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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文-普通话 國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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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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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呼晰/龙嘎】苹果(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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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深深,你不要急,会找到的。王晰从后面环住周深细细的腰,稳住他在马背上一颠一颠的身体。小人儿举着火把,只顾定定地望着火光在黑暗里辟出的那一小团光亮。

 

小苹果儿——

 

周深在喊,身后的姑娘们也在喊。

 

以往红着脸着急忙慌地跑来的小姑娘此刻一声不响,黑夜把她的踪迹裹得无声无息。

 

小苹果儿是厂里的姑娘里唯一比他小的,却也学那些年长的姐姐扮成熟,同周深讲话也拿出一副像模像样的做派来。不过她那股子稚气怎么掩也掩不住,活像小脚穿了大鞋,常常周深刚被她那副扮出来的凶相唬住,她自己倒先脸红了。

 

姐姐也是同样的性子,只懂得害羞并良善,活像草原上只晓得温驯的羊。

 

周深在父母去世之后便把从前身上不痛不痒的刺全都竖起来——谁也不能欺辱姐姐。

 

他一定要找到她,无论是为了什么。

 

阿云嘎和郑云龙同前面回头的王晰对视,小百灵儿视线只顾往前看,没注意身边三道游移的视线。

 

三人在黑夜里扬起的火星子中轻轻摇头。

 

深深,王晰替怀里的人掖紧了他匆忙披上的薄袄,咱们明天再找,成吗?

 

周深本想犟嘴,见了王晰带了苍白和忧心的脸,只得先把心里那阵又酸又辣的苦味先放下,头顶在男人尖尖的下颌上蹭了蹭。

 

王晰把人圈得很紧,招呼身后那两个人回去,一向待马温和只打雷不下雨的人在周深面前头一回扬起马鞭。

 

16

 

你打算怎么同深深讲? 阿云嘎挟了一筷子王晰三魂丢了七魄状态下做的烩菜,酸得整张脸皱起来。

 

王晰摇头,一双细细的眼睛眯起来只是发愣。郑云龙顺手给阿云嘎推过去一搪瓷缸温水,拍拍神游的人的肩,叫他看门外不好好吃饭的小人。

 

抿一口水润了润干燥的嘴,王晰似是下定了决心,披上袄子往外走。

 

阿云嘎听见他轻轻地叹气:“哥是真不想说这个事情。”

 

阿云嘎放弃了没被东北厨子投入半点心思的烩菜,拈起一块炕得金黄的馒头片张嘴要咬。

 

青岛人拿过来叼在嘴里,从身后橱柜里摸出一油亮亮的粗瓷盖碗来,盖子一掀热气腾腾地冒。

 

喏,吃这个,这个裹了鸡蛋,用了点荤油煎的,给深深留一片就好。

 

阿云嘎看碗里端端正正地码着三块,拿起一块要递到人嘴边。

 

郑云龙躲地快,转眼半片馒头下了肚,嘴里含含糊糊,我不吃,晰哥也说不吃。

 

“噢,”阿云嘎似笑非笑,“你倒偏心,只给深深留一块。”

 

“深深人小,吃不了那么多。”青岛人懒洋洋地倚着被小人儿抹得光亮的小桌,半点没愧疚。

 

那你也得吃,不然我也不吃。蒙古小伙由不得一句辩驳,说着就要去拿个口袋给他装起来。

 

我吃这个,你一会儿和晰哥去跑马吃什么?

 

郑云龙抖开攥在手里的口袋,露出几个玉米面馒头来。

 

玉米面是定量里给的最多的,刚蒸出来倒好吃,冷下来却梆硬,味道也寡淡,还是深深省下细面粉来掺进去,好歹软和些。

 

喏,阿云嘎给他装进去,记着饿的时候和晰哥分着吃。

 

这我说不准,郑云龙一双眼睛都盯在阿云嘎替他系口袋的手上,说不定我饿了全给吃了。

 

“再说了,”郑云龙扭头看外面一高一矮两个剪影,“我猜晰哥也没心思吃饭。”

 

青岛人包袱往身上一掼就要出门,阿云嘎把一个碗扣在给小人留的饭上,油气也被闷在里面。

 

嗳。蒙古人想起一件事来,出声绊住郑云龙的脚步。

 

怎么?青岛人原地踏了两脚漏风的棉鞋,侧头看他。

 

“没事,早点回来。”

