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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皮尔斯**
我很想微笑,真的。
他正拼命捶打着隔开我们的玻璃,大声呼喊着,然而我却再也无法听到任何声音,我很希望能给他留下一个最后的微笑,一个光彩四射,充满魔力的微笑,让他明白我并不后悔。告诉他一切都会没事的,他是个英雄,而我爱这样的他。这世界爱着他,任何事情都好,只要能减轻这份眼看着我死去的打击,哪怕只是一丝一毫都可以。
但我做不到。我试过了,但还是没成功。我太累了,我几乎只能勉强将注意力集中到盯着他的眼睛,更不用说那从上到下燃烧我全身的灼痛。我只能做到勉强稳住自己,希望能让我的眼神看起来冷静无畏,但只要我张开口我一定就会哀号出声。而如果我的队长带着我在面对死亡结局时害怕到尖叫的最后记忆回到地面上的话,他这辈子都不会迈过这个坎。
唉,微笑什么的也只能这样算了。不论如何,我的脸有一整块区域已经不属于我了。我能感觉到这点。我只能希望在他眼里我没有显得特别痛苦,否则这一样会很糟糕,他会永远无法再振作起来的。
我看着球形舱带他离开,越来越远,如此对待他让我心碎,然而我又有什么选择呢?
那只混沌巨怪(注1)飞射而出,追逐在他之后,我击出了电流,等了一会儿,看看事情是否就此结束。当逃生舱带着克里斯消失在视野中时,我倒在了地板上。
现在呢?
杰克·穆勒,柏金探员和克里斯·雷德菲尔德都安全了,任务完成。如今我独自深陷在这怪物成群的水下设施中。幸运的是有好几件事能做,不至于让我无聊。首先是死亡,这可避不开;然后可能的话,摧毁这座水下设施。杀死路上的全部J'avo,但我一定要首先完成的是把这代替了我一条胳膊的变异恶心玩意给弄掉,我可不想死的时候身上还带着这东西。
我把自己拖过了残破的过道,水从四面八方涌了进来。到处都是J'avo和它们的尸体。我找到了把弯刀,把四周所有还在动的东西都用电流炸掉,然后靠着墙坐了下来。
我看着我的胳膊,残留在我身体右边的只是一大团杂乱扭曲的肉质物体,满是水泡,遍布着不属于人类的粗大血管。血淋淋的器官,脓疱和粘液,闪着淋漓的光,自顾自搏动着,这些玩意混成乱七八糟的一团,一点点侵蚀着我剩余的身体,简直太过噩梦。
我左臂颤抖着,我的手紧紧抓住了弯刀。
我犹豫了一秒钟:我是该割掉手臂,还是该省下这份时间和无意义的自虐,直接朝喉咙割下去?
目前状况貌似一丝能让我活着逃出去的希望都没有,到了这个地步,我连逃都不想逃了。
最后我把刀锋朝向了肩膀。为什么?因为我看过足够被爆头的J'avo,知道那会是什么结果。某些就像我胳膊一样的恐怖东西会从他们的脖子里迸出来,然后他们就会从蛹变态成下面的东西:一些像鸟,一些像狗,还有些像恶心巴拉的半人半蝗虫。
我才不要变成半人半蝗虫。切掉胳膊不会改变任何事,但我不想让它连在我身上。我希望它离我越远越好,一旦我切掉它,我就会用我反器材步枪里的所有子弹把它炸个稀巴烂。这没什么可怕,又不是我在今天第一次扯掉那见鬼的胳膊了。而且这玩意根本不是我的胳膊,它是个病毒变异体,不属于我,我真正的右手臂在离这里一千码以外的一堆金属下面。
