

卡卡西自己也搞不明白状况:“不、不是啊……”

“那她为什么叫你宇智波先生?

“我真的不知道呀,凯。”卡卡西无奈地笑,“我现在就去看看,你要一起来吗?”

迈特凯连连拒绝:“不了,不叨扰二位了。”

说完便慌乱地下了车。

卡卡西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接着打了几圈方向盘,启动车子,朝着那个房产经理告知的地址驶去。

这地方光是看着地址,卡卡西就猜到不远,等真正抵达了,才发现离木叶集团仅有不到十分钟的步行路程,却不临着街道,是一片藏在栗树林湿地中的别墅区。

房产经理已经等候许久,宇智波带土却不在这里。

她看到卡卡西便热情地拥上前:“宇智波先生您好。”

卡卡西霎时有些失语,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该不该纠正她,再麻烦地将这连自己都搞不清的现状解释一遍。

于是他只能暂且硬着头皮应下:“您好。”

他跟在房产经理身后,在一条平整的木道上穿行,而两边栽满乌桕,已是火焰的颜色,卡卡西来到一栋崭新的独栋别墅前,篱笆后种着紫藤萝,穗子翩翩摇荡着,垂在瑕白的房脊上。

卡卡西走上台阶,房产经理对他说:“您要的智能门锁我们已经联系开发商定制好,宇智波先生现在要不要试试?”

卡卡西不明所以地看向她。

于是房产经理便指着门侧边一个类似于可视门铃的设置,道:您站在那里,眼睛看着就好。”

人脸解锁吗?卡卡西这样想着,突然开始担心自己根本无法打开这锁,毕竟他可完全没印象宇智波带土有采集过他的面部信息,但卡卡西还是按照她的引导站过去,几秒后,随着咔哒一声,门开了。

里面自然是一片白墙和灰暗的水泥地板,卡卡西茫然地跟着房产经理进去走了一圈,对方让他检查门窗、电箱之类的细节,卡卡西依然是懵懵的。

到底什么情况?

直到经理拿出她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并提醒卡卡西拿出身份证和购房合同,她需要办一些缴费事项,卡卡西才说:“其实……我并不是你口中的宇智波先生,对于这套房子我一无所知。”

“啊?”房产经理吃惊,“可是电话号码是您的,智能锁您也能打开。”

卡卡西头痛地捏捏眉心,他不明白宇智波带土把这摊子甩给自己是什么意思。

忽然,门被重新打开,又进来一个人。

卡卡西转头,是宇智波带土。

接下来的时间,宇智波带土一直在和房产经理办理交房事宜,卡卡西则站在一旁静静地等着。

几个小时下来,房产经理离开后,卡卡西走过去,问:“带土,这是什么意思?”

“抱歉,是很久之前预约的,填了你的联系方式,本想着生日当天给你一个惊喜。”宇智波带土回答他,“我把这事忘了,害你毫无准备地过来。”

“我的意思是,这房子是什么意思?”卡卡西又重复了一遍。

“送给你的。”宇智波带土踌躇着开口:“生日礼物,也是第二件礼物。”

卡卡西忍不住笑:“很有钱嘛。”

“当时想着这里离你公司很近,住进来的话,你每天早上可以多睡一个小时,就算是加班,也可以很快到家休息。”宇智波带土赧然道。

卡卡西抓住了关键词:“当时?那现在呢,带土现在是怎么想的?”

“现在还是送给你的。”宇智波带土说,“等你结了婚,一家人可以住在这里。”

卡卡西感到莫名其妙:“你的意思是我要和以后的妻子住在前男友送的房子里吗,那房产证上怎么写,写我们三个人的名字吗?”

“你不愿意的话可以拒绝。”宇智波带土扭过头,“我就当作炒房投资了。”

“啊,不想拒绝呢。”卡卡西说。

“那么,等装修好后,你就搬过来。”宇智波带土道。

卡卡西笑:“好,我会和带土一起搬进来。”

“卡卡西……我们已经结束了。”宇智波带土说。

卡卡西凑近宇智波带土的脸:“结束了呀…….那我重新追你好不好?”

宇智波带土仓皇后退几步:“你不要死缠烂打!”

卡卡西笑意盈盈:“又在倒打一耙了,大手一挥买套房子给我,任谁来看都是带土在死缠烂打我吧?”

宇智波带土被呛得说不出话来。

“明天周末,现在要去喝一杯吗?”卡卡西说。

这还是卡卡西头一回主动提出去喝酒,他们面对面坐着,宇智波带土举起酒杯朝着卡卡西道:“生日快乐。”

这次点的是老板推荐的招牌,荔枝陈酿混合白兰地,有着清冽刺鼻的涩甜味儿。

宇智波带土果然还是更喜欢这样古怪的味道。

“带土,谢谢你。”卡卡西与他碰杯,说:“我该送你什么礼物?本来就不擅长这种事,结果带土又送了我这么贵重的,更加苦恼了啊。”

宇智波带土咕咚灌下一整杯酒:“想不到就别想了,我不需要。”

“那带土需要什么?”

“需要你……”宇智波带土,“需要你尽快结婚。”

卡卡西仰倒在靠背上叹气,这人可真是油盐不进啊,他问:“为什么一直执着于这件事?明明前段时间跟我在一起很开心吧,带土变脸也太快了。”

宇智波带土又是一杯酒下肚:“前段时间是我昏了头,忘了自己该做什么,我现在……再也不会放弃对朔茂叔叔的承诺。”

夜越来越深,周围的客人也逐渐多了起来,人声嘈杂,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宇智波带土手旁的两瓶酒都见了底。

卡卡西这回没有再劝阻,只是撑着脑袋注视着宇智波带土,直到对方如他预料中的那样,很快就醉得醺醺然。

“父亲最后一次对你说的话是他很幸福对吧?”卡卡西突然问。

“嗯。”

“那么你有没有想过,他的幸福是不是因为看到了带土会一直照顾我?”

宇智波带土怔住,他从来没有想到过这里。

旗木朔茂那句完整的话是什么呢?他已经喝得有些昏了头,记不起来了。

卡卡西探出手,手指勾缠上宇智波带土的指尖,如点水般轻盈,宇智波带土低头,定定地看着卡卡西的手,接着便不自觉地反手紧握住,攥紧他的腕骨,往自己这边带了点。

“跟你分开的那段时间,我一直在想,真相到底是什么,结果把自己弄得十分痛苦。”卡卡西不知道宇智波带土能否听见,“但是自从阿斯玛走后,我才知道,原来重要的是未来,你知道红给他们的孩子取名叫未来吗?至于真相,我……”

“真相。”宇智波带土忽然牛头不对马嘴地接话,他知道自己又喝多了,便只听到什么真相之类的话,他抬眼,看到卡卡西的眼睛就像是漂浮在泰晤士河上空的、那郁郁蒸蒸的月牙。

他开口这样说着:“真相就是……我爱你。”

 

  1. 重回初恋第一天


宇智波带土先是感觉到鼻子痒痒的,让他有想要打喷嚏的感觉,他伸出手想去挠自己的鼻子,手臂却似乎被什么颇具重量的东西压住了,令他动弹不得。

他睁开眼睛,看到眼前是卡卡西毛茸茸的后脑勺,对方背对着睡,却把他的左臂压在身下,右臂夹在怀里,手上十指相扣,让他酸麻得几乎没有知觉。

宇智波带土想要活动右边的手指,结果稍微一动,血流就窜动起来,像是触电般,待缓过来,他只能感受到与他交缠在一起的、卡卡西绵软温热的手。

宇智波带土环顾四周,这里是卡卡西的家,帕克乖顺地卧在门口,用两颗黑漆漆的眼珠看床上的两人。他不明白自己究竟又是为什么回到了这里,躺在这张床上,只知道昨天是卡卡西的生日,他破天荒地说想要喝酒,便依了他。

卡卡西忽然有将要醒来的迹象,他蒙在被子里挪动着身体,手上又将宇智波带土已经活动开的手指攥得更紧了些。

等到他没了动静,宇智波带土才低下头,在卡卡西的露出来的半边脸上亲了一下。

接着,他便维持着这个姿势没有动,宇智波带土还能闻到卡卡西后脖上的酒气,再仔细闻闻,自己身上也是,枕头被子上也全是,大概是昨晚两个人都酩酊大醉,于是不管不顾、随心所欲地睡过去了。

忽然,宇智波带土感受到卡卡西的屁股在动,他的屁股正正地抵着自己的下半身,正是气血上涌的时候,偏偏卡卡西还在缓慢地磨动着。

宇智波带土挣脱开卡卡西的手,将他的脸掰过来,恼怒道:“卡卡西,你在装睡吧!”

卡卡西笑着睁开一只眼,打了个懒懒的哈欠。

“哇,睡得真舒服,这一觉。”卡卡西装模作样地说,他又故意撅了撅屁股,再次蹭过宇智波带土的那地方。

“哦?”卡卡西惊呼,“大清早就活力满满啊。”

宇智波带土从脖子根儿开始发红,声音还带着凶气:“明明是你,勾我在先。”

卡卡西无辜道:“我只是再正常不过地翻身而已!”

宇智波带土无可反驳,他只知道自己此时此刻不能再看着卡卡西那张脸,更不能再继续与他贴在一起,于是他挪动身体,离远了些,躲到床的另一侧,沉着脸翻身过去。

结果卡卡西又从他背后抱上来,嘴唇贴着宇智波带土的耳朵:“不做爱吗?我好想带土。”

简直是恶魔的吟唱,宇智波带土转过身,卡卡西的脸就在眼前,自持力被击得粉碎,他便大喘着气吻下去。

感觉已经有几个世纪没有亲吻过,卡卡西张开嘴,伸出舌头舔上宇智波带土唇角的疤痕,接着又舔舐他的唇缝,宇智波带土最后一道防线也垮塌,他反客为主地深吻回去,不给卡卡西妄图主导的机会,直到亮晶晶的津液沾湿卡卡西的唇侧那颗小痣。

这幅纯欲动人的光景,宇智波带土总算是再次见到。

于是,他的下半身便完全失控地隔着两层裤子顶撞起来,卡卡西的手从攀着他的背部,逐渐往下探,伸进了宇智波带土的裤子。

卡卡西的手指划过宇智波带土的臀缝,捏了捏他的屁股。

宇智波带土不允许有人觊觎自己的屁股,他往前耸动着下半身,把卡卡西亲到床的边缘,他脱下裤子,将卡卡西翻过去,又将自己勃起的那玩意儿塞进卡卡西的两瓣屁股之间,来回地磨着。

“润滑液。”卡卡西面色潮红地拧过脸,小口地急促呼吸。

听罢,宇智波带土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探出身子,远远地去够床头抽屉,他记得上一次和卡卡西在这张床上做爱时,润滑液就是放在这里面的,他勾住抽屉卡扣,准备往外拉时,却停滞住。

宇智波带土没有再拿润滑液,他重新穿上裤子,躺倒了床的另一边,接着整张脸埋进枕头,手也捂住了耳朵。

他闷在枕头里不停重复:“卡卡西我们是朋友,卡卡西我们是朋友,卡卡西我们是朋友。”

卡卡西万分无语地爬起身来,他没想到宇智波带土这么难教,明明昨天才对他第一次表白了。

虽然喝酒容易对付他,能让他说出真话,却也总是让他将说出口的真话忘记。

他强硬将对方捂着耳朵的手掰开:“昨天不是说好了吗?你怎么又变卦了。”

宇智波带土闷闷地开口:“说好什么?我什么都没说过。”

卡卡西在他耳边道:“昨天,你说你爱我,一直爱着我。”

宇智波带土不说话了,只是僵硬地摇着头。

“不爱我吗?”卡卡西说,“不爱我的话刚刚为什么偷偷亲我?”

宇智波带土从枕头上抬起头,红着脸看向卡卡西:“我没有。”

卡卡西失落道:“昨晚的事不承认就算了,刚刚发生的事居然也不承认。”

宇智波带土翻身起来,找到了自己的手机,开始鼓捣起来,卡卡西凑过去,发现宇智波带土在浏览相亲交友网站。

“你在做什么?”卡卡西问。

“给你找对象,有生育能力的那种。”宇智波带土认真地翻看着手机。

卡卡西没说话,他盯着宇智波带土的手机屏幕,忽然拿手指指上去,屏幕便定住了。

卡卡西指向的是一个看上去年纪已经不算小的干练女人。

“这个我觉得不错。”卡卡西说,“看着就能干,可以让我不愁吃穿的样子。”

宇智波带土愣住,接着道:“不行,这个看着太老了,像你妈,我不同意。”

接着卡卡西又指了一个,这回照片上是个相当年轻的女孩儿,笑容开朗,露出两颗虎牙。

宇智波带土说:“这个也过于小了,会显得你像个恋童的变态,我不同意。”

卡卡西指尖点了点那照片下方的信息栏,说:“比我小一岁,我觉得刚好合适啊。”

宇智波带土看到女孩儿的年龄,无话可说。

“而且也是木叶市人吧,本地的,父母都有退休金,家庭美满。”卡卡西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道,“她工作也不错吧,长得还很可爱,以后生的孩子,我父亲在天之灵一定会很满意的。”

“况且以后住带土买的房子里,那房子很大,感觉多生几个会热闹些。”卡卡西对宇智波带土说,“孩子们该叫什么名字呢?男孩儿可以叫神威吗,这个名字本来就是我取的,我应该有使用权吧,带土。”

宇智波带土的背都在抖,他说:“既然……既然你这么满意,就照着这个号码联系中介公司吧。”

“好啊。”卡卡西不假思索地答应下,然后拿过宇智波带土的手机,比照着那上面的号码,在自己的手机拨号界面输入着。

刚输入了几个数字,卡卡西的手机就被宇智波带土一把夺走了。

“怎么?”卡卡西挑衅地问,“不舍得把我拱手相送了?”

宇智波带土只当作没听到,他点开联系人界面,在里面划动翻找着。

卡卡西不解地凑过去:“你在找什么?”

宇智波带土还是没理他,只是继续往下翻,直到将卡卡西储存的联系人翻到了底。

“你怎么,你怎么没有加那位小姐?”宇智波带土问。

卡卡西一头雾水:“那位?哪位?”

“红给你介绍的相亲对象。”宇智波带土说,“虽然忘了她姓什么,但是只要看到那几个字我就能想起来吧,你这里为什么没有存她的号码?”

卡卡西当然不会忘记这辈子仅此一次的糟糕相亲经历,可他分明记得,那都是在遇到宇智波带土之前的事了。

但却是认识鸢之后的事。

“带土……”卡卡西不可置信地看向他,“原来那是你干的。”

“是我,那又怎样?”

“既然当时就打定了主意要实现我父亲的心愿,为什么同时又自称是鸢,和我做上不了台面的事?”