 

郑云龙手扬起来应一声,紧了紧褂子踏进冷风里。

 

阿云嘎到底没问他鸡蛋是哪来的,就像郑云龙以前也从没问过他多出来的肉干是怎么弄来的。

 

 

17

 

深深。王晰唤了一声心不在焉的人。说是喂羊,小个子只顾咬着一条冷硬的肉干磨牙。

 

嗯?晰哥?你不是要和龙哥出去放马?小人嘴上说着,眼神还是愣愣,手里草料直往羊的眼睛给。

 

深深,王晰拿过周深手里的草料,你听我说。

 

嗯。应是应了,眼睛还是无神,心思不知还在草原上哪个角落飘着。

 

“小苹果儿不会回来了。”王晰方才酝酿了半天的措辞到了真要说的时候只觉干巴巴的,到底还是选了直直地抛出真相。

 

“你想说什么?”周深攥着王晰的袖子,黑眼睛盯着他,身子微微地颤。

 

“她走了,说是到很远的地方去,你知道这里的老乡很热情,一个便车就能捎上……”王晰捻着小个子磨出毛边的袖口替他扯线头,话说得又轻又慢。

 

“晰哥,”周深俯身揉了一下羊羔绒绒的毛,抬起眼睛看他,“你不必再说了。”

 

小个子的眼里不知道何时汪了泪水:“我知道了。”

 

那天他去帮嘎子哥跑腿,墙根儿下两个男人斜睨着一双鼠眼,只顾把视线往女孩子身上溜。

 

他听到小苹果的名字和那些咧咧的脏话搅在一起,只觉得想吐。

 

小苹果儿大约在低低地哭。

 

姐姐曾去信给他说她那儿一个女孩子被拐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做媳妇,后半篇的字都咬牙切齿,说她是就算被打破头也不去的。

 

彼时周深正被阿云嘎缠着要认字,声气放得软绵绵。郑云龙在颠勺里跨越经纬度,融合青岛内蒙古。王晰妄图一边搓衣服一边和他对歌,稳稳的低音分花拂柳。他心里乱糟糟地,很没有一点儿愁滋味。

 

于是他拿着秃了头的铅笔给他姐说你又不是阿庆嫂。

 

后来他缩在墙角只觉得脊背发凉。

 

可是如今站在羊圈边上他感到感激,感激王晰想给他一个美丽的幻梦,即使已经无济于事。所以他说:

 

谢谢晰哥。

 

18

 

王晰沉默,最后蹲下去把小个子踩在脚底的棉鞋后跟提起来,教他小心别被风扑着。

 

周深点点头,脸上两块皴起来的红跟着一起起伏。

 

王晰从上衣褂子里摸出一盒甘油来,放在小人儿手心里,叮嘱着他抹,不然要裂口生冻疮。

 

周深挤出一个笑来,捏捏瘦高男人的手,叫他别为自己误了事,赶紧上路才是正经。

 

周深看着王晰的身影一点点被草原吞噬,无端想起姐姐来,身上只是发冷。

 

阿云嘎从门后露出脸来,深深,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场部办事?

 

晓得蒙古小伙儿只是想带他散散心,周深点头说好,阿云嘎就拿出一件军大衣来给他围上,差点儿直直盖到脚面儿。

 

咱们要不要给晰哥龙哥弄点儿什么?周深在马背上一颠一颠儿,连带着声音也一颠一颠颤。

 

阿云嘎说昨天晰哥说是想吃苹果,大龙倒没有什么想要的。说完又自觉失言,不成想又提起伤心事,只好笨嘴拙舌地搪塞过去。

 

谁知道转悠了一圈也没找到苹果,冬天里什么果子都好似成了紧俏货。两人一无所获只好又去扯了点布,想着给那俩做小袄,却弄不着棉花,到了还是只得做了两件褂子。

 

蒙古小伙儿安慰愁着一双眉的周深,声音缠上波浪线:深深没事,褂子什么时候都能穿。

 

路过奶粉厂,几个女孩子把周深绊住讲话,周深只得让阿云嘎先回去。

 

谈话不过几个来回,周深便觉不对劲。几个女孩子把互相的衣角绞得快成麻花,时时神经质地抬头往门外瞟一眼,好好一段话要分成三段讲。

 

周深耐下性子,软着声音问她们究竟怎么了。

 

几个女孩子互相看一眼,最大的姊姊似是下定决心,拍拍另外两个妹妹的手。

 

深深,我们想拜托你事情。

 

周深直起身子,说吧。

 

你也知道,知青在闹回城。我们这种家里都是平头百姓的找不着门路,没有场部批的条子盖的章子去哪都白搭。

 

所以,女孩子抓紧了衣角,我们约了有门路的人去讲,可地方实在偏僻,我们害怕,又没有熟悉的人......

