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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张继科来香港的第一天台风卡努登陆。研二的师兄陈玘去校门口接他,一人一个大拖箱,淋成落汤鸡。
张继科的宿舍楼靠海,大风大浪,搞得一小时前临海的一排宿舍停了电,乌漆嘛黑的。陈玘看了看手表,决定带张继科先返自己宿舍,凑合睡一夜。
张继科从北京飞过来,累得很,随便冲凉之后就钻进了陈玘的睡袋里闭了眼。
半夜的时候张继科被一阵声响吵醒了。别看他好能睡,其实浅眠有几年了。张继科眯着眼,橘黄的灯光下他看到一个男人,不是陈玘,应该是陈玘的室友。
睡袋在地板上,张继科淋了雨又受了累,没精力在脑子倒转90度去看清那个男人的长相,只是觉得眼前两条肌肉饱满又很白的腿好好看。
第二天张继科醒来的时候陈玘已经做好了早餐。
张继科说:“玘哥,我昨晚看到你室友了。”
陈玘叼着一根叉子说:“龙仔啊?sorry啊我忘了跟你讲,我室友马龙,跟你同届的。但是马龙说过晚上不回来睡的啊。”
陈玘还说:“他七月份就来了,老板抓他做事儿。做足了两个月,项目冲刺阶段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张继科觉得马龙这个名字好酷,就挠了挠头,埋头吃面。
台风在香港盘旋了好久,第二天全港停课,张继科在自己宿舍睡了12个小时。睡醒之后他发觉还有一个小时就上课,于是书都没带,拎上书包到楼下买了一碗车仔面,紧接着就跑步上山上课去了。
到教室的时候人还稀稀拉拉,张继科才知道自己看错时间,早到了半个小时。他坐到教室最后一排吃面。
前排有一个白白净净的靓仔,张继科一边翻脸书一边视奸他,从牛仔裤到浅蓝色衬衫,从皮肤到身材都是他的type,他在猜,到底是纯良的学术精英,还是英俊的斯文败类?
张继科嘬面的时候不太斯文,发出了声。
前排的靓仔回头看了一眼。
张继科心里想:不是典型意义上的靓仔,但也很帅啦!
预备铃一响,同学鱼贯而出,local的学生成群结队坐在教室正中央。张继科扔了面,打开电脑开始看电子书。
有个高高的男人坐到张继科身边,隔了一个位,张继科转头去看,那人就伸过手来打招呼,笑得阳光灿烂,说他叫许昕,用普通话讲的。
张继科于是跟他聊了一会儿。原来许昕是江苏人,本科是T大的,跟张继科住一栋宿舍楼,仔细一问,还住同一层。张继科觉得两个人聊得来,而且许昕有点,怎么讲呢,用北京话讲是有点二,但初次见面张继科不敢乱开玩笑,同许昕讲话还算客气。
这就是张继科和许昕在K大搭伙做事的起因。
2
张继科的导师肖战半个月后从美国回来,首次将张继科带进师门。
这句话的第一层意思是,张继科正式认识了自己仍在校的同门师兄陈玘、邱贻可和郝帅。第二层意思是,张继科得到了身份认证,以后能自由进入MPhil专属的研究室。第三层意思是,师门聚餐中张继科被灌到死。
宿醉后的张继科头痛欲裂,早上在阳台看着平静的大海十分钟,才想起昨天在研究室里又见到了那个靓仔。
他抽了根烟,心里乱糟糟的,几秒后就转头去找许昕。
许昕通宵在电脑面前干活,张继科来了之后正好放松一下,两个人坐在沙发上食张继科刚买上来的鱼旦。
张继科问:“你单身吗?”
许昕讲:“是啊。但是我看上了一个师姐,很喜欢。”
张继科怪叫一声:“**,开学才多久就勾到了师姐。”
许昕说:“没勾到手啊!暗恋懂不懂啊老大?暗恋啊!”
张继科问:“哪个师姐啊?”
许昕大大方方说:“姚彦啊,P大那个。”
张继科一愣:“她跟我同届啊,什么师姐啊?你是不是傻!”
许昕抢走了最后一颗鱼旦,鼓着腮帮说:“比我大一岁多,我就叫她师姐啰。”
张继科问:“你哪年生的?”
许昕说:“90年。”
张继科说:“**,那你怎么跟我一届?天才啊?”
许昕说:“对对对我就是天才,跳级,你信不信?”
张继科翻了个白眼:“天才早衰,记得多吃点抗生素啊阿昕。”
许昕笑得直不起腰来:“骗你的啦!你们都是硕士毕业,我本科毕业啊!”
张继科盯着许昕,许昕被看得有点发毛。
张继科突然说:“换个话题,你打算怎么追姚彦?”
许昕想了想,还是决定和盘托出:“后天有个party,local学生组织的,邀请了所有人。有人告诉我姚彦要去,我也打算去混个脸熟,熟了之后再找机会表白喽。”
张继科摩挲着嘴唇,突然站起来就挥手要走。
许昕莫名其妙,直到门关上前张继科的声音从门后传来:“我也去party。现在先去赶下进度,后天还有两个DDL。”
门合上前一秒又被推开,张继科探进头来讲:“哦对了,其实我也是本科毕业”
3
张继科没想到这不是个私人party。
他站在灯红酒绿的酒吧街有点脑壳疼。读书人都怕吵闹,更何况张继科持续工作了14小时后只睡了4小时就被许昕拉了出来。
张继科坐在吧台边,看许昕和丁宁讲话。他的眼皮止不住要合上。突然音乐一变,全场High到一个极点,张继科于是转头去看了看舞池。
透过炫丽的灯光和拥挤的舞池,他看到了一个隔间的沙发上坐着陈玘。
还有陈玘身边坐着那个靓仔。
张继科一秒醒神,心头冒出一只小老鼠在尖叫。
他端着冻柠乐走过去跟陈玘打招呼。
陈玘一边坐着邱贻可,一边坐着那个靓仔,张继科手一歪,柠乐掉了几滴到地上,邱贻可赶紧一避,给张继科腾出半个屁股的空位来。
于是张继科半个屁股坐空位,半个屁股坐到邱贻可大腿上。要不是他装醉,邱贻可应该直接捶爆他了。
后来的事情有点玄妙,邱贻可被挤走之后就跃进了舞池,五分钟后制造了冲突,帮张继科支走了隔板陈玘,张继科得以同马龙讲了第一句话。
“张继科。”
马龙看着伸到眼前的手,还有点呆滞,毕竟陈玘刚离开3秒钟。但是马龙一贯好涵养,淡定地也向张继科自我介绍,然后十分客套地互相加了Facebook。
两个人聊了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情,马龙话不多,张继科觉得他好内向,就主动带了一些话题。直到聊到共同的好友许昕,气氛才热络起来。
原来马龙是许昕的师兄,两个人都师从秦志戬。张继科在心里打口哨,“数学家”秦志戬。都是学经济出身的,张继科由衷希望马龙不要走上不归路。马龙的经历顺风顺水,T大本硕,数学加经济学专业,基础过硬。许昕本科是计算机加经济学,也是硬路子。秦志戬要什么人还是一眼就猜得透,张继科心想。
等许昕带着一打酒坐过来的时候,张继科顺理成章将手搭到了马龙肩上。聊事业的前菜结束了,张继科给自己加菜,有意无意讲身体靠到马龙身上,等过了一点舞曲炸翻天的时候,张继科就更肆无忌惮凑到马龙耳边讲话,嘴唇擦着耳尖,暧昧蔓延。
许昕坐在旁边,明显感觉到有一丝不对劲,张继科喝杯柠乐喝到醉就算了,自己的师兄千杯不倒两只眼睛里精明都还在,居然也放任张继科坐没坐样。
三个“人从”饮完一打酒后,许昕看到丁宁在吧台招手,就头也不回走了。
4
张继科去上课,电梯口遇到了许昕。
许昕嘴里嚼着泡泡糖,面无表情,双手插兜。
张继科眼皮还没完全撑起来,没注意到许昕的异样。
直到进电梯时许昕用劲的一撞,把张继科挤到一边,他才发觉许昕好像发病了一样。
张继科进了电梯,里面还有两个学生。他瞪着许昕。许昕很酷,面无表情。
等电梯里只剩两个人的时候,许昕说了一句就走:“张继科,你是不是gay我完全不在乎,但是我警告你,你别搞马龙。”
张继科看着许昕的背影,左眼皮跳个不停。
这件事情很难讲清楚的。张继科的确喝了酒,有点醉,但平心而论,最多酒精上头精虫上脑,不至于丧失理智。
所以搞了就是搞了。
但是许昕讲的话就让张继科很不舒服了。
不爽的地方有三:第一,许昕说不care他是不是基佬;第二,许昕警告他;第三,他搞的又不是许昕的男朋友,凭什么许昕敢来他面前指手画脚。
当然最不爽的地方就是张继科意识到在许昕的心中自己只是一个普通朋友。
张继科抽着烟上山,开始回味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事情。
两点多的时候他跟马龙勾肩搭背走出酒吧。他们都喝了不少酒,但他肯定马龙也没醉。在出租车上的时候他故意把腿贴到马龙腿边,两个人都热得像铁。其实有时候男人的直觉像刀一样锋利,下车时候张继科被绊了一下,马龙来扶,所以手指纠缠到一起就再也分不开。
钥匙刚撒手,张继科就被压在门上,狂喜之中张继科不忘掐死心里尖叫的小老鼠,把门锁好确保隔音之后,再撩开马龙的衣服。橘黄的灯光让他想起了刚来香港的第一夜,那时候他看到一双美若黎明的腿。张继科当然没有特别的癖好,只不过人生无趣,惊鸿一瞥是很难得的,张继科很迷信缘分。
再后来就更有趣了,一开始够劲的小野兽在被张继科扒了裤子之后像突然没了伪装,生涩得让人狂乱。那时候马龙背靠沙发,仿佛自己还有一点倚仗,跟张继科讲条件:口交,不碰后面。到后来两个人滚到地板上欲火冲天,意乱情迷,马龙再也管不了那么多,一条腿就勾住了张继科的腰。
张继科吐出一口烟回忆,为了顺利毕业来K大,他披星戴月学习,算起来将近一年没有除了自慰之外的性生活。
难怪会觉得这么爽。
5
这节课开始,例行presentation,张继科忘了带电脑,没法看书,于是第一次认真看同学展示。
Professor给的题同产权改革相关,这跟张继科的研究方向有些联系,他撑着下巴,看不同研究方向的同学讲案例,觉得索然无味,全都是空中楼阁。
到他开始闭眼的时候,第三个同学开始展示。好巧不巧是马龙。
张继科没觉睡了。
马龙的演讲很有逻辑,他甚至自己推了新的理论模型。张继科专心致志地听,不留余力在草稿纸上记错。同马龙不同,张继科的数理基础不强,有关学习经济学他最不中意的事情就是搭建模型。但是因为是马龙,张继科不知为何就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抄下slide上的公式快速推了一遍,结果居然很干净无虞。
张继科咬着笔,第一次正面仔仔细细打量马龙这个人。
还是休闲衬衫加仔裤,发型整齐把整张脸都衬得精神抖擞,还带着一副金丝眼镜,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前途不可限量的学术精英。
基于展示准备的充分程度和马龙体现出来的精神程度,张继科甚至怀疑昨夜在自己身下喘息的是马龙的孪生哥哥。
课后张继科挠着头走出教室,他又在课上睡着了,醒来后教室人都快走光了。
马龙在门口等他。
张继科发觉小老鼠又出现了。
马龙朝他挑了挑眉,说:“你好像对我的演讲有很大意见?”
张继科眨眨眼,有点云里雾里:“没有啊。”
马龙又说:“我在台上看到你一直在摇头”
张继科恍然大悟,难道是被马龙看到了自己对孪生哥哥这个梗的迷惑?
马龙看了看张继科后脑勺翘起了毛,有点啼笑皆非。
他偏着头,有一种无辜的意味:“我翻到references那张slide的时候你抬头纹都皱出来了。”
张继科才拉回飞到外太空的思维。
张继科说:“啊……References,我看到你把LYF和ZWY的观点放在一起讲。嗯,重点倒不是这个,重点是你把两个争锋相对的观点杂糅到一起。当然我不针对你个人,我只是觉得你的立场应该更坚定一点,起码你觉得张的观点有道理,就应该直接把林的观点当成垃圾啊!其实我觉得搞研究都是这样的啦,没什么实力就不要妄想集大成。”
马龙挑了一下眉,显然有些震惊:“你不觉得你这样讲话对我很刻薄吗?”
张继科耸了一下肩膀,他说完的确有些后悔,但话都说出口了也不能怎么办。
张继科微皱着眉说:“不好意思啊,我这个人本身就不是很nice。”
马龙笑了:“你饿了吗?要跟我一起吃饭吗?”
6
两个人在食堂吃饭。马龙点了海鲜炒饭,张继科吃番茄意粉。
张继科看着马龙碗里的虾球蟹棒,心里有些感慨。
聊学术。马龙跟着秦志戬也是搞发展经济学,大方向跟张继科是一致的。但不用细说张继科也知道,他跟马龙学术道路差了十万八千里。
马龙说:“我听阿昕说,你很讨厌数理化经济学。”
张继科想的是:“你之前认识我吗?”
马龙反问:“整个系谁不认识你啊?”
张继科很受用。
马龙又问:“听说你在P大的讲座上跟WDD辩驳了一个小时哦?”
张继科说:“哪有辩驳?友好交流。”
马龙说:“WDD也是学数学出身的,你跟他聊经济学数理化吗?”
张继科说:“WDD同萨缪尔森聊俩小时都不用提到数学,怎么你就觉得我跟WDD聊就一定会提数学?”
张继科又说:“他的文章从生物、神经科学、发生学到考古学,历史学、社会学等等,太多可以聊的了,整个社科领域都可以被经济学宠幸,没什么不能用经济学的思维去拓展和解释的。数学只是工具,很虚无。”
马龙就问:“这么多领域,为什么你休学回来之后选择了社会学和经济学双专业?”
张继科想,终于来了。
他说:“我刚升大学那会儿,学的都是萨缪尔森那一套,新古典主义经济学帝国主义真的厉害,那时候P大经济研究中心都有人在搞混沌经济学和经济动力学了。但我始终觉得荒谬,经济学甚至都无法解释现实经济现象,凭什么去‘宠幸’其他科学?我学社会学就是因为社会学研究的现象经常被经济学量化研究,但是那些研究全都是**,背后没有经济机制合理解释。我觉得社会学最不能用数理经济学来解释,背后涉及的人、群体、社会,太过复杂。”
马龙说:“就是说,经济学面前摆着无数条桥,结果你选了最堵的那一条?”