“带土,你该不会是精神分裂吧。”卡卡西紧盯他的眼睛。

宇智波带土尴尬地转过头,不再看他。

卡卡西靠近他,挺身跪起,将宇智波带土的脑袋抱住,按在自己怀里,让他的耳朵紧贴着自己的左边胸膛。

“听见了吗?”卡卡西垂下头。

宇智波带土怔怔地靠在卡卡西身上,他左耳是澎湃的心跳,右耳是卡卡西的吐息。

“只有和带土在一起时,它才能跳成这样副鬼样。”卡卡西说,“再也无法心动的话,和死了有什么区别,可我还想好好活着,带土也不能只顾着父亲,稍微看看我的心愿吧。”

昨天晚上,卡卡西还说了一句什么话呢?宇智波带土记得那时周围嘈嘈切切,他脑中混沌如梦,便只顾着看杯中的荔枝海,那里面漂起了透明气泡,是被鬼鲛称为“小孩子才喜欢的古怪的味道”。

宇智波带土终于想起卡卡西说的话。

他说,旗木朔茂口中的幸福,一定是因为看到了自己会一直照顾卡卡西。

宇智波带土如梦方醒,他抬起双手,臂膀箍住卡卡西的腰,他用了极大的力气,越收越紧,越收越紧。

“很痛啊。”卡卡西埋怨着,手上却还是轻缓地拍打着他的背。良久,卡卡西看到宇智波带土抬起脸,已然是泪流满面。

“爱哭鬼。”卡卡西屈起手指,弹他的鼻头,“我的带土,果然一点都没有变。”

宇智波带土抹了把眼泪,卡卡西抽来一张纸递给他:“鼻涕也擦擦吧,爱哭鬼。”

宇智波带土接过那纸,捂在鼻子上,他面红耳赤道:“被我操哭的时候你还敢这么说吗?”

“刚刚不是你中途熄火了?”卡卡西笑。

宇智波带土听罢又挺起身子,把卡卡西压在身下。

“不了,我现在觉得脏死了。”卡卡西皱眉闻了闻自己的衣领,“没换衣服,还全是酒臭。”

宇智波带土放开他,抓了把乱糟糟的头发:“床单、被套这些也要换。”

说完,他便把卡卡西拉下床,将床上的东西一股脑地扯下来:“扔洗衣机吗?还是送出去洗?”

“扔洗衣机吧,懒得出门了。”卡卡西脱下自己的衣服。

宇智波带土抱着那堆东西来到阳台,打开洗衣机的时候,发现里面塞满了他的衣服。

原来那天卡卡西没有胡说八道,他的衣服真的被洗了。

但隔了几天没晾,已经闷出了异味,卡卡西向来爱干净,这段时间居然也邋遢了起来。

卡卡西隔着几个房间叫宇智波带土,他走出去,看到卡卡西一丝不挂地站在浴室门口,邀请他一起洗澡。

一起洗澡并不是第一次,此刻宇智波带土却害羞起来。

看到他扭捏的样子,卡卡西一把将对方拉进去,说:“你在脸红什么?”

宇智波带土吞吞吐吐道:“又有点硬了。”

卡卡西脸也红了,僵在原地不知所措,他有些后悔这么早就把衣服脱光,就这样赤条条地站在对方眼前,实在是有些放荡不羁了。

他们早就做尽了所有事,现在两人却都像是初恋第一天。

或许是因为,彻底地敞开心扉后,再也没有了隔阂,便想借用外力,来欲盖弥彰地捂住这两颗蓬勃着靠拢的心脏。

“那……要做吗?”卡卡西背过身去,打开淋浴。

宇智波带土手忙脚乱地脱自己的衣服:“不知道啊。”

于是,两人便心猿意马地背对背地洗起澡来。

“带土,给我挤一些沐浴露。”卡卡西转过头说道,因为沐浴露放在宇智波带土那边的架子上。

宇智波带土便挤了些在自己掌心,卡卡西伸手过来,手掌覆盖上来是温热的,而沐浴露冰滑,宇智波带土忽然捏住卡卡西的手,不让他抽开。

卡卡西转过身,看到宇智波带土已经湿了的短发倒塌在额头上,因为浴室蒸汽的缘故,他看向卡卡西的眼睛是亮晶晶的,而眼睛下面是红透的脸。

“就用这个,可以吗?”宇智波带土说。

“什么?”卡卡西不明。

宇智波带土将卡卡西一把拉进自己怀里,挤满沐浴露的手直接伸进卡卡西滑溜溜的臀缝中:“润滑液在卧室里,现在就用这个操你,可以吗?”

卡卡西再也装不出样子,他埋在宇智波带土肩头,紧紧攀住他的背脊。

室外秋意正浓,而封闭的浴室回荡着两人的声音,两个缄默十八年的人,此时终于可以彻底听清爱人呐喊的回响。

 

  1. 稀疏平常的日子里

 

宇智波斑三番两次打电话来,但每通都被宇智波带土挂掉。

“谁?”卡卡西问。

“老斑,平时连个屁都没有的人,忽然间急着联系我。”宇智波带土把手机设为静音,“能有什么好事?”

“万一有什么急事?”卡卡西继续问。

“我唯一能想到他会遇到的急事就是让我回去清理他漏在床上的排泄物吧。”宇智波带土说,“宇智波斑最大的爱好就是给人添堵,不必理他。”

两个人都无所事事地赖在床上,卡卡西有些空虚地翻了几个身:“那我们接下来要做些什么?”

宇智波带土勾住卡卡西的脖子,将对方按到自己身上,他看向天花板,道:“就这样躺着。”

“昨天喝得太多了。”卡卡西突然说,“到现在胃里都不舒服。”

宇智波带土的手探上卡卡西的肚皮,手掌依着顺时针的方向揉起来,卡卡西则闭眼享受着。

“卡卡西,为什么感觉你的肚子越来越紧了。”

“是吗?”卡卡西说着便收紧了核心,抬起身看自己的腹部。宇智波带土在上面戳了戳,评价道:“这么硬的肌肉块。”

他又圈住卡卡西的臂膀掂量:“胳膊也变壮了。”

卡卡西说:“我倒还是觉得不够大,想练到带土那么大。”

“最近经常健身吗?”宇智波带土问。

“前段时间,只要一想到你,就得去健身。”说起这种话题,卡卡西有些不好意思。

“哈?”可宇智波带土没明白,“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卡卡西没想到他居然不懂,便不说话了。

宇智波带土的好奇心被勾起来:“难道是那段时间恨得牙痒痒想找我干架?”

卡卡西的头侧到一边去,脸上红扑扑的:“木头,不懂就别问了。”

“到底是什么意思?”宇智波带土急了,直接上手去挠卡卡西的腰窝。

“带土!”卡卡西整个人蜷缩起来,咯咯地笑,“好、好了,我告诉你!”

宇智波带土停下来,盘腿坐在一旁。

卡卡西嗫嗫嚅嚅道:“高强度锻炼的话……就不会想那方面的事……”

“哦——”宇智波带土哂笑,“我记得当时你可是对我狠话不断啊,原来背地里一直在惦记我的身子。”

“我就说你是闷骚色狼吧。”宇智波带土得意道。

卡卡西想起对方在英国家中随意扔在沙发角的那两团纸,不甘自己一个人被取笑,便想拉他一起下水,于是明知故问道:“难道你没有吗?”

“当然有。”宇智波带土却直接承认:“但我都是直接冲的,一想到你就不得不来一次,因为想得太频繁了,差点搞到肾虚。”

卡卡西扯起被子蒙起脸,但宇智波带土还是看到了暴露在外面的绯红的耳朵。

他忍不住去捏耳垂:“卡卡西,怎么可爱到这种地步?”

卡卡西拉下被子,只露出一双眼睛:“不要再说这些难为情的话了。”

“黄色话题不是你先提起的吗?”宇智波带土不服气。

“是带土先说健身我才顺着接下去的。”卡卡西道。

宇智波带土没完没了起来,势必要跟卡卡西追根溯源不可:“那还不是因为你说胃不舒服我才摸你。”

他突然顿住,拍拍自己的脑门儿,道:“靠,太粗心了。”

他看向卡卡西:“这种情况该吃什么药?我马上去买。”

卡卡西笑出来:“不需要吃药,就是感觉胃里还有酒,怪不舒服的,我们吃点东西吧?”

宇智波带土听罢立刻起身下床。

“你干什么去?”

“做饭啊。”

卡卡西揉揉额头,说:“你的水平太令人捉摸不透,万一今天又失常发挥,别让我等得望眼欲穿啊。”

宇智波带土沮丧着一张脸:“卡卡西,你居然嫌弃我。”

卡卡西也穿上拖鞋:“两个人一起做不好吗?”

卡卡西从冰箱里翻出一些芝麻和紫菜,宇智波带土和帕克一起跟在他身后打转。

“你要做什么?”宇智波带土好奇地问。

“茶泡饭。”卡卡西又找出一块包着塑料袋的鲑鱼,“想吃点清爽的食物。”

宇智波带土只在小时候吃过茶泡饭,此后的十几年连见也未曾见过,便完全忘了那个味道:“我可以做什么事?”

“带土去泡茶就可以了。”卡卡西选好食材,往厨房走。

卡卡西家的茶柜中摆了好几排各式各样的茶罐,叫宇智波带土挑花了眼,他冲厨房那边大声道:“该用哪种茶?”

“选你喜欢的就好。”卡卡西远远地回话。

我可没有喜欢的,宇智波带土心中忍不住嘀咕,老头子的爱好卡卡西真是一样不落。

宇智波带土泡好茶就扒在厨房门口看卡卡西。

只见卡卡西开了小火,又将芝麻撒进锅中。

“这是做什么?”宇智波带土探长了脖子问道。

“煎芝麻。”

“为什么要煎芝麻?”

卡卡西看向他:“带土,实在没事做就来把这块鲑鱼切了。”

宇智波带土走过去,操起刀在那鱼肉上划拉了几下,又问:“怎么切?切成什么样的?”

卡卡西无语极了,心中愈发怀疑起对方曾经做出来的那几道菜的真实来源。

“幸好刚刚没有让你单独来做。”卡卡西放下手里的锅铲,关掉火,走到宇智波带土身侧,给他示范了一遍,“就这样,切成片状,不要太薄也别太厚。”

宇智波带土把脑袋垫在卡卡西肩头,专心地看着对方那双漂亮颀长的手在砧板上操作。

“好厉害,卡卡西。”他说。

卡卡西偏头看他,笑道:“厉害在你这里的门槛未免太低了。”

“我就是觉得你做什么都很厉害啊。”宇智波带土贴近他耳边,“木叶天才卡卡西。”

卡卡西的耳朵就这样在他眼皮子低下由白转红,他走开,转移话题道:“带土,想吃加高汤的吗?”

“加高汤和不加的有什么区别?”宇智波带土不是很懂。

“嗯……加了的味道更浓郁一些?”卡卡西说,“不过我不可能现熬汤的,你想尝的话就买料理包回来吧。”

“不行。”宇智波带土想也没想就直接拒绝了,他有模有样地在砧板上切着鲑鱼片,“我就要吃原汁原味的卡卡西风。”

米饭已满满当当地装了两个瓷碗,宇智波带土提来他泡好的热茶浇上去,最后由卡卡西收尾,他往饭上添了几片刚刚煎好的鲑鱼片,又在周围摆了一圈紫菜,铺上洋葱,最后洒上芝麻。

宇智波带土看着桌子上的两碗饭,喃喃道:“好可爱。”

卡卡西笑:“哪有人会夸饭可爱的。”

宇智波带土把洋葱全部挑出来堆在一旁,见状,卡卡西问道:“你不吃洋葱吗?”

“这不是佐料吗?为什么要吃佐料?”宇智波带土说。

“这是蔬菜。”卡卡西道。

“我不管,我说是佐料就是佐料。”宇智波带土振振有词。

剩余的部分,宇智波带土几口就刨光了,此时正意犹未尽地舔着嘴皮,卡卡西看着他餍足的模样,说:“带土,以后也经常一起做饭吧。”

宇智波带土冲他点点头,道:“卡卡西,以后也经常一起做爱吧。”

卡卡西:“啊……这,这不用你提醒。”

待碗筷都洗净归置好后,宇智波带土回到卧室,看到卡卡西正趴在床上看书,他走近,把自己整个人叠在卡卡西身上,道:“刚吃完饭你不消化消化吗?”

“我这不是正在消化嘛。”卡卡西动动手指,翻了一页书,懒洋洋地说。

“哪有人躺着消化的。”宇智波带土从他身上爬起来,开始活动筋骨。

卡卡西回头看他一眼:“带土,刚吃完饭就运动是会胃下垂的。”

宇智波带土不屑:“人懒就是借口多。”

“对啊,我就是懒。”卡卡西继续看他的书,说,“勤劳的你就帮我去溜一圈帕克吧。”

宇智波带土回头,对着客厅的方向嘬嘬嘬,成功地唤来了帕克,他抱起帕克,对它说:“你大爸太懒了,二爸我带你去拉屎。”

“什么大爸。”卡卡西听见了,啼笑皆非,“我怎么从生父变成亲戚了。”

“那该叫什么?”宇智波带土问,“好歹帕克将来对我也有赡养义务了。”

卡卡西一本正经道:“我当然还是爸爸,你就做妈妈好了。”

“那怎么行?”宇智波带土不乐意了,“哪有妈妈操爸爸的?”

卡卡西想起之前在夕日红那里学到的词,对他说:“我们是一个温馨的四爱家庭。”

宇智波带土脑袋宕机,像是在思考,最后他对帕克说:“走,随义父出门。”

卡卡西独自留在家里,他喜欢的《亲热天堂》已经连载到第十部,卡卡西每本都买来看,也逐渐发现里面的内容一本比一本露骨,卡卡西起初很是抗拒这类描写性爱的内容,认为作者忘掉了初心,要靠这种内容博取销量。

直到后来,卡卡西偶然看到那个作者的履历,发现他在写书前的职业是Av编剧,原来此人的初心从来没变。

卡卡西看得多了,就发现饮食男女、人之大欲,他逐渐察觉到世界上大部分人都以这样的方式维持亲密关系,再以同样的方式毁灭彼此的关系。卡卡西偶尔发呆时会想到这些,便觉得十分有趣。

曾经他没想过自己也要和谁整日像骨肉皮那样亲昵地粘连,与鸢相处的时候也只会庆幸与此人遥遥地分隔两端,全然陌生,只在需要的时候解一时之渴。

但是,宇智波带土怎么还没回来呢?卡卡西已看得神思困乏,眼皮控制不住地耷拉了下来,可宇智波带土还是没有带着帕克回来,这一趟未免去得太久了。

饭饱的下午时分正是神思倦怠的时候,这种天气的日光温度刚刚好,卡卡西趴在未来得及合上的书页上睡了过去。

等到他醒来,一睁眼就看到眼前的宇智波带土。

“带土?”卡卡西揉眼睛,“怎么去了这么久。”

“才二十分钟。”宇智波带土说,“你知道吗,帕克在外面让我颜面扫地。”

“怎么?”卡卡西坐起来,收好了他的书。

宇智波带土俯身把藏在床边的帕克揪起来,指着它脑门儿道:“帕克,你作为一条公狗,怎么能在路上随便骑别的公狗呢?这是非常不文明的行为,我们家怎么教出你这样的?”