 

我陪你们去。周深甚至没有片刻的犹豫,直直地应了。

 

女孩子们高兴起来,又小心翼翼地问深深不害怕吗。

 

我也是有姐姐的,周深摇头,我不会叫你们被欺负的。

 

几个女孩子说的没错,地方实在偏僻,孤孤独独一间屋子。

 

她们觉得拉周深来已经麻烦,就只央他守在门口。进去前还给男孩子扎紧了围巾说尽快讲好出来。

 

一开始似乎很顺利,来了三个男人跟她们谈。周深并没听见什么响动,只有不甚清晰的谈话的嗡嗡声。可突然一个女孩子嚷起来,也不知是谁。

 

过了一会却又悄无声息,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周深摸了摸腰间那枝王晰给他的小枪给子弹上了膛,明明枪是冰冷冷的,如今只觉烫手。

 

他从没伤过人。

 

他悄悄透过门缝往里望,女孩子都被死死按住,衣服被一件一件地剥去。

 

最大的女孩子发现了那双眼睛,细细编好的辫子乱乱地散着,被眼泪黏在脸颊上。

 

她无声的对他说,深深别过来。

 

我们愿意的。她又说。然后她用两只瘦弱的胳膊捂住了脸。

 

周深别开了视线。

 

19

 

周深近乎自虐地听完了那场侵犯。几个男人边往外走边整理衣服,见了他都颇为惊讶。

 

你这小子在这干嘛?放风的?

 

周深不说话,一双黑眼睛瞪着他们。

 

好小子。一个男人把一样东西往他怀里一扔,吆喝着同伴走了。

 

是一个苹果。

 

周深认得那个男人,是这片的供销员,人人都要托他带东西,从前女孩子们也让他帮忙带头绳。

 

几个女孩子互相搀着出来了,头发都乱糟糟地蓬成一团。

 

周深也不说话,只架起最瘦弱的那个女孩子朝住的地方走。

 

深深,剩下两个女孩子互相搀扶,说话都是一阵游丝,去澡堂。

 

周深想起阿云嘎的调侃,说城里来的孩子都爱洗。

 

周深回来的时候,天都擦黑了,他进门就撞上王晰急匆匆的步子。

 

瘦高男人想是要去找他,见了人先一把搂过来,扣在怀里好一会儿才想起来生气。男人的怒火也不失温柔,却难免有了心急。

 

周深,王晰叫了他全名,你去哪里了?

 

苹果。周深声音小小的。

 

什么?

 

晰哥,你吃苹果吧。周深抬起眼来,眼睛里雾蒙蒙地汪了水。

 

深深不哭,王晰急得不行,拿手帕手忙脚乱地去接眼泪,是晰哥不好。

 

“晰哥你吃苹果吧,你是说想吃苹果的吧?”周深哭得气息不稳,一只手死死拧住王晰的手腕,声音又急又怕。

 

“深深你别急,我吃的。”王晰也不管小人指甲扎进皮肉的疼,只是把人揽得紧紧的。

 

 

周深睡着也不安稳,眼珠在肿了的眼皮子底下乱转,想是在做梦。

 

王晰搂着他轻轻给他拍背,眼珠一转看见那个苹果。

嘎子,王晰知道他俩都没睡,你知道怎么回事么?

 

阿云嘎正窝在大龙怀里发呆,心里乱乱的摸不着头脑:

 

我不知道晰哥,我真不知道。

 

周深似乎第二天就恢复了正常,绝口不提前一晚的失控。王晰虽对他不时的外出颇有微词,却也不愿拘着他,只得随他去。

 

他拒绝不了女孩子们绝望的请求。那群姑娘把他看做最后一根稻草。

 

他只能看她们一次次地看见希望之后又枯萎,沦为一批又一批人的玩物。

 

他记得一次他搀着一个女孩子往澡堂走,背后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婊子立牌坊。

 

女孩子拍拍他紧绷的手臂,摇了摇头,勉力挤出一个笑,安慰他,没关系的深深。

 