张继科咬着筷子,仿佛被这个说法搞得很苦恼。
他尝试解释:“其实也不应该这样说吧……所有的桥都藏在雾里,好多人趋之若鹜去选那些好像看得清路的桥,但我就比较任性,选择的是90%的人走过去都会断的那条桥。”
马龙听了,挺直了腰板,对张继科笑笑讲:“那我知道你为什么对我这么mean了。”
张继科勾起嘴角:“谁叫你走了最光明的那条路,我嫉妒死你了。”
7
跟马龙吃了一次饭后再没有联系过。
课多、作业多、工作多,张继科的生活恢复了紧张的平静。
肖战开始训练他的学术思维,有一天叫他去办公室搬了十本英文书,要求他三个月内翻完,上交读书笔记并且向师门进行展示。
张继科倒不至于叫苦不啼,毕竟路是自己选的,肖战捞了他一把,让他有经费有机会继续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他本该回报,兢兢业业。
字面上的意思,肖战捞了张继科一把——张继科学的不是主流的经济学研究方法,他搞实地调查,基于观察写论文,也不搞数据,但提出的问题都奇准。非主流的学术道路让他吃尽苦头,本科一共读了6年,除去开始的第1年,紧接着辍学的1年,余下4年时间张继科都在努力完成他的本科毕业论文。这当然风险很大,但风险和收益成正比,张继科的毕业论文视角太奇特,以至于答辩的老师都提不出问题,毕竟半懂不懂。答辩结束第二天他就飞到香港见肖战,去抓住他唯一的offer。他没有让肖战失望,肖战也没有让他失望。离港回去毕业的时候肖战告诉他“Don’t worry about the money but do worry about your research.”所以当大学里有教授推荐他的毕业论文去TOP期刊发表,张继科都直接拒绝了。他想要的可不是三脚猫的理论结果。
简而言之,来香港读书的张继科有的是雄心壮志。
当一个人目光一直朝向远方的时候,生活中好多琐碎的事情都成了浮云,不足为虑。
但是道理归道理,情感是情感。张继科端着热咖在阳台望海的时候,还是会想起许昕,还有马龙。然后他就开始怀疑为什么自己交不到更好的朋友。
学术的道路的确很寂寞,但张继科有时候会觉得香港真的好冷漠,地域狭窄的穷山恶水,现代人还忙着筑墙,从空间上彻底隔绝变得易如反掌。他想念北方炎夏时跟兄弟挤在一起打牌,或者天寒地冻涮一回火锅。
后来他跟隔壁宿舍的同学打过两次电动后就明白了,他找不到更好的朋友是因为他来香港先遇到的朋友是许昕。
这一巧合,使得之后他遇到的朋友,如果尝试要深入友谊都会觉得有罅隙——毕竟他与许昕默契十足,默契到让他觉得跟别人在一起成了一种将就。
学经济学的人精明得很,理性人假设都是默认optimal是唯一选择。张继科的偏好过于单调,所以许昕成了最优解。
至于马龙——还需要解释吗?他长成那个模样,都不用经济学的理性去解释——他可是靓仔马龙。
8
张继科通宵完出门吃饭,坐在711里吃鱼旦车仔面。
他埋头吃面,听到“咚咚咚”的玻璃声,抬头一看,是马龙站在外面朝他笑。
张继科擦了擦眼,心跳开始加速,连小老鼠都开始探头探脑。
马龙今日穿得好靓,香港已经到了可以穿风衣的季节了,这种带着金丝眼镜的男人再穿上修身的黑色风衣简直就是十级台风,AKA Catastrophe.
马龙掏出手机,隔着玻璃给张继科发信息:[这个时间吃面,早午餐吗?]
张继科左手敲屏,迅速回复:[通宵,好累好饿。]
马龙看到信息笑了一下,张继科觉得这个人更好看了。
[下次请你吃北门茶餐厅的蛋挞,味道很正。]
[好啊,先多谢了。]
马龙收起手机,跟张继科挥了一下手,转身走了。
张继科吃了两口面,心里的小老鼠跟他对话。
*去追他啊!*
*但是我穿着拖鞋啊,好尴尬。*
*错过这次,又要等一个月!*
*我怕我猝死啊大哥。*
*哇那你寂寞到死算了,胆小鬼。*
张继科囫囵了一大口面,扔了垃圾,掐死老鼠,追了出去。
马龙听到跑步声回头,发现是张继科的时候很惊讶。
张继科强忍住尴尬跟马龙并排走,跟马龙搭话,问他去干嘛。
马龙说:“今天我生日,阿昕他们给我办了个party,在我一个师姐的家里。”
张继科睁大了眼睛,脑袋死机了可能有3秒,然后他说:“……生日快乐。”
马龙好似每次见张继科都很开心,他笑着道谢。
张继科觉得这个机会千载难逢,他讲不清目的,但有强烈欲望这样做。
张继科说:“我也想去帮你庆生。”
然后他可能想起了些什么,刻意委婉了口气:“可以吗?”
马龙看着张继科,当他意识到这可能是他见过的张继科最认真的神情时,他就点了点头。
在地铁上的时候,张继科抓着栏杆回想为什么事情的走向会是这样。
但是他很快就释怀了,事情都以自己的展开逻辑。换句话讲,缘分天注定。
他跟在马龙背后走的时候,从上到下从下往上打量这个人。事实上马龙真的是个完美的朋友,再进一步讲,也可以是完美的对象。但是从他听了马龙的展示之后,就开始用一种过分严格的偏见去看待马龙。
张继科知道自己真的好自私好任性,他分不清生活和事业,因为他的生活就是事业,所以当他遇到一个与他的事业仿佛有冲突的潜在情人时,竟然会像有应激性一样,启动全身的理性系统去排斥。
这不成熟。一点都不似成年人做出的事情。
将破碎的理性黏贴许久之后,张继科决定顺其自然。
所以他不再扫视马龙全身,只将视线浅浅地盯在风衣下的长腿和翘臀上。
9
这个party很私人,很居家,张继科都有点不好意思,当马龙带着他踏进一栋普通的居民楼。
开门的是一个面相和蔼的姐姐,张继科听到马龙叫她“楠姐”就跟着叫。
幸好虽然是私人party,但在场的同学基本上张继科都认识。唯一尴尬的是张继科朝许昕伸手时,许昕在众人眼光之下,面露尴尬着慢一拍才击上去。
马龙成了主角,张继科就退到许昕身边。
许昕面带微笑问张继科:“你来干嘛?”
张继科也面带假笑:“给马龙庆生啊。”
许昕压低声音嘲笑:“穿拖鞋来啊?现在的基佬都这么博爱,炮友过生日都要来帮忙庆生。”
张继科终于忍不住问:“我一直都搞不懂一件事,你怎么知道我跟马龙睡过?”
许昕环视四周,虽然没人关注到他们在咬耳朵,但他还是给张继科递了个眼神。
两个人到阳台上说话。
许昕轻蔑地看了张继科一眼:“酒吧回来之后那天早上我打你电话,没人接,我就去敲你房门,结果是我师兄开的门,围着条浴巾。你试想一下,多震撼?”
许昕加了一句:“BTW,我师兄没出过柜,而且没拍过拖。”
这段话的效果就好比,台风席卷香港之后,又来了一场地震。
许昕还送来一场轻微海啸:“你真厉害,张继科。”
Poor Hong Kong,张继科心想。
但是张继科还是很快就捡起了防备,他望着站在桌边帮女士切水果的马龙,跟许昕讲:“我觉得,你对你师兄好像有严重的误解。”
张继科开始了他的表演:“首先,我跟马龙那天是第一次见面,我不认识他,无从了解,我不过是想找个人睡一觉,哪个成年人没有正常的生理需求?其次,他有没有出柜关我什么事啊,你别怪到我身上,你师兄出不出柜又不会因为跟我睡了一觉就改变。最后,你师兄没拍过拖……我靠真的假的?算了,这个就不说了。许昕,我不论是作为你朋友,还是作为你师兄的炮友都没做错事情,你明白吗?”
许昕抱着手看张继科的表演,然后评论了一句:“不好意思,我更了解马龙,即使他一直以来都好像比较喜欢男人,但也不会随便跟人睡觉的。”
张继科愣了一下。
许昕说:“你明白吗?”
张继科好想摇头,但是许昕的话分量太重了,他摇不动。
许昕回身要走。
情急之下张继科抓住了许昕的手。
他觉得一万只飞鸟在他的耳边轰鸣。
有一些东西被刻意忽略,选择性忘记。比如那一晚并非不谙世事的两个人半推半就的全套性爱,比如第二天早上人去床空,偏偏桌上还摆着一盘热早餐,又比如如此刻薄的表示过对马龙所从事研究的偏见之后,仍然每次见面还是笑眯眯的一张脸。
张继科问许昕:“如果我对马龙也不是玩玩而已呢?”
10
张继科对马龙到底是不是真心的?
如果事情的进展都如此简单,世界上就不会编那么多童话故事来哄骗人了。
张继科为了狡辩脱口而出的一句话成了一个转折点。
许昕信了张继科的谎言,张继科挽留了一段难得的友谊。
几年后回过头去看这件事情,张继科还问过许昕到底是不是真的相信了。
许昕的回答是斩钉截铁的否定。
具体来讲他是这样描述的:“哇你这个人,生了一对桃花眼,就差把‘渣男’两个大字贴在脑门上了,我会信你就有鬼了。”
许昕还说:“但是我又真的不想失去你这个朋友,你老爸寄过来的鱿鱼干我是真的很喜欢吃,姚彦也很喜欢吃。哎,师兄长大了,我操心不过来的,你应该懂的。”
张继科自此懂得世界上的套路多如繁星,自恃精明如他也被骗得团团转,但命运的精巧就在于被骗的人心甘情愿,创造出来的结果更优于不曾上当受骗。
他还懂得另一个道理,就是许昕不是二,他是正儿八经的王八蛋。
但是在张继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他已经又跟马龙搞在一起了,源于许昕牵线搭桥的因素,张继科尽量避免发火暴扁许昕。
画面切回到马龙的生日会。
张继科讲出那句话之后,许昕就假装相信了,迅速恢复了同张继科的兄弟关系,甚至用力过度让张继科有一种自己在青楼卖了身的感觉。
其实这一年的奥斯卡最终颁给了英国男演员Andrew Garfield是一个错误,真正的奥斯卡影帝应该是Xu Xin from China,毕竟在屏幕前演戏容易,在屏幕前、屏幕后都能保持一流演绎水准的演员千载难逢。
这场台风+地震+海啸的阴影在张继科身上盘旋了好久,以至于整场生日会他都像一只刺猬紧绷,马龙有意无意投过来的每一个眼神都带着圣父的光芒,让张继科这种蝼蚁周身痉挛。
这种disorder严重到当吃完饭后马龙客套地表示要帮王楠洗碗时,张继科居然主动请缨,然后众望所归被留在了厨房。
当然张继科这种人不会洗碗。
在摔碎了两个碗三个汤勺以及折断一支筷子之后,他被赶出了厨房。
11
张继科又跟许昕混在了一起。就好比两个人在假期参加了不同的夏令营,假期结束之后又回到了一起。
但是分离造成的阵痛是不会消失的。一个不恰当的比喻是,他和许昕相遇在和平年代,重逢于战争年代。
许昕会在咬着薯片打游戏的时候突然说:“你出柜多久了?”
在过来借泡面的时候问:“你们基佬是不是都喜欢健身啊?”
在电梯里问:“那你跟马龙谁在上面?”
脑海里,天边一辆敌人的战斗机被张继科的破AK47轰炸落下来,同时落下来的还有张继科死卡许昕脖子的强壮手臂。
逃走的许昕真的好勇敢,还回头说了一句:“异地恋的基佬好暴躁啊,吓死个人。”
张继科是很暴躁。
但这应该跟马龙随导师出差去欧洲无关。
而是跟许昕没有被秦志戬压榨而暂时出了笼有关。
但不管怎么样,马龙这个词高频出现在张继科的生活中。
导致寂寞的单身男人在被工作压榨累到睡不着的深夜里,总是要长叹一声,起来撸到精疲力竭再自然入睡。
这不正常,张继科知道。自W使人变态。特别是存在误导作用的自W。
为了让自己不再沉浸于自我批判之中,张继科成功开发出一套自洽的逻辑来说服自己:人类真正的性器官是大脑,只要大脑的刺激足够,身体就能够得到满足。
所以只需要在每次累到睡不着的时候,回忆跟马龙的那一炮,每一个细节都详细重温一遍,他就能很快满足。
执行了几天,张继科觉得,性使人变态。
等到法定假日来临的时候,张继科长呼了一口气。他下课后扶着腰回宿舍去换健身衣,自从跟肖战以来,肌肉都不知道松弛了多少,赶紧钻健身房减压。
在宿舍楼一楼碰到了许昕,许昕看到张继科扶着腰,又开始打嘴炮:“哇,被人干到腰都断啦?”
张继科没心情理许昕,也不觉有异样:“是是是,被生活操成这样。”
许昕噗嗤笑了出来:“你以为自己是莎士比亚吗?讲这么肉麻的情话,就算想象你是对马龙讲的我都觉得好恶心。”
张继科左眼皮跳了一下:“你有事吗许昕,别成天在我面前马龙长马龙短的。”
许昕说:“干嘛?吵架啦?脾气这么爆。床头打架床尾和啦,小问题。”
张继科吼:“我整个月都没见过马龙,你别把我跟他扯上关系成吗?”
许昕本来进了电梯,听了之后又踏了一步出来捋虎须。
他迅速拍了拍张继科的腰,说:“那这个怎么解释?不是马龙干的是谁干的?你敢告诉我你又去约炮的话信不信我敢打死你?”
张继科一愣,脱口而出一句:“马龙回来了吗?”
许昕无辜耸了耸肩:“三天前啊。”
12
这天健身的时候张继科有点心不在焉。但是对面跑步机上有一个眉清目秀的小0直眼神露骨看着张继科,张继科却理都不理,摆出专心健身的样。
他在健身房呆了一个小时之后就逃命一样离开,下楼时手上水都没擦干就开始发短信给马龙。
[在干嘛?]
张继科在校道上晃,走得很慢,等马龙的信息。
几分钟后手机震动,马龙回信:[研究室赶报告,忙,下次详聊。]
这个消息很平淡,好也不好。
张继科挑了挑眉,去了北门买蛋挞。
其实从张继科毫不犹豫的行为就看得出,真的好自私一个人,做事我行我素惯了。
提着蛋挞往研究室去的张继科,觉得身体轻松愉悦。
放假了研究室人声唧唧,只有一盏灯亮着。
张继科敲门进去的时候,看到桌前赶报告的马龙带着一双黑框眼镜,错愕得抬头。
张继科说了声hi,好似很自然地进了研究室,关上门,顺手摸着门边的开关开了几盏灯之后,又若无其事关掉。
马龙摘了眼镜,望着张继科:“有事吗?”
张继科走到马龙面前,蛋挞往桌上一放:“刚从茶餐厅回来,蛋挞买多了。”
马龙眉毛挑了挑,明显不信。
张继科就说:“上次你生日我都没送礼物。”
马龙说:“拿蛋挞当生日礼物,太廉价了吧。”
张继科也笑,一只手搭上马龙的肩膀按了按:“别讲出来,我会尴尬。”
马龙也笑了。
他的左手盖上搭在肩上的张继科的左手。
马龙说:“不好意思啊继科,我得写这个讲稿,明天秦老师就要带去FB用的,我现在没时间陪你聊天。”
张继科的手还是按着马龙肩膀:“这么赶?还剩多少?”
马龙昂起头,他没带眼镜的时候看起来显小,像个年轻的大学生。
马龙皱了一边眉头,对张继科说:“我刚开了个头。”
张继科看马龙略带歉意的表情,觉得没必要缠着人家不方便的时候,于是放开了手。
他说:“吃蛋挞吧,我坐会儿就走,不吵你。”
张继科坐到马龙对面的沙发上。
马龙摇了一下头,有点无可奈何,但又没有办法。他重新戴上眼镜,专注写文章。
张继科坐在黑暗中的时候其实真的无声无息,他翘着二郎腿,因为穿着紧身衣所以浑身的热都没散去。看了一会儿马龙之后,他就更热了。
张继科终于知道马龙为什么出门都带金丝眼镜,因为不带眼镜的马龙看起来太嫩,带黑框眼镜的马龙看起来太乖。
张继科的视线沿着马龙的黑框眼镜往上,他注意到马龙思考的时候会习惯性地皱眉,严重时右额角地青筋会轻微鼓起,因为马龙肤色特别白,所以张继科一眼都看到青色的血管,就如同满月里的山川。如果视线往下,张继科会注视马龙微张的嘴唇。有些人在自然状态下习惯抿嘴,比如张继科,也有一些人嘴会不由自主张开,好似在轻轻呢喃。张继科觉得这个张嘴的动作不好,加上马龙在唇干的时候会下意识去舔嘴唇,这样的话粉色的舌头就会很大程度上刺激人的视网膜,产生性兴奋。
想到这里的时候,张继科就靠发声来打破自己的下流思维。
他说:“马龙,吃蛋挞吧。”
马龙从电脑中抬头,听了张继科的话就去拿蛋挞,真的吃起来。
但他吃了半个之后皱了皱眉,问:“怎么是冷的?”