他又转头,怒其不争地对着卡卡西说:“卡卡西,这些年来你是怎么教育的?”

卡卡西说:“不管怎么想,都觉得是自从你来了以后,它才沾染上这种恶习的。”

于是到了晚上,宇智波带土将卧室门锁了起来。

“你做什么?”

“不能再让帕克进来。”宇智波带土说,“就因为你每天晚上都大敞着门,它才变成这样的。”

卡卡西无语极了:“正因为我每天都开着门,你才能每晚都睡这么好,不会在半夜被狗刨门的声音吵醒好吗?”

“总之帕克,从此以后你别想再踏进这个房间一步。”宇智波带土把卡卡西的话当作耳旁风,他蹲在门口,对着门外说,“我绝对不会让你再偷窥到任何少儿不宜的画面。”

卡卡西面无表情地提醒:“它十二岁了,换成人类年龄已经是个六十多的老头。”

“哈?”宇智波带土诧异,“那长辈就更不应该看了,简直是为老不尊、倚老卖老。”

逻辑自洽的速度令卡卡西瞠目结舌。

他懒得再和宇智波带土就这种莫名其妙的话题继续讨论下去,于是拍拍身旁的位置,示意对方快些过来躺下。

宇智波带土却从衣服兜里抽出一卷纸来递给卡卡西,卡卡西将这张纸摊开,发现是一张房屋平面图。

“睡觉之前,我们来琢磨琢磨该怎么装修。”宇智波带土换了睡衣,钻进被窝里,与卡卡西靠在一起。

卡卡西说:“按照带土喜欢的来就好了呀。”

“你以为我不买精装房是为了什么?”宇智波带土的脸有些烫,“就是为了能……能和你一起。”

“好。”卡卡西笑,“那我们就一起看,带土有什么初步想法吗?”

“它得有个名字,就叫神威空间。”

“哈?房子也要命名吗?”卡卡西觉得宇智波带土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古时候的文人骚客都要给自己的居所命名的。”宇智波带土理直气壮,“像什么斋什么庵,卡卡西,亏你还是个高材生,连这都不懂。”

“你是文人骚客吗?”卡卡西道,“这四个字里你也就算个人。”

“是啊,我是人,你占个骚,我们合起来不就是了?”宇智波带土说。

“我、我哪里……骚了……”卡卡西赧颜,并不想承认。

“你非要问的话,我可就说不完了。”宇智波带土笑。

“行了行了。”卡卡西赶紧打断,生怕宇智波带土嘴一张再说出什么离谱的话来,“所以说为什么要叫神威空间?”

宇智波带土道:“不提前把这个名字占用了,难道将来要等你拿去给别的女人生的儿子用?”

卡卡西笑,这人又在记仇了,他便趁机调侃回去:“那不一定,万一哪天我们分手了,你也可以和其他人生孩子。”

卡卡西故作伤心地说:“到时候哪里还有我的容身之所呢。”

“不会的。”宇智波带土说:“我在大门上装了永久性眼瞳锁,只有你、和我的眼睛能打开。”

卡卡西怔住,他先前一直以为只是普通的人脸识别。

“你什么时候采集到的我瞳孔信息?”卡卡西问。

“就是……”宇智波带土心虚道,“就是某一天趁你睡觉…….”

“这也太高科技了。”卡卡西感叹。

“所以说,别人都进不去,只有我们可以。”宇智波带土说,“你永远可以进出随意,如果想跟我分手的话,就先把眼珠子挖下来吧。”

“那我可得好好保护我的眼珠子。”卡卡西笑,他低头看手上的图纸,继续道:“有个小院子,是要种菜吗?”

“这是帕克的地盘。”他回答着,“这样就可以少溜几次,下了班就好好休息?”

“还有帕克的份,想得真周到呢。”卡卡西由衷地夸赞,“带土果然是个很细腻的人。”

宇智波带土有些脸热,他话锋一转,指着图纸上的一间房:“这么大的浴室,一定要放个巨无霸浴缸,你家现在的那个,实在是限制本人发挥。”

卡卡西总算发现了,此人在跑火车时非常擅长面不改色地开黄腔,而但凡走心时,就会立马化做纯情模样,脸红害羞起来,他可以在这两种模式间顺畅自如地切换。

回想起来,自己和宇智波带土重逢以来,对方几乎每一次言行都符合这个规律。

卡卡西曾以为现在的宇智波带土让自己捉摸不透,如今成为真正的恋人后,才意识到他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简单好懂。

宇智波带土向来擅长记仇,卡卡西想着这回自己也要有仇当场报。

于是他接话道:“那么到时候带土要怎么好好发挥呢?”

“当、当然是……”宇智波带土愣住,没想到卡卡西居然问上了,“就那样发挥……”

“哪样?”卡卡西凑近他,睫毛在他脸颊上扫着,“可以说得详细一点吗?”

果不其然宇智波带土的脸立刻就绯红了,慌乱道:“我、我要怎么说详细,倒是你问这么详细干嘛?”

“只准你说,不准我问吗?”卡卡西勾住了他的脖子,身体也紧贴上去,不给对方眼神回避的机会,“到底要怎么发挥?我可是真的很好奇。”

宇智波带土简直要疯了,他心一横,抓住卡卡西的手往自己身下按去,那里已经硬挺,撑起了他的裤子:“这样发挥,你满意了吧卡卡西,本来今晚要认真看房子干正事的!”

这下卡卡西也脸红了个彻底。

 

  1. 人生初遇的话


宇智波带土出差去了,目的地是与木叶相邻的一座城市,他说宇智波斑叫他去考察那边的市场,大概三天左右就能回来。

结果他离开后的一整个白天,卡卡西都未能与宇智波带土得联系,卡卡西想他大概是忙得脚不沾地,便也没有打扰对方。

到了黄昏时分,宇智波带土终于打来了第一通电话。

“卡卡西,我被算计了。”宇智波带土的声音听上去还在喘气。

“怎么了?”卡卡西不解。

“老斑骗我,他派来送我的车在半路上拐进了一条山路。”宇智波带土忿忿道,“我被流放到乡下了!我翻了两座山头才找到信号打出这通电话!”

卡卡西扑哧笑出声:“为什么要让你去乡下?”

“他说我生不出儿子,所以发配我到荒郊野岭的养殖场观摩猪交配……荒唐、变态!”

宇智波带土那头有呼哧呼哧的风声,把他的声音吹得忽远忽近,卡卡西想象他站在山头急赤白脸打电话的样子,愈发觉得好笑。

“真是天道好轮回,恶人自有恶人磨啊。”卡卡西存心取笑他,“谁叫你之前催我结婚生孩子?苍天有眼,报应来得太快了。”

“哈,卡卡西,大难临头各自飞我算是见识到了。”宇智波带土咬牙切齿,“就指望着你救我,结果你还幸灾乐祸是吧。”

卡卡西躺进暖烘烘的被窝里,说:“你不是号称手眼通天吗,自己回来不就得了。”

“我怎么回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只有运猪的车,好不容易找到信号,打电话给宇智波家的司机,那一个个全都是老斑的走狗。”宇智波带土说:“卡卡西,你难道要我可怜巴巴地走路回来吗?”

“嗯……真是可怜的带土。”卡卡西说,“你在哪里,我现在就来接你?”

电话那头却没了声音,良久,宇智波带土才说:“我、我不知道我在哪里。”

“你手机不能开定位吗?”卡卡西问。

“打电话就很吃力了。”宇智波带土泄气地说,“连上网络更是不可能。”

“哇,那还真是偏僻。”卡卡西思考着,“那只能劳烦带土翻两座山头折返回去?总有当地人可以问吧。”

“那我问到之后呢?”

“就再翻两座山头来告诉我?”

“……”宇智波带土失语,接着骂道,“要是我会瞬移就好了,妈的,糟老头子!”

卡卡西想着这也不是办法,此刻天色已暗,他也无法再开玩笑,打心底担心起对方的安危来,便认真思考着:“带土,你看看周围有没有路标或是地界牌之类的东西?”

“现在我目所能及的地方只有牛粪和坟堆。”宇智波带土环顾四周,阴冷的风呼呼地往他衣服里灌,他便哆嗦着打了个冷战。

“有坟?”卡卡西眼睛一亮,“一般墓碑上都刻着墓主的籍贯或是出生地之类的,快去看看。”

“啊?”宇智波带土听到这话却迟疑了,“要、要看坟啊。”

卡卡西立刻想到宇智波带土小时候既怕鬼又怕黑,以前每每从水门老师的家离开时,他必定是要气势汹汹地在门口弄出很大的动静,等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之后,才肯下楼。

卡卡西发现这点后,偶尔还会故意吓宇智波带土,看他气急败坏又不肯承认的样子。

只是没想到这一点至今未变。

于是卡卡西便对着手机那头说起话来:“嗯,去看了就知道位置了,等我来接你回家。”

“回来后就去看电影吧,最近有一部新片貌似不错,我们在那次以后还没一起去过吧,这回要买情侣厅吗?”

“对了,等冬天来到的时候,我想去北海道温泉旅行,以前都是和凯一起,今年就带土陪我好不好,感觉一年工作下来最放松的就是那个时候了。

“好,以后每年都只能和我去,迈特凯就闪一边去吧。”那头一直没声儿的宇智波带土终于说话了。”

“带土看到地址了吗?”卡卡西这才问。

“嗯,看到了。”宇智波带土说,“连这种办法都想得到,你真聪明。”

等他把地址告诉卡卡西,看着周围黑漆漆的树林,却突然后悔了:“卡卡西……要不然,你还是别来了,已经很晚了吧,明天你还要上班。”

卡卡西已经换上了衣服,他无奈道:“都到这一步了才叫我别来,工作哪有带土重要,我很担心啊。”

宇智波带土吸了吸鼻子:“那你开夜车一定要小心,我会找最近的村庄等你。”

对于卡卡西能不能顺利找到这里来,宇智波带土其实很没底,他只是下了山头,随便找了个村子落脚,而给卡卡西的地址却不一定就能精准到这里,于是他只能蹲在公路边,期待着看到从远远的另一端照过来的车灯。

如果卡卡西不经过这里该怎么办呢?那么卡卡西也会白忙活一晚上,早知道就该在那养殖场里老老实实地将就一晚。宇智波带土打开手机,信号栏只显示了一个红叉,电量也所剩无几。

身后是一大片连绵的农田,宇智波带土对庄稼一窍不通,便认不出这些是什么,琢磨了几下就放弃了。青蛙的叫声响亮清脆,又被夜风带着飘远,宇智波带土蹲在田埂上拢紧衣服,浅浅地打着哈欠,他抬头,无精打采地盯着空中那瑕白的月亮。

瓷溜溜白花花,又紧又圆,长得和卡卡西的屁股一模一样。

他将下巴垫在膝盖上,昏昏沉沉地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听到汽车的声音,接着是刺眼的白光。

那车缓缓停在宇智波带土面前,卡卡西拉开车门下来,宇智波带土看到他就立马站起来扑了上去。

他蹲了太久,刚刚站起就两眼一抹黑,双腿也早已麻木,便一头栽到了卡卡西怀里,将对方撞得连连后退好几步。卡卡西顺着宇智波带土的背,柔声道:“好了好了,我来了。”

宇智波带土眼前还是黑漆漆的,他看不清卡卡西的脸,但是对方身上的热度全部涌了过来,宇智波带土委屈地叫道:“卡卡西,卡卡西。”

卡卡西捏住他的手轻轻搓着:“好凉,我们去车上。”

俩人一起上了后排,宇智波带土全程抱着卡卡西的腰不愿意撒手,他也不说话,就那样抱着,将脑袋埋在卡卡西的的衣服里。

“带土,可以松开了吧。”卡卡西维持着这个姿势,腰已经开始发酸了。

“不要,我还没抱够。”宇智波带土摇摇头,“卡卡西,这个世界上就只有你爱我。”

卡卡西看着他:“带土现在总算回了家,会有很多人爱你的。”

“不,我不需要。”宇智波带土低声道,“我不需要那么多无用的爱,你一个人的爱就足够了。”

他缓缓抬头,凑近卡卡西的嘴唇,贴上去厮磨亲吻,卡卡西张开嘴,唇齿间的温热便盈淌两人的全身。

夏季早已无了影踪,但青蛙仍在不知疲倦地鸣唱着,车内的两人靠在一起熟睡了过去,日光初现的时候,万顷腴沃的田野披上赤霞的大氅,远处是苍郁的秀木琼林,好似波浪起伏的一片洋洋黄金海,卡卡西睡得很浅,稍有光就醒来,他浑身麻酥酥,眼中却只能看到车窗外这摄人心魄的桃源之象。

他稍稍正了正肩膀,靠在一旁的宇智波带土也跟着睁开了眼睛。

“来到这里似乎也不赖。”宇智波带土说着。

“回家吗?还是下去走走。”卡卡西问他。

“当然是走走。”宇智波带土直接打开了车门,跳下去,惬意地舒展着筋骨。

卡卡西走上田埂,蹲下身子拨弄田地里那些一束束整齐排列的绿色菜苗:“还是第一次看到成片成片的小菘菜呢。”

“你连这都认识。”宇智波带土的视线扫过来,“真厉害。”

卡卡西笑:“别总是厉害厉害地说我,在超市蔬菜区很容易见到这些吧,不过不做饭的人不认识也是正常的。”

“但我认识那个。”宇智波带土指向不远处的一个东西说,“那是卡卡西。”

卡卡西随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纵横村落的田间立着一捆稻草人,套着麻布编成的衣服,手提一柄竹篮。

“啊,还真是卡卡西。”卡卡西忍俊不禁。

“早些年我在英国的时候,经常在网上搜卡卡西这三个字,结果跑出来的全是这玩意儿。”宇智波带土说。

“嗯?为什么要搜卡卡西?”

“因为想知道你在做些什么。”宇智波带土说,“但你根本不用那些网站,所以从来都是一无所获。”

“就算我要用,也不会实名吧,那多蠢。”卡卡西说,“你都知道用鸢这种假名。”

“也对。”宇智波带土说,突然他猛顿了一下,转过头来对卡卡西道,“不对!”

“什么不对?”