那次次周深正守在门边抠土。一抬头就看到一个女人气势汹汹地往这里奔过来。

 

周深赶忙拍了拍门。女人抄起纳的鞋底就冲他脸上来了一下,踹开门就要往里闯。

 

女孩子们正手忙脚乱地穿衣服,挨了女人一顿又踢又打。周深冲上来护住她们,身上立刻多了几脚鞋印。女孩子们反过来要护着他,扭在一起乱作一团。

 

女人气力终究不敌男人,挨了一个男人的一巴掌之后被搡了出去。

 

当天脸上老大一块乌青,只好诓三个大男人说是从马上摔的。王晰铁青着脸色把他好一顿训,教他以后骑马夹紧马肚子。

 

今天周深窝在门外惯常的那个角落,故意把那块已经发紫的淤青按得生疼。想起那天,他想,我真成了放风的了。

 

他心里说不是的。于是他开始唱歌,唱山楂树。

 

一个男人打着赤膊开了门,嚎什么?

 

说着又过来推了一把他的后脑勺,怎么?跟那群不正常的待久了也想进来挨操?

 

还未等周深有反应,王晰的拳头就已经招呼上了。

你他妈的说什么?王晰一双手死死扼着对方的喉咙。

 

我说,这小子拉皮条自己也想着挨操!男人恶狠狠地从嗓子眼里挤出这句话,钻着空子想把王晰掀翻。

 

周深晕过去头磕在门槛上的时候想,哦,原来歌声是能引来王晰的。

 

20

 

周深烧了一天一夜,醒来的时候看见王晰在温药,一张脸忽明忽暗。

 

王晰能叫人看出来的火气跟着周深的烧一并退了,所以他显得很平静,俯身过来把床上的人轻轻扶起来坐着。周深注意到他右手上一片红红的斑驳。

 

“周深,”王晰仍然在温药,没有看他,“你到底在干什么。”

 

周深静静地望着火盆里的火星子,嗓子坚持不发出一点声响。

 

“你不想跟我说也成。今天大龙捎回来你一封信,想是你姐给的。”

 

王晰把信递给他,扶着他还带着温度的双颊逼他对视:

 

“周深,想想你姐。再想想她们。”

 

周深干涩的眼睛里汪了泪,从里到外又酸又苦,心里拼命说不是的不是的晰哥你信我。可是王晰并没有把他搂过去,只把药碗放在他手边就出去了。

 

姐姐照旧讲了些琐事,似乎一切如常,仍是在发愁怎么回城,后来又透出些喜悦来,说是找到门路了,一个跑供销的大哥愿意帮她。

 

周深只觉得心突突地跳,一口气就要提不上来。

 

一张轻飘飘的纸掉出来。周深面色惨白,捏起来看。

 

投湖。自杀。死亡。火化。埋葬。

 

几行轻飘飘的字宣告了他世界上最后一缕血与血之间的联系的断裂。

 

父母僵直的脚背,老师疯癫的怪叫,那几行冷酷的字,姐姐浮肿的面容,女孩子们蓬乱的头发,小苹果儿的笑。

 

他们在他的脑子里哐当哐当,煨在火上的药罐的咕嘟声化成尖啸钻进他的脑仁。

 

最后是王晰的”想想你姐,再想想她们。”

 

周深从床上摔下来呜呜地哭,带翻了药碗,纸轻飘飘地沉没在里面,成了一摊褐色的烂泥。

 

 

21

 

1975年距离很多事情都很遥远,距离这场浩劫结束却近得很。再过不久,无数人就会在“四人帮垮台”的消息中和历史一同转身。

 

可是周深并不晓得,所有人都不晓得。不过他倒觉得,他离一切都很近。

 

除了王晰。

 

王晰很少再同他说话,睡觉时替他掖完被子便没再多动作。饭还是一天三顿盯着他吃,筷子却只安分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周深有时候想哭,眼睛却只是酸胀,一滴眼泪都流不出。

 

郑云龙和阿云嘎并不知道周深怎么了,还是往常一般笑闹。每一天的日子都被他们过得喜气洋洋,两个人把歌声同马一起在草原上跑,浩浩荡荡地昭告天下。

 

两个人唯一操心的只有周深的身体,小人一天一天把肉全都瘦干了,王晰却不见着急。

 