张继科挠挠头,其实是因为茶餐厅接近打烊,没卖完的蛋挞都等着入冷箱了还被张继科死气白赖买走两打。张继科走的急,也忘了加热。
但是此时张继科只能讲:“那个卖蛋挞的阿姨跟我说冻蛋挞很好吃的,你肯定没试过吧,尝一下吧。“
这句话讲出来张继科本人都尴尬得不行。诗写再多还是不会讲话,张继科在心里把自己一拳揍翻。
马龙笑了笑,没揭穿,吃了一个就停下继续写报告了。
13
张继科玩了一会儿手机。
五分钟后,张继科抬头说:“马龙,我觉得你不戴眼镜更好看。”
马龙听到声音条件反射一样先去摸脑门上突起的青筋。
张继科看到了马龙的小动作,话音刚落就加了一句:“Sorry,我的错。”
马龙脱了眼镜,站起来对张继科说:“我不想再忍受你的唧唧歪歪和Eye Fuck,你给我过来,想干什么先让你干,做完了我再干活,行不行?”
假设这个时候可以给一个机会让张继科回望过去的人生,他会觉得他的生命中90%的时间很厚脸皮,但这个时候10%的要面子造访了他。
所以张继科一时之间愣在沙发里不知道怎么办。
马龙已经在解皮带了,他低着头讲:“西裤太紧了,我坐不下去,你过来吧,站着做。”
他讲完之后发觉没回应,就抬头去看张继科。
马龙的动作引发张继科的条件反射,他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
马龙还拎着皮带头,他挑眉问张继科:“干不干啊?”
张继科像猛虎一样扑过来:“干!”
如果告诉两个月前的张继科,两个月后性会成为他生活中的一部分,张继科绝对不会相信。但是事已至此,张继科觉得人生就是无限可能,他也的确welcome每种可能。
所以当马龙扒掉他的紧身衣后,张继科从善如流,很自然得也去扒马龙的衬衫。
但是纽线崩裂的一瞬间马龙就叫了起来:“我操!你疯了?我这是正装你都想撕?”
鉴于这一天张继科的脸早就丢光了,他似乎不在乎丢更多,所以张继科当作什么都没发生,搂着马龙摸到他讲不出话,然后将人转过去,压在办公桌上。
这个颜色搭配真的正,橘黄灯光,黑色书桌,白衬衫,趴着的、活色生香的马龙。
有句话讲得好,白衬衫让女人花痴,男人高潮,人类发狂。张继科以前听到都觉得好虚诞,现在却觉得好似有一点道理。
这个时候马龙其实完全可以脱掉没扣的衬衫了,但是张继科一点都没帮忙的意思,他叼着衬衫领子褪到肩胛骨就停下,也不在乎马龙洗没洗澡,啃上了脖子。
真是和谐的炮友关系,张继科这么想。
把手伸讲马龙内裤后,张继科加上一句:不能更和谐了。
马龙如他第一眼的判断,真的有点内向,明明内裤都鼓鼓包包,被他摸得留了不少水出来,居然连喘息都没发出来。
张继科那时候没意识到马龙的异样,所以他更卖力地轻咬马龙拱起的脊椎,揉捏内裤包裹着的半硬的性器,并且十分下流地顶弄马龙的屁股。
然后,马龙被他顶得腿都软了。
14
马龙被张继科顶到腿软了。
这句话很有误导性,因为马龙腿软的原因存在不确定性。
因此,在马龙腿软往下滑的时候,张继科脑子里还是性爱逻辑,他以为马龙被自己搞得太舒服,所以腿都软了。
直到他揽住马龙的腰往上时,他才发觉马龙的体温有一丝异常。
张继科赶紧扳过马龙,发现马龙满脸是汗,面色铁青,嘴唇死咬,他的右手使劲揪着肚子,手臂上青筋都爆起。
张继科慌了神,他摸着马龙,自己不知道自己讲的是什么:“喂,马龙?你怎么了?痛吗?是很痛吗?哪里痛啊?你说话啊!马龙?是这里吗,肚子痛吗?还是胃痛啊?你让我看一看,龙?喂,马龙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马龙已经脱力滑到了地上,张继科摸到马龙浑身好像突然之间变冷,明白剧痛让马龙说不出话来。他掏出手机,已经晚上9点,校医室在山下,如果他要带马龙去,起码要多一个人帮手。
这时马龙嗫嚅着吐出几个字:“……药……抽屉里。”
张继科于是把没锁的整个抽屉都拉了出来,没想到药散了一地,张继科急得满身大汗,心跳如鼓。他猜自己找了个弱鸡炮友,那么多药,身体是有多差?
他喂马龙吃了药,又给许昕打了电话,许昕不在学校里,但许昕告诉他马龙有慢性肠胃炎,张继科觉得症状很像是急性肠胃炎发作。
马龙吃了药还是一样,靠在桌边打冷战。
张继科思考了五秒,然后轻轻把马龙背了起来,跑了出去。
这个举动其实很勇敢,马龙虽然比他矮一点点,瘦一点点,但体重一点也不轻。
姑且猜想张继科是化欲望为动力,化悲愤为力量,竟然真的背着不省人事的马龙下了山,冲进了急诊室。
等他把马龙交给医生后,张继科坐下来汗顺着脖子流大概滴了一分钟都没滴完,装起来应该有一脸盆。
旁边一个值班的阿姨看他喘成牛,好心端杯水给他。
还安慰他:“肠胃炎而已啦,不要紧的,一个月都七八例,你不用着急。”
她其实是好意,看到张继科背着马龙像犀牛一样冲进来,整个医务室的人都站了起来,以为是什么重伤,结果检查发现是低血糖加急性肠胃炎。
但是张继科可能是太累了,他冲进来时话都讲不顺,把马龙放在床上之后就抓着医生的衣服说:“救他,他吃了冻的蛋挞,坏的,本来又有慢性胃炎,食物中毒了,你赶紧救他。”
等许昕赶回学校闯进医务室,房间里躺着两个人:一个马龙盖着厚厚的被子在吊水,一个张继科在深秋掀开衣服晾着肚皮。
张继科听到许昕的脚步声,就起身,两个人到外面讲话。
这个时候张继科已经冷静下来了。
他说:“辛苦你了,特地赶过来,已经没事了。马龙吃过药了,也打过针,还在吊水,医生说明天就能好。”
许昕听了第一句话赶紧有点别扭,但又不知道哪里奇怪。
他就跟张继科讲,马龙这个死孩子两年前就得了慢性肠胃炎,起因就是这个人学习工作的时候会废寝忘食。这个废寝忘食不是自我感动,是自我牺牲,是真的会忘了自己是个人,需要吃饭。
张继科插话:“他是不是经常这样?”
许昕问:“怎样?”
张继科顿了一秒,省略了一万字后说:“突然痛到晕过去?”
许昕耸肩:“没有啊,从来没有。以前他犯过急性肠胃药进医院,是因为出差到厦门参加seminar忘了带药。”
张继科惊讶:“不吃药就会痛吗?”
许昕说:“当然不是啦,是因为上次那个seminar太穷酸了,竟然不包饭。马龙那个时候刚在REStat上发了文章,太多人找他探讨发表,就没时间吃饭了。”
张继科更惊讶:“他两年前就能在REStat发表文章?”
显然张继科0.1秒就意识到自己重点错,于是重新提问:“慢性肠胃炎能治吗?”
许昕讲:“医生说正常吃饭就没事啊,真不能按时吃饭那起码提前吃药。”
张继科抢话:“马龙是不是经常忘了吃药?”
听到这一句许昕突然露出一种慈祥的神色,让张继科毛骨悚然。
许昕说:“是啊,他很需要人照顾的。”
张继科故作冷漠:“哦。”
15
张继科让许昕陪着马龙,自己回研究室去了。
他在电话里先跟许昕说过马龙的报告,许昕说秦志戬正在长途飞机上,第二天早上十点开会,八点就一定要拿到报告。
两个人还有十个小时,本来许昕是想担下来的,但是张继科基于一些不可言说的内疚心理,主动说由他起初稿,许昕改二稿,然后许昕又联系了已经毕业离校的师兄王励勤,希望他来把关保证质量,这件事情才定下来。
张继科回到研究室把剩下的蛋挞全部扔进垃圾桶。
然后进入工作状态。
其实这个事情应该最适宜许昕来做,毕竟师承一脉,许昕于情于理都当仁不让。但是张继科有一种巨大的冲动抢下了这个活。
如果要他细想,他可以列出诸如马龙昏倒有自己责任之类的言论,又或者他可以承认有一句由歌曲演绎的庸俗真理叫“我们要互相亏欠”揭示了他的心理。
总之到了早上五点,张继科叫许昕接手,自己就返回马龙的病房补眠去了。
通宵过的人都知道凌晨时候人其实好亢奋,不是很累的状态很难顺利入眠。
因此张继科侧躺在沙发上,望着马龙的侧脸思考人生哲学。
张继科发觉自己对马龙的人生轨迹的了解,一切都来自第二手消息。即係话,张继科没有尝试过倾听马龙自己讲。
要意识到这一点,对于一向直来直往又高傲偏执的张继科其实是一个突破。
他想起唯一一次交流,马龙点了海鲜炒饭,坐在自己对面,温文尔雅听自己喋喋不休的宣言。张继科有点脸热,因为他知道那不是交流,没有双向的倾听,没有双向的理解。是自己用偏见亲手折断的桥梁。
但是马龙的桥梁,一直都为他开放。两座孤岛,靠着马龙的桥梁,保持着联系。
张继科就觉得,是时候变换一种心态了。
马龙醒来的第一眼,看到的是站在床边双手插兜的张继科。
他拉回意识后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些什么。
张继科替他说了:“许昕在搞报告,十分钟前就发给王励勤修改了。通知过秦老师了,许昕去解释的。”
马龙眨了眨眼,肉眼可见的虚弱。
张继科又说:“急性肠胃炎,以后多注意点吧。胃癌死亡率很高的,过劳死的也好多。”
这样安慰人的,可能马龙第一次见,他又动了动嘴唇,很想说话。
张继科于是端了杯水,喂了一点给马龙。
马龙的嗓子哑的不行,但终于还是说出了完整的话。
他说:“这辈子死都不吃你买的蛋挞了。”
16
关于假期张继科的打算是好好宅在宿舍休息,他的老腰已经经不起折腾。
事实上张继科在陪马龙离开医务室之前,已经让医生开了药酒。
腰痛这个是本科带上来的老毛病,张继科健身的一大原因就是日常活动筋骨,防止腰伤复发。至于为什么会腰伤,有一些先天的因素,但大部分是由于张继科坐着干活的时间过长。
从这个方面看,张继科和马龙半斤八两:还没毕业,就染上工作病了。
马龙的消息发过来时,张继科正捏着啤酒看爱情电影。
[吃饭了吗?]
张继科暂停了电影。
[还没。]
发完他又补了一句。
[好点了吗?]
马龙秒回。
[你在哪里?]
张继科放下了啤酒。
[宿舍摊尸。]
马龙继续秒回。
[好。]
张继科挑了挑眉,什么叫好?好什么?马龙要做什么?
张继科早上起床后一直没什么精神,这个时候他就走到阳台吹了一下海风,觉得神清气爽了不少。
然后他开始洗衣服洗床单,又把地拖了一遍,好像一定要做一些事情来避免某种状态。
马龙又发来一条信息。
[你在干嘛?一个人吗?]
张继科眨了眨眼,他总不能讲他在拖地吧?
[看电影,一个人。]
张继科捏着手机拄着拖把,根本没想到三秒后就会有敲门声响起。
拖把都差点落地,张继科赶紧把拖把扔到阳台,去洗了手之后又搞了一阵发型,从洗手间出来后发觉自己还穿着睡裤,他于是又冲进卧室去挑裤子,换裤子。
等到张继科开门的时候,马龙已经百无聊赖靠在了墙上。
马龙站直身体:“小公主吗?开个门都这么慢,要化妆啊?”
张继科顺着势回怼:“钢铁侠啊,短信发完人就能瞬移?”
讲完两个人都没绷住,笑了。
17
马龙进了门,边脱鞋边说:“你这睡裤这么酷,荧光色的?”
张继科听了之后不知作何回答,只觉得自己几分钟前的行为着实有点蠢。
张继科看马龙进门还提着两袋东西,就问是什么。
马龙说:“楠姐今天特地过来了,带了好多熟食,我没告诉她我肠胃炎吃不了,又不想浪费,正好你没吃饭,我就拿过来。”
张继科觉得马龙的行为和语言都好正派,让自己以前某些行为相形见绌。
马龙已经到厨房把熟食从袋子里拿出来,还很自然地壁橱里拿碗。
张继科靠在厨房门口看马龙颀长的背影。
这个身材真的没得挑。
当然这个念头出来一秒就被张继科掐死。
他看了看表,才十一点半而已。
马龙盛了五盘菜一碗汤,张继科看了一眼,有点惊讶。
马龙说:“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楠姐带的都是我爱吃的东西。”
他讲完之后又不由自主舔了一下下嘴唇:“无福消受。”
张继科问:“你吃了吗?”
马龙端了一盘红焖鸡翅去微波炉,他回答:“点了斋肠和皮蛋瘦肉粥,皮蛋和瘦肉都给阿昕吃了。”
张继科笑了一下,肠胃炎真的惨。
张继科说:“这么多东西,我怎么吃得完?”
马龙回头说:“你食量这么小?这些都是我以前一个人的分量。”
张继科走过来双手撑在桌子上,看清了全都是肉之后。
他问马龙:“你是不是经常暴饮暴食?”
马龙:“夸张了。”
张继科已经拿起筷子尝鸡翅去了。
不过他还是告诉了马龙:“其实我更喜欢吃素。”
这世界最残忍的事情有一件是叫猴儿掌管蟠桃园,满目桃色却不得碰。马龙当然不想当猴儿,所以他热好菜之后就离大快朵颐的张继科好远,去客厅坐沙发了。
过了一阵,马龙走到厨房门口问:“你受伤了?”
张继科咬着鱿鱼回头看,马龙手里握着那瓶药酒,张继科就解释:“腰伤。”
话音落下张继科就看到马龙额角熟悉的青筋凸起,意味着这位大佬正在思考。
张继科马上回忆起许昕听到自己腰伤的反应。
所以张继科立马讲:“习惯性劳损,真的,你别想太多。”
马龙笑了出来:“我啥都没说,你这么紧张干嘛?”
张继科觉得自己遇上马龙的时候,文学造诣真的好差,经常自己给自己挖坑,拦都拦不住。
18
菜当然吃不完,张继科放到冰箱,洗完碗就去客厅找马龙。
马龙自己调了电影看,居然是漫威的《奇异博士》。
张继科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
两个人都没讲话。
好像都在专心致志看电影。
张继科觉得氛围过于奇怪,会有人同炮友一起看《奇异博士》的吗?
所以张继科问马龙假期的打算。
马龙说:“无事可做,跟你一样,摊尸喽。”
张继科说:“你老板不抓你干活啦?”
马龙说:“在欧洲的时候成天熬夜敲代码跑数据,我老板还是有良心的,回来之后就放我假了。”
马龙回问张继科。
其实张继科假期结束后有一份读书报告要交,但他觉得自己早就习惯压着DDL,所以张继科云淡风轻地讲:“我也没事做。”
即使后来这个巨大的flag给带来了惨痛的代价,张继科还是觉得值。
人有一种惯性叫作死。
这天下午张继科达成了好多成就,比如他成功跟马龙有了一次深入的交谈,又比如他顺利将时间拖到了五点,给了两个人借口一起点粥,又比如吃外卖的时候两个人聊到了听歌,等吃完外卖的时候马龙已经订了两张第二天的票,去听台湾小众摇滚。
这次交流依旧不是特别愉快,但张继科觉得已经比上次好了100倍。
张继科问马龙最近搞些什么。
马龙说:“跟我老板出差之前,我自己搞了一些地下经济的数据。”
张继科有点兴趣:“你不是搞发展经济学方向吗?”