所以才有病毒出场。当我发现我的胳膊被楔在下面动弹不得时,我一心只想着救克里斯,在我将手臂撕脱,把自己拔出来重获自由前丝毫没有犹豫过一秒钟。情形没什么好转,但那之后我就能爬向装着C病毒的那只注射器并打在了自己身上,一只能射出闪电的变异手臂代替了我失去的,现在还埋在那堆金属下面的不知道什么地方的手臂。多亏了那举动,我救了克里斯,这就足够了。然而他现在正随着逃生舱弹向水面离我远去,现在我孤身一人,而且是这方圆数里的唯一活人,我还是承认吧,这太特么恐怖了。
我咬紧牙关,将弯刀砍进了我的肩膀。这不容易,哪怕我是左撇子。一击并不够,随着一声呻吟,我拔出了弯刀,砍了第二次。
手臂有了反应,开始自己蠕动,表面闪着电弧光。很疼,比弯刀砍上去更疼。我准备再次砍下去,正当我瞄准了刚造成的切口,然后——
我在剧痛中尖叫出声。
在长长刀口的最深处,我原本希望深达骨面的地方,开始翻腾起来。
我无法用言语形容我的恐惧。一开始我以为是伤口在自行愈合,然而比那更糟。一个血淋淋的囊泡突了出来,就像第二条变异手臂的胚芽一样,越长越大,越长越大,和第一条融合在了一起。
我彻底陷入了恐慌。我把头扭得离它尽量远,然后用弯刀朝着胳膊和肩膀乱砍一气,我害怕到完全感觉不到疼痛,这一切令我无法再承受,最后我昏了过去。
**杰克**
好多电梯,好多门,又是好多电梯,杀不死的成群怪物,尸体被劈成四份还能爬行,一堆爆炸,建在岩浆上的步行道,这些已经足够把人逼疯了。我受不了了,我们必须从这个工厂里逃出去。
根据我们找到的某张地图,在角落处应该有个逃生舱。毫无疑问那些BSAA的家伙们曾经通过这里,因为到处都是死尸,每一步都是从尸体中蹒跚而过。
“杰克!”雪莉呼叫着我。
我走到她身边,她在我以为是某个J'avo尸体的前面停了下来。但我很快发现了两件事:第一,这东西还活着,他的胸部正在痛苦的喘息中微微起伏;第二,他穿着BSAA的制服。
操。
“这是那个和克里斯一起的士兵。”雪莉说。
他几乎已经无法辨认,因为C病毒覆盖了他的脸。但没错,就是他,在那张被彻底感染的皮囊之下绝对就是那只BSAA的小狗崽儿。
我永远忍不了那个家伙,但即使如此,看到他成了现在这样,我也觉得有些不好过。他到这里的原因是因为要来救我和雪莉。
“见鬼,这种死法太操蛋了。”
“他还没死,杰克,我们必须做点什么!”
这女孩,永远希望拯救所有人。好吧好吧。
“用枪瞄准他,只要有一丝危险你就开枪。”
她点头并照做,我靠近那个士兵。
“嗨。”
没有回应。
“嗨!”我重复了一次,轻轻踢了他一脚,试着唤醒他。
还是没有反应,他昏过去了。我瞅了雪莉一眼,她仍集中注意力瞄准着他。我俯下身,蹲在他身边,摇晃着他的肩膀,大声喊了一句:
“士兵!注——意——了!”
他突然双眼圆睁,猛地醒了过来。呃,应该说他的单眼,因为右眼已经爆裂了。他微微坐直了身,先盯着雪莉后转向我,视线里一片茫然。但看不出有敌意,至少目前为止。
“呃啊啊啊……”他呻吟出声。
雪莉立刻奔来援手。
“嘿,你能听见我们说话吗”
他拼命咽回一大堆似乎要翻涌而出的不知是血还是口水,或者鬼知道是啥的恶心东西,然后点了点头。
“克里斯在哪?”雪莉问他。
他费了好大努力才成功开口。
“走了……从逃生舱。”
我笑了,虽说可能时机不对,但我忍不住。克里斯·雷德菲尔德,人类的救星,抛弃了他的看门狗一个人走了。
他用奇怪的眼神看了我一会儿,然后似乎突然清醒了过来。
“你们他妈还在这里做什么?”他咬牙切齿,尝试坐起来。
“我们在找能离开这里的逃生舱。”雪莉回答,“别动,让我们来救你。杰克!你的血!”