“卡卡西,你为什么会喜欢鸢?”

“啊?”卡卡西露出不解的神情,不明白话题怎么突然到了这里。

“你和鸢干了不少那种事吧。”宇智波带土忿忿道。

“你在说什么,鸢不就是你自己吗?”卡卡西懵了。

“那个时候你根本就不知道是我,可你还是做了。”宇智波带土越想越不对劲,“我可是从一开始就知道是你!”

卡卡西没想到宇智波带土会在这种时候突然开始跟他算起这笔旧账,更要命的是,他竟然无可辩驳,此刻只能干巴巴地笑。

“你完蛋了。”宇智波带土的火气蹿了上来,“卡卡西,你出轨了。”

卡卡西无可奈何地说:“你这个人怎么不讲道理,跟你在一起之前的事,怎么能算出轨。”

“现在还怪我不讲道理了?明明就是你喜欢上了别的男人。”宇智波带土咬牙切齿,“之前还说什么讨厌我喜欢斯坎儿,说得那么冠冕堂皇。”

他直接扭过头往前快步地走,不再理睬卡卡西。

卡卡西只能紧随其后,他一个头三个大,竟然把自己称为别的男人,到底要怎么和这种思维诡异的人交流?

宇智波带土一直闷着头往前走,直到前方出现了顶上盖着巨大篷布的建筑,以及随着愈来愈近那愈发浓烈的、臭不可闻的气味。

原来养殖场就在这么近的地方,宇智波带土昨天翻过的两座山头纯粹是他迷了路。

“带土,你要到哪里去?”卡卡西的声音从他后方传来。

“我要留下来养猪种地。”宇智波带土说,“你回去吧,反正这里多得是卡卡西,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比你老实。”

“带土想当农民的话,我就只好先回去了。”卡卡西说。

听到这话,宇智波带土停下,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卡卡西接着道,“回去辞职,然后带着帕克一起过来,在这么清闲的地方度过余生也不错嘛。”

宇智波带土不看他:“不要再说这种花言巧语,你现在就只有嘴皮子溜了。”

卡卡西小跑几步追上宇智波带土,捏住他的手心,说:“我会和鸢做那些事,难道不是恰好说明哪怕我们从来不认识、从来没有发生过小时候的事,我也会喜欢上带土吗?”

宇智波带土紧紧抿着双唇,总算愿意听对方说下去。

“就算你没有救过我的命,就算是人生初遇的话,仅仅是听见你说话的声音,我就能喜欢上带土。”

宇智波带土的脸涨得通红:“都、都说了,别花言巧语……”

“好啦。”卡卡西拉着他的手往回走,“你不会真的想去看猪交配吧,回家吧?”

 

 

  1. 不是友人

 

自从宇智波带土从那僻壤的乡下回来,就整日念叨着要报仇雪恨,卡卡西听多了只觉得他在口嗨,于是往往在一旁敷衍地为他鼓掌加油,听得再多了些,卡卡西便觉得聒噪不堪,他没耐烦地问,你到底要怎么报复?

宇智波带土鼻孔朝天:我要收购团扇集团。

于是卡卡西更加认为此人只是在过嘴瘾,因为数月前,宇智波带土同样说过要收购木叶抓自己当秘书的话。

结果没几天,卡卡西在上班时,团扇集团即将被收购的消息便铺天盖地地传来了,因为太过匪夷所思,所以最初几乎没几个人信,后来却流出了收购仪式场地布置的照片,红头布字字分明,愈看愈真,于是每个木叶的员工都在极度亢奋地议论这事。卡卡西闻之惊骇,立马给宇智波带土发去一条消息。

卡卡西:你来真的啊。

宇智波带土隔了半个多小时才回复:什么真的?

卡卡西:收购团扇集团。

宇智波带土:对啊,我不是天天都在跟你说这事。

卡卡西还是觉得不可置信:就为了发配你去看猪的事?

宇智波带土很快回道:晚上回来再说。

午休时间迈特凯来找卡卡西吃饭,也是与其他人一样,一见面就说起团扇一事。

“没想到我们最大的竞争对手就这样被收购了。”迈特凯感叹,“想起这些年真是做梦一样。”

“是啊。”卡卡西心不在焉道,他也很好奇宇智波带土到底都干了些什么,一出手就弄出这种惊天动地的事来。

“听说收购方是欧洲的公司,那对面以后岂不是变成外企了。”迈特凯说,“到底是哪个洋老板,连宇智波斑这种人物都能拿下。”

“不是洋老板,是土老板。”卡卡西觉得这事过不了几天就能公开,便没必要在自己知情的时候故意瞒着凯,于是便告诉他,“是带土。”

“你说啥?”迈特凯面如土色,“带土他现在不是在团扇集团任职吗?”

“只是名誉职位。”卡卡西解释道,“其实带土自己在西班牙有产业。”

迈特凯瘫在椅子上,囔囔道:“太恐怖了,这个人,他怎么尽做一些离谱的事啊?”

卡卡西望向他。

“带土跟你谈恋爱我到现在都还不敢细想。”迈特凯抓狂道,“现在又整这一出。”

卡卡西拍拍他的肩:“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晚上,卡卡西回到家中,宇智波带土正在给帕克做狗饭。

卡卡西往帕克碗里看了一眼,道:“人饭都还没做明白,又开始琢磨狗食了。”

宇智波带土添上最后一根鹌鹑干,拍了拍手上的渣屑,说:“这是作为义父浓烈的爱。”

卡卡西换了衣服,对他说:“现在外面都因为你搞得鸡飞狗跳,你却在这里人狗情深。”

“这才叫世外高人啊。”宇智波带土神色自得。

“说吧,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卡卡西坐上沙发,“我不信你是为了报复几头猪的事才一时兴起。”

“那也是一个原因,不要小瞧了几头猪的威力。”宇智波带土紧贴着卡卡西坐下,“那是宇智波斑对我自主生育权的蔑视与人格的羞辱。”

“好啦,带土,别满嘴跑火车了。”卡卡西没好气,他头一歪,靠在宇智波带土的肩膀上,往常都是对方喜欢这么靠着他,但是现在宇智波带土似乎真的已经强大到可以让自己随便倚靠的地步了。

他回想宇智波带土曾经说过的话,问:“之前不是还说要在团扇内部打腐败嘛,产品线做减法、去繁去冗、倒逼现金流什么的,我还真以为你要振兴你们家族企业了,怎么转眼就一口吃了?”

“对,那些都是真的,我也没说假话。”宇智波带土说。

卡卡西转动眼珠子,脑子里也在想着,看着对方的表情,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

“带土。”卡卡西说,“你是故意的,你借着那种名头,堂而皇之地缩减了团扇集团的规模,把库存置换成现金流,把难啃的骨头、难挑的刺提前剔掉了,最后就只剩一块肥肉,于是轻而易举地吃下它。”

宇智波带土在卡卡西脸颊上亲了一大口:“智商怎么高成这样?我该庆幸你不在我的敌方阵营里吗。”

卡卡西笑:“等你收购完成了,我们就是敌人了,想想就背后发凉啊。”

“哼哼,到时候我不会放过你的。”宇智波带土说,“但是你刚刚只说对了百分之八十。”

卡卡西又只能继续想,回想宇智波带土回国以来都做了些什么,便很快想到他与雾影集团签订独家供货协议一事,也就是那件事才让他们的交集多了起来。

“那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就是跟雾影集团有关的?雾影现在是团扇最大的供货商吧,收购后就变成了你那边的,这又怎么了?”卡卡西道。

只见宇智波带土露出一个神秘兮兮的笑容,他凑近卡卡西耳边,用气声说道:“我是雾影集团的隐名股东。”

卡卡西倒吸一口气,他怔怔地看着宇智波带土,说:“你还是人吗?”

“当然是人了。”宇智波带土搂着卡卡西,蹭上他的脸颊,道,“我是文人,你是骚客嘛。”

卡卡西不知道再说什么好,只得道:“对啊,你是酱香,我是茄子,你是堂吉,我是诃德,你是岸本,我是齐史。

到了收购仪式当天,宇智波带土穿了一套黑色的西装,内搭也是黑色高领衣,在出门前,被卡卡西评价为黑社会。

卡卡西根本不需要去现场,就能清楚地了解到收购仪式的全程,因为新闻板块几乎全在实时报道这事,卡卡西点开手机,看到来自现场的一张照片,是宇智波带土身姿挺拔地站在那里和旁人交谈,他倒是很有品味,高挑的身材配上这套衣服,在人群中亮眼极了,卡卡西将这张照片保存了下来。

之后的一整天,他一出自己的办公室,就总有三三两两的视线扫过来,卡卡西拿这情况没办法,宇智波带土脸上那些疤是太独特的标志,任谁看过一次都难以忘记,卡卡西在旁人眼中早就和宇智波带土绑定,但凡对方弄出点什么动静,卡卡西必定是要受到牵扯的。

果然在最适合八卦的午餐时间,就有好几个人聚到卡卡西这桌来,将迈特凯挤到了角落。

“前辈前辈,这个人是你男朋友吧?”其中一人将手机上的收购会现场照片展示给卡卡西看。

卡卡西看到屏幕上的宇智波带土,对他们笑眯眯地点点头。

众人立马闹腾起来。

“我的妈呀,居然承认了!”那人兴奋地叫嚷着,“明明上次开年度商会的时候还说不是男朋友!”

一旁的迈特凯扒开人群,伸长了脖子凑过来:“啥?上次?卡卡西,那么早你们就搞在一起了吗!”他诧异地左看看右看看,“那么早你们都知道了?”

有人瘪嘴嘲讽道:“凯前辈不是总自称是卡卡西前辈最好的朋友嘛,连这些都不知道真是太逊了。”

另一人接嘴:“不,依我看就是卡卡西前辈重色亲友,只顾着谈恋爱,根本就不和好朋友汇报情况嘛。”

迈特凯听到这话心更碎了,卡卡西也是被弄得十分尴尬,他手足无措地干笑着:“哎呀哎呀,你们不要再戏弄凯了,他很脆弱的。”

宇智波带土这边举办完了收购仪式,宇智波斑便要他回宇智波家吃饭,宇智波带土原以为对方只会让他快点滚蛋,结果却正巧遂了他的心意。

他看着宇智波斑笑道:“老头儿,正好我要回去跟你算账。”

宇智波斑看着周围正在打扫的会场,说:“你这不是已经跟我算过账了嘛。”

“这是公帐,接下来要算的是私仇。”

两人回到宇智波家,桌子上已经摆满了一桌菜,宇智波鼬从厨房里出来,说:“结束了吗?今天都还顺利吧?”

宇智波斑冲他点点头,直接一屁股坐在了餐桌主位上,他扫了一眼桌上的菜,不满道:“鼬,怎么又做这么多荤的?不是说了我在减肥。”

宇智波鼬笑:“毕竟今天小叔叔要来,佐助也要回来。”

宇智波带土听见他们的对话,便对着宇智波斑嗤笑道:“哈?你还减肥呢?再过几年你就要往回缩了吧,放心,体重自然会降下来的。”

宇智波斑懒得理他这话,他翘起二郎腿,对宇智波带土道:“说吧,什么私仇?”

“你那天把我扔到乡下是什么意思?”宇智波带土也坐下来,与他面对面。

“不是说了吗,纠正你的思想啊。”宇智波斑横眉冷目道:“母猪一窝能下十几只,你看了嫉妒吗?”

“到底有什么可嫉妒的?”宇智波带土觉得此人简直不可理喻,“很遗憾,我没有看到猪交配,但我在那里看到了母鸡不需要交配也能下蛋生出小鸡崽。”

宇智波斑不说话了,只是坐在那里,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宇智波带土还以为自己打出了漂亮的反击,把宇智波斑怼得哑口无言了,结果一旁看热闹的宇智波鼬凑过来提醒:“小叔叔……只有受精蛋才可以孵出小鸡,不和公鸡交配的话,只有蛋没有鸡……”

宇智波带土:“……”

宇智波斑:“你这个文盲还是多读点书吧。”

宇智波带土只能找别的话来挽回尊严:“老头儿你自己也没生过儿子吧,凭什么要求我必须要生?”

宇智波斑像是听见了什么惊天大笑话,他轻蔑地说:“我要是没生,哪来的你们这些人?如果没有我这优秀的基因,你知道你们会长成什么鬼样吗?”

这一下又把宇智波带土说懵了,他喃喃道:“对啊,我们是从哪来的?”他看向宇智波鼬,不解地问:“大侄子,我们是谁生的?”

“我是我妈生的…….”宇智波鼬再次清楚地认识到了他小叔叔一回到宇智波家智力就会降低的事实。

“那我又是从哪里来的?”宇智波带土自己跟自己绕起来了。

“废物,脑子转不动就别转了。”宇智波斑说。

“不对,跑题了。”宇智波带土晃晃脑袋,试图把宇智波斑灌输进来的垃圾信息甩出去,他郑重其事地说:“总之我是不会如你所愿去生孩子的。”

宇智波鼬道:“其实这事我支持太爷爷,小叔叔也三十多了吧,结婚生子是很正常的事啊。”

“我的对象没有生育能力。”宇智波带土说。

“那就换一个。”宇智波斑不屑道。

宇智波带土斩钉截铁:“换不了,非他不可。”

“那就去治,不孕不育医院多得是。”宇智波斑的口气不容置喙。

“治不了,因为他是男的。”

宇智波鼬瞪大了眼睛。

看到大侄子的表情,宇智波带土便以为自己说到这份上,宇智波斑就能闭嘴,结果他属实低估了对方的变态程度。

只见宇智波斑丝毫没有表现出惊讶的样子,语气平淡地说:“男的咋了?去做个变性手术,安个子宫不就得了。”

宇智波带土完全失语了:“你到底是封建还是开放啊……”

宇智波斑指指放置在房间角落的一张小桌子:“实在生不了的话,等会儿就端着碗给我坐那里去,你现在已经不配上桌吃饭了。”

宇智波带土简直要被气昏过去:“你要这么对我,我就不给你养老了,这事就交给佐助吧,你不是说他长得像二大爷吗?将来回光返照的时候还能看到心爱的二大爷给你把屎把尿,你就幸福吧。”

话音刚落,宇智波佐助就推门进来了,今天周五,他刚好放学回来过周末。

宇智波带土一眼看过去,被吓得说不出话来,因为佐助顶了一头三七分波浪卷,像挂满了煮烂的泡面,不知是受了什么刺激,看着沧桑了许多岁。

宇智波斑朝着那边扬扬下巴,道:“你是说这个人像泉奈吗?”

“老头儿,大侄子,我们家刚刚是不是进来了一个陌生人……”

宇智波佐助一看到宇智波带土,就怒不可遏地冲过来,朝他吼道:“宇智波带土!就是你逼我哥涂指甲油的吧,你还我哥的纤纤玉手来!”