马龙说:“其实我一直研究的都是微观方向,宏观太难了,我做不来。”
张继科才意识到其实自己的确从来没不知道马龙研究的详细方向。
张继科问:“怎么搞的数据?”
马龙说:“爬虫。具体什么数据我就不告诉你了,有些可能犯法,大陆那边的法,而且你应该没兴趣。”
张继科笑:“你怎么知道我没兴趣?”
马龙讲:“我做的都是好少人研究的那种,基本可以说没人研究,因为太偏了。”
张继科又笑:“有我偏吗?”
马龙也笑:“你是方法偏,领域大热;我是领域偏,方法大热。”
张继科下结论:“截然相反。”
马龙补充:“大相径庭。”
19
马龙喝粥的时候,张继科状似无意问了一句:“你PhD target美国哪个大学?”
马龙回答得也很轻巧:“我比较喜欢Berkeley,我老板的老板都回那里教书了,如果他看得起我,我就去Berkeley。”
张继科咬着排骨讲:“加州好地方啊,阳光好。”
马龙问:“你呢?”
张继科正在跟一块好硬的排骨作斗争,没有直接回答。
咬下骨头之后,张继科讲:“我打算过几年再读PhD,我的研究只有靠实地调查才能出成果,毕业之后应该会先去做两三年研究员,下乡搞调研。”
马龙看着粥说:“你的人生真精彩。”
张继科讲:“哪里精彩?6年本科精彩?还是下乡挑粪精彩?明显我是申不到好项目才曲线救国的。”
马龙听张继科自暴自弃的调侃笑出了声,粥都洒出来一勺。
这场聊天氛围很轻松,不过影响好沉重。
张继科送马龙出门之后,看了40分钟电影都面无表情。
后来他关了电视,对着黑黢黢的海面进行思想教育:为什么心情沉重?马龙不过萍水相逢一个炮友,再往前点,一个值得的朋友而已。好,就算真的觉得马龙好正,想追,两个人之间的鸿沟似天堑,脚下的路就算有交叉,终点还是相隔无限远。换作切实的话来讲,马龙之后要去美国接受更系统的经济学训练,学术前途一片光明,以他的实力都有可能留在美国当老师,而自己的路,不偏不倚落在中国,一个人,没有同类,只能自己走。张继科觉得想到这里,自己就应该好清楚了。他从上一段感情之后学到最真切和沉痛的道理就是——异地不可能。
张继科从阳台走进来,意识到自己想的东西之后突然发笑。
不是一开始就有预感的吗?
只不过是恢复原样罢了。
他被情势带偏,走得有点远,只需要往回缩几步就好了。
本来就是一无所有。
第二天晚上同马龙去听歌,张继科已经恢复了原本有点冷漠的样子,态度有点不温不火。马龙捉不准张继科的心情,装作没发现张继科的情绪低落。
地铁上两个人相背抓栏杆,车厢外的灯光映到脸上,望的都是不同方向。
张继科没听过这个台湾乐队,叫草东没有派对,但是马龙很喜欢。
灯光昏暗的酒吧里,主唱眯着眼睛唱音调怪异的情歌。
一个小时,听完之后张继科觉得意外得心情都舒畅了不少。
的士上,马龙眯着眼睛哼刚才听到的歌。
*他说 去你吗的花海*
*我说 你这么说好帅*
*他说 要把它们都打败*
*我说 我会一直都在*
20
车停在张继科宿舍门口,张继科下车之后,马龙居然跟着下来了。
张继科双手插着兜看马龙付钱,然后似笑非笑看着他。
马龙不慌不忙:“车里头好热。”
张继科抽出一根烟,示意马龙走。
两个人一起在校道上走,经过便利店的时候,马龙进去买饮料。
张继科站在外面,透过烟雾和玻璃看着马龙。
付款的时候,马龙在侧边栏挑挑拣拣。
张继科看到之后,不由自主嘴角上扬,心里面的小老鼠开始挠痒痒。
马龙出来的时候一只手插兜,兜里面鼓鼓囊囊。
张继科叼着烟,又开始似笑非笑看着他。
马龙开了一瓶运动饮料仰头饮,饮完发觉张继科笑得好奇怪。
马龙就问:“干嘛?”
张继科往马龙的风衣兜看。
马龙察觉到张继科的视线之后就咬着嘴唇,他眉眼弯弯地望着张继科。
马龙说:“我这个人很固执的,做事情不喜欢前功尽弃,半途而废。”
张继科笑意更浓:“So?”
马龙抿着嘴,脸颊上已经透出一抹不好意思的颜色。
他舔了舔嘴唇,鼓起勇气对张继科讲:“我想做完上次没做完的事儿。”
张继科绷不住,低头噗哧一笑,心里头的小老鼠已经开始鼠窜着尖叫。
为什么会有人能集放荡的清纯和无辜的情色于一体呢?
电梯里的时候张继科的手指被马龙的小指勾着,幼稚的行为但张继科懒得纠正。他整个人靠在电梯上,嘴角的笑容褪不下来。
其实这有点不正常,炮友关系不应这样发展。
张继科总是会在恰当的时机提醒自己。
然后明知故犯。
平心而论,张继科真的中意做爱。现在可以更进一步,中意同马龙做爱。
马龙的热情是显而易见的,关门的总是张继科,先脱衣服的总是马龙。
张继科差点都搂不住马龙,两个人跌跌撞撞去沙发上,途中碰倒了茶几上的药酒。马龙回身扶起倒地的瓶子,动作行云流水,转头就把被压在沙发上的张继科的卫衣扒掉了。
两杆枪隔着布料抵在一起都险些擦枪走火。
马龙把张继科从锁骨到胸前啃了一遍,让张继科有种奇异的惊悚,害怕马龙太久没吃肉过于饥渴。
两个人渐入佳境,张继科顺着马龙的动作抬起屁股脱裤子的时候,马龙讲:“你腰疼,不如这次我来吧。”
张继科当时就暗骂了一声“靠”。
事情果然没那么简单,在这儿等着他呢。
查实张继科在性事上很开放,什么都愿意尝试,但是只限于亲密的人。换言之,张继科只愿意为自己的男朋友作Bottom。
但是这个时候马龙已经俯身叼开他的内裤,将弹出来的火热吞进口中。
张继科闭上了眼,长呼了一口气。
他的声音染上了情欲的沙哑:“好啊。”
21
其实这件事情真的很不正常。
当张继科取笑马龙兜里不肯伸出来的手时,他没想到马龙买的是润滑剂。
当马龙讲担心他腰疼所以主动承担体力活时,他没想到马龙是随口讲讲的。
当他被马龙口交所以答应请求时,他没想到当Bottom感官刺激会这么大。
这个时间呢,张继科脸上全都是汗,大部分是自己流的,小部分是顺着上方马龙的下巴滴下来的。他一条腿被马龙端着,另一条无所适从挂在马龙腰侧。
腰疼是其次,他感觉大腿已经劈到了极致,而马龙居然还在他耳边亲吻着叫他放松多点?
等马龙做完冗长的前戏真的侵进来时,张继科觉得人生无趣,不如死去,他这个惯1到底为什么要答应当0呢?
张继科的文学天赋总是会在激烈的时候迸发出来,他的思维天马行空,从阿鼻地狱到上帝爱人,从暴力街区到梦幻西游,从一往无前虎山行到梦里花开牡丹亭。
等张继科紧咬的嘴唇中漏出一丝难耐的呻吟时,马龙终于感觉自己可以开始呼吸,开始新一轮取悦张继科的征程。
做完之后两个人在淋浴间洗澡,张继科趴在墙上,马龙帮张继科揉腰。
张继科眯着眼问:“你以前谈过几次恋爱?”
他问完就后悔,这个问题其实很无趣,答了不开心,不答也不开心,何必让马龙陷入困境?
马龙讲:“没谈过。”
张继科下意识:“哈?”
马龙讲:“不骗你,真没有。”
张继科突然词穷,虽然许昕老早讲过这件事,但是张继科都没有完全当真,半个小时前马龙的行为也让他切实觉得马龙不可能没经验。
张继科斟酌着措辞:“那你……”
马龙比张继科矮一点点,胸前贴后背时,马龙正好能亲到张继科的耳垂。
张继科脸上发烫:“怎么修炼的……技术?”
马龙突然不亲了。
张继科侧了侧头,等着马龙回答。
马龙离开了一点距离,用好冷静的语调讲:“其实昨晚我就不想走,但好多事情我都不知道怎么做。”
张继科觉得情势又开始不受控制,他感到周身好热,马龙离他有一些距离,但热气好像要灼伤人一样。
张继科想拉回不受控制的氛围,他打趣:“所以你昨晚找了个真人补习班?”
大概有三秒钟,只有水声回荡在淋浴间里。
马龙故作轻松回应张继科的调侃:“是啊,昨晚下了好几G的GV。”
22
张继科很快就睡过去了。
但是半梦半醒之中他感到身上的被子被拉开,衣服被拉开,然后腰上一片冰凉,好似整个人被扔进水里一样。
等第二天醒来之后他摸了摸腰,才知道是马龙在他睡着的时候给他擦药。
张继科睡眼惺忪,刷着牙走出卧室,马龙在厨房,好像在做饭,味道挺香。
时针已经指向十一点,张继科摸了摸头,想起后天就要上课,觉得恍如隔世。
等张继科洗漱完,马龙已经炒完了菜,番茄炒蛋。
张继科尝了一口,评价:“你放盐没?”
马龙手上动作一顿。
张继科看马龙错愕的表情就知肯定忘了,开始酝酿用词借以嘲笑。
结果马龙带点不好意思讲:“其实我第一次做这道菜。”
张继科想起好久以前马龙跟他打完炮第二天早上还做了煎蛋,虽然有点焦但还是可以下咽的早餐。
他突然觉得情势好似又要开始走偏。
于是他站了起来,把马龙赶出去,自己从冰箱里拿出几碟昨天吃剩的菜去翻炒。
马龙坐在厨房的桌子边看着张继科炒菜,眼睛一秒都不舍得离开。
吃完饭后马龙主动去洗碗。
张继科在阳台上抽烟。
他抽烟的时候会想很多事情,比如马龙下午应该要走了,比如这两天发生的事情真的有点多,也有点诡异,比如他突然想起大后天他就要交读书报告给肖战了,比如他意识到已经好几天没跟许昕联系了。
马龙洗完碗出来问张继科:“你电脑有没有装Stata?”
张继科把烟掐灭了,回头:“有啊。”
马龙说:“借我用下,帮一个师姐做事,江湖救急。”
张继科进卧室拿电脑给马龙。
马龙在沙发上坐下,盘着腿架着电脑啪啦啪啦敲键盘。
马龙进入工作状态的时候好专注,好像进入不同次元一样。
张继科就自己回卧室看书。
两个人隔一面墙,一个码字,一个看书,两相安好。
张继科看了一个半小时,拿着玻璃杯经过起居室去厨房装水饮,发觉沙发上的马龙好像姿势都没变过一样。
张继科从厨房出来,端着两杯水。他放了一杯到马龙面前的茶几。
马龙讲多谢的时候眼睛都没移开电脑屏幕。
一下午过得好慢又好快。
张继科活动着脖子,端着水捏着一根烟去阳台放松。
然后他发现马龙只不过换了一张沙发,动作姿势都同之前没有变化。
张继科本来想去按马龙的肩膀,因为他觉得肯定好酸。但是他又想到两个人呆在一起的时间好长,马龙做完这件事就理应要回去了。
他就不想去碰马龙了。
23
六点的时候,张继科提前写完了一门课程作业,有点肚饿。
他问马龙要吃什么外卖。
马龙抬头的时候目光有点呆滞,好像领会不到张继科在讲什么。
张继科心里突然就有点不舒服。
所以他重复了一遍:“问你想吃什么啊。”
马龙眨了几下眼,瞳孔里的光彩才恢复。
马龙说:“我不饿,你先吃吧。”
张继科什么都没说,本来想坐在起居室里放松一下,屁股都没落下,就回了卧室躺尸床上。
他翻着外卖平台,翻来覆去,自己都觉得从未这么纠结过。
最后快刀斩乱麻,点了茶餐厅的套餐,看起来挺好吃的,顺手点了猪肚粥同两份点心。
张继科敢打包票,他不打招呼下去拿外卖的时候,马龙根本没发现。
等电梯的时候,张继科双手缩在卫衣带里,拖鞋踢着垃圾桶,心想马龙怎么可以这样。昨晚那个帮他揉腰的,怕不是马龙的孪生哥哥吧。
张继科觉得心里那只小老鼠都病了,躺在地板上半生不死。
他提外卖上来的时候刻意发出了关门声,马龙只是瞥了门一眼就继续工作了。
张继科抿紧了唇,装作气定神闲把粥和点心留在了茶几上,自己进卧室去了。
张继科吃饭吃得索然无味,十分钟囫囵完,玩了几分钟游戏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八点,张继科有点晕,揉着发麻的手臂去开灯,听到键盘声时才意识到马龙还在。
起居室灯都没开,张继科不敢想象,马龙在黑暗中工作了多久。
张继科开了灯,马龙转过了头看张继科,茶几上放着原封不动的粥。
一块巨石凭空跌落,压死了小老鼠。
张继科控制着讲话的语气:“马龙,你肠胃炎还没好,你忘了吗?”
马龙抬手揉了一下眼睛,没意识到张继科的异样:“还剩一点,十分钟搞定。”
张继科拖着拖鞋站到茶几面前,他双手插着兜,姿势很冷酷。
张继科说:“带药了吗?”
马龙抬头的时候自然而然双唇张开,显出一种无辜的模样,但是这种模样在这个时候的张继科看来很无用,简直就是火上浇油的作用。
马龙还加了一把柴进去:“啊,我忘了。”
张继科抿着唇直接捏起了马龙怀中的电脑,手段利落,不容反抗。
马龙错愕,看着张继科转过去的侧脸才发觉到这个人生了气。
马龙有点惊讶,但他很快意识到这是张继科的关心,熟能生巧,他开始示弱,如果他对许昕秦志戬王楠做过的一样。
马龙摸着额头,一脸抱歉地对张继科讲:“不好意思,我真是,我不记得时间。你先把电脑给我,我保存下代码。”
张继科一屁股落在沙发上,啪啦啪啦打键盘,然后对马龙讲:“保存完了,你吃吧。”
马龙好尴尬,其实他真的只需要十分钟就可以完成任务,再多点也就十五分钟,但是张继科不给他电脑。
马龙咽了一下口水,脑子里转着的代码还未停下来,他工作的时候一般很不喜欢被打断,因为被打断后重新捡起逻辑有点麻烦。他今晚还有更多事情要做,不想被耽误时间。
所以马龙说:“继科,电脑给我,我师姐真的很急。”
听到这一句,张继科就真的生气了。
24
人在生气的时候,就不是自己本身。
具体来讲,人在生气的时候感受到的情绪同作出的行为都可能是不可理喻的。
马龙在好久之后都还记着张继科在这一日作出的这件事情。
马龙是这样讲的:“你当时怎么会做出这么有意思的事儿?”
张继科问:“你指什么?抢电脑还是丢外卖?”
