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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奇怪的感觉在莎拉肚子出现,上升到胸口,堵着心慌——当她看见那兄弟俩相处,正悄声讨论着什么。他们挨得很近,说话声音过于轻,像是在刻意营造一个与外界隔阂开的安全空间,即便莎拉就在套房的另一头坐着,稍微皱眉打量着他们。
这种感觉在很早前便有,那时的莎拉把它归结于自己是独生女还很早失去母爱的原因,她会对亲密的感情大惊小怪,疏远其他人的示好,在她父亲身上没怎么体验过血亲带来的安全感。在知道迈克尔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拯救他无辜的哥哥,莎拉显露出对这种坚定得无法摧毁的亲情的向往和追求。这是一种义无反顾而又两厢情愿的事,奉献精神加上对方坦然地默许——她或许从一开始就是被迈克尔忠实于血缘羁绊的信念吸引打动,自愿成为他计划的一部分。也在她为此感动的同时,那种隐隐不安的感觉就已经在肚子里蠕动,若有若无地提醒她这一切发展都透露出一股离奇的阴谋意味。
说真的,为了兄弟进监狱?
所以莎拉与兄弟俩在后期的逃亡中汇合后,她难免会对林肯留一个心眼,出于对迈克尔的关心。她的观察很快有了反馈。通常情况下她只习惯于与迈克尔交流,毕竟四人中(那时候保罗还没被他们甩下)她和迈克尔的关系最为亲密,并且乐于继续发展下去,比如一个晚餐约会。这表面上没什么问题,如果他们在只有两人的情况下,对话会很愉快顺利,像是一对普通的情侣,迈克尔也会和她继续开着医务室里那样的小玩笑。但是,如果林肯在一旁,那种轻松的氛围便不复存在。莎拉试想过这是因为每次林肯出现都代表着有重要的事情去做,可有些情况还是从本质上被改变了。林肯会打断他们的对话,有意无意地这么做,像是不喜欢有人在他想事的时候打扰到他。沉默在车厢内延续了一小会儿,迈克尔便开口说话,对象就是他哥哥了。这种情况发生几次后,莎拉心里感到有些不舒服,像是她和迈克尔的聊天就不能谈论正经事一样。她继续警惕地看着车窗外,眼睛却走神地瞄着后视镜,带些嫉妒的神情观察着林肯认真的表情——她从来不想承认自己在和林肯抢夺着迈克尔的注意力,而且很多次还是林肯赢了。迈克尔似乎比较习惯于真的有事发生了才会第一时间想到她,其余悠闲时间,他的注意重点多在他哥身上,好像在这些糟糕事还没发生之前他们相互都没看够对方似的。这是一种情况,还有其他更加细微的,比如一个转身的动作,一个阴郁的眼神,或者对于占用私人空间的示威。有次迈克尔和莎拉一块呆在沙发这边,他们刚结束一场精疲力尽的逃亡,累得不想说话,更不想动,眼下呆坐着就是最好的相处模式。莎拉喜欢这样,表明她和对方的关系已经稳固到不需要互动才能维持,舒心自然地安静坐着一块发呆是最好的证明。林肯就在不远处的窗边打电话,他说话声音低沉,断断续续的,令莎拉不自觉抬眼去看他。结果林肯侧过脸,眼睛往沙发这边过来。莎拉原本以为他们会对视,相互默默地眼神询问情况是否安全,可是林肯完全没看她,那股急切又担忧的目光直接定在迈克尔的身上,并不介意迈克尔本人有没有注意到。这样的目光特别短暂,像是故意做到不经意的一瞥。莎拉一旦留意到便不能无视,她安静观察,发现林肯很习惯这么偷偷去瞥自己的弟弟,好像在他说话换气时没去看迈克尔对方就会消失一样。
