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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gger.23 公主病
开门的是张起灵，王胖子并不意外。进了屋，见没什么异常，于是吩咐其他人在外面待命。
吴邪这会儿正烂泥似的瘫在沙发上，手里攥着遥控器，连着换了几个台，最后停在了动物世界，两头狮子正在交配。见王胖子来了，吴邪指指电视：“胖子，请你看片。”王胖子见他还有心情说笑，暗自松口气。
吴邪眼睛盯着电视，指了指茶几腿:“弄回去，给他做个PCL-R(注）。”胖子一听就明白了，也没再多问。把人带走的时候，王胖子不由地看了一眼张起灵，见他正看着窗外，皱着眉头，察觉到王胖子看他，也只是把视线转过来落在他身上。王胖子没再说什么，移开了视线。吩咐吴邪抓紧时间养伤，等局里出结果他会另行通知。
吴邪没回头，“嗯”了一声，王胖子知道这案子多少让他心里不痛快，也没再说什么，从茶几上解了手铐，又咔嚓一下把解子扬两只手铐上，吩咐几个警察弄了副担架进来，把人抬了出去。厨房里的锅碗瓢盆都被一并封了袋，带回局里进一步验毒取证。
屋里只剩下张起灵和吴邪。
吴邪摸着手背上的绷带，伤口已经不再渗血，这会儿隐隐有些发痒，吴邪低着头，说了声“谢谢”。张起灵没有回答。吴邪习惯了他的沉默寡言，笑道：“这次又欠了你人情，不过你也看见了，我家厨房被搬空了，我手也废了，就算我想留你在家吃顿好的，也没可能了。”张起灵视线从窗外转回吴邪身上，就听吴邪简短道：“出去吃。”
已经是晚上十点多，刚经历了解子扬事件，两人都不想再折腾，就近找了家面馆落座，吴邪看了看对面的张起灵，突然问道:“刚才楼底下有什么？”张起灵抬头看了吴邪一眼，抿紧了嘴不说话。
吴邪皱了皱眉，虽然他差不多习惯了与张起灵的相处模式，但是有时候总还是觉得费劲，以至于让他烦躁。见问不出什么，吴邪向服务员要了两大碗面。等面上来，也不管张起灵，埋头开吃。在经历过一番死里逃生后，饥饿感开始从神经中枢向大脑源源不断地袭来。
张起灵却突然在这个时候开口:“吴邪，这几天你要小心。”吴邪听他这话，吃面的动作停了停，抬头看他，张起灵还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吴邪心里突然就又噌噌起了火，包括之前发现的那些关于张起灵的线索，以及接触以来自己对他的一些猜想，一切的一切，让他烦躁不堪。
吴邪扭头看了看窗外，这个点的城市还浸泡在夜生活里，外面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吴邪心里稍微平静了一些，又接着埋头吃面。总是这样，什么也不说清楚，就只来命令你该怎么样，你应该小心，你应该相信我。凭什么？
“小哥，你是不是有公主病？”吴邪没忍住问出口，他用这种幼稚的方式出一口压在心中的恶气。对上张起灵有些困惑的眼神，吴邪心里平衡了一些。张医生也许通晓各种罕见的病例，但显然听不懂公主病是什么意思，这小子总算有点人气儿。
吃完饭张起灵将吴邪送至楼下，看了看他的手，交代了几句换药的事。吴邪因为手受了伤，出门时手表装在口袋里。掏出来看一眼，已经是十一点多，吴邪想了想，道:“小哥，挺晚了，要不你就在我家委屈一宿。”说完有意无意举起自己那只受伤的手晃了晃。张起灵想起之前在窗外一闪而过的人影，心里有了考量，点点头答应了。
吴邪想给左手套个塑料袋子，然后冲个澡，但张起灵坚持制止，吴邪只得放弃冲澡。张起灵给他拧了几条干净的湿毛巾挂在浴室，吴邪最后单手用那些毛巾擦了一遍身体，张起灵见他从浴室出来，自己又进去把那些毛巾都洗干净晾起来。
“小哥，睡哪？”边说边领着张起灵进卧室，指着自己那张床道:“挺大的吧，都够咱俩翻跟头了。”
张起灵看了看他的手，确实得有人看着，最好别压着伤口。他点点头同意了。让吴邪先睡，自己去冲澡。