马龙讲:“用丢外卖来逼我吃东西啊。”
张继科确定马龙是来找茬的,他一句话都不给他。
马龙笑着讲:“我觉得你好厉害,丢完粥又回头煮面给我吃。”
是的,当时的张继科在愤怒之下,竟然在马龙面前将粥丢进了垃圾桶。
这是一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但是当时的张继科还不知这一举动意味着什么。
有一种惯性叫作死。
张继科深有体会。
在张继科丢了粥之后,马龙就算再蠢,也知道不该再杠下去了。
他站起来讲:“继科对不起,我吃,我吃,你别生气。”
张继科丢完粥之后就后悔了,他都不知道为什么对着马龙他总是做出一些不可理喻又过后后悔的事情。
但是事已至此,他只能故作轻松:“我没生气啊,你吃不吃关我什么事。粥冷了我就丢了,关你屁事。”
这就等于把一条路堵死了。
马龙知道男人之间有些事不应该讲得很明,真讲明就成傻逼了。张继科不想当傻逼,马龙也不会让张继科当傻逼。
所以马龙把姿态放得很低,跟张继科认错:“我这个人干活就是习惯不好,改了好久都改不了。因为我脑子不太好使,做事被打断之后很难继续接上思路,所以我为了赶死线也是没办法。继科,我以后不再这样了,以后你叫我吃饭的时候,我肯定立马吃饭。”
其实马龙这段话切切实实一句真的都没有,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有效果,把张继科的火一下子就浇灭了。
可见与人交往有时候重要的不是讲话内容,而是讲话态度。
张继科其实是一个好封闭的人,他自矜自傲,换句话来讲就是自我保护意识很强,所以好少在别人面前示弱。他总是居高临下的,金刚怒目,从灵魂层面蔑视一切不理解他和他理解不了的事物。
这样的人很难相处。
必须把姿态放得低,显示出一种“我在尝试理解你,你不要逃走”的态度,他才会露出肚皮给你摸。
虽然张继科不是猫也不是狗,但无疑马龙忽略他扔粥这件事、而是坦诚错误的行为顺利取悦了张继科,让他在某种意义上朝马龙露出了肚皮。
具体而言,就是张继科又打开了外卖平台。
马龙也没想到张继科这么好哄的,他心里美滋滋的花朵悄悄抬头,整个人就贴到张继科身边,一起点菜。
张继科翻了几下就说:“外卖送过来最少半个钟。”
马龙接:“没关系,我真的不饿。”
张继科剜了马龙一眼。
虽然马龙觉得这一眼好似媚眼。
张继科放下手机对马龙讲:“煮面你吃不吃?”
马龙听了心里都要天女散花,忙不迭的讲钟意。
25
张继科煮了面,马龙吃光面,洗完碗出来后还很殷勤得给趴在沙发上用kindle看文献的张继科揉腰。
张继科心想,鞍前马后必有套路。
果然揉了不到五分钟,马龙就问可不可以再借用下电脑。
张继科一点不觉得意外,马龙一看就是个好负责的男人,做事认真就是他的人格,所以张继科从靠枕后面掏出电脑给他的时候是毫不犹豫的。
这个毫不犹豫——张继科自称——与时针已经指向九点无关。
马龙合上电脑的时候十点半,可见有些工作狂的时间观念真的差,总觉得世界在我手中,忘了人只是世界上的一粒沙,对时间流逝毫无影响。
张继科在中间冲了凉,回来后还是趴着看文献。
马龙做完工作之后马不停蹄就来到张继科身边,坐在地毯上又捏起了张继科的腰。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讲了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默契十足。
张继科好享受,虽然今天心里沤火,但是这个时候他除了惬意之外感受不到别的情绪。
他突然觉得马龙真的好,那种自然而然的好,令人舒服的好。
两个人可以在同一间房里做各自的事情,两不相扰,做完之后还可以聊下天,运动下筋骨。
这不是生活最惬意的模样吗?
张继科进行着自我熏陶的时候,马龙却被一阵疲倦和困意席卷,他的眼睛干涩,手臂酸痛,大脑高速运转太久,一旦进入轻松的环境松弛下来,就不想再运作。
所以聊着、揉着,马龙睡着了。
张继科觉得马龙也是真的神奇,这个世界上能够枕着他的屁股睡过去的,估计只有这个傻子了。
等张继科躺到好累的时候,他耸了耸臀部,将马龙弄醒。
张继科说:“喂,很晚了。”
马龙擦了擦眼,捏着手臂讲:“好酸,好累哦。”
张继科疑惑,这个人是不是经常这样讲话。
马龙嗓音属于清亮的那一种,当他刚睡醒的时候,声音发出来就好似喉咙里塞着糯米团子,听起来像在呢喃着撒娇。
张继科很想伸手过去帮马龙捏一捏手臂,也很想说不如你去冲个凉恢复一下精神,但是张继科总觉得这些事情做了之后,自己会觉得自己变得有些奇怪。
马龙突然讲:“继科,跟我去游泳吧。”
一开始,张继科是拒绝的。
但是张继科想到:假期很快就结束了,结束假期意味着一大批工作学业会朝他砸来,海量的工作学业意味着他会忙到没时间放松,没时间放松意味着他会失去性生活,失去性生活意味着他和马龙……
张继科就不想继续想下去了。
26
K大的设施真的不错,张继科跟着马龙走进一栋宿舍顶层的露天游泳池的时候,根本没想到视野会这么好,还看得到海。
张继科“哇”了一声。
马龙回头朝他得意得笑:“好看吗?”
张继科其实不是很钟意游泳,他小时候对海有心理阴影,有一些怕水。但是他又觉得看得到马龙穿泳裤的样这一趟就不算白来。
两个人在各自宿舍都已经换好了泳裤,外衣外套外裤一脱就可以进水。
马龙在脱衣服上好有天赋,比张继科快了好几步,一个转身就跳进泳池里。
张继科在上面问:“冷不冷?”
马龙探出头,又是熟悉的眉开眼笑:“不会。你快下来!”
张继科不想跳水,试探性蹲身入水,还是被冰得不行。
究竟是有多闲,才会选择十一月份的夜晚在露天泳池游水?
张继科想不明,为了驱逐寒冷,一刻不停就运动起来。
整个泳池好干净,可能是因为假期没人又定时换水,泳池上方巨大的白灯打下来,能见度好高,张继科看得清楚已经游到对岸的马龙。
马龙自由泳的姿势好标准,他身材比例也是真的好,手脚在水里自由灵动,张继科觉得他像一只海豚一样。
这只海豚很快就朝自己游过来。
张继科立马掉了个头,也变成自由泳的泳姿,跟马龙同一个方向游了起来。
在速度方面张继科一点悬念都没有输给了马龙。
游了150米之后,张继科在泳池边停下来了。
没想到马龙也游到了张继科身边,探出了头。
张继科讲:“你自己游,别管我。”
马龙问:“你不舒服吗?”
张继科说:“没有啊,我只是没那么喜欢游泳。你自己去游,我等会儿也继续。”
马龙说了声“哦”之后就真的游走了。
张继科转了身,面对着大海的方向,风有点凉。
张继科拖过岸上的裤子,掏出根烟。
一根烟没吸完,马龙又游过来了。
张继科问:“干嘛?不是你想游吗?才半小时不到,你行不行啊?”
马龙也学张继科的姿势,两只手攀附在泳池边。
他的眼里亮晶晶的,可能是因为游水,也可能是因为开心。
马龙说:“我想‘跟你游’嘛。游泳不重要。”
张继科拿烟的手轻微抖了一抖。
想跟张继科游泳,但是游泳不重要,那什么重要?
张继科什么都没说,他轻轻朝下水道里抖烟灰。
马龙没得到张继科的回应也不气馁,他换个话题:“继科,你觉得,你几岁会结婚啊?”
张继科手一抖,未烬烟头跌进了下水道。
这个话题转得不单蹊跷,简直疯狂。
张继科草草瞥了马龙一眼,马龙的表情好正常,就好像在问张继科喜欢吃什么一样。
张继科觉得这有点不正常。
但是他又觉得自己不该这么神经兮兮。
所以张继科说:“我打算48岁结婚。”
马龙得到如此出乎意料的回答,没忍住扑哧了一下。
张继科慢慢放松下来:“很奇怪吗?干嘛这么惊讶。”
马龙点头:“真的很奇怪,为什么会具体到8这个尾数?减二十年,28差不多。”
张继科摇头故作正经:“我老爸帮我算过命,大师说我虽然少年英才,但48岁才找得到老婆。我的老婆肤白貌美大长腿,善良贤惠能赚钱,大师早就算到了,所以我一点都不急。”
马龙笑个不停,他的手臂摆在泳池边的地板上,马龙就干脆侧着头枕着手臂,看张继科表演。
张继科看马龙笑,也笑着说:“干嘛?你不信啊?我认真的,我家里头都放着求来的天机簿。”
两个人笑了一阵,然后一起停下来,静静望着海。
张继科无意识玩着手指,面对空气说:“说真的,我应该是天煞孤星。”
马龙摸着微凉的手臂,转过头看着张继科讲:“怎么突然这么悲观?”
张继科低下头讲:“志大才疏,过独木桥。万一一辈子都出不了头,不如早点去死。”
马龙说:“哇你这个思想好危险,不会有自杀倾向吧?”
张继科讲:“毕业季的时候好迷茫,睡觉的时候总会梦到李斯特。”
马龙笑笑地问:“哪个李斯特?雪夜开枪自杀那个?”
张继科讲:“是啊,天煞孤星李斯特。”
马龙讲:“你不会的,你才不是李斯特。”
张继科问:“啥玩意儿?你什么意思?”
马龙很正经说:“因为香港不会下雪的,我不会让香港下雪。”
张继科笑了出来,回复:“哦。”
这个话题有点严肃,马龙望着张继科,当他发现张继科肩上被风吹起一层鸡皮疙瘩的时候,马龙抓住了张继科的手臂,将张继科扯下池台。
张继科猝不及防:“干嘛啊你?”
马龙力气不小,将张继科拉进了水里。
世界突然安静,只剩两人。
张继科看着水里的马龙,马龙看着水里的张继科。
这个世界的星星分为两种,一种在天上,一种在水里。
张继科看着马龙亮晶晶的眼珠,突然就不惧怕了。
马龙另一只手也扯住了张继科的手臂,他抓住了张继科。
两个人屏着气,一些气泡会模糊视线,但是互相都还在互相眼中。
马龙向自己靠近的时候,张继科有一丝紧张。
马龙脚下的步伐突然变换,他踩着水,带着张继科转圈。
光斑落在马龙身上,张继科觉得景色好美。
张继科同马龙的憋气能力差不多,两个人同时出水。
马龙被张继科拍的水溅了一头,呛进去些许水。
张继科在岸边拍马龙的背,他回想了一下,觉得刚才的行为有点唯美但也有点幼稚。
马龙喘着气说:“喜欢吗?”
张继科不解风情:“我都不知道你在干嘛。”
马龙笑了几下,然后讲:“我妈是芭蕾舞老师,她说过如果小公主不开心,请她跳场芭蕾就好了。我不会跳芭蕾,但我会游泳,就请你跳水上芭蕾吧。”
张继科的手行云流水般从马龙的背后滑起,借势将还在呛水的马龙一掌推进了水里。
27
从泳池回到宿舍之后张继科鼻子通红,赶紧泡了一杯咖啡暖身。
马龙已经回去了,但是马龙的声音和身影都还在脑海里回转。
张继科一点都不迟钝,他知道马龙好几次有意暗示。
但是他或者不回应,或者装作没听出来。
张继科觉得人最大的问题就是记性太好,如果什么都能忘掉的话,那每一天都可以是全新的开始。
但是他已经活到了现在,生命沉甸甸的,有好多挥之不去的教训。
比如他知道拍拖真的好他吗麻烦。
谈恋爱是一件消耗很大的事情,消耗感情、消耗精力、消耗时间,甚至消耗希望。
张继科有过一次失败的恋爱经历,路不同不相为谋,为了在一起努力了好久,最终还是因为异地无望而分道扬镳。这场初恋消耗了张继科好多年的感情,痛到爱不起来,直到现在还对稳定的情感关系畏畏缩缩甚至直接逃避。
所以当马龙闯入张继科的生活时,他一直刻意将马龙当作一个过客,炮友,与自己的未来不想干的人。
但是马龙盘旋了好久,并且好像不打算离开。
张继科有点慌,有些什么东西好像不受控制一样要倾泻出来。
一页文献在面前摆了半小时,一段英文扫了三遍什么都理解不了。
张继科干脆俯卧在床上当咸鱼。
但是咸鱼刚当了一分钟,就响起了敲门声。
张继科心里的小老鼠突然从土坑里冒出来。
张继科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东张西望的马龙。
他身上穿着运动套装,看起来就像邻家男孩。
马龙讲:“我钱包好像落在你厨房了。”
张继科表情淡淡的,让开身给马龙进来,同马龙的手臂擦过的时候好似有电流传来。
马龙在厨房找钱包,搜了两遍都没找到。
张继科走过去,跟在马龙后面找,走到洗手池边的时候手伸过马龙头顶,去开橱柜的门。
张继科说:“这儿有没有,你打开过。”
马龙回身的时候撞到了张继科胸口。
轻轻一撞,浅浅分开。
小老鼠细细尖叫了一声。
张继科在心里头想,如果马龙转身他一定要退后。
马龙转身了,张继科没退后。
马龙微微抬头看着张继科,这个距离好暧昧。
张继科在心里头想,如果马龙凑前来他一定要退后。
小老鼠捂住了脸。
马龙没有凑前来,张继科一直低侧着头盯着马龙腰侧的水龙头。
张继科没有看马龙。
马龙退后了,他讲:“找不到了。”
张继科摸着后脑勺说:“路上有没有找?”
马龙说:“不知道。”
张继科侧了身,倚在餐桌上,不知道该讲什么。
马龙也侧了身,学张继科的姿势。
他讲:“为什么48岁才结婚啊?”
张继科想了几秒才开口:“因为我三五年内安定不下来,我的工作、我的理想都支撑不起一段稳定的关系。”
马龙也想了几秒才接话:“你怎么会这么想?”
张继科讲:“试过啊,失败了。”
马龙没再讲话,房间里一时寂静。张继科觉得有些可笑,不知道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会变成这样。
马龙突然讲:“我这个胆子很小,我爸以前为了给我练胆子,叫我半夜一个人去爬山。那个时候我怕得要死,但我还是去了,因为不想一直被人骂没胆量。去了之后,我觉得晚上的山跟白天的差不多,只不过有点风、有点暗罢了,山还是山,没有妖魔鬼怪。”
张继科问:“你想说啥?”
马龙看着张继科的侧脸讲:“人生的事不可以想当然,做了才知道后果。你见到山高就不想爬,或者想以后再爬,就会错过此时此刻的好多风景,甚至错过了之后一辈子都遇不到了。”
张继科说:“马龙,你这样跟我讲话,很危险的。”
马龙说:“那我欢迎这种危险啰。”
28
马龙讲出那句话之后,张继科轻轻笑了。
张继科笑了,那马龙也笑了。
成年人的世界真的好复杂,话都不能好好讲,好似多讲明一点身上就会少几两肉一样。
世界是一个丛林,每个人都是一只蜗牛,张继科蜗居好久,一点都不愿踏出家门,但他阻止不了马龙天天伸过头来敲他的房门。然而马龙这只蜗牛也好狡猾,他想吸引张继科出来,又从来都不明目张胆拿着玫瑰花去敲门,让张继科总有余地不开门。
两只蜗牛,触角几次试探几次擦过,却从未真正牵上过。
马龙可能也觉得这样讲话有点辛苦,所以他站直了身,抬腿用膝盖撞了一下张继科。
他说:“你今晚有事吗?我坐会儿就走,不吵你。”
张继科觉得这句话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马龙说完好像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然后默契地笑了起来。
张继科讲:“那我一刻都不想忍受你的Eye Fuck,怎么办?”
马龙一只手捉上了张继科的腰,十分坦诚地讲:“不如让我先做完我想做的事儿,然后再去做你的事儿,行吗?”