宇智波带土跌回座位上,突然觉得自己在这群人中格格不入。

饭后,宇智波斑把宇智波带土单独叫到阳台上去。

“干嘛?又要给我说什么交配下崽之类的事吗,我没空听你说下三路的话题,我还要回去找我对象。”

宇智波斑点上了烟,又递给宇智波带土一根。

宇智波带土却连连摆手拒绝:“戒了,我对象不喜欢。”

宇智波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三句不离你对象,没有人在问好吗?”

“我就爱说,喜欢说。”宇智波带土无所谓道。

“团扇集团总算可以交给你了。”宇智波斑不再与他插科打诨,正经了起来。

宇智波带土点头:“嗯,你就好好养老吧。”

宇智波带土陪他抽完这根烟才走,临走前,他突然对宇智波斑道:“斑,谢谢你。”

宇智波斑碾灭烟头,挑了挑眉。

“小时候给了我一个家,后来又给了我第二次生命。”宇智波带土有些害臊,“最重要的是教会我生存,平时都说不出口…….但我其实……非常感激你。”

宇智波斑靠近他,抬手捂住了宇智波带土的额头,说:“没发烧啊?在说些什么屁话,生不出儿子的废物还是快滚蛋吧,别在这里碍我的眼。”

 

  1. 从未变过的我们

 

卡卡西洗完澡出来,发现宇智波带土已经回来了,对方脱了外套,只穿着那件黑色内搭,此刻正在翻箱倒柜地找着什么东西。

卡卡西轻手轻脚地靠近,从背后抱住了他。

宇智波带土被吓了一大跳,他握住卡卡西的手,问:“怎么了?”

卡卡西的脸在他背上蹭着:“没什么,就是想带土了。”

宇智波带土转过来,发现卡卡西上半身光溜溜的,身上还有沐浴露的香气,于是将对方紧紧拥进怀里:“卡卡西,你好黏人。”

“你刚刚在找什么?”卡卡西问。

宇智波带土揉揉眼睛:“眼药水,之前用过的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

说完他便放开卡卡西,朝浴室走,打算也去洗个澡,却被卡卡西一把拦住。

“再多穿一会儿这件衣服。”卡卡西说。

“嗯?”宇智波带土不解,他低头扯了扯自己的衣服,“为什么?”

卡卡西脸红道:“带土明知故问吗?很性感啊,我想多看一会儿。”

宇智波带土立刻害羞起来:“明明早上还说我像黑社会……”他避开卡卡西赤裸裸的眼神,又蹲下去装模作样地翻起柜子:“诶,我的眼药水到底去哪里了?”

接着,他就在抽屉里翻到了奇怪的东西。

他将那东西抽出来,还没看清,就被卡卡西一把夺了过去。

“交出来。”宇智波带土严厉地盯着卡卡西,朝他伸出了手。卡卡西僵硬地笑着,把那东西藏在身后,不愿意给他。

“什么见不得人的?”宇智波带土眼疾手快地探到他身后,硬生生地抢了过来。

宇智波带土拿到手后就直接打开盒子,在看到里面的东西后,他如遭雷劈地怔在原地。

“这是当时和鸢用的……”卡卡西干巴巴地解释着,“你不是都该知道嘛。”

“嗯,我知道。”宇智波带土说,“但看到实物后,还是有点接受不了,总觉得这是另一个男人的作案工具。”

卡卡西抱住他,拍他的背,劝慰着:“好啦好啦,别想了,从头到尾我都只有你一个人。”

“卡卡西,你真的喜欢鸢吗?”宇智波带土趴在他的肩上。

“喜欢呀。”卡卡西回答。

“那为什么要一声不吭地把我删掉。”

原来这事他也在耿耿于怀。

卡卡西无奈道:“还不是因为你说了你的地址,那个地址真的很吓人啊,我当时甚至以为是富岳先生,到底是为什么要突然说地址,你是想暴露身份吗?”

“啊,确实是想暴露。”宇智波带土道,“因为忍不住了,因为迫切地想要得到你,所以就试了一下,想知道你能不能认出我。”

“结果就被删了。”宇智波带土沮丧地说。

“带土明明只需要直接站在我面前就行了。”卡卡西叹气,“干嘛那么大费周章。”

“直接站在你面前吗……”宇智波带土往卧室走,低声自言自语,“卡卡西,你根本不知道那有多难。”

第二天,卡卡西的手机收到一条集团通知,卡卡西躺在床上懒得动弹,宇智波带土帮他念出来,原来是下个季度将会举行竞聘,这次的预选职位里赫然多出副总经理一职,这是往年都没有的,显然猿飞日斩已经在为退休做准备,或许确实是年事已高,或许失去了唯一的孩子便没了心力。

“你要竞聘哪个?”宇智波带土把手机扔给他。

卡卡西接住,回答道:“当然是我现在的职位了,以前每届都有人选我这个,害得我不得不参加啊,当然只要我参加了,这个职位就还是我的。”

宇智波带土问:“副总经理,你不想竞聘吗?”

卡卡西愣住:“我不像带土,我其实没那么多想法。”

“既然没太多想法,为什么总做超出的工作呢?”宇智波带土说,“卡卡西,我没见过你这样的,明明竭尽全力,却一点野心都没有。”

卡卡西托着下巴,认真地思考着:“带土说得有道理呢,但我并不想背负那么重的担子。”

宇智波带土盯着他:“你的担子已经比谁都重了吧?雾隐集团那次,明明是至关重要的大事,却全由你一个人负责,阿斯玛走了后,他的市场部也交给你了,你几乎一个人就管了木叶的大部分核心业务,大事全是你抗的吧,却还是商采总监的名头拿着总监的薪水,你怎么这么单纯啊,卡卡西。”

卡卡西沉默,他知道宇智波带土说的都是事实。

“如果真不想有担子,就说到做到吧,把不该你做的统统扔掉,像其他那些没有能力的猪头一样心安理得地事不关己啊。”宇智波带土继续道。

“那我就去试试……竞聘副总经理?”卡卡西说。

“试什么试,那就是你的,别人看到你就自动弃权好吗!”宇智波带土满意地笑了,“既然放不下,就要去做与自身能力匹配得上的事。”

“别这么吹捧我啊,凯也是很厉害的。”卡卡西笑。

“放屁吧,就他那智商还是算了,我才不想看到将来两家开会,对面坐了个穿绿色紧身衣的锅盖头。”

工作方面的事敲定好后,俩人又在琢磨着怎么过这个周末,宇智波带土想起上回卡卡西在电话里说要去看电影的事,便问:“上次你说的那个电影,我们现在就去看吧。”

卡卡西正好也想着这事,于是一拍即合了,他来到浴室,开始打理自己睡得一团糟的碎发。宇智波带土跟过去,抱住卡卡西的腰,注视着镜子中对方的脸,调笑道:“又在梳妆打扮啊。”

“要和男朋友出门约会,不收拾一下怎么行。”卡卡西指头上抹了一点发胶,搓了搓翘起的刘海。

“可我觉得你怎样都好看。”宇智波带土亲了一下他的耳朵,就走开了,他回到卧室,拉开衣柜,思索着该穿什么衣服。

卡卡西喜欢在脸和发型上下功夫,而宇智波带土更在意穿着,他的衣服愈发地多,逐渐霸占了卡卡西衣柜的大部分空间。

等卡卡西都刮完了胡子,宇智波带土还在纠结。

“别挑了,就穿昨天那件黑色的吧。”卡卡西建议道。

“你有这么喜欢那件衣服吗?”宇智波带土看向他。

卡卡西笑眯眯的:“嗯,喜欢。”

“听你的。”宇智波带土换上了那件黑色高领衣,卡卡西则是随便穿了身,两人便出门了,来到电影院后,宇智波带土看着眼前一排各色各样的电影海报,问:“你说的是哪部?”

卡卡西扫视一圈,最后指着其中一张道:“就这个,很多人推荐呢。”

看到那海报,宇智波带土差点背过气去,因为那显而易见是灵异惊悚题材,但他还是不动声色地说:“好,买票吧。”

等了半个小时,俩人才进场坐下,卡卡西一直在偷偷观察宇智波带土,一想到对方要装样子装上两个小时,他就觉得非常开心,恶趣味得到了满足。

“带土,如果害怕的话,你可以选择小鸟依人地靠在我怀里。”卡卡西忍着笑说。

黑暗中宇智波带土靠近他耳窝,小声地说:“别造谣,我的鸟很大。”

画面开始放映,宇智波带土抓住了卡卡西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嗯?”卡卡西看向他。

宇智波带土若无其事道:“情侣看电影时牵个手怎么了。”

接下来的时间,卡卡西只能感受到自己的手被攥得越来越紧,一场下来全是滑溜溜的汗。电影结束后他们离开放映厅,卡卡西问:“睡得香吗?”

“哈?”宇智波带土说,“我没有睡觉。”

“那为什么每次我看你的时候,你眼睛都是闭着的呢?”

宇智波带土狡辩道:“只是恰好我每次眨眼睛都被你看到了而已。”

俩人边走边说,这时迎面却走来一个人。

是野原琳。

自上次在停车场他们三人发生了那种事,卡卡西就再也没有见过野原琳,他们两个虽然在同一家公司,野原琳就职的实验室却离办公大楼不算近,但尽管如此,从前也还是会偶尔遇到。

然而这段时间,不管是午休吃饭、还是上下班在停车场,卡卡西一次也没能见到她,卡卡西想着大概是对方在刻意地躲自己。

果然这回面对面碰上,野原琳的眼神飘过去,当做没看到,直接走了过去,卡卡西正想叫她,旁边的宇智波带土却抢先一步。

“琳。”宇智波带土叫住她,“可以谈谈吗?”

野原琳停下来。

他们来到一家咖啡厅,野原琳坐在两人的对面。

“说吧,什么事。”野原琳神色平淡,她端起咖啡抿了一小口。

“道歉。”卡卡西说,“很想对你道歉,上次对你说了过份的话。”

野原琳垂着头没说话,她又剪回了齐肩短发。

宇智波带土说:“我才更应该道歉,这么多年来让你夹在我们中间为难,我自己想想也觉得很过份。”

野原琳抬头,在两人的脸上来回扫视,她浅浅笑了一下:“没什么,我都忘了。”

“别这样,琳。”卡卡西当然一眼看出她没有说真心话,如果今天不说清楚的话,恐怕将来很难再有这样心平气和坐在一起的机会了,“你上次也说了气话吧,可以把真实想法告诉我们吗?想说什么都可以。”

“想说什么都可以吗?”野原琳说,她又看向宇智波带土,重复了一遍这话,“想说什么都可以?”

卡卡西和宇智波带土一起点了点头。

接着,野原琳长呼一口气,她直视着卡卡西的眼睛,道:“我总说我讨厌带土把我托付给你这句话,你知道为什么吗?”

卡卡西怔怔道:“因为琳也是活生生的人吧……说那种话像把你当成物件一样。”

“不是。”野原琳却摇头否认了,“我才懒得抠这种无关紧要的字眼。”

卡卡西愣住,不明白他是哪里会错了意。

“卡卡西,我第一次见到你,你就是个傲慢的人,你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直到后面也是一样,我知道你是看在带土的份上才继续跟我保持来往,那句话就是不停地向我强调这一点,不停地强调着,我和你根本不属于一个世界,你只是为了带土而已。”

“琳……”

“我说不喜欢你了、说要去谈恋爱、不停地换男友,只不过是因为认清了这一点,我就是一个活在你的阴影下,没有自我的人。我直到现在还是喜欢你,你相信吗?”

卡卡西说不出话来。

“还有你,宇智波带土。”野原琳又看向宇智波带土:“你回来的那次,打断了我的话,迫不及待地向我问起卡卡西,你知道那时我有多恨你吗?”

宇智波带土低头搅动自己杯中的咖啡:“嗯,对不起。”

“我总是自以为很善良体贴地关照你,结果从你出车祸离开、再到重新出现,你眼里就只看得到卡卡西了,你知道那种落差感有多可怕吗?好奇怪,我明明不喜欢你的,为什么会这么在意,后来我才想通,就是不甘心而已,宇智波带土,你现在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吧,这份虚荣心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我自己都完全记不起来了。不过你们看,我现在已经接受这样的自己了。”

宇智波带土静静地听着。

野原琳有些激动起来:“其实我早该清楚的,你们两个经历了那种事,旁人怎么可能插得进来,幼时那些浅薄可笑的懵懂心事,在刻骨铭心的生死面前,渺小得就像一粒灰!”

“琳,我不想否认你的真实想法,冠冕堂皇地安慰你说:你不是这样的。”卡卡西开口了,“但是,我也有真心的话要说——你说的这些,都只是普通人的人之常情而已,你对带土体贴善良、对所有朋友都很好,那是因为你本来就是个好人呀。”

野原琳一下笑出来:“卡卡西,拜托了,别再给我扣好人的帽子了,正因为所有人都这么说,我才不得不装下去。”

“我没有扣帽子,是因为琳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大好人,大家才会这样说。”卡卡西笑,“就算是好人,也会拥有普通人的不完美心态吧?”

始终沉默的宇智波带土终于说话了:“我没有卡卡西那么聪明,说不出什么来,但是琳,你一直是我们非常重要的朋友,不要再生我们的气了,好不好?”

“我、我那天说的都是气话,说你们两个对我最差什么的……我就是觉得自己太坏了,一直背着你们生出不磊落的心思,借着由头自以为理所应当地宣泄出来而已……说出来才觉得总算解脱了。”野原琳说。

卡卡西笑:“琳,如果觉得当个坏人能让你释然的话,就尽情地去当吧。”

野原琳心中震颤,似乎此刻才真正地认清了自己的心,原来不必背负那么重的道德枷锁,原来只需要随心所欲地活着就好。

“啊?”宇智波带土突然没头没尾地接嘴:“卡卡西,你不是才说琳是大好人吗?怎么又变成坏人了?”

野原琳无语地看向宇智波带土:“带土,你怎么回事啊,不要破坏氛围啊。”

“我是真的没听懂。“宇智波带土觉得冤枉。

“卡卡西,他平时都这样吗?”野原琳问卡卡西,“你是怎么忍受对牛弹琴的?”

卡卡西无奈地笑笑:“我倒是觉得带土很可爱啊。”

“算了。”野原琳说,“你就惯着他吧。”

“这句话好耳熟。”卡卡西说,“以前都是我说这句话吧,小时候。”

他转头,看向身边依然一脸茫然的宇智波带土,简直和小时候一模一样,卡卡西心中一动,在桌下悄悄牵住了他的手。

 

 

  1. 告白练习

 

窗台上那盆鸢尾被宇智波带土搬到了书桌上,他弄来一把奇形怪状的小剪子,弓着身子细细地修剪它的枝叶。卡卡西提醒过他,鸢尾的汁液有毒,要修枝裁叶的话必须戴上手套,而卡卡西家里所有的绿植都是恣意生长,存亡全凭天意,所以在他家中找不到任何园艺工具,于是宇智波带土专程去了趟花店,买来了一大堆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

他摆弄着那些东西,研究它们的作用,忽然不着边地问了一句:“卡卡西,为什么从来没有听到过你向我表白?”

