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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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李东赫怎么表示不相信,我最近是真的很缺钱。七个姐姐接二连三地结婚,我跟着接二连三包了七个红包,画室里的颜料突然用完轮到我买,再加上又是学期末,我的奖学金已经快花光。这么算下来,哪怕我学节食的李东赫一天只吃一顿,我银行卡账面上的钱也不够花到学期结束了。
新时代的大学生可不能这么饿死,我把吃完的汉堡包装纸揉成一团,一边下定决心一边用纸球瞄准打工快餐店厨房后门的绿色垃圾箱,结果出手之后,纸球的轨迹在空中被风截了道,委屈巴巴地落在了垃圾箱外面。靠,我在心里骂人,从靠着的厨房后门起身,向前走了几步把垃圾捡进了它该去的地方。
就这么决定了,就连这纸球好像也在催着我去后街转转。
后街是什么地方,用李东赫的话来说,后街是现代大学生堕落的精神面貌实体化,据他统计,学院里有 90% 男生的第一次涉及到其他人的性行为都是在这里发生的(介于建筑系本身就不高的男性人数,这个比例着实震惊到我),李东赫自己也不例外,他在后街的酒吧第一次喝多之后睡到的那个男生现在还没找着呢,不过他不像学院其他男的,他在后街睡觉没花过钱,他把这点当成什么值得宣传的事情,成天在我耳边哔哔,就差没刻成 “ 后街睡觉不花钱奖 ” 奖牌挂脖子上了。
不过李东赫,你绝对想不到我会是我们学院第一个在后街因为睡觉赚钱的人吧。
后街这地方离学校宿舍区小门不过一条街的距离,光景之间的差别却大到让人以为误闯了爱丽丝的兔子洞,暗黑童话风的那种,街上没有路灯,唯一的光源是从街边玻璃窗漏出来的彩色荧光,窗帘下有重叠的人影,不知是真是假。这地方的合法性来自于女孩子们只提供自己的大腿,客人们只能躺在她们的百褶裙上,聊天沉默甚至流点眼泪。至于李东赫说的那些,则发生在后街唯一的酒吧里,运气好的客人能获得同情和一次手活,运气不好的男生总能找到可以花钱的地方,把自己灌醉的鸡尾酒,或者下了班后还想多赚点外快的在黑暗的街上不断徘徊的倒霉鬼。
比如我。
李东赫要是看了我这副样子一定会笑掉大牙,从打工的快餐店出来我没换衣服就跑来了,我这身体仿佛料到如果没一鼓作气的,在下定决心后直接来后街上等着,这步子我就永远都跨不出去,于是我就穿着沾了炸薯条味道的 T 恤和牛仔裤,像个白痴似的在街上走走停停 —— 我听李东赫说后街的男性资源稀缺,酒吧几乎是异性恋们的天下,想找同性的男生会开着车经过这里。
出发之前我是这么打算的,敲开我遇上的第一辆车,如果摇下车窗的人长得还过得去,那我就直接问他八百块一次做不做,我不喜欢给人口也不愿意费老大的劲插别人,还是一上来就说清楚比较好。但这计划实际执行起来可充满了变数,首先这街上不像李东赫说的,根本就不热闹啊!
事后我才意识到,因为这卖身赚快钱的决定过于重大,导致做完之后我整个人都迷迷糊糊的,好像还没卖就已经进入贤者时间,完全把工作日酒吧通常都没生意的事情抛到脑后了,所以我第一次遇见李帝努,是在一个周三的夜晚。
但当下我什么都没想到,我沿着街边的路牙子踢着脚磨磨蹭蹭走着,还像个预谋犯罪份子似的不断回头,这街又直又长又黑,放眼望去压根没有车辆经过的痕迹。时间已经入秋,夜晚的凉意伴着风,惹得我直起鸡皮疙瘩,我在心里骂着李东赫,想着一会儿回宿舍一定要逼他用肚皮给我暖手。
这时一道车灯的光柱拐上了后街,把我的影子拖得老长,我不知道为什么停下了脚步,回头盯着那辆车由远驶近,好像在等着它吃掉我的影子,而要死不死的,那车在我的注视下居然放慢了速度,最后停在了我身边。
一时间我觉得有人的心跳声大得过分,花了几秒才发觉那是我的,怎么回事,我是不是应该去敲窗户了,这一路上我怎么没见到别的男生出来赚钱,也给我点例子好依葫芦画瓢啊。就在我傻愣盯着贴了保护膜的车窗上自己的倒影发呆时,车主人把车窗摇下来了。
我靠,好帅。这是我的第一个反应。车主人戴着眼镜,鼻梁像山峰一样蜿蜒下来,下巴的棱角像是国家公园里那些被当作景点的漂亮石头。这么帅的人居然要花钱找人睡觉?