我呆站在那里眨眼,有点担心她接下来的走向。
“啥?”
但雪莉已经站在了我面前,手里拿着一支只能勉强算干净的注射器。
“哇呀,超级女孩,你真认为现在是做医学实验的最好时机吗?”
“我们没时间了!他马上就要变异了!”
“是啊好极了,然后就会有人告诉他妈妈他是个英雄烈士——”
“杰克!”
雪莉的眼中同时充满了愤怒和希冀。她是那样百折不挠,我没法让她失望。和她比起来我觉得自己有点卢瑟。
“好吧你来吧,但动作快点。”
我们俩坐在那个士兵身旁的地板上,他静静看着我们做准备。雪莉抽了一些我的血,然后直接打进了他变异的那只胳膊。那玩意儿像是抽搐了一阵子,然后开始萎缩,看起来十分恐怖。那个男人刚开始时像个小姑娘尖叫了出来,但他很快咬紧牙关忍住了。好吧,是条汉子。
“再来一次,保险起见。”雪莉把空注射器再次扎进了我身体。
“我希望你至少没得艾滋吧?”我笑着问那个士兵。
现在的情形真的很奇葩,我不能不觉得好笑,然而他显然不这么觉得。他看了我一眼,问我是不是认真的,然后就彻底无视了我。哼!只要一想起我那价值五千万美元的血液就这么免费给了这混蛋……唉,这太丧了。
雪莉又给他注射了一次我的血,这次是在他健康的那只胳膊上。这次他看起来没那么痛苦。
“你感觉如何?”她问。
“好些了……”
“那就好。”
她对他微笑,这真心令我恼火。
“我不是很清楚你会需要多少,血液的注射量还有其它,这些我完全不熟。所以如果你觉得需要更多的抗体,或者任何其他的事,随时可以问我,好吗?”
当然了,如果这可怜的家伙有需要,杰克,免费的血库就在这儿为您服务,对吗?
缓缓地,他拼尽全力站了起来。他的胳膊拖在地板上,而且要说的话,他的肩膀真是一团糟。那看起来已经连J'avo都不像了,更像是一堆墨西哥辣肉酱,呕。
“你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他对我们说。
几乎还没回过气,他已经开始对身边人颐指气使了,认真的?
“不用谢我们救你一命,”我发着牢骚:“我们真~~~的很乐意。”
“我是认真的。我们以为你们早就逃出去了。”
“怎么说呢,我们撞上了某些麻烦。”
是那个杀手巨人(注2)阻止了我们的脱离。幸运的是那个混账最终在岩浆里淹死了,真是超级解脱。
“别担心,来吧,我们有张设施的地图,这附近就有个逃生舱。”
他的表情垮了下来。
“克里斯用的那个?”
操啊。
我们集体沉默了整整三十秒。
“见鬼!”我爆发了:“你们来这儿是要带我们出去,而不是用掉最后一个逃生舱就这么走人!”
“我们先前以为你们已经出去了!”
“冷静点!”雪莉打断了我们:“还有别的逃生舱,在厂区的另一边,我们能去那里。”
“什么?然后刚才的路又得重头再走一遍?”