卡卡西在一旁敲打着电脑,他在准备明日会议的数据资料,冷不丁听见宇智波带土这话,他转过头,说:“我不是说了很多次喜欢你吗?”

“那些怎么能算?都不够正式。”宇智波带土说。

卡卡西又敲下几个字,忍不住嘀咕道:“正式的也不是没有说过,怪你自己没有听到……”

“既然你心知肚明我没有听到,说明根本就不正式。”宇智波带土背过身去,他的脸烫了起来,因为他知道卡卡西说的是什么,但并不愿意承认那天他听到了,每个字都听得一清二楚。

“那你要我怎么做?”卡卡西将手头的文件点了保存,微微合上电脑。

宇智波带土整个人转过来:“现在、马上就要对我说,要说跟我对你表白时那种差不多的。”

卡卡西神色为难道:“那种不要脸的话,怎么可能嘴皮一碰就随便说出来?”

“哈?你说谁不要脸呢。”宇智波带土气嚷嚷的,“我去花店的时候,看到有人抱着九十九朵玫瑰单膝下跪表白,而你连一句爱我都说不出来,待遇差距也太大了,我倍感心寒。”

“真的要吗?”卡卡西的冷汗涔涔地冒,“你也想要我下跪表白吗?那要不要在床上撒玫瑰花瓣?要不要从门口摆蜡烛摆到床边?”

接着卡卡西就惊恐地看到宇智波带土低下头,露出一种诡异万分的娇羞表情。

接下来的每一天,宇智波带土都在期待着卡卡西口中所描述场景的到来,但事实却不如他所愿,他每每回到家中,卡卡西要么是以潇洒不羁的姿势躺着看书,看得满脸怪笑;要么是比自己更晚回来,像片里被榨干了的丈夫那般,一副半死不活的模样,沾床就睡。

宇智波带土并不急着找对方兴师问罪,他知道卡卡西下个季度要参加竞聘,在这样重要的场合前有焦虑状态也是极为正常的,况且他还要和自己一起盯神威空间的装修事宜,难免会有心无力地暂时忽略他。

宇智波带土自认为十分大度体贴地单方面原谅了卡卡西,但这份善解人意并没有维持多久,因为这天晚上,卡卡西看书看到了凌晨三点,宇智波带土中途醒来,发现卡卡西那头的灯光竟还亮着,他凑近,只见对方捧着书,一脸痴迷不能自拔的模样,甚至没有察觉到背后的宇智波带土已经贴到他脸上去了。

什么焦虑,什么分身乏术,卡卡西分明就只是看小说上瘾了。

“带土?你怎么醒了?”卡卡西头也不抬地问。

“起夜上厕所。”宇智波带土神色不悦,但卡卡西根本没有看到,他便只能气哄哄地翻身睡了。

隔了好一会儿,他才感到有重量压上来,是卡卡西,对方的声音隔着被子传来:“不是说上厕所吗?怎么没去?”

宇智波带土没回话,他闭上眼,身体均匀起伏着,装作已经睡着了。

第二天晚上,卡卡西没有回来,宇智波带土起初没有在意,卡卡西加班是太常见的事,他自己煮了碗清汤寡水的面,又给帕克做了顿米其林狗饭,他现在对这个高龄义子感情颇深。

墙上的时针已指向晚上十一点,卡卡西依然没有要回来的迹象。

宇智波带土按耐不住,给卡卡西打了个电话,却无人接听。

宇智波带土直接换了衣服,开上车去了木叶集团,等他到那里的时候,抬头看见大楼漆黑一片,没有任何一扇窗还亮着灯,这时他才接到卡卡西的来电。

“带土?你去哪儿了?”卡卡西一张口就是这句,把宇智波带土气得牙痒痒,他怒道:“我才是要问你在哪里。”

“我在家啊。”卡卡西说。

宇智波带土没再回话,直接挂了电话,调转车头开了回去。

这一来一回又是折腾了将近一个半小时,宇智波带土再次到家的时候,一打开卧室门就看到卡卡西还在看他那破书,封面却不是《亲热天堂》,他又换了一本来看,看来瘾已是相当大。

“你跑去哪儿了?”卡卡西漫不经心地问。

“我去找你了。”宇智波带土沉着脸道。

“找我?为什么?”

“大半夜都不回来,你说我为什么找你?”

卡卡西坐直身子,不解道:“我跟你发了消息,说我去聚餐了呀。”

“你他妈什么时候发了。”宇智波带土不爽道。

卡卡西觉得冤枉,他拿出手机,想给宇智波带土自证清白,结果却看到自己早些时候给对方发的那行字前面赫然是一个红色惊叹号,算算时间,大概率是刚发送就进了电梯间,便发送失败了。

这下宇智波带土也没法再说什么,只能自己生闷气,但卡卡西竟也不再多说,而是眨眼间又津津有味地看起了书。

“你们公司怎么突然间聚餐?”宇智波带土想让对方把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开始找话题。

卡卡西翻了一页书,道:“接手阿斯玛的市场部以来,还没有跟部员正式吃顿饭。”

“市场部?”宇智波带土问,“你那个学弟也在?”

“学弟?”卡卡西想了想,宇智波带土认识的也就一个人,“你是说大和?”

“嗯。”

“带土怎么知道他是市场部的?”卡卡西问。

“之前在酒吧,阿斯玛说的。”

卡卡西笑:“带土的记性真好啊。”

“怎么?你还希望我忘了?“宇智波带土现在非常不高兴,“你们喝酒了吗?”

“嗯……喝了一点点。”

“那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宇智波带土着急了。

“怎么可能。”卡卡西摸他的脑袋,“别胡思乱想,嗯?”

宇智波带土点头应下,心中却依旧非常不爽,但卡卡西的注意力又飞快地转移到书本上,宇智波带土心烦意乱地抓抓头发,表面上来看卡卡西似乎没有做错任何事,却尽让他生出一股无名火,找不到发泄的出口。

半个小时后,卡卡西终于舍得放下书去洗澡了,趁他不在,宇智波带土拿起那本让对方入迷的书翻了几页,入眼全是一些男男女女眉来眼去你侬我侬,恶心腻味,宇智波带土完全想不通卡卡西究竟在沉迷个什么,换句话说,他实在喜欢这些,就不能选择和眼前自己这个活生生的人眉来眼去你侬我侬吗?

“带土,可以帮我找一套干净的睡衣吗?”卡卡西的声音从浴室传来。

他在衣柜里找出卡卡西另一套昨天刚洗好的睡衣,极不情愿地送了过去,一打开浴室,热气扑面而来,卡卡西只探出上半身,氤氲的水汽使他的眼睛水光朦胧,从耳朵到锁骨都透着红,宇智波带土没忘记自己还在生着闷气,只看了一眼便匆匆移开视线。

宇智波带土把睡衣交出去,对方的手掌却扒上他的手臂,湿滑的触感顺着宇智波带土的手臂缓慢向下,移到手腕上,卡卡西这才磨蹭地拿走那睡衣,接着啪一声关上了浴室门。

宇智波带土失神地站在浴室门口。

他煎熬地等到卡卡西洗澡出来,对方却又是往床上一撅,兴致勃勃地拿起了书。

宇智波带土目睹全程,气得不想再说一句话,直接翻身上床,和卡卡西隔开一段距离,呆呆地盯着天花板上的灯。

卡卡西总算注意到他,凑近了些问:“怎么了,带土?”

“心口疼。”宇智波带土说。

“真疼还是假疼?”卡卡西说,“心脏问题不可小觑,要不要去医院?”

“假疼!”宇智波带土气鼓鼓地叫道。

“假疼的话我就给你按按就好了。”卡卡西笑,直接把手放在宇智波带土胸膛上揉动起来。宇智波带土身体一僵,没有阻止他。

结果卡卡西揉着揉着就逐渐探进他衣服里,肌肤贴着肌肤。

宇智波带土一个激灵爬起来,按着那只手不让他动,他逼近卡卡西的嘴唇,深深地吐息着。

卡卡西抬起下巴,与宇智波带土鼻尖相碰、呼吸交缠。

接着,他就用书挡住了宇智波带土的脸:“既然带土不痛了,就快点休息吧,已经很晚了。”

宇智波带土一愣,待他反应过来,气急败坏地翻身蒙上了被子。

卡卡西答应了宇智波带土第二天早点回家,他便没有再加班,到了时间就准点离开,在停车场却接到了大和的来电。

“前辈,今天想请你吃饭可以吗?”大和说。

“昨天不是刚聚餐了吗?”卡卡西道。

“昨天是大家一起,有些话没机会说。”

卡卡西有点头痛:“大和……之前已经跟你说清楚了。”

那头的大和立马道:“前辈!我不会再说不该说的,这次只是想表达感谢,从大学起您就一直很关照我,到了公司后也是,现在前辈统管市场部了,作为部下我……”

“大和。”卡卡西打断他,“你是后辈,关照你是我应该做的,真是的,这么多年还这么拘谨。”

“所以让我请一次客吧。”大和语气恳切。

“抱歉,今天已经有约了呢。”卡卡西说。

“是和带土前辈吧。”大和道,“前辈已经和他和好了吗?”

“嗯。”

“那下次?前辈选时间就好。”大和仍不放弃。

卡卡西深呼一口气,缓缓道:“对不起啊大和,恐怕以后我不能再跟你单独吃饭。”

“为什么?”大和问。

“虽然这样说有些自恋,但是我在和带土交往,如果还要总是和明知对自己有想法的人私下里单独来往,对带土很不公平呢。”卡卡西直接说了出来,“况且,你对带土他有敌意吧。”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卡卡西拧动车钥匙,他继续道:“以后在公司,有工作上的问题,就尽管来问我。”

“卡卡西前辈真的很喜欢他吗?”大和突然道。

卡卡西顿了顿,说:“嗯,很喜欢,非常喜欢。”

 

  1. カカシとオビト


宇智波带土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眼药水,是在帕克的狗窝里,起初他以为那只是帕克私藏的一块骨头,想着要捡出来,结果摸到后才发现这是他那瓶已经失踪多日的眼药水,瓶盖已变形,处处挤满牙印,宇智波带土忽然间莫名其妙地低头嗅了一下,只觉得天灵盖几乎被掀翻。

他气冲冲地去找卡卡西告状:“卡卡西!帕克把我的眼药水当奶嘴咬了!”

卡卡西仍旧是吃完饭就靠在床边看书,于是心不在焉地吐出几个字音,像蚊子叫似的飘过去,宇智波带土完全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他再也忍无可忍,便将对方手中的书一把抽了去。

“怎么了?”卡卡西抬头看他,还是这句话。

宇智波带土牙齿咬得紧紧的,他见卡卡西这副懵然不知的表情,堵在嗓子眼儿的话又活生生地咽了回去,他将书还给卡卡西,抻着脸一屁股坐下,闷闷不乐道:“没什么!”

卡卡西也不继续看书了,他朝宇智波带土的方向挪了些,问:“你刚刚不是在跟我说话吗?”

“是啊。”宇智波带土阴阳怪气起来,“原来你还知道我刚刚在跟你说话。”

“看得太入迷了。”卡卡西歉疚地笑,“带土可以再说一遍吗?”

“那需要我把这几天你没听到的话全部重复一遍吗?”宇智波带土脸色阴冷,“卡卡西,如果已经腻了,那我现在就回我自己家里去。”

“我怎么会腻了?”卡卡西故作不解地问道,“你从哪里看出来我对你腻了?”

宇智波带土觉得他这话简直厚颜无耻,便反问道:“哪里不能看出来?”

卡卡西终于憋不住,笑出声:“带土不是要求我向你表白吗?我这几天可是一直在努力练习啊。”

这番说辞简直莫名其妙,宇智波带土诘问:“你在胡言乱语什么?你分明就是整天抱着那几本破书,把我当做空气。”

“带土难道不想知道我在看什么吗?”卡卡西笑着问。

“无非就是那些恶心人的内容。”宇智波带土冷冷地说。

卡卡西身子凑过来,将翻开的书页展示给对方,宇智波带土却扭过头,不痛快道:“要找人陪你看就找你学弟去,我不奉陪。”

卡卡西没明白怎么突然间又提起大和,他收回了书,问:“你怎么又在吃他的醋?”

宇智波带土把卡卡西放置在一旁的手机拿过来,他翻开通话记录,上面第一条就是今天下午卡卡西与大和的十分钟通话。

“带土,你居然偷看我手机。”卡卡西佯装诧异。

“我当着你的面正大光明地看,是你自己忙着看恶心的小说,没有发现而已。”宇智波带土说,“不是才跟他吃了饭?又聊些什么聊了十分钟,这么难舍难分吗?”

卡卡西实话实说:“嘛……我就是跟他说,我喜欢带土。”

宇智波带土当然不相信:“这话你不对我本人说,跑去跟他说?”

“我没有跑去跟他说……我是坐着跟他打电话说的。”卡卡西道。

宇智波带土气得脑仁疼:“卡卡西,你就是故意整我吧?”

“没有啊。”卡卡西就只淡淡地回答了这么一句,又把那书拿了过来,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

宇智波带土已经忍耐到了极限,他恶狠狠地冲卡卡西道:“又看,又看,到底有什么好看的?”

听到这话,卡卡西总算露出了如愿以偿的笑容,他捧住宇智波带土的脑袋,让他离书页更近一些。卡卡西指着上面的一句话,对他说:“我就在看这个。”

宇智波带土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那行字是男主角和女主角的对话。

男主角说的是:我爱你。

宇智波带土的脸霎时就红透了,他上一秒还嚣张着的气焰全消,此刻只能支支吾吾道:“你、你酝酿这么久,就为了给我看这个?”

“嗯……不止。”卡卡西支起下巴,“我这几天看了好几本可以学习如何告白的书,套路几乎都是男主角难以捉摸、欲拒还迎,最后才知道他爱着女主角,这样的告白更有戏剧性,能让另一方更感动哦!”

“……”

“你还学了什么乱七八糟的?”