醒醒,黄仁俊,我提醒自己,你是出来赚钱的,不是出来评判帅哥的生活方式的。
于是我摆出一个面试用微笑,对车主人说, “ 八百块,去你那儿或者外面开房都可以。 ”
帅气的车主人愣住了,他抬起手臂撩了把额头前的刘海,二头肌的线条让我想起大一时写生课我临摹过的那些人体雕塑。也许他身上其他的肌肉也跟雕塑差不多,我发现自己脑子里的念头有点控制不住,只要他那儿不像雕塑就行了,学校的雕塑那儿都很小。
我见他没有反应,接着说, “ 算啦,第一次优惠价,五百块吧。 ”
车主人微微叹了口气,像是在下定什么决心(有没有搞错,到底是谁第一次出来卖啊),然后他说, “ 去我那儿吧,上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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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我总结,你和一个人第一次做的感觉总是差不多的,亲吻时你们的鼻子会撞到一起,鼻腔互相压迫,好像你们俩当中有一个人在呼吸就足够了,你会觉得你的皮肤很碍事,它们不听话地出汗,变得滑腻腻的,让所有抓紧、摩擦的动作更加费力,最后你会希望高潮干脆别来,那之前的感觉太好了而那之后的感觉又太不好了,但反正不管你怎么希望,它总是会来,好吧,大部分时候会来。
(李东赫对此有不同见解,他坚持认为和一个人的第一次可以像你们已经做了几百次那样契合,比如他的酒吧不具名一夜情对象。)
不过我没想到和陌生人第一次做会像,和李帝努做这样。
我上了车,从车前路过时在车灯的逆光中偷偷看了车主人一眼,他的整张脸都藏在黑暗中,看不清目光落在了哪里。他的车很干净,座位上垫了麻布坐垫,像是洗过很多次的样子,车里有股柚木味道,不知道是他的香水还是空气清新剂,我尴尬地想起自己出了快餐店没换过的 T 恤,心里打着鼓猜测着他闻到没有。
我坐着等他开车,却发现他回过头来盯着我的左腰,我刚想说车震要加钱他就开口了, “ 安全带系好。 ”
对不住,是我满脑子想着快点挣钱,忘记遵守交通规则了。
然后我又听见他说,声音低沉, “ 我租的房子就在教工宿舍区,开不了五分钟就到了。 ”
我和他进了屋之后他反倒局促得像个客人,看起来像在操心究竟该不该换上拖鞋或者该不该主动要杯水喝,我站在玄关打量着他的客厅,决定本着高效高质的服务原则迅速结束战斗,毕竟学校宿舍的十一点门禁对大三学生还有效。
“ 你站在那儿。 ” 我对他说,边往他的方向走边开始脱自己的衣服。这个过程我做得挺自然,他脸上的表情就没那么自然了,眼镜片后他的眼睛睁大,睁到几乎没入刘海,看起来和他雕塑般的脸庞很不搭。我莫名其妙地有点想笑。
“ 我小时候学过芭蕾, ” 我站到他跟前,身上只剩了内裤和袜子, “ 我们练习表演在后台换衣服的时候都是这么脱的。 ”
“ 哦。 ” 他就回答了这么一句,房间里的安静就又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
那就只好先亲了再说。
李帝努的嘴唇其实很软,但第一次我没怎么感觉出来,他的呼吸是罪魁祸首,它太烫了,烫到让我以为自己是冬天隔着寒冷的窗户,他呼出来的气能在我鼻子上结成窗花。他的鼻子也太挺了,完全霸道地侵占着我所有的空气资源,他的眼镜硌得我颧骨疼,我刚想开口抗议叫他把脸侧过去一点,他就像是听见了我的想法似的,伸出一只手把眼镜给摘了丢在了地上。他的舌头伸了进来,它的温度比他的呼吸还要高,我只能感觉到好像全身的神经都争先恐后地汇集到我的口腔里来了,然后一个又一个烟花在它们的末梢炸开。
我很快就不知道自己身体的每一个部位在做什么了,我的大脑可能暂时失去了对它们的全权控制,而李帝努一手掌握了它们。
我是什么时候才知道他的名字来着?