再来一遍那个旋转电梯?还有吊在岩浆上的步行道?没门。再说那些东西有一半已经埋在废墟里了。
我以为我们几乎就成功了。我们离活着逃出这里就差一步之遥,那么多艰难险阻,雪莉和我,离再次见到阳光就只差那么一点点。
但雷德菲尔德队长用最后一个逃生舱独自走人了。
光想到这点我就一肚子火,某些方面而言我很高兴这点,因为如果我不生气,我大概就彻底失去希望了。
“来吧杰克,”雪莉说:“我们没别的选择。”
我们的弹药几乎耗尽了,而且没有食物,诚实面对吧:我们没戏了。
耳边突然响起了僵尸的呻吟。我们一同转向门口,有两只,灰色的,不会死的那种,就算被劈成两半还能重新组合,就算手从身体上砍断还能继续追在你身后,一次需要整整五个弹夹才能打倒的那种。见鬼,这时机真特么完美。
我暗暗做好心理准备,打算在那些能够无限再生的玩意身上牺牲我最后的几发子弹,就只为了稍微减缓一下他们的速度,然后突然——
救世之光,天降救世神光,我没在开玩笑。
不知从哪里来的巨大电弧光在我面前一闪而过,一击灭掉了两只僵尸。一击,两只。连那个能自己爬的手一起,我曾以为那种东西是杀不死的。
雪莉和我同时转身看向雷德菲尔德的副队,那人又一次虚弱地倚在了墙上,他的手臂仍因为放电而闪烁着光。
“那他妈是什么?”我大叫,完全哑然失声。
他花了些时间努力匀过气来,在这期间他一直注视着我们。
“我们走吧。”他简单说道,挣扎着直起身。“去找另一个逃生舱,然后你们给我活着离开这里。我走前面。”
真难以相信,要不要这么拽啊。但我依旧突然觉得好了很多。当他蹒跚走过我面前,几乎无法挺直背,但依旧像他承诺的那样走在了我们前面,我轻轻用手肘推了推他。
“好吧终结者,”我对他说:“带我们离开这里。”
**克里斯**
再一次看见蓝天,呼吸到新鲜空气,这些曾是我做梦都想的事,然而现在这些与我而言毫无意义,我的全身被愤怒和哀伤裹得严严实实。
皮尔斯怎么能那样做,他知道我无法再眼见着部下死去,那已经让我夜不能寐。他怎么能这么对我?只要他遵守我的命令,我们就都能从那里逃出来。但他选择牺牲自己,那个自私的孩子,他选择抛下我,令我独自承受。
我打算转身立刻开始搜寻他,他还有可能活着,而作为他的队长,我的任务就是保证他不被扔下。
救援队花了四个人才按住我,我像个疯子一样挣扎,坚持要他们放我走。让我回去找他,但他们给我打了一针镇静剂,我倒下了。
八个小时后我在一家军医院中醒来,依旧深陷在这场噩梦里,我模模糊糊希望这如果真是一场梦就好。然而皮尔斯的确给自己注射了C病毒,的确把我推进了逃生舱,让我一个人离去,更噩梦的是杰克和雪莉依然没有消息。
所以,这是彻头彻尾的任务失败。杰克·穆勒,唯一一个身怀能阻止这场生物恐怖袭击的抗体的人还在水下工厂里。病毒会扩散至全球每个地区,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阻止它,这一切都是因为雷德菲尔德队长失败了。
这是一种我已经很熟悉的感觉——幸存者的愧疚。唯一逃出生天之人的羞耻,毫无选择,只能代替其他人——那些已经无法做到的人——继续走下去。
但当我能在这条无情之路上走远之前,一个念头进入了我的脑海:他们拒绝我重返水下工厂寻找皮尔斯,只因为他不过是个副官而已,他的性命对他们而言并不珍贵,他不是无可替代的,但穆勒是。
我联系了总部,申请回去寻找穆勒的许可。世界的命运全系于此。只要有任何机会他还活着,我们就必须抓住,而且还有谁比我更适合这个工作呢?
他们同意了,给了我一队士兵协助我,一队精兵,个个看起来都为能执行我的命令而骄傲。
我摇了摇头。我必须朝最好的方向想。我要回到那个地狱,我要把杰克和雪莉带回来,而这一次我不会独自离开,不会在没有皮尔斯的时候。
所以坚持住,士兵,我来找你了。
(TBC)
注1:混沌巨怪,原名HAOS,克里斯和皮尔斯线的最终BOSS,那个半透明章鱼怪。鉴于生化6未出大陆官方版本(部分论坛汉化版不算正式版本),本文里各种怪物变异体的翻译参考CAPCOM正式授权台湾青森出版的中文版《恶灵古堡6美术资料集》,以后不再单独说明。
注2:杀手巨人,原名USTANAK,杰克和雪莉线的最终BOSS,一只手装有可换机械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