在马龙讲完那句话之后,两个人开始做爱。
对男人来讲,荷尔蒙、危险、性、刺激、征服欲这些都是紧紧联系在一起的。
张继科也是真的没想到,马龙这个人可以三言两语就激起他的一连串性兴奋。
张继科把马龙的上半身按在餐桌上,这一次虽然不是白衬衫,但马龙的纯良程度不减,运动衫让他看起来年龄好小。
而且马龙已经冲过凉,整个人闻起来香喷喷的。
张继科亲脖子的时候不忘把马龙的裤子扒了。
他还要求马龙:“腿张开点。”
第一次酒后乱性和第二次不堪回首中,张继科都不记得马龙的呻吟声。
张继科一早就有感觉,马龙在性事上其实好生涩,他的开放都是装出来的,主动也是一戳就破的谎言,他除了漫天遍野亲吻对方的身体之外一点调情的技巧都没有。
就比如他不会像张继科一样捏对象的乳尖,又比如他不会像张继科一样舔着对象的背脊到臀沟一路留下诱惑的水痕。
马龙显然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可以变得这么敏感,他本来轻轻松松趴在桌子上让张继科来采撷,等张继科真的伏上来动了一阵之后,马龙整个人都开始在张继科身下微微颤抖。
他咬着运动卫衣的袖子,不让溢到嘴角的呻吟漏出来。
他的卫衣被张继科推到最高,露出光滑的背部。
张继科帮马龙做前戏的时候,轻轻咬着马龙的肩胛骨舔吻,他感觉到马龙这次好紧张,就凑到马龙耳边讲:“放松点,又不是第一次,我技术很好的。”
马龙侧着头露出小半张脸对张继科讲:“我过生日你都没送礼。”
张继科有点错愕,不知道马龙为什么突然提这个。
马龙接着讲:“这次对我温柔点,就当你给我的礼物吧。”
张继科感觉心里边的小老鼠被戳了一下肚皮。
他摸着马龙的屁股,亲着耳朵讲:“我哪次不温柔啊?”
马龙答:“上次你逼我插射。”
张继科愣了一下才明白马龙讲的是什么,他哄马龙:“你误会了,我只是想让你跟我一起射,如果你先射了我继续动你会不舒服的。”
其实话讲出来张继科都有点心虚,第一次上床不让马龙先射讲到底还是为了自己尽兴,打炮的时候张继科毫不掩饰自己的自私,一切为了自己爽。
但是现在马龙不是普通的炮友了。
所以张继科说:“这次一定不逼你,你信我。”
29
张继科做了好长时间的扩张,挖到马龙自己都流了好多水出来。
马龙已经趴在桌子上了,他的手肘过于颤抖,根本支撑不住。
张继科低着头看着手指在马龙臀间快速出入,觉得浑身的血都烧了起来。
他抽出手指之后用五秒钟做了三件事情:脱衣服、去客厅拿安全套、回到马龙身边。
当他发现马龙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模样,乖乖趴在桌上等他回来的时候,张继科被视觉刺激到觉得自己要爆炸了。
他迅速给自己同马龙带上安全套,然后掰开马龙的双丘就冲了进去。
但是他始终记得马龙索要的生日礼物,收着力气和冲动,先在浅处研磨,等马龙适应了之后再一吻到底。
这次性爱对张继科和马龙来讲有里程碑意义,因为可以讲这是两个人有生之年体验过最爽的一次性爱。
即使在后来张继科和马龙过上没羞没臊的同居生活,再多尝试都抵不过这一次的销魂感受。
张继科找到马龙的高潮点之后频繁刺激他,马龙的卫衣袖子都湿了一块,还无法完全掩盖住马龙放荡的呻吟。
张继科一只手伸过去揉捏马龙的胸口,他看到马龙的oversize卫衣孤零零吊在胸前,衬得马龙的脖颈修长又优美。
他将手伸出领口,摸着脖子直到马龙湿润的嘴唇。
马龙毫不犹豫含住了张继科的手指,他上下两张嘴都包裹着张继科。
两个人身上都有好多水,汗水、口水,后来还有好多体液,甚至泪水。
他们在厨房做了一次,后来躺在沙发上休息,又缠到一起滚落地板上,又爱了一次。
冲凉的时候张继科本来先洗,但是马龙直刺刺进来撒尿,然后好自然一样进了淋浴间,跟张继科一起洗澡。
激情时刻,难免有意外。
马龙的triple kill达成。
张继科都怀疑因为这次做爱数量和质量都过量,所以他的贤者时间特别长,漫长到假期结束、工作开始,他都找不回正常生活的节奏。
30
假期结束之后紧接着张继科的修罗期。
他假期的时候书都没读完,直接通宵写的读书报告,第二天面对肖战和师兄们作报告,差点被问题逼到死。
完成了导师布置的任务,有一门Social Science Research的课要交大作业,三人一组去旺角做调研整数据,结束后要求完成一套好高标准的实证报告。
张继科同组的是一个正在申请PhD的师姐和一个local的学生,基本靠张继科扛大旗,带起来好辛苦。
等张继科做完这份作业的时候,香港已经入冬了。
张继科没经历过如此漫长的秋天和如此姗姗来迟的冬天,觉得很新奇。
香港冬天是绝对不会落雪的。天气预告这样告诉他,马龙也这样告诉他。
繁忙的时候生活就成了一条洪流,冲走好多胡思乱想的可能。
所以直到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张继科才放任自己随便想马龙。
不过分得说,跟自己做了三次爱的马龙事实上是对自己表白了,即使语言有点崎岖、隐晦。
张继科在感到困扰的同时,心里头的小老鼠不由自主翘起了胡须。
但是他自认一个理性的成年人,所以张继科决定得过且过,顺其自然。钟意跟马龙滚床不假,但是要发展更深入的关系还是过于危险。
张继科同马龙在打炮这件事情上保持着默契,有时候上同一门课,短信发了几条晚上就能来一次彻底的放松。
张继科觉得这样的关系还算舒服,也很正常。互不打扰生活,没有感情负担,却有绝佳的性爱体验。
期中之后结了两门课,只剩一门课,张继科跟着肖战做科研的时间就更多了。Seminar和Meeting多起来之后,张继科根本无暇跟马龙保持联系。
期末最后一门课考试结束,张继科揉着太阳穴出考场,马龙靠在张继科的储物柜边等他。
两个人去吃饭,马龙一路都在抱怨作业多工作多,还要发论文,压力好大。
张继科附和着吐槽几句,但他没发论文的压力,只需要自己逼自己学习。
马龙讲:“真搞不懂,为什么人年纪轻轻不可以出去玩,反而要天天坐在电脑面前搞数据跑回归。”
张继科就讲:“我也搞不懂,为什么人年纪轻轻要天天读reading。”
两个人边吃边吐槽各自的老板,又聊了一下最近的研究。
马龙打算下半学期将准备半年的论文写出来、发出去,张继科下半学期则要跟着肖战去北欧的几所经济学院作交流访问。
知晓之后半年两个人将会忙成狗,或者狗都不如,张继科同马龙就默契地在某个方面达成了共识。
31
圣诞假期结束后返校开始研一下学期,张继科忙得脚不着地,帮肖战准备去欧洲访问要用到的研究报告。
出发去欧洲之前,张继科特地挤出时间找马龙。
两个人一起去食堂,听到张继科晚上还要回Commons去同师兄辩论问题,马龙脚步都一顿。
马龙问:“几点走?”
张继科说:“八点半开始。”
马龙看了下手表,现在已经六点了。
他们两个好久没一起,开学到现在都是短信联系,两个人都太忙,除了上课时间可以见到几面之外,基本没有见面的机会。
为了见一次,都要提前几天约好。这一次马龙翘掉了一门习题课,然而张继科还是有推不掉的事情要做。
马龙扶着额头,下了一个决定:“不如先不吃了。”
张继科问:“为啥?”
马龙讲:“回你宿舍吧,干事要紧,反正做完之后还是会肚子饿。”
张继科眨了眨眼,不敢相信马龙这么认真严肃地说出这种话。
但是张继科还是从善如流,拒绝不符合他本心。
两个人在校道上疾走。
马龙提议随机决定待会活动的上下位置,提高干活效率。
张继科其实很不想在下,但是他又不好意思直接提,毕竟从概率上讲马龙让步的时候更多,所以张继科答应了。
马龙指定了前方一栋楼,同张继科约定如果下一秒钟出来的是女孩子,就让马龙在上,如果是男的,就让张继科在上。
张继科答应了。
两个人匀速走过去,等着人出来。在接近那栋楼门口时,楼内出现了人影。
张继科好紧张,他在心里念着“男男男、男男男男、男男男男男!”
但是出来的是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子。
马龙对张继科粲然一笑,张继科勉强维持着涵养,回以礼貌的微笑。
在电梯里的时候,张继科颓废地靠着墙站。想到待会要被插屁股,他一脸不高兴。马龙装作没看到的样子,还好心地帮张继科拍肩膀上的尘埃。
32
张继科在欧洲如饥似渴地吸取研究经验和欧洲的特色知识,除了Seminar之外的时间,他都尽量呆在大学图书馆里。
在古典经济学起源的大地,张继科更坚定了自己想走的道路,研究真实世界的经济学。
但是每天一两点回到临时住所,洗澡时的张继科都会有点想念马龙。
北欧冷得像穷途末路,一天只有七八个小时天亮。人就像植物,得不到阳光就会枯萎,抑郁像空气一样弥漫,所以张继科会想念与马龙身体相贴时的温暖。
张继科本身同人交流不多,到了欧洲之后与人打交道更少,到最后一个学校哥本哈根大学时,他甚至可以一天只跟肖战一个人讲两三句话。
但是却始终保持跟马龙一天三五条短信的交流。
张继科都不知为什么。
二月的香港有点冷,但远比不上欧洲,回到香港的张继科觉得自己的筋骨都舒展了不少,仿佛恢复了撼天动地的力量。
从欧洲回来的张继科雄心勃勃,要把欧洲学来的一些特色知识整合到以前的理论里,经常看书看到课都忘了上。
马龙的论文大体写完了,进入修改阶段,但是秦志戬给他单独开了一门编程课,教他前沿技术,给了马龙好大压力。
不过两个人还是忙里偷闲打炮,仿佛跟对方相缠做爱这件事情已经成为生活中最大的期待,暂时解脱彻底放松的唯一方式,并且习以为然。
有时候马龙甚至可以一星期不回自己的宿舍,要么住在研究室,要么在张继科的宿舍,搞得跟马龙同出入、又跟张继科一栋楼住的许昕差点以为这两个人没羞没臊地同居了。
科研的道路真的辛苦,幸好张继科同马龙都坚强似铁,而且还算甘之如饴。
张继科差不多已经习惯了监督马龙饮食的行为,马龙这个人真的缺乏自我生活能力,忘掉一餐是家常便饭,DDL逼近时他能全天只靠饮奶粉度过。
张继科都记不得有几次了,半夜十二点给从研究室回来的、尚未吃晚饭的马龙煮面。
后来小混蛋马龙还得寸进尺,要求张继科给他做海鲜炒饭。
张继科都不知道自己是找了个炮友还是养了只衰狗。
渐渐地同系的人都发现张继科同马龙在课上开始同出同入,三堂课上到最后一节的时候张继科总会提醒马龙吃药,还有时候两个人会提着北门的招牌蛋挞一起走路去研究室。
但是张继科自己好像没有发觉异样。
直到许昕有一天跟他打游戏时讲到:“看到你成为我师兄的‘御用药罐’,我好欣慰。”
张继科说:“啥玩意儿?”
许昕见张继科一幅云里雾里的模样,以为他揣着明白装糊涂:“还装傻,快谢谢哥,帮你跟马龙牵线都没有收红包。”
张继科听明之后竟然有点脸热,他知道许昕误会马龙在同他拍拖,只能强行解释一波:“没有啊,我跟马龙不是你想象中的那种关系,就普通朋友,时不时上上床,你别想太多。”
许昕趁人之危KO掉张继科之后笑笑地讲:“什么关系啊?当不当我是兄弟,这种事情还要瞒我?”
张继科扔掉游戏机,扶着额头跟许昕讲:“真没有,骗你有钱赚啊?”
许昕若无其事问:“这么可能?莫非你拒绝了马龙的表白?”
张继科有点烦:“没有没有没有,真没有。换个话题行嘛?”
许昕又问:“难道你心有所属?移情别恋还是见异思迁啊?”
张继科觉得许昕像只小蜜蜂在那儿嗡嗡嗡,烦得要命:“都跟你说没有了,你再说我就走了,神经病。”
许昕还是不停:“那究竟怎么了?”
张继科已经站起来了,他朝许昕吼:“我也不知道!我心无所属,也没移情别恋,马龙也没表白,懂了吗?我回去了!”
许昕想劝回张继科却不知道怎么讲,一瞬之后张继科已经摔门走掉了。
莫名其妙的许昕看着地板,摇头晃脑地自言自语:“马龙怎么可能还没表白?”
张继科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暴躁。
御用药罐?
张继科知道许昕没恶意,他讲的话90%在跑火车,张继科本可以把这一句都当作玩笑话。
但是张继科做不到,因为他知道许昕讲的是真的。
他同马龙太近了,仿佛除了科研学习之外,生活中只剩下马龙了。
这种认知让张继科惶恐又慌乱。
他于是刻意离马龙远了一点。
马龙好像意识到了,但是马龙什么都没有说,什么都没有做,就好像这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于是这种刻意很快又被生活的洪流磨灭,无声无息,又恢复了以前的轨迹。
张继科已经习惯了有马龙在身边的生活。
33
有一日清晨,张继科在睡梦中感觉到有一丝不舒服。
脑海里有只飞鸟扑哧飞走,又飞回来,翅膀拍打着他的脸。
从深海中拉回意识的张继科慢慢感觉到了轻微的痛感。
他无意识动着眼球,然后睁开双眼。
眼前有放大的手指指纹,还有马龙放大的笑脸。
张继科才意识到,马龙在捻他的睫羽。
真是变态!张继科心想。
他拍开马龙的手,想翻身继续睡觉,但是马龙不让,他跪在张继科身体两侧,俯瞰着张继科。
马龙凑到他耳边说:“起床啦,小公主。”
张继科扭着头,躲避马龙。
马龙于是捧住张继科的脸,揉来揉去:“你睡归睡,有没有时间听我说一句话啊?”
张继科被烦得不行,他现在嗜睡成狂,马龙简直十恶不赦,周末扰人清梦。
马龙突然亲了一下张继科的脸颊。
意识到脸上的触感是什么,张继科慢慢睁开了眼。
马龙朝张继科笑,他讲:“阿昕说你好像对于我没跟你正式表白这件事情有意见。”
张继科脑子还未转起来,迷糊之中受到惊吓,直愣愣地问:“啥?”
马龙撅了一下嘴,眼珠提溜转了几转。
然后他对张继科讲:“我来向你表白了,你能不能听一听?”
张继科有一瞬间脑海一片空白。
马龙讲:“算命的说我跟你很登对的,不如你试一试跟我拍拖?”
张继科觉得好似不单香港,整片亚洲都地震了,台风呼啸,海水翻卷,喜马拉雅崩塌,天地变色。
但是马龙还在盯着他,目光炯炯有神。
所以张继科下意识回答:“好啊。”
得到回答的马龙又亲了张继科一下,这次是亲嘴唇,然后他就起身去冲凉了。
张继科的第一个想法是:操,没刷牙就来亲人,素质真差。
这件事情发生了之后,好像应该引发一些翻天覆地的变化,来呼应张继科内心的山呼海啸。
但事实是没有任何明显的变化发生。
偏要讲,不过是独处的时候,马龙会亲张继科的嘴。
以前两个人即使在激情时刻也会恪守基本法,不会亲在嘴唇上,这个是炮友的基本素质。
所以张继科意识到,原来对于他和马龙来讲,拍拖只意味着增加了一项权力,亲吻的权力。
有点奇怪不是吗?