我们俩站在客厅中央亲了一会儿,他松开我时我发现我的手在脑后他头发里无意识地绕着圈,他的头发发质很好,发根扯起来像是刚刚修剪过的足球草坪。
“ 卧室在那边。 ” 他贴着我的脖子说,声音像是从外太空传来的。
“ 不用了。 ” 我拉着他在沙发上坐下来, “ 就在这里吧。 ”
我伸手下去解他的皮带,两个人侧坐的姿势别扭,我可能伸长了脖子也亲不到他的耳朵,我想了想说, “ 我想坐上来。 ”
他话不多,但行动配合极了。他抓住我的一只手,稍微一使劲就把我整个身子拎了过去,我光着的大腿压着他的牛仔裤,再一次感受到这个人的体温真不是一般的高。
现在我的脸离他很近,没有刚才我们接吻时近,但这个足以让我看见他眼睛里的自己的距离仿佛比刚才更亲密,我盯着他的瞳孔,好像在看的不是一双眼睛而是他藏在这眼睛后的东西。
然后我听见他说, “ 我叫李帝努。 ”
哦,我是这个时候知道他的名字的。
他花了很长时间帮我润滑,手指一根一根地送进去,耐心好到我都快忍不住了。我坐上去的时候听见他闷哼了一声,他低着头,脑袋抵着我胸口,双手握着我的腰,我才注意到他的手很大,捏住的动作也很用力,如果他再用劲一点,我怀疑我的盆骨形状都会被他捏个明白。
“ 我想叫。 ” 我没头没脑地冒出来一句。我是真的想叫,我特别怕疼,每次去医院抽血我都能叫得让小护士笑出来。李帝努又太大了,他的东西像是撑伞一样撑开了我的身子,我觉得再不叫我就能晕过去了。
我没等李帝努回答就开口了,不知道是我叫得太难听还是怎么的,李帝努的手指跟着掐了一把我的腰。
“ 你别动。 ” 我冲他的头顶说, “ 你等我适应一会儿。 ”
李帝努抬起脸,亲了亲我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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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东赫这人说过很多废话,大部分我都不赞成,小部分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小到我压根就不在意,但他说过一句话,我是打心底里同意的,他说, “ 不管你语文学得有多好,你也绝对不能用一个准确的比喻把你高潮时候的感觉给描述出来。 ”
所以我没办法描述李帝努把我弄到高潮是什么感受。
这么说吧,他仰起脸时竟然在微笑,眼睛弯弯的像等在糖果店外的小朋友,仿佛我们在做的事就跟含化一颗糖那样毫不费力。我有点生气,他就这么靠在沙发上等着我动,当然能这么气定神闲地笑啊。我咬着嘴唇瞪他,发现离他眼角不远的地方有一颗痣,我伸过去的手被他截住,他带着这个欠揍的微笑说, “ 适应了? ”
我赌气去亲他的泪痣,他捉着我的手扶上我脖子,剩下那只还在我腰上的手使劲把我们的位置调了个个儿。
“ 还是不想去床上? ” 李帝努接着问。
我又想叫了,刚才那一下他的东西顶到了地方,我的脑袋跟着在沙发背上磕了一下,快感和痛感一起涌上来,我忍住摇了摇头,努力咬住嘴唇。
“ 你想叫就叫吧。 ” 李帝努说着动了起来。
我不知道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叫,又是什么时候叫到嗓子没声儿的。李帝努的腰力惊人,他每下都恨不得撞上我的耻骨,我毫不怀疑未来一周我都没办法正常骑自行车了。他一只胳膊半垫着我的腰 —— 他这是什么破出租屋啊,沙发上一个能用来垫背的靠垫都没有 —— 另一只胳膊撑在我肩膀旁边一点的地方,整张脸距离我不过几厘米。他的眼睫毛可真长,我发现自己这么想着,如果我能把它们舔湿,不知道它们会不会把他的眼睛粘起来。
我们俩浑身是汗,我勾着他腰的小腿开始打滑,李帝努变了节奏,腾出一只手拉了一把我的大腿,他的东西又撞进了新的深度。
“ 我操。 ” 我短促地骂了一句,听见自己的声音破碎得不像话。
“ 你说错了, ” 李帝努的脸贴近我,温度过高的呼吸扫过我的嘴唇, “ 是我操。 ”
王八蛋!