“色诱之类的,比如洗澡时让对方送东西过来。”卡卡西说。

“摸胸也是从那些书里学的吗?”宇智波带土红着脸道。

“那个不是。”卡卡西说,“是我自己想摸。”

宇智波带土完全失语。

卡卡西抱住宇智波带土的脑袋,吻上他的嘴唇,含住又放开,他抵上宇智波带土的额头,轻声说:“我爱你。”

宇智波带土头脑发胀,心跳几乎要冲破胸腔,此刻他承认卡卡西说得没错,他确实更感动了,达到了对方想要的那莫名其妙的戏剧效果。

“带土,喜欢你,我爱你。”卡卡西又重复了一遍。

宇智波带土大睁着眼睛,双眼流出滚烫的震颤来,身体僵着不知所措。

卡卡西勾住他脖子,凑上去吻他的嘴唇,宇智波带土就这样呆呆地任他亲吻,直到卡卡西的舌头伸进来,舔到了他的牙齿。

卡卡西望着他眉眼弯弯地笑:“我喜欢带土,很爱带土,这样的表白满意吗?”

宇智波带土终于回过神来,他猛然按住卡卡西的肩膀,将他按进绵软的床榻中,再将自己这浑身如火如电的爱欲倾覆上去,霎时天地静默得只剩火焰的搔缠与叹息,宇智波带土吻他的鼻尖、吻他的左眼,卡卡西还在说话,不停地说着爱,宇智波带土想他一定是从那些讲食色性欲的下三流地摊小说中学到了不少东西,否则他怎么会变得如此放肆又动人,让他的爱意在宇智波带土的耳腔、脑中、蹿过所有神经和血管,生生不息地、汹涌地、回响千万遍。

宇智波带土捏住卡卡西的下颌,手指贴在他的颈侧,他知道那里的皮肤表层之下密布着脉管,是卡卡西脆弱的生命线,他摩挲着,指头陷进肉里,卡卡西便喘气,喘得像是故意而为之的色情。

“你还学了些什么,卡卡西。”宇智波带土问。

卡卡西抬起腿,宇智波带土便顺势脱下他的裤子,卡卡西的双腿就这样架在他的肩头,他从膝盖起抚摸到小腿,如抚过两条雪白的肉欲长河,卡卡西的脚趾逗弄他的耳廓,很快就被一把抓住,宇智波带土侧过头,吻他冰原般的脚背。

顶进去的时候,卡卡西蜷起腿,迫使宇智波带土俯下身子,两副胸膛紧密贴合,随着顶弄热汗淋淋地撞在一起,卡卡西仰起头咬宇智波带土的嘴唇,而宇智波带土只是睁眼看他,看他唇边的那颗乌黑的小痣、他最钟爱的小痣,像是鉴赏一块纯白璞玉上最为美丽的瑕疵。

“还有呢?还学了什么?”宇智波带土和他缠着舌尖,含含糊糊地问道。

这话刚说完,卡卡西就给出了答案,宇智波带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下面忽然被紧紧地包裹住,像是灼烧般,挤压着、涌动着。

“操。”宇智波带土骂道,他直起身子,抓住卡卡西的脚踝,更加猛烈地撞他,“卡卡西,你他妈可真好学。”

卡卡西喘叫出来,仍是笑意盈盈,但他正被宇智波带土凶猛地操着,连笑容都变得像是浪荡的挑衅与勾引,他像是邀功般:“喜、喜欢吗?带土。”

“喜欢,喜欢死了。”宇智波带土压低嗓子,根本忍不住脏话连篇,“真他妈会夹,我他妈爱你爱得快疯了。”

卡卡西的腿已经完全脱力地栽了下去,宇智波带土抱着他翻了个面,掐着他的后颈,从后面顶了进去。

“带土,润滑……润滑液……”卡卡西跪着往前挪了几步,宇智波带土不给对方逃走的机会,直接将卡卡西拖了回来,他伸手摸卡卡西的下面,紧接着揉搓卡卡西的臀部,将那一片雪白的肉抹得水落落,他啪的一声狠狠拍上去,道:“你都漏水了还要什么润滑,骚成这幅德行,卡卡西,你活不过今晚了。”

卡卡西的头发几乎都湿漉漉地垂在床单上,他侧过头,又是那种勾人的笑:“那就把我操死吧。”

宇智波带土失魂落魄,他能感觉到自己每顶一下,卡卡西的屁股就夹得更紧了些,他俯下身子贴近卡卡西的耳朵,留下月亮般的咬痕,他抓着卡卡西的头发道:“成全你。”

窗外电闪雷鸣,降下秋夜的滂沱大雨,煞白刺目的光穿透窗帘,雨水过分明亮,晃地照亮这间屋子,又猝然消失,宇智波带土便也像闪电那般,刺穿卡卡西的生命,令他在浑浊的暗夜中,摆脱了这沉甸甸的一滩胰脏,一具肉身。

宇智波带土停下的时候,卡卡西早已射了身下狼藉一片,宇智波带土退出来,失力地压倒在他身上,卡卡西挣扎着叫起来:“带土……快下去,要被压死了。”

宇智波带土趴在他耳边笑:“不是说死了也可以吗?”

卡卡西用仅剩不多的力气推他:“操死可以,压死不行。”

宇智波带土翻身下去,俩人一起趴在床上面对面。

“亲我。”宇智波带土对着卡卡西努努嘴。

卡卡西有气无力道:“你自己把脸伸过来。”

“那算了。”宇智波带土抬手摸他的屁股,摸到自己射进去的东西此刻正往外流,他抹了一些在手指上,又从卡卡西的臀缝滑到脊背,涂了他满身。

“好恶心。”卡卡西笑。

宇智波带土顶嘴,“没有你的表白恶心。”

“那我以后一定多多恶心你。”卡卡西伸手,食指抵住宇智波带土的嘴唇揉动着。

宇智波带土张嘴含住了他的指尖:“求之不得。”

俩人缓了片刻,正准备爬起来洗澡,这时宇智波带土却示意卡卡西看他摆在床头柜上的照片。

他指着那照片,吞吞吐吐地对卡卡西说:“这个……非要放在这里吗?”

“怎么了?不是一直都放在那儿的吗?”卡卡西看了一眼那张他、宇智波带土以及野原琳的合影。

“刚刚就想说了。”宇智波带土神情不自在道,“做到一半抬头就看到琳的脸,妈的,好瘆人啊。”

卡卡西一愣,突然觉得宇智波带土说得有道理,他伸手拿起那照片,道:“确实是有种诡异的羞耻感。”

结果卡卡西刚刚拿起那相框,宇智波带土就看到后面居然还摆了一个小相框,因为被前面的挡住,他便从来没有注意过,这小相框里的照片,是卡卡西与水门一家的合影。

“真、真热闹啊……”宇智波带土汗颜,“有必要在这里摆这么多人吗,卡卡西,总觉得被这一家子男女老少围观了啊!”

卡卡西尴尬地笑笑:“那我放到客厅里去。”

“先给我看看。”宇智波带土从他手里拿过那相框,仔细端详起来,“原来我小时候长这样。”

“带土不记得自己小时候的模样了吗?”卡卡西问。

“嗯。”宇智波带土看着照片上自己那张稚嫩的脸,“完全忘记了没疤的样子。”

提到脸上的疤痕,卡卡西又不说话了。

宇智波带土注意到卡卡西的神情,接着道:“但是,正因为这些疤痕的存在,我才能在过去的十八年里,无时无刻地记得我爱你这件事。”

卡卡西抬眼,诧异地望向他。

“这相框后座的支架是不是坏了?”宇智波带土转移话题道,“明天买个新的吧。”

“啊……好。”卡卡西失神地回答。

宇智波带土掰开那旧相框,将里面的照片抖出来,卡卡西恍然回神看到这一幕,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两张照片落在床上。

一张是他们三个幼时的合影,而另一张,是宇智波带土曾寄来的那张伦敦塔桥的照片。

宇智波带土拾起第二张,捏在手心里:“原来你一直留着它,卡卡西。”

“嗯,是我以前太迟钝。”卡卡西说,“要是早一点察觉,带土早就回到我身边了。”

“现在也不算太晚。”宇智波带土笑,他揽过卡卡西,将他抱在怀里,道:“卡卡西,我也有一样留了很久的东西要给你。”

“什么?”卡卡西问。

宇智波带土站起来:“我马上去洗澡,然后回一趟我家,你等着我。”

卡卡西迟疑道:“明天再去拿不行吗?有那么重要吗?”

“很重要。”宇智波带土斩钉截铁,“我必须马上给你。”

卡卡西拗不过,只能随对方去了,他洗完澡躺回床上,脑子里反复回荡着宇智波带土那句话。

他说,正因为这些疤痕的存在,我才能在过去的十八年里,无时无刻地记得我爱你这件事。

原来,对宇智波带土来说,脸上的疤痕是他爱自己的证明。

卡卡西摸摸自己左眼上那道浅浅的刀痕,他又何尝不是一看到这道疤,就立马想到宇智波带土,那种毫无半分责怪的想念,甚至是沾沾自喜、引以为傲的——看似空空荡荡的十八年,可他与宇智波带土紧密相连的唯一印记,就这样昭然若揭地展示在世人皆可见的面庞上。

原来,宇智波带土也是一样。

卡卡西已经有些睡意朦胧,但他记得宇智波带土说要等他,于是便起来收拾被搞得一塌糊涂的床单,扔进洗衣机后,卡卡西坐在阳台上静待,窗逢里吹进的冷风让他的睡意消失了不少。卡卡西抬头,看到骤雨过后天空中突现的圆月,真是好美的月亮,没有一丝缺憾的月亮。

半个小时后宇智波带土回来了,卡卡西去迎接他,只见宇智波带土从包里拿出一个铁盒,万分珍重地递交给卡卡西。

卡卡西接过,迟疑着没有动。宇智波带土定定地注视卡卡西的眼睛,他的眼神在说,快打开。

于是卡卡西扳动卡扣,打开了那铁盒。

里面躺着一柄银色小刀。

他当然认得,父亲曾经许诺要送给他的白牙,如今真的重新回到自己手中。

卡卡西的手有些抖,他探进去,指腹抚上冰凉的刀鞘,仿佛碰到了父亲的脉搏。这刀银白发亮,崭新得根本不像是几十年前的旧物,他想宇智波带土一定是非常细心地保管着它。

“这是朔茂叔叔让我做的最后一件事。”宇智波带土说,“以前认为是绝对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于是好几次都差点放弃了。”

他抬手抚摩卡卡西的耳垂:“幸好有你一直这么坚强,才没有让我辜负他所托。”

“朔茂叔叔把这把白牙交给我的时候,说你是他的珍宝。”宇智波带土对他说,“现在,你也是我的珍宝,卡卡西。”

 

  1. 白发


二月的札幌正是积雪最厚的时候,卡卡西还没有在这个月份来过,他望着列车窗外,知道那浓厚的积雪踩下去便能没过小腿,也体验过它的温度并不寒峭。他还从未和宇智波带土一起来过札幌,但现在宇智波带土就坐在身边的位置,牵着自己的手,他趴在窗边呵气,又捏着卡卡西的手指贴上去,留下交错斑驳的指痕。

车窗外的白桦枝裹着银白氅,如一阵耀目的流光似的后退远飞,雪花是忽然间悠悠纷飞起来的,如梦如雾,悠远的天、纯白的地模糊了界限,有漆红矮小的屋子,连结成片地、渺茫地伫立在苍茫不见尽头的地方。

“以前我们有一起看过雪吗?”宇智波带土问。

卡卡西把他的手指攥紧了些,说:“以前每年都会下雪呢,但那时没有一起看雪的概念。”卡卡西眼含笑意:“只记得带土一到冬天手上就长冻疮,你总拿这个当逃避做功课的借口,说着什么手指中毒了拿不动笔了之类的。”

“哈?哪里叫借口,明明是正当理由。”宇智波带土撇撇嘴。

“现在呢?现在还长冻疮吗?”卡卡西看向他的手。

宇智波带土抬起与卡卡西紧紧绕在一起的那只手,他的食指关节处已经开始泛红:“嗯……没有以前严重,但是看起来又要长了。”

卡卡西凑近那里,亲了一下,道:“那就请多多跟我牵手吧,我的手很暖和。”

他的手明明也是冰凉的,不知道又在胡言乱语什么,宇智波带土有些羞赧地往回缩了缩手,他看向四面八方的乘客,对卡卡西道:“能不能别再学你那些小说男主台词了,大庭广众之下你也能这样……”

卡卡西还是笑:“带土,你现在就是恃宠而骄。”

“这句没听过,什么时候学的。”宇智波带土并不愿意承认。

“嘛,这句是我原创,我就是觉得带土恃宠而骄啊,明明心里对我说的那些很受用吧,还要装出不想听的样子。”卡卡西道,“还总是喜欢吃一些毫无必要的醋,分明就知道我最在意你,这不是恃宠而骄是什么?”

宇智波带土听罢更加面红耳赤:“既然知道就不要揭穿我啊……”

“带土承认了。”卡卡西笑意盈盈,他双眼漾着波光,背后是窗外的飞雪,宇智波带土看着他,只觉得心脏仿佛也被柔软的热雪融化。

俩人就这样聊着,列车在摇摇晃晃中抵达了札幌,刚下车就有人打电话过来,是卡卡西所订酒店的工作人员,询问是否需要接送,他俩都没有带太多东西,轻装上阵,卡卡西便回绝了。

宇智波带土问:“你订的酒店不会是以前和凯一起住过的吧?”

“我说什么来着,又在吃毫无必要的醋了。”卡卡西道。

“别管,就回答我是不是。”

“就因为太了解你这副德行,所以特意订了别的酒店啊。”卡卡西叹气。

“哼。”宇智波带土轻哼一声,“算你自觉。”

等到了酒店放好东西,卡卡西便找出房间里的浴衣换上,他自己穿了套浅竹色的,给宇智波带土选的那套则是纯黑色。

“感觉带土相当适合黑色啊。”卡卡西夸赞道。

宇智波带土却又开始没脸没皮地跑火车:“你相当适合不穿。”

接待人员领着俩人去用午餐,用餐的地方是单独隔开的房间,私密性极好。饭前首先上的是梅子酒,卡卡西劝诫他:“你可千万别多喝,否则等会儿泡晕过去了我懒得救你。”

宇智波带土不服气道:“在你心中我酒量真就差成这样吗?”

卡卡西想了想,说:“多亏了你酒量差,带土的所有秘密都是喝醉后才抖出来的。”

“我现在已经没有什么秘密了,明月直入,无心可猜。”宇智波带土抿了一口那梅酒,咂咂嘴评价道:“没什么味儿,醉不了。”

房间门被推开,几道菜被呈上桌,卖相看着都十分精致,诱人胃口。卡卡西将一枚小碟推到宇智波带土跟前,那碟上摆着鱼肉,佐以半块溢出汁水的绿皮桔,卡卡西对他说:“尝尝这个?你肯定会喜欢的。”

宇智波带土期待地夹起一小块放进嘴里,结果味道却是酸的。

他从来都不喜欢酸食,皱着眉道:“我什么时候喜欢过这种酸溜溜的东西?”