他远远眺望了好多年的山,终于有机会攀爬的时候,竟然发现这座山跟自己平日走过的路没什么不同。偏要讲不同,就是多了一朵颜色艳丽的小花。
再没其他。
张继科才发现原来他同马龙已经纠缠至深。
34
期中之后,张继科同许昕出去扫街。
从太古汇出来,雨像子弹一样落下来,漫天乌云。
张继科就同许昕站在街边等雨,大雨笼罩之下的香港显得很陈旧,天窄地薄,好似多走几步路就到穷途末路。
张继科抽着烟,跟许昕有一搭没一搭聊天。
避不开的话题是马龙。
马龙已经投出了文章,正在审稿阶段,领先一大步。
许昕絮絮叨叨告诉张继科他跟马龙以前认识的时候发生的故事。
许昕讲:“马龙这个人真的很勤奋,我刚升大学那阵子,他是我的计量课助教,讲题讲得比老师还好,因为他二年级就自学完高级计量了。他做什么事情都要比同龄人快一步,一开始我以为他很虚荣,要靠拔苗助长来获得成就感。”
雨水斑斑驳驳,在慢慢变细。
许昕继续讲:“后来我发觉其实不是这样的。马龙其实很不自信,他是真的喜欢数学和经济学,但又觉得自己天分不够,所以一般人只用三分力去做的事情,他愿意用上十分。”
张继科浅浅评论了一句:“天道酬勤。”
许昕讲:“他就跟推石头上山的西西弗斯一样,滚石跌落几次,他就从头来过几次。他研一的时候跟师兄合作发表在金融研究上的论文,他告诉我,他一个人做过上万次回归。”
张继科听了之后轻轻一笑,想象得出来马龙像个纠结的小陀螺一样坐在电脑前,愁眉苦脸解决内生性问题。
许昕又讲:“所以我真的没想到,有一天西西弗斯也会为了爱情停下来。”
雨已经停了。
张继科弹着烟灰,不知道许昕为什么突然这样讲。
许昕继续讲:“马龙在T大读研的时候,目标一直都是北美。但有一天他去P大图书馆借书,在经管区遇到了一个男生,他坐在书堆边睡觉,像天使一样。之后马龙一共收到了三个offer,他选择了来K大。”
张继科听到这里就回了头,看着许昕,惊讶不足以形容,应该是晴天霹雳。
许昕笑着看张继科,问:“哇,原来你什么都不知道。”
香港的过云雨真的好奇妙,雨停之后,乌云之间漏出几缕光线,洒在斑驳的马路上。
张继科努力平复着内心的震动,叫许昕讲下去。
但是许昕知道有些事情不该由自己讲完,他叫张继科自己去问马龙。
所以某一日的例行性爱之后,张继科问马龙:“喂,你第一次见我是什么印象啊?”
马龙在张继科怀里,累得眼睛都闭上了:“什么印象?好帅啊。”
张继科循循善诱:“在哪儿?”
马龙睁开了一只眼,看到身边的张继科撑着下巴专注的样子,觉得有些不对劲,他装出迷迷糊糊的样子讲:“第一次啊?好久远了,记不得了。”
张继科舔着嘴唇思索了一秒,知道马龙这个人好狡猾的,明显是故意隐瞒。
所以张继科出手捏住了马龙的下巴威胁到:“你说不说?不说就再来一次。”
再来一次什么?受到威胁的马龙好像突然觉得腰部的酸痛加重了一倍。
他捉住张继科掐他脸的手,但是较手劲的话吃亏的还是马龙,他脸上的肉像面团一样在张继科手里变形。
马龙求饶:“说说说!有一次我回T大打球,在五道口那边的麦当劳买甜筒,正好看到你在窗边看书。”
张继科惊讶得合不拢嘴:“什么?你是不是随口编的?”
马龙讲:“我骗你干啥?”
张继科讲:“许昕说你是在P大图书馆注意到我的。”
马龙讲:“果然是许昕,死扑街,什么事儿都藏不住。”
张继科问:“喂喂,讲清楚,你究竟什么时候知道我的?”
马龙捂住了脸,不知道是苦恼还是不好意思。
几秒后马龙闭着眼讲:“我确实早就知道你了,大二的时候第一次在麦当劳见到你,大三的时候又在图书馆偶遇,之后我去P大听讲座,你同WDD辩论了一整场,我没办法不印象深刻。”
两个人都静默了几秒钟,浪存在于最深的海底,一时翻不起来。
张继科摩挲着自己的眉骨,觉得缘分这个东西真的妙不可言,他以为在开学party上遇到马龙是意外,没想到伏笔埋在更遥远的过去。
马龙偷偷睁眼,结果直接对上张继科的眼神。
他起初真的不好意思,后来克服了赧意,坦坦荡荡对上张继科的眼神。
眼波流转之间笑意婉转。
马龙讲:“喂,不要跟看跟踪狂一样看我好不好。”
张继科讲:“你拿了三个offer,为什么最后来了K大?”
马龙被噎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第一个念头是:许昕你死了。
他故作镇定,条理清晰解释给张继科听:“其实当时我申请了北美五所学校,目标是伯克利或者芝加哥,不幸的是我只收到了波士顿和哥伦比亚的offer,专业都不是我最喜欢的,所以我觉得不如来K大多读两年,秦老师在伯克利的资源很多,我再申请伯克利的难度就小一点。”
张继科就问了一句:“选offer的时候,知不知道我会来K大?”
听到这一句,马龙知道自己的所有辩解都变得毫无意义,张继科从来目光如炬、言语如刀。
所以他放弃了挣扎:“我知道。”
张继科心里的感觉很微妙。
这个时候已经是半夜两点,他跟马龙在黑暗中睡觉,背对着背。
他得到了一个回答,两个字,简单又复杂。
其实他本可以不必纠结,就像以往一样调侃马龙,问他是不是爱惨了自己,然后马龙就会迎着他的调侃,讲是啊非你不娶,最后氛围就会恢复轻松自在,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两个人都各怀心事入睡。
但是张继科不敢,因为他怕得到的回应是开玩笑的真话。
他本能害怕感情负担,即使感情早就成为负担。
张继科知道人不能求全责备,万事万物,有收益必有成本投入。
他让马龙盘桓在自己的生命里,以求得一段充实又愉快的K大时光。
但是他始终想不明白,马龙到底投入的有多少,希望得到的又是什么。
35
路边的枝头抽出新芽,大地春如海。
春天是耕耘的季节,张继科觉得时机已到,他开始在本科毕业论文的基础上重写融合新的理论成果的文章。肖战对此寄予厚望,张继科自己也将此当成这一年里凝聚所有心血和努力的成果。
马龙的论文已经投出,正在审稿阶段,秦志戬一刻都不给马龙轻松,上完编程课又叫他开始准备上学期那一批地下经济的数据,要带马龙一起发文章。
两个人聚少离多,连像之前那样忙里偷闲打炮的次数都减少了。
当然张继科觉得聚少离多不是唯一的原因,好多时候马龙深夜从研究室回来,两人都只是相拥而眠,好像减压的方式不再只是做爱。
五月底的一天,难得马龙同张继科都没课没工作。
两个人坐在起居室里看电影,布拉德皮特演的《World War Z》。
马龙疲于没完没了的人海同僵尸,摊在沙发上转头问张继科:“如果明天是世界末日,你想干嘛?”
张继科讲:“不知道哦。可能会通宵写完我的毕生心血,然后寄给联合国。”
马龙笑了出来,看了一眼屏幕里的联合国工作人员。
张继科问:“你呢?”
马龙讲:“没想好,可能会一天检查十次邮箱,看看论文通过审稿没有。”
张继科哈哈大笑。
两个人吃完晚饭之后一人占一间房学习。
马龙冲凉之后坐到床上,张继科带着耳机在书桌边看文献。
马龙讲:“我明晚跟我老板去美国。”
张继科点了点头,但是头都没回,眼睛盯着电脑屏幕。
马龙擦着头发:“可能会去半个几月。”
张继科在心里算,半个月之后考试周就开始了,看来之后不是聚少离多,可能是always分离。
张继科撅着嘴,转着笔,有点烦闷,不自觉跟着耳机里的电音抖动起来。
马龙又讲了一句:“其实我骗了你,如果明天就是世界末日,我今天只想做一件事。”
张继科停了下来,他转椅转到正对马龙的方向。
马龙在张继科摘下耳机的瞬间讲:“跟你睡觉。”
张继科看着地板舔了舔嘴唇。
他讲:“这么巧啊,我也是。”
36
第一门考试开始那天,张继科在考室里看到了马龙。
半个月不见,竟然觉得面相有点陌生。
马龙朝他笑了一下,温文尔雅,就当作打招呼。
张继科也就点点头,自己坐到教室最后排,同第一排的马龙连成对角线。
这一门课张继科提早交卷,头都不回就走了。
之后他跟马龙没有再被安排在同一个考室,就没再遇见过。
考完全部那天晚上张继科去健身,晚上回宿舍的时候远远就看到门口靠墙站着一个人。
张继科走近之后发现果然是马龙。
马龙看到张继科,讲了声hi。
张继科也回了声hi。
马龙跟着张继科进门,把门关好后讲:“继科,你好像不太想见到我。”
张继科俯身脱鞋:“没有啊。”
马龙盯着张继科的后脑勺,他感觉张继科整个人都好冰冷,周身都像被坚硬的躯壳封闭起来。他本来可以拿张继科不回短信或者不接电话当缘由继续追问,但是看到张继科的样子,他就不想讲了。
马龙平复着内心的不爽,跟张继科讲:“你饿不饿?我买了泡芙,上次你说很好吃的那间。”
张继科回了头,他接过马龙手里的食品袋,直接拎走了。
马龙看到张继科正脸的一瞬间不爽就灰飞烟灭,因为张继科微微撅嘴的样子太像一个闹别扭的小孩子。
张继科坐在厨房的高脚凳上吃泡芙。
马龙走到他对面讲:“继科,我在Berkeley见到了我老板以前的老板,他愿意接受我做学生。”
张继科吃泡芙的动作一刻都没有迟缓,好似一点都不吃惊。
张继科讲:“好啊,恭喜你。”
马龙讲:“你的表情一点也没有恭喜的意思。”
张继科于是扯出一个标准的微笑。
马龙无可奈何讲:“我做了什么让你不开心了?”
张继科于是停下咀嚼的动作,想了一下,然后讲:“马龙,我说真的,恭喜你,预祝你前程似锦。”
马龙有点惊讶,但是张继科的表情真的好认真,所以马龙不敢继续追问下去。
所以马龙问了另一个问题:“下半年你打算做什么?”
张继科心里顿时像砸下来一块石头。
他语调都冷了几个度:“找工作。”
马龙察觉到了,但还是问:“去哪里?”
张继科吃完了泡芙,站起来去洗手,他同马龙擦肩的时候刻意侧了肩膀,两个人没碰到。
张继科讲:“深圳或者广州。”
马龙评价:“那很好啊!方便以后我读PhD的时候回来找你。”
张继科听了这句话之后就将心里翻滚了好几遍的话讲出口:“马龙,不如我们到此为止吧。”
然后张继科看到了有史以来马龙表演的最快变脸。
但是马龙心理是真的强,他的声音还算冷静:“什么意思?”
张继科不慌不忙,还擦干了手才转过身来对马龙讲:“我不接受异地恋,所以不如我们到此为止。”
这么无情的话讲出来,张继科以为马龙会冷哼一声,或者嘲讽地笑,如同所有分手前的情侣,怒不可遏想要撕烂对方卑鄙的脸皮。
但是马龙没有。
张继科很确定他看到了马龙额头上的青筋又冒了出来,意味着这个人在认真思考,努力思考。
但是尽管如此,张继科听到马龙讲的话时,还是很惊讶。
马龙讲:“继科,还记不记得我跟你讲过的那座山?你在远处望它,觉得山又高又陡,就自我催眠肯定翻不过山。以前你怕谈恋爱,我已经跟你翻过了拍拖这座山了。异地恋不过是另一座,为什么你就不愿意跟我继续走下去?”
张继科咬着嘴唇,马龙讲话真的有水平,他都不知道怎么应对。
但是马龙不会让他想清楚如何防备,马龙会趁着每一个机会穿过张继科的防线,破开他的躯壳。
马龙走到张继科面前,微微抬头问他:“继科,你还喜欢我吗?”
张继科看着马龙的眼睛,那里面有着晨星一样璀璨光泽的诚意。
张继科于是垂下眼,承认:“我喜欢你,我从来没有遇到过像你这样又帅又有才华的人。”
马龙听到之后就凑上去吻张继科。
张继科闭着眼接吻,分开之后冷静几秒,还是讲:“马龙你听我说,异地真的很难。我有经验,这不是一座山,这是鸿沟天堑,跨不过的。感情这件事情很难讲,你在加州随便都可以找到更有魅力的人,你不应该跟我绑在一起,我们在K大度过了很多快乐时光,就将它当成回忆,不要成为负担。”
马龙本来心里松了一口气,结果张继科接完吻直接将他推上悬崖,过山车一样刺激。
马龙就有点着急,他讲话都不稳了:“随便找个人?张继科,你真以为我来K大是因为没有申到Berkeley吗?”
张继科看到马龙眼瞳里染上了火,马龙讲的话也很有力度,确实让他心里又跌落一块石头。
他什么都讲不出来,只是低头抿唇,带着明显的歉疚。
马龙更着急了,因为在他印象中张继科从来都底气十足意气风发,这种颓态不正常,不是正常的张继科。
马龙冲上去揽住了张继科:“继科,我甚至改变了我的人生轨迹来找你,你就不可以为我改变一点点吗?”
直到马龙抱住了自己,张继科才知道自己的身体原来也有温度,好似欧洲的寒冷得到马龙的热度。
他以为自己可以拒绝这种温暖,坚决地推开这个男人。
但是他没有。
37
张继科觉得生活真的很有意思,一座山后面一陇深沟,一个毒苹果后面一群小矮人。
在二十四岁那年,张继科在K大遇到了马龙。
内心挣扎了好久,兜兜转转,还是呆在马龙身边。
虽然张继科毫不掩饰自己的悲观,即使推不开马龙,也分不了手。
研二开始的时候,有一天,两人去海边散步,这一天天空好蓝,天上有好明显的飞机线,航线笔直,两条交叉。
张继科看见的时候就觉得心里面像有一块浸水的海绵,将胸口塞得好紧,沉重到呼吸不过来。
其实他一开始就很清楚:香港是一座孤岛,他同马龙是两架飞机,经停香港,是为了飞往更广阔的世界。航班降落同重新起飞的日期都是确定的,不确定性存在于他们经停的那段时间。
现在经停时间过半,人都会提前前往机场,很快就到他和马龙去往各自候机室的时候了。
马龙也意识到张继科同自己在一起时不如当初的开心,但是他很有耐心,也很理解张继科,他不会去讲道理、或者尝试开解张继科,他只会逗张继科笑,同他讲好多开心的事情,做很多有趣的事情。
大概这就是马龙的好,是一瓶辛辣的毒药,也是一瓶可口的解药。
研二已经没有课,张继科大部分时间呆在研究室里看书同写论文,马龙offer基本握在手中,只需要准备申请材料,因此秦志戬推荐马龙去新加坡国立大学搞访问交流。
两个人仍旧聚少离多。但是生活本身就是一条有直有弯的河流,换言之,90%的平淡加上10%的轰烈。
马龙在K大的时间一定会同张继科呆在一起,即使在研究室要顶住肖战机关枪一样扫射的目光。
当然张继科同马龙也有过争吵,大多是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什么迟一小时吃胃药、健身房多看了谁一眼之类的俗事,无伤大雅。
如果吵架遇上两个人都很忙很累的时候,就会冷战,冷战的同时继续很忙很累,马龙这种工作狂就会忘了自己也有宿舍一样,回不去张继科的宿舍就直接将研究室当家。
最后的结局会是许昕发飙,call张继科将马龙拎回去。两个人于是再吵一架,最后双双忘了最初是为了什么吵架,索性尽数忘掉,重新开始生活。
有一天张继科同马龙出门扫街。
马龙在D&G试长裤的时候,张继科看着镜子里马龙的长腿若有所思。
回去的时候在地铁上,张继科一边玩着手机,一边漫不经心问马龙:“你怎么会看上了我?”