周深已经明白,王晰是瞧不起他,他如今在男人心里,只是一只徒有其表的金丝雀,成日只知靠歌声献媚。

 

不是没想过把话说开,不是没想过好好同他讲。

 

只是他实在太累了。

 

 

累得没有办法去重新建造信任,就像再也不复往日风貌的圆明园。

 

那天王晰出门去领粮食。周深破天荒出了屋子,另外两个人都高兴,郑云龙说他身量又小了,衣服得重做。周深抬手遮挡明晃晃的阳光,挤出一个笑,央两个人帮他烧水,说他想洗洗。

 

两人也没多想,只当他久病身上不爽快。郑云龙被阿云嘎指挥着去挑水。蒙古小伙子笑嘻嘻地拾起那句话:

 

“你们城里来的孩子就是爱洗。”

 

周深对他笑了一下,耸耸肩说是啊。

 

这回王晰不会从帐子外钻进来。周深一点一点洗得很仔细,他反手去摸自己的脊背,一格一格的骨节从皮肤下凸起来。

 

他换上那套郑云龙给他买的衣服出了门,蓝色的刺绣原本掐在他的腰上,如今只松松地搭着。

 

郑云龙怪他不多穿点,问要不要叫嘎子陪他出去走走。

 

周深笑着摇摇头说不用。步子已经迈出去了又折回来松松地搂了青岛人一下,声音小小的:

龙哥要和嘎子哥一直好好的哦。

 

郑云龙一愣,摸一把他茸茸的头发,说你和晰哥也是。

 

周深笑着摆摆手,像一朵月白色的云飘上了草原。

 

周深想起王晰教他打枪的时候。他被后座力吓得缩回男人怀里。硝烟味呛得他嗓子直发痒。

 

王晰哈哈哈哈笑得很欢,说深深你这样胆小。

 

不是哦晰哥,周深把月白色的袖子抹平整,无声无息地躺下,很平静地想。

 

我一向很狠心,尤其是对自己。

 

 

22

 

给你,一个女孩子递给王晰一个包袱,帮我带给深深吧。

 

王晰心里很复杂,一半是为这女孩子不平,一半是对周深恨铁不成钢,还多出来一点折磨人的难以言喻。

 

他几次三番隔着一段空气抚摸深深身体的轮廓,心里烧得痛苦又绝望。

 

他最终没有搂上去。

 

深深其实很想保护我们,她又开口,但是一切都是我们自己选的,到头来到底只是一场空。

 

王晰一愣。

 

听说深深病了,想是嘴里苦,我们几个凑了点东西给他。女孩子再一次把包袱推过去,顿了顿又对王晰说:

“很干净的。”

 

王晰发疯了一般,骑着马跨过一道又一道的草浪,刚下马就撕着喉咙问两个人:

 

“看到深深了么?”

 

没有,阿云嘎正忙着抹桌子,深深出去了,对了晰哥,你回来路上见有人打猎么?

 

王晰闻言从马上跳下来,包袱上的活扣散开来,滚了一地苹果。

 

王晰在那个浴池找到了周深。

 

他的深深安安静静地躺在那个如今已是浅浅的土坑里,手里是那枝小小的枪。月白色的胸口上一片刺眼的红。

 

 

郑云龙和阿云嘎过来的时候只赶上一声枪响,他们看见王晰高大的身影落下去,最后一次,实打实地,抱上了他的深深。

 

 

 

22

 

 

阿云嘎军训的时候面对面站军姿,对面的男孩子一双大眼满是倦意。

 

教官下了练习摆臂的口令,男孩子的手一下甩到阿云嘎鼻尖前。谁成想他伸出食指抹了一下蒙古人的眼角。

 

“眼屎。”

 

整个班都哈哈哈哈哈哈笑,两个人被教官罚跑十圈,瘫在地上不想动弹。

 

阿云嘎转头去看那个男孩时,正对上那双狭长的大眼。

 

“阿云嘎。”

 

“郑云龙。”

 

 

 

周深坐在化妆间里惴惴不安,三个月对他来讲太长太未知。

 

他摩挲着自己浅蓝色的衬衫袖口,布料在灯光下颜色又淡了不少,近乎一种月白。

 

“你好,我是王晰。”

 

熟悉的男低音叫周深回了头,双方却一齐愣住,一贯话痨的人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两双眼睛只顾把对方拉进视线,竟隐隐有了湿意。

 

“周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