“啊?不喜欢吗?”卡卡西故作诧异,“这是醋腌若狭鱼,带土平时不是最爱吃醋吗?”

“……”宇智波带土放下筷子,僵着脸盯他,“卡卡西,你还没完没了了是吧。”

卡卡西开心地笑起来。

俩人很快酒饱饭足,消食片刻后,卡卡西终于迎来了他日思夜想一整年的温泉浴。

但宇智波带土却是头一次泡私汤,他靠着角落的石板,新奇地盯着水面咕嘟涌起的气泡,和那些流动的黄色矿物结晶,整张脸都被蒸得通红。

“你以前过的究竟是什么日子啊,连这种人间天堂都没享受过。”卡卡西惬意地仰着。

宇智波带土思忖着,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刀口舔血的日子。”

“那你的舌头还挺重口味的。”卡卡西点评道。

札幌的雪总是突然而至,洋洋洒洒地落下来,和水面腾起的蒸汽搅在一起,卡卡西望向天空,直愣愣地说:“还是第一次遇到,泡温泉的时候刚好下雪。”

宇智波带土蹚水过来,趴在卡卡西肩头,也和他一起抬头,看那些雪如蓬松轻盈的绒毛般纷纷落落到两人的周身,卡卡西转身,和宇智波带土面对面,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激烈地对视着,绵长地对视着,谁也不愿移开眼神。

“要接吻吗?”卡卡西攀上宇智波带土湿滑的臂膀。

宇智波带土靠近他的脸:“只能亲一下。”

说罢便在卡卡西的唇上留下一个浅尝辄止的吻。

但他稍一离开,卡卡西便又凑上了上来,宇智波带土慌乱地别过脸:“说了只能亲一下!”

“可是我还想要。”卡卡西被拒绝了,有些委屈。

宇智波带土已完全分不清自己脑中那混沌的晕眩究竟是来自温泉的浸泡,还是出于刚刚与卡卡西亲吻时、比以往都更加震颤的心动。

或许也是因为这雪实在太恰逢其时。

“再亲就要有损公德了……”宇智波带土半张透红的脸潜进水里,“不要总是不分场合地勾引人……卡卡西,对自己的色相要稍微有点自知之明啊。”

宇智波带土没泡多久,脑袋就愈发昏沉,大概是身体还不适应这样的温度,也可能是先前的梅子酒味淡却仍有酒精作祟,他在自己即将一头栽进水里之前爬上了岸。

卡卡西担忧地道:“我陪你去冲个凉吧。”

宇智波带土摆摆手,示意他继续享受,然后独自进了房间,草草地冲了个澡,倒在床上睡着了。

等他睁开眼睛,屋外已是夜色,看来是睡了不短的时间,卡卡西正拢着睡衣,侧卧在他身旁看手机,宇智波带土手一伸把他捞过来,问:“在看什么?”

卡卡西朝他晃晃屏幕,道:“竞职结果公示。”

宇智波带土却压根不看,撑起身子开始找他睡前随手一扔的眼药水。

“你都不好奇结果吗?”卡卡西问。

“有什么可好奇的。”宇智波带土懒洋洋道,“肯定是你,意料之中的事。”

卡卡西笑,也开始帮他找起眼药水:“带土对我这么有信心呀。”

“那是当然。”宇智波带土说。

卡卡西在枕头边摸到那瓶眼药水,他趴到宇智波带土胸膛上,拧开盖子,又轻轻地掰开对方的眼皮,仔细地挤了两滴进去:“有了这个职位,这次回去后恐怕就要比以前任何时候都忙了。”

宇智波带土闭上眼睛滚动眼球,手掌拍上卡卡西的臀部,道:“所以这几天就抓紧时间好好放松吧。”

他睁开眼,突然看到卡卡西穿的内裤有些不对劲。

“卡卡西,你内裤哪儿来的?”

“啊?”卡卡西低头看了一眼,没头没脑地问,“从家里带的。”

“这是我的内裤吧!”宇智波带土直接挺坐起来,不可思议地盯着卡卡西的脸,“卡卡西,你居然偷我内裤穿!”

卡卡西当然不认可这种说法:“颜色都差不多,穿上又这么合身,谁知道是谁的?”他不服气地指着宇智波带土的下半身道:“要我说你身上这条也是我的,明明就是你偷我内裤穿。”

宇智波带土失语,反驳不了半个字,于是内裤之争不分胜负。

夜晚的札幌依旧很热闹,宇智波带土和卡卡西吃了晚饭,便准备出去逛一逛。俩人穿着白天的浴衣,在堆满积雪的街道上前行,宇智波带土远远就看见前方有绰绰点点的磷光闪烁,他指着那一片,问:“那是什么?”

卡卡西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有不少人扎堆在那里。

“放雪灯。”卡卡西说,他拉起宇智波带土的手腕朝那里走近,“带土,我们也去。”

雪灯顾名思义就是埋在雪里的灯,宇智波带土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活动,便十分新奇,他看到卡卡西买来两盏灯,便学着对方的样子,在雪里刨出洞来,再将雪灯稳稳地扎进去,积雪透出金色的柔光来,放眼望去成片成片的,像是天空颠倒过来,点满了粼粼的金星。

“带土,生日快乐。”卡卡西突然说。

宇智波带土惊诧,今天是他的生日吗?上一次过生日遥远得仿佛是在上辈子。

“已经过零点了哦。”卡卡西望着他笑,“对着雪灯许个生日愿望吧。”

“小孩子才许愿……”宇智波带土害羞起来,“我是不会相信生日愿望这种事能成真的。”

“当然会成真。”卡卡西说,“我每年的生日愿望如今看来都成真得不能再真了。”

“是吗……”宇智波带土早就失去了要给自己庆祝生日的概念,但因为正出生在这世上,才能和身边的人一起站在此地,这倒也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好吧。”宇智波带土不自在地问,“要怎么许?”

卡卡西蒙上他的眼睛,道:“心里想着此时此刻最想实现的事情就可以了。”

宇智波带土按他教的来,只几秒钟就拿开了卡卡西的手。

“你的愿望也太短了。”卡卡西说,他凑近,在宇智波带土的嘴唇上亲了一下,重复了一遍,“生日快乐,带土。”

宇智波带土突然睁大眼睛,惊奇地说:“这么灵验?”

卡卡西不可理喻地看着他:“你许的愿不会是要我亲你吧……”

“对啊。”宇智波带土郑重其事地点点头。

“居然就这么浪费了生日愿望……”卡卡西无奈道。

“哈?为什么是浪费,不是你说的要想此时此刻最想的事情吗?”宇智波带土追着他问。

卡卡西已经完全失去了跟他讲道理的欲望,他无视了宇智波带土的疑问,从兜里拿出一个丝绒材质的小盒子,交给宇智波带土:“这个是,生日礼物。”

宇智波带土打开,里面是两枚素净的戒指。

卡卡西抱怨着:“都怪带土总是送来一些夸张的东西,害得我完全找不到价值对等的礼物,这枚戒指你就将就一下吧?”

宇智波带土看着他道:“可是你实现了我的生日愿望,还不厉害吗?”

卡卡西一愣,耳朵红起来。

他拿出一枚戒指,戴在了宇智波带土的无名指上,尺寸恰好合适,不枉他趁着宇智波带土睡觉偷偷摸摸地丈量了好几次。

宇智波带土喃喃道:“总觉得像求婚一样。”

卡卡西的脸更红了:“带土要怎么想都可以。”

“我也帮你戴吧。”宇智波带土拿起另一枚,套在了对方的手指上。

俩人展开手掌靠在一起,细细端详着。

“好喜欢。”宇智波带土说。

第二天他们起了个大早,因为卡卡西早就念叨着要去看雪景日出,俩人都换上厚实的衣服,宇智波带土从包里翻出一条红色围巾给卡卡西围上,本来购买的时候,卡卡西是很抗拒的,他觉得这颜色太鲜艳高调,但宇智波带土执意要他戴,作为条件,卡卡西也给对方选了一样东西。

是一个橙色的防风镜,宇智波带土一看到那玩意儿就连连后退。

“我受不了,太幼稚了。”宇智波带土拒绝道。

“你以前不是最喜欢吗?”卡卡西说。

“以前几岁?现在几岁?”宇智波带土吭哧瘪肚地挤出这么一句。

于是卡卡西只能威胁他:“你不愿意的话,我也不戴那条围巾。”

宇智波带土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万般不情愿地妥协了。

卡卡西这回带上了相机,一路上都在四处地拍,他的注意力放在取景器里,没有发现宇智波带土一直在看他,直到镜头对上对方的脸,宇智波带土回过神来,十分局促地站住了。

“带土,我们来合影吧。”卡卡西拉过他,将相机反转过来,盲拍了一张。

看到成片的时候,卡卡西扑哧笑出声来。

“带土,表情别这么凶啊。”

“那、那要怎么做?”宇智波带土红着脸道。

“家里那张小时候的照片,就你笑得最灿烂,现在怎么反而还不会了?”卡卡西故意取笑他。

宇智波带土不甘示弱地回击:“小时候就你最爱臭脸,现在怎么也不会了?”

“现在怎么舍得对带土臭脸。”卡卡西直白道,“所以你也对我笑笑啊。”

于是下一张照片,宇智波带土学着自己小时候的样子,对着镜头比了个剪刀手,但脸上依然是面无表情,再配上他架在头顶的防风镜,显得十分别扭。

宇智波带土看了一眼就觉得难以接受,他摘下防风镜,找借口道:“这和刚刚那张有什么区别……重来!”

卡卡西当然一眼看穿他,拿着相机后退几步:“不,我倒是觉得这张很可爱,我就喜欢这张。”

这时日光乍现,整个天空连同一望无际的雪地都染上温柔的霞光,如置身幻彩一般朦胧的天堂,卡卡西快速对着天空咔咔拍了几张,他扫视周围,礼貌地找来一个女孩儿,请她帮忙为自己和宇智波带土拍一张日出下的全身照。

那女孩儿拍完后,把相机还给卡卡西,又问道:“请问你们是兄弟吗?感情真好啊,一起来看日出。”

宇智波带土早就不想遮遮掩掩,他正想否认,结果卡卡西先他一步回答。

但他却说,是的,我们是兄弟。

宇智波带土的脸瞬间就垮了,他没等卡卡西,自顾自地往赤光更浓的方向走。

卡卡西哼哧哼哧地追上去:“又怎么了?”

宇智波带土不看他也不说话。

卡卡西边喘气边笑:“哥哥走这么快做什么?”

宇智波带土猛然停下来,转过头诧异地看着他。

“要看看刚刚拍的照片吗?”卡卡西眼底含笑,“带土哥哥。”

宇智波带土低下头,支支吾吾道:“现在又开始学小说女主的台词了么,你说这些可真是越来越如鱼得水了啊,连脸都不红了。”

卡卡西想了想,说:“不是带土要求的吗?让我多恶心恶心你。”

啊,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于是他掰过卡卡西的头,与对方的额头贴在一起,这样咫尺的距离,卡卡西左眼上的疤看上去就像眼泪一样,如同生命中固有的陈腐,潮湿地横贯他们的前半生。

但是此刻,卡卡西看着眼前的宇智波带土,大雪飘洒下来,积落在他的发顶,仿若天生的白发那样,宇智波带土便也如一场浩大的热雪,温柔地、绵密地降临,覆盖住卡卡西赤裸的后半生。

卡卡西刚才是跑过来的,他的围巾已经散落,宇智波带土细细地为他一圈圈地重新围上去,想打个漂亮的结,但他并不擅长这些,于是赤红色的围巾严严实实地裹住了卡卡西的半张脸,他蹙起眉,声音也被闷在里面。

“太紧了啊,带土。”

宇智波带土稍微松开一些,卡卡西扯开围巾一角,白得像玉似的脸颊上扑满红色,他大口地呼吸着,呵出的热气,像是这冰天雪地中熊熊燃烧的白色火焰,而火焰曳动着,就算是漫天搓绵扯絮般的大雪,也无法熄灭它。

日出已经结束,整个天空都明亮了起来,雪花再次飘洒而至,宇智波带土蹲下去,攒起厚厚的雪,堆出一团雪球,但他水平有限,那雪球坑坑洼洼,并不圆润。

卡卡西也跟着他开始堆雪人,没过一会儿,俩人就都完成了自己的大作。

“带土堆得好难看。”卡卡西取笑他。

“当然了,我堆的是你。”说罢,他又从积雪中翻出一枚黑乎乎的小石子,贴到了雪人嘴的位置,“看,跟你一模一样。”

卡卡西唉声叹气:“你那是痦子吧,我的痣哪有那么大?”

“也是。”宇智波带土把那颗不合格的石子取下来,扔开了。他又捡起一截短小的树枝,在雪人的左眼上直直地划了一道印。

“这疤,是我刻在你左眼上的。”宇智波带土说,接着,他把树枝交到卡卡西手中。

宇智波带土从背后圈住卡卡西,握着他的手,一条条、一道道地在卡卡西堆的雪人脸上画着,卡卡西心魄颤动,看着眼前的雪人右脸上逐渐满布疤痕。

别再做噩梦了,这疤痕是我爱你的最浓烈的印记。

宇智波带土松开了他的手,卡卡西便怔怔地自己完成了最后一笔,他转过头,望着宇智波带土,赤红的围巾在风中翻飞。

大概是雪太刺眼,宇智波带土恍见露台课桌旁绒白的卡卡西,南贺川芦苇荡中瓷白的卡卡西,札幌白桦雪地里润白的卡卡西,他白得过份明亮,宇智波带土十三岁的梦、十九岁的遐想与三十一岁的现实,竟从来都是交合的。

他忽然低头笑了。

 

我不再遥远地爱你,你再也不必爱遥远的人。

 

Notes:

“菠萝电池”这个名字来自几年前朋友的随手一取,后来菠萝被解读为“酸涩扎嘴甜甜黄黄”,原本以为电池二字并无意义,但今天有读者朋友留言说电池的日语和棒球赛事术语中的“投捕搭档”是同一个词,日英机翻经常将棒球情景下的バッテリー /battery直译为电池,而投捕搭档会被用上夫妻、女房役这样类似的戏谑词,如默契的命运共同体。虽然本文与棒球毫无关系但我太喜欢这个解读了!就让我蹭蹭吧🥺如有错误日语专业的朋友可指出!

 

以及,谢谢朋友们的评论,但是因为网页原因我每回复一次就要从上到下至少拉两遍,本文又是一次性发完的导致会拉很久,所以就不一一回复了,但是大家写的每一条都会被发送到我的邮箱,我全都仔细认真地看了,尤其是长评的朋友,非常感动,祝各位万事顺遂天天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