马龙斜靠在栏杆上,也漫不经心回答:“因为你很有想象力,我觉得你是个天才。在那么吵的麦当劳里看书、在尘封的书堆里都能睡觉、同WDD讲维特根斯坦和普朗克……爱因斯坦说,想象力比知识更重要,知识是受限制的,而想象力包住整个世界。我打赌你是经济学界难得一见的天才,所以先买断潜力股。”
张继科目瞪口呆听马龙的胡说八道。
马龙抬了一下帅气的白色鸭舌帽,看到张继科类似牙疼的表情就笑笑地问:“那你呢?”
张继科咽了一下喉咙,犹犹豫豫,一点都不利落地讲:“我……我来香港第一晚睡在你宿舍,半夜迷迷糊糊醒过来,一眼就看到了你两条腿,那时候我觉得你的腿白得发光,美若黎明……”
马龙听到最后十分浮夸的四个字顿时扑哧笑了出声,声音好大,前面几个人都回头看他。
马龙压低声音凑到张继科身边讲:“喂,你好肤浅啊!”
张继科捂住了脸,他小声讲:“别讲出来,我好尴尬!”
张继科为什么选择了马龙?马龙为什么选择了张继科?
这种深奥的哲学问题两个人都没有深入思考过,毕竟一辈子就这么长,缘来则聚,纠结来纠结去不如痛痛快快同对头的人玩多几年。
38
研二上学期结束的时候,张继科完成了研究生生涯的大事:以单一作者的身份在Economic Theory上发表了一篇综述性论文。这篇论文发出去之后张继科名声又起,加上肖战推荐,即使张继科的显性学术成果不多,也成功在华南一所大学找到了工作。
而马龙则万般不情愿地答应了自己在Berkeley的导师的要求,圣诞假期之后就要飞往美国,同导师开始学术上的互相了解。
为了呆在一起久一点,这个圣诞假期张继科同马龙都没回家,两个人去马来西亚度假,在海边的酒店里夜夜笙歌。
搞得有一天晚上张继科直接火气上头流了鼻血。
两个人在酒店呆了太久,心烦气闷,张继科又流鼻血,马龙就讲不如去海边走走。
马来西亚的夜空星海真的震撼人心,两个人都没想到景色会这么壮观。
马龙直接拉着张继科在沙滩上躺下了。
一颗颗明亮的星星钉在天上,配合着海风同潮声,好不惬意。
马龙突然伸出手,指向夜空。
他讲:“继科,你知不知道星星会动的啊?”
张继科懒洋洋地讲:“行星当然会动啊。”
马龙好像很开心,他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这颗是你。”
他指一个方向。
“这颗是我。”
他指另一个方向。
“两颗星本来没有交叉,但是有一天我在宇宙洪荒中发现了你,被你吸引,努力靠近你。”
“引力波发生作用,宇宙听到我的声音,将我同你安排进了同一个轨道。”
“我终于来到你身边,跟你并肩而行,而且打算一辈子都不走了。”
“所以继科,你不是天煞孤星,你身边一直有一颗我。”
“就算之后我会短暂离开,最终都还是会回到你身边来,因为从我在K大追到你的时候开始,我的轨道里边就只有你。”
张继科不合时宜地吸了一下鼻子。
他对马龙铺天盖地的情话只有一句反应:“以后你讲情话的时候可不可以提前知会一下?我鼻孔里塞着纸巾,又丑又尴尬,又不好意思打断你的煽情表演,真的很难受的。”
马龙在沙滩上放声大笑。
世界上大约有六十亿颗星星,他是有多幸运,才能从星海之中挑出张继科这颗夜空中最明亮的星?
39
圣诞节之后马龙就去了美国,张继科在T20上发了论文之后又恢复了埋头读书的生活,他的目标远远还没达到,一篇论文算什么?张继科已经在写好的硕士毕业论文的基础上开始写书的征程。
等到五月底,马龙从美国回来准备毕业的事宜。
许昕同姚彦双双接了哥伦比亚的offer,夫妻档将在东海岸提前开伙,毕业照都来不及拍,毕业典礼也要缺席。
所以等马龙回来后第二天,许昕就把马龙和张继科拉出来拍毕业照。
姚彦看着相机里的木讷三人组,抱怨道:“喂,你们三兄弟是死了嘛?动一下变换姿势行不行!”
许昕听到老婆抱怨,就绕过站中间的张继科,拉着马龙商量,说不如让他和张继科两个人将马龙公主抱起来。
张继科听了许昕的馊主意就用手肘怼他,但是马龙为了大局已经答应舍身了。
只用0.5秒马龙就揽住了张继科的脖子,然后一蹬,张继科的眼角余光看到许昕要来搬马龙的屁股同腿,于是揽住马龙腰的手就迅速滑到大腿,一个人将马龙抱了起来。
姚彦是个好厉害的摄影师,抓拍得很好。
三十多张瞬时照片里,姚彦挑出最好看的一张给三兄弟看。
并且对着张继科和马龙评价:“等我回去P掉许昕,就可以当成你俩的结婚照了。”
对此许昕十分不爽,表示日后一定要报仇,让西海岸的马龙也尝尝冷冷的狗粮在脸上狠狠得拍的感觉。
毕业典礼如期进行,那一日的K大是张继科见过最美的校园,可能是因为马龙还在身边,也可能是因为马龙第二天就要启程飞往美国。
晚上马龙躺在床上举着iPad翻照片,等张继科从浴室出来之后,马龙问:“你以后想去哪里拍结婚照啊?”
猝不及防听了结婚这个词,张继科心里都漏了一拍。
张继科故作淡定:“干嘛?还想跟我结婚啊?”
马龙在床上晃着二郎腿:“当然啦!”
张继科捏住心里的小老鼠不让它尖叫:“但是我一想到你搞的研究,就对你好别扭的,因为我真的讨厌数理化经济学,你跟我结婚是不会有幸福的。”
马龙讲:“没事啊,你不知道吗,有一个理论是说找一个跟你学术观点不同的人结婚,饭台上好吵架,下半世不嫌无聊。我在Berkeley的老板,他跟他老婆的学术观点截然相反,他跟我讲十年前他每个星期都跟他老婆吵到要打起来,所以十年之后他身体明显比同龄人好很多!”
马龙讲得有理有据,而且跟马龙在一起之后,张继科了解多了马龙做的研究,之后其实也不是那么容不得沙子。
所以张继科换个理由:“我还脾气暴躁,经常发飙。”
马龙接招:“没事啊,你看我哪次不能让你一个钟头内熄火?”
这句话让张继科哑口无言,因为事实的确如此,张继科甚至怀疑马龙是不是在自己身上落了蛊,张继科的情绪马龙比自己更清楚。
所以张继科又换了一个理由:“但你前程似锦,我前途未卜,以后能不能出头都不一定,万一我一世无名,你好亏啊。”
马龙的语气越来越无所谓:“我可以养你,我绝对乐意。”
张继科受不了:“喂,我认真的!”
马龙的语气淡定到仿佛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我也是真心实意,绝无谎言。”
张继科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打算耍赖:“算命佬说我48岁才找得到爱人,我这个人孤僻成性,迷信天命。”
马龙竟然还能从善如流:“我也不想再跟你唧唧歪歪了,既然讲到算命,我圣诞的时候回家算过生辰八字了,算命佬说你跟我绝配,所以你跟我结婚好不好啊?”
张继科:“……”
马龙看张继科的表情,又重复了一遍:“没听清楚吗?听好了,算命的说我俩很配,万里挑一,天生一对,所以你跟我结婚行不行啊?”
张继科答应了吗?
张继科怎么可能会答应呢?
不系之舟张继科。
反正这一夜两个人轰轰烈烈来了一场的离别性爱,做到半夜三更还舍不得睡觉,马龙唱了好多首草东没有派对的《在》,让张继科枕着找不到调的歌声入眠。
*他说 去你吗的花海*
*我说 你这么说好帅*
*他说 要把它们都打败*
*我说 我会一直都在*
*我会一直都在*
40
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洒在张继科脸上。
张继科擦着眼睛,拉回意识之后猛地弹起来。
身边无人。
张继科看到床头柜的时针已经指向十点。
马龙的飞机是早上十点十五分。
张继科心脏狂跳,爬起来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毫不意外马龙已经走了。
张继科懊恼地拍头,恨自己睡得死猪一样,又恨马龙没有叫自己起床。
他漫山遍野找手机,最后在床底一团的睡衣睡裤中翻出手机。
但是在掏手机的过程中,张继科发现了一件怪事。
阳光下,有一枚闪闪发亮的东西,套在自己右手的食指之上。
张继科心想:**** ****!**** *** **** ** **?!
他吓得把好不容易找到的手机都扔掉了,见了鬼一样看着手上的戒指。
下一秒,张继科抓着自己的手指,使劲想把戒指拔下来。
但是可能是由于过于激动,张继科失败了。
他又跪倒在地上去捡滑进电脑桌地下的手机。
然后手指摸到了桌上写的纸条。
上面是马龙歪歪扭扭的蚯蚓字:等我三年,回来跟你结婚!^口^
张继科心想:**** ****!**** *** **** ** **?!
他三下五除二就将纸撕成了四半,没有继续撕下去是因为纸张太小。
他打电话给马龙,但是手机已经不在服务区。
张继科自己在屋里走来走去好多圈,考虑要不要跟马龙结婚。
他打电话给许昕,语无伦次描述了马龙的卑鄙行为。
许昕听了一阵,怪叫道:“靠,睡觉的时候偷偷帮你带戒指,果然是马龙做得出来的事情。”
张继科觉得许昕重点错,骂骂咧咧叫他认真想一想怎么办。
许昕觉得张继科好奇怪:“喂,一个戒指能把你怎样?你干嘛神神化化的,不想要就丢掉喽。”
这句话虽然说得很欠扁,但是启发了张继科。
为什么马龙趁自己睡觉的时候偷偷将戒指戴在自己手上,自己就一定要当真呢?
张继科停下疾走的步伐。
就当作一个玩笑话,马龙的恶作剧,他只要当作没事发生,顺其自然就好。
张继科脱掉戒指,放在桌上,努力让自己正常一点。
马龙要飞好久,等他下飞机的时候,应该会有一个解释。
张继科叠了被子,洗了衣服,拖了地板,又晾了衣服,擦了桌子,收拾房间。
最后他又没事人一样带上了戒指。
因为没地方放这个小东西安全,怪马龙连盒子都不留给他,张继科在心里指责。
第二天起床,张继科收到了一条信息。
[喜欢戒指吗?]
张继科本来想打电话过去,但是想到国际长途太贵,就回信息。
[你要干嘛?]
[先定婚约,互相约束。]
[约束什么?]
[婚约忠诚。]
[不忠诚你能怎么样?]
[……]
[我就哭TAT]
张继科看到这里就笑了。
他转着手上的戒指,觉得马龙眼光不错,挑的款式他很喜欢,ZJK&ML的花体字也独具美感。
张继科心情一愉悦,决定回个信息。
[只等三年,过期作废。你可别毕不了业。]
[遵命]
一星期后,香港迎来这年的第一个台风。
张继科拖着两个大行李箱离开K大,他孤身一人穿过大雨,却不觉得孤独。
校道上学生来来往往,海上的云层层叠叠,这一天的K大看起来跟以往没什么不一样。
【尾声】
两年后的一天,张继科如往常般去上课,制度经济学导论。
踩点进教室的张继科发觉教室里有一点异样的吵闹。
小撮抱团的本科生见到老师来了都逐渐安静下来,回到自己的座位。
于是张继科看到了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的男人。
他带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浅蓝色衬衫,手里摩挲着厚厚的书本。
张继科翻书的手都顿住了。
隔着人群相望,那么远的时光,那么多的记忆,都回溯到K大的教室里张继科第一次见到马龙的模样。
只不过那一次马龙留给张继科的是背影,而这一次马龙的眼里全都是张继科。
这一次课大概是两年来张继科上得最不得心应手的一次,他的Eye Contact局限于前两排的学生和PPT,但这又是张继科上得最全情投入的一次,他的讲课内容早就超越了课本,仿佛回到K大的Commons跟全系同学Brainstorm的状态。
下课后张继科被学生缠住问问题,心不在焉回答了三四个同学之后,张继科眼角余光看到马龙挎着包先出了教室。
他无心流连,找了个理由就丢下学生走了。
马龙站在教室外面靠着墙,一如往常等人的姿态。
教学楼的喧闹声打扰不了他们,张继科只听到马龙轻轻说了一句:“我回来了。”
张继科第一次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感到局促。
他洗了手之后又去倒水,喝完水之后又走出去上厕所,连马龙的眼神都没有对上过。在洗手间的镜子前,张继科洗了一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发现脸部肌肉有些微微颤抖之后,他又使劲揉了一把脸,才回去面对马龙。
马龙端着水杯站在窗边,外面绿树成荫。
他转身看到张继科回来,好像自然而然一样关上了窗帘。
百叶窗“刷”得一声,遮蔽了阳光。
张继科背脊战栗起一排鸡皮疙瘩。
他打破奇怪的氛围:“怎么现在回来了?”
马龙朝他走过来,张继科暗自淡定,捋起衬衫袖便往另一边挪动。
但是马龙挪动地更快,他抓住了张继科的手臂。
马龙说:“我写完PhD论文了。”
张继科心里的震惊一下飙破值,惊到忘了挣扎。
马龙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着急回来吗?”
张继科一点都不想猜,因为马龙已经以一种不容拒绝的态度挪到他的面前。
看到张继科开始咬嘴唇,马龙笑了笑,他说:“张老师讲课好好听啊,可惜手上戴着戒指,让好多女孩子伤心了。”
张继科脸一下就热了,其实他一直很想把戒指收起来,但是没容器收纳,随便放怕丢,所以一直带在手上。这个时候被马龙发现,真的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藏起来。
所以张继科转身想走开,但是张继科转身的时候马龙就拦住了他,半揽着问:“继科,我都回来了,你开心一点啦,跟我讲多点话嘛。”
一旦马龙开始放低姿态,张继科就找回了自己惯常的态度,舒服许多。
张继科也不走,他也不是真想走,就让马龙半揽着,讲:“没什么好说的,现在我还很讨厌你。”
马龙听了好惊讶,赶紧问:“我做了什么你要讨厌我?”
张继科插着兜回身审视马龙,他的眼睛像激光一样扫射马龙,让马龙紧张到汗颜。
但是张继科讲:“我两年没性生活,脾气暴躁,看谁都讨厌。”
马龙心里就开出了漫山遍野摇摆的小花。
他讲:“我的错,我补偿,你想怎样都行。”
张继科还算满意马龙的回答,他在渐渐找回两个人相处的舒服感觉。
但是马龙又讲:“张继科,我爱你。”
张继科表里不一地皱了眉,好像手里沾上了糖浆,好嫌弃。
马龙凑近张继科,这个时候张继科嫌弃的表情在他眼里都是可爱。
马龙压低声音讲:“说你爱我啊,也让我开心一下。”
张继科下意识躲开,拒绝:“幼稚,我死都不会讲的。”
但是张继科不知道爱情让人成熟,也让人幼稚。
马龙捏住了张继科的下巴威胁:“张继科,如果这一秒钟你还跟我说你不爱我——”
张继科不受威胁,威风凛凛地挑衅:“就怎样?”
马龙微微抬头看着张继科,每一寸目光都细细描摹他朝思暮想的这个男人。
那么深的爱慕,那么多的努力,都回溯到P大图书馆,他在书堆里看到一个流落凡间的天使,从此就再也收不回心,移不开眼。
马龙说:“那我就吻你。”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