爬上床闭上眼，听着浴室传出的哗哗声，吴邪放松下来，很快就感到疲惫，睡着了。张起灵帮他换了药，给他盖好被子，又把他受伤的手放在外面。面向他躺下，也闭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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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目前使用最广泛的犯罪型精神病态测量工具是22项的精神病态核查表（Psychopathy Checklist,PCL）及其20项的修订版（PCL-R）。PCL-R是目前研究和临床实践中使用最多的工具，已在全球范围内适用。
Dagger.24 另一个解子扬
王胖子的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吴邪睁眼看了看表，七点零五，张起灵已经走了，被子枕头都整整齐齐码着，就跟没来过一样。吴邪摸过手机摁了接听。
“天真，结果出来了，跟你想的一样。”王胖子语气有些严肃。吴邪应了一声道:“我去局里再说，电话里说不清楚。”
吴邪从柜子里随手抓了件衣服套上，走出客厅才看见张起灵连早餐都买好了，就放在茶几上。吴邪打开看了看，是俩大包子，还热着，袋子口一直卷着阻止散热，这会儿打开，袋子内已经积了好些水蒸气。吴邪单手洗了脸刷了牙，又几口把包子塞进嘴里，是茄子馅儿的，很普通，底下超市就有。但吃起来好像跟自己买的又不一样，吴邪觉得自己有些古怪，一个包子还能品出花儿来了。
吃完又喝了几口水，总算把那些花儿都咽下去，出门拦了辆出租，跟师傅报了句:“去公安局。”
师傅看他干净利索一个小伙子，只当他是附近的大学生，这会儿见他手上缠了绷带，又听他要去公安局，以为他是被人打了急着去报案。语重心长道:“小伙子，你们这个年纪的孩子就是爱冲动，叔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当自己是古惑仔，没少打架，最后吃亏的还是自己。”
吴邪知道师傅误会了，但也没必要争辩，点头又随便侃了几句就到了。
吴邪敲响胖子办公室的门，发现梁湾也在，胖子从一堆卷宗里抬起头，指了指对面椅子。
“这个解子扬，情况有点儿复杂。”王胖子看了一眼对面的吴邪，“你作好心理准备。”
吴邪点点头，眼神有些疲惫:“说吧。”
王胖子递给他一份文件，上面显示解子扬具有双重人格。
吴邪并不意外，这与他的推论相吻合，但真的看见实打实的报告结果，还是有些无法接受。
王胖子等他缓了缓，继续道:“按照目前的审查看来，作案的都是他的第二人格。”
王胖子又示意梁湾递给吴邪一份脑CT，CT报告中说明了解子扬大脑半球不对称。王胖子道:“解子扬在牢里时曾被其他罪犯殴打，脑部受过重创。在那之后他就突然表现良好，最后争取到了减刑，提前假释。”
“也就是说，他的第二人格相当狡诈，他清楚解子扬第一人格的所有事情，在服刑期就已经开始蓄谋出狱后的杀人行动，动机已经不言而喻，恐怕就是他的母亲。他的第二人格用暴力来袒护第一人格。”
梁湾接过话头，指着吴邪手里那张CT道:“人类的大脑从解剖上可以分为两个大脑半球——左脑和右脑。对大多数人来说，右脑负责非语言功能，左脑负责言语或语言功能。左脑通常以一种分析性的、序列性的方式处理信息。”
看吴邪没什么表示，梁湾继续道:“除了信息处理的差别外，两个大脑半球在情绪上作用也有所不同。左脑与自我抑制过程关系紧密，而右脑与自发性和冲动性联系更密切。也就是说，每一个大脑半球对于正常判断和适当控制以及情绪自我调节都具有相互平衡作用。”
“而解子扬存在右脑损伤，这导致他不能像正常人那样体验到同样强度的情感。精神病态者有一种情绪悖论的现象，他们对情绪线索和情境的抽象判断表现正常，但在生活中运用情绪线索指导判断和行为存在缺陷。”
“也就是说，解子扬的第二人格具有人格缺陷，这种缺陷是由左脑加工障碍造成的。就是他所遇到过的那次脑部重创导致的。”
吴邪搓了把脸，自始至终一个字都没说。他想起老痒总是阻止他去探监，那个时候解子扬的第二人格还不能很好地伪装自己，他怕吴邪发现端倪，所以一直不愿与吴邪正面接触。在他出狱后主动接近吴邪，只是为了实施犯罪的一环。
他的动机还是为了他的母亲。他认为母亲的死，是周围邻居的责任，也是解子扬自己的责任，这种愤怒无法控制，渐渐扩散至解子扬的人际关系，也就是吴邪。
在解子扬二号看来，所有人都要为母亲的死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