李东赫说得太对了,你是没办法用语言讲清楚高潮的。
要我说,它有点像游乐场里的极限运动设施,像海盗船,像过山车,像跳楼机,像它们短暂静止在最高点的瞬间和随后而来的失重感觉。和李帝努的高潮就更过分了,我好像同时走进了以上全部娱乐设施,同时承受着几倍的加速度和几倍的下坠快乐。
结束之后,李帝努松开捏着我大腿和腰的手,顺势翻身躺在我身边的沙发上,被汗水打湿的头发现在看起来不像足球草坪了。像什么呢,我没头没脑地想着,像淋过雨的足球草坪。
我忍不住笑出声。黄仁俊,你是傻子吗。
“ 你笑什么? ” 李帝努的声音这会儿没了刚才的狠劲,听起来还有点温柔的鼻音。
我摇摇头,转脸去看他,出于美术生的尊严,我不会用 “ 完美 ” 这么低级的词去形容他的侧脸,但除了 “ 完美 ” ,好像没有别的词能配上李帝努的脸。我半是带着专业目光半是听从荷尔蒙波动地扫过他的嘴唇、鼻梁、眼睛和干干净净的太阳穴,他却突然转过脸来,截住了我鬼鬼祟祟在他脸上乱逛的眼神。
“ 你看什么? ”
搞什么啊,这人问得每一个问题都这么显而易见的白痴吗?
我继续摇头,希望李帝努能把脸转回去,让我在高潮之后能静静地欣赏点好看的东西。
“ 那你今晚要借宿吗,已经过宿舍门禁时间了。 ”
什么?!
我特别没风度地从沙发上弹起来,开始摸索地上衣服的样子活脱脱是小鸡电影里突然听说自己一夜情对象怀孕准备迅速逃跑的渣男, “ 完了完了完了。 ” 我嘴上碎碎念着,脑中已经开始排练一会儿给李东赫打电话求助时要说什么好话。
“ 我这里只有一间卧室,但我可以睡沙发的。 ” 李帝努跟着我站起来,浑身除了一双袜子什么也没穿。
这人是上世纪三十年代英国绅士吗?上完床之后要和老婆分床睡,不管实际上穿了多少,精神上都觉得自己穿了三件套西装,所以一举一动永远道貌岸然的那种?
不是啊,黄仁俊,你不是他老婆。
男人真的是下半身动物,我在心里骂自己,下半身活动完之后脑子可能也跟着蝌蚪一起射出去了。
“ 呃,不用了,谢谢,李东,呃,不是,我宿舍同学,他能偷到楼下大门钥匙。 ” 我命令自己的视线保持在他的脖子以上,磕磕巴巴地说。
“ 那我送你回去。 ”
你知道有时生活中会发生一些事情,它的诡异程度之高,会让你的大脑一下子反应不过来只好顺着它的发展趋势往前走,等到我反应过来,我已经坐在李帝努的副驾驶座上给他指去我宿舍的路了。
“11 栋吗?你是建筑学院的? ”
“ 嗯。 ” 我一边心不在焉地回答他,一边祈祷着李东赫赶紧接电话。
五分钟后,李帝努的车和李东赫前后脚到达了 11 栋男生宿舍的门口。
在橙色的车灯中,我看见李东赫气势汹汹地抱着双臂站着,眼睛死死地盯着车来的方向,脸上带着打算收拾人的冲动,往头上贴个发卷就能去客串包租婆。
李帝努的车还没停稳我就解了安全带推开车门,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下了车,朝着李东赫就是几步小跑。
“ 黄仁俊! ” 李东赫的声音在周围的一片安静中听起来特别清脆,我估计明早一起来整栋楼都能知道我夜不归宿了, “ 你这个白眼狼!我平时是这么对你的吗?你在外面玩为什么不叫我?不叫我就算了,为什么还半夜打电话把我叫起来给你开门? ”
“ 是是是,我错了,我不对,您老人家能不能小点声音,宿舍楼里还有人没睡。 ”
李东赫住了嘴,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 行吧,罚你给我买一个月贡茶就原谅你。 ”
“ 好好好,一个月,加椰果。 ” 我圈住他的肩膀把他往宿舍门的方向推,想快点把这尊分贝过大的祖宗请回去。
“ 你推我干什么,你不跟你男朋友说再见吗? ”
我两眼一黑地回头,看见李帝努眼睛笑成一条缝,正冲着我挥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