你在小题大做。莎拉对自己讲。她刚暗示完,林肯便走过来,挤进她和迈克尔的独处空间,直接站在迈克尔的面前,令对方只要一抬头就可以直接望进他的眼里。他们保持着这个距离对话,也不觉得憋屈,自然得像是在呼吸。莎拉稍微移动自己的座位,尽量给他们让出空间,希望林肯察觉到身边还有位置时可以退开些。什么都没改变,直到迈克尔因为谈话的内容不太顺心,皱着眉头想离开。他的头撇到一边,身子准备起来,很明显要自己一个人静静。林肯突然抓住他的手臂,肌肉表现出来的力道莎拉用眼睛看都可以察觉出那种强制控制的命令。她原本以为迈克尔会甩开它,不耐烦地对他哥发脾气。结果呢?迈克尔在这个令人不舒服的举动下立场瞬间瓦解,反而表现得这一切是他的错那样妥协地坐回他哥哥身下,继续参与回兄弟的讨论中。抓着他的手鼓励性地松开了,安抚地搭在迈克尔的肩膀上,没有移开。
莎拉感到一股反感的电流穿过身体。她直接离开沙发,去往房间的另一头,假装自己有其它事做。当她回头看过去时,发现迈克尔几乎没有发觉她的离开,林肯只是靠得更近了。
问题出在迈克尔身上。莎拉对此毋庸置疑,毕竟感情是双方互动,当林肯对迈克尔展现出一些霸道的举动(这并不单纯因为他的体型),迈克尔依旧没有怎么反抗或者在意过,他把它归为正常状态的关系中,在安全的阈值范围里。
有次他们的矛盾激发,话头一下子追寻回当初的监狱计划。林肯像个毫无责任心的家伙一昧责怪迈克尔,说眼下的一切都是迈克尔的错——他没有要求迈克尔救他,迈克尔也没义务要这么做。
“你当初就不该来救我!”林肯发火的时候简直像一头熊。
莎拉站在一旁,找着机会让两人平静,阻止事态进一步恶化。她看着迈克尔朝林肯走近一步,而林肯敏捷地退开,像是碰到发烫的水壶抽回手那样。
“我不救你的话你会死的。”
“那就让我死啊!”
某种东西在迈克尔脸上破碎了,莎拉可以看得很清楚,同时感到悲伤。
“收回这句话!”迈克尔发火地喊。接着。
“你不能这么说。”
他的态度在这两句之间转化,第二句变成恳求了。林肯完全不在乎,他抓上外套摔门出去。
莎拉呆在原地无法动弹,她稍微张着嘴,看到迈克尔只是犹豫了片刻,立即跟了出去,留下一扇摇晃的门和黑洞洞的汽车旅馆夜晚。
莎拉上前关好门,坐回床上,看着毛糙的地毯发呆。她有种错觉,那兄弟俩会直接抛下她去往下一个地方,从此不再联系。
第二天她醒来,看到一份迈克尔式的早餐放在床头柜上。迈克尔坐在一旁的扶手椅上,在阳光里似乎想着什么。莎拉望着他,感受到一丝平静。
她动了一下手臂,想撑起自己。迈克尔听到床单的动静。他抬头看莎拉,露出愉悦的表情与她对视,蓝眼睛在阳光里发亮,像湖水清澈见底。
床边上的浴室门打开,一股潮湿的热气奔涌而出。林肯从里面出来,谁也没搭理,直接围着浴巾去开电视看新闻情况。
这时候莎拉便看见了,无比清晰,无法再去怀疑。事实太过明白以至于莎拉感到一栋稳固的坝坍塌在胸膛里,无法预知的不安和溃败泄洪而出,要将她溺毙。
她看见,迈克尔在他哥哥从浴室出来后,毫不犹豫地转开视线,急切地投放到莎拉后方,放在林肯身上。那是一种急于补偿、渴求原谅的期待目光,闪亮坚定,十分容易再次破碎。
某件事情已经过界,莎拉无法对此作出改变。她稍微回头看向林肯。那个虎背熊腰的男人正好把电视调大声,放下遥控器时再次自然而然地瞥了迈克尔一眼。
莎拉起床,决定先去刷牙,再享用迈克尔为她带来的早餐。
然后不再想什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