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Text
00.
L区是个明与暗并存之地。
一眼望去,整座城的矗立高楼层列混杂,鳞次栉比,像要将这城市堵个密不透风,隔着缓缓而过的长河水流分两岸而排,如作了一条隔绝结界,断了链接似的;光污染与噪声配合着喧嚣,日夜不息,近日来莫名阴沉的气氛加上灰冷色调的建筑,拼凑起来竟无端生出些冰冷漠然的意味,符合这看似热闹实则冷漠的城。
等过了午时,许久未见、过于慵懒的日光洒落下来,平白无故地给人添了些了无生趣、乏味之感,叫人愈发懒惰。暖黄的光落到冷蓝色的建筑上,像分割着明与暗,切割了温度,交织在同一片视野里,又显得异常地和谐平稳。
天生矛盾,却又彼此相融。万物相生相克,有序对混乱,有生必有死,天道如此。
但作为一名L区警局刑侦三队的队员,金镇瑞可没时间想这些有的没的“人生感悟”。
他每天不是忙着处理各种琐事、奔波在四通八达的城市中,就是忙着跟各种陌生人见面聊天、了解他人的生平,整天两眼泪汪地啃着三明治干活工作加班加点,遇到个命案吐过后还得着重关心自己胃的情况,明明周末了也不能随意放假休息,任劳任怨地由着上司“折磨”自己,嘴上说着不要、双腿还是自动地跑到自己岗位上——就像现在,他蹲在一条老街边上,守株待兔看准时机,不过待的不是软萌可爱柔弱的“兔”,而是一匹贪得无厌的“狼”。
想到这金镇瑞一皱眉,不免地感到有些愤怒。他按照上级指令和报案人的线索在这片区域守了两天,还是没有逮到在逮捕令上的那个抢劫行凶多日又狡猾的嫌疑人。
为了找到那个人,金镇瑞与几个队友整天混迹在附近的烟花风月之地作掩饰,很不幸且在他意料之中,作为一个未结合哨兵,他敏锐的五感让他饱受痛苦:其他的外界影响还能用意志力勉强忍受,那些低劣廉价刺鼻的香水味与烟味像一瓶毒药,非要往他鼻子里灌,直到胃里发作,爆炸。与普通人一比,他五感中的嗅觉放大了无数倍,轻轻一闻,每一个气味便都实质化地刺进身上的毛孔里,在感知里炸开几个烟花,令人浑浑噩噩的。
就算让局里专门替未结合哨兵作精神梳理的已结合向导伊芙特地为他作了基本的五感调控,也只能将感官降低一个度而已,五感仍然异于常人,敏感到要命。金镇瑞想,这可真辛苦啊——尤其是在L区。
尤其在L区——这个占据世界人口四分之一的哨兵向导们的聚集之地,管理安排已觉醒的哨兵向导们、最高级别机构的“联塔”所在之处,一个盛放着荣光与信仰,承载着光明与希望的地方。
每个人在一生中,都有可能会觉醒成一个感官异常敏锐、拥有超强感知力的哨兵,或者是一个天生具有感知、安抚情绪能力的向导,觉醒的时间因人而异,但时间长短不影响个人能力。
因天赋与普通人区别开来,他们生来便被赋予重任,一旦被联塔的人发现,则会被遣送至联塔下的合盟作登记注册,隶属于联塔,而后进行认知教育与自我防护的基本学习培养,为期三年,三年期满,按照政府与联塔规定,还要再服役五年,服役期间哨兵与向导一般都会被调往军校或者警校等官方机构进行任务,立志为民众服务,待服役期满,以个人意愿为准,哨兵可选择继续留任军队或者从事刑侦工作,也可以注销哨兵登记,在联塔防止利用自身能力做坏事的监控下过普通人的一生;而向导则因本身的能力,不同于哨兵骨子里天生带有的战斗欲与强势,性格往往更温和更理智,一般会到政府部门、后勤科研等后方机构进行工作,注销向导身份亦同哨兵待遇。
哨兵与向导生来平等,只是异于普通人,较地位而言并无太大的本质区别与差异。但,他们之间有一个与生俱来、命中注定的命运联系——哨兵因天性的暴躁、感知力过强,能力过强的往往容易陷入危及生命的状态,而向导遵循本能,则会无限地包容哨兵,安抚哨兵的情绪,为他保驾护航。
实际上,从一定程度上讲,这只是哨兵单方面地需要向导,向导并没有那种“非你不可”的渴望与需求,虽然大多数哨兵到最后还是能跟向导在一起。
听上去,他们的命运好像注定要互相牵连,一旦许诺终生结合,彼此的生命从此同享,呼吸从此同步,天性使然,便是天生一对。
然而哨兵与向导的总人数在世界范围上来讲仍然不多,在哨兵眼中的“完美无瑕”、“人参宝藏”、“包治百病”的向导更是少的可怜,在某些不得已的战役中,有的哨兵到死都没见过几个向导、都没摸过一个向导的手,更别说体会一下传说中的精神结合或者肉体终极结合、生命完整了的感觉——被赋予了更多的使命,他们奔赴在战场上,连爱的资格都没有。
向导就像珍稀动物一样,一旦冒泡,哨兵追求者们估计能激动到排绕地球两圈,那自然还得是未结合的。
除非是哨兵与哨兵这样的宇宙无敌感天动地的绝对真爱,几乎每一个未结合哨兵,心里基本上都有一个心心念念的梦中向导,地位神圣不可亵渎,可远观不敢亵玩,期待对方哪一天脚踩彩霞,身骑白马,翩翩而来,跟他说“亲爱的跟我结合吧”,然后把他/她吻醒。
不过——做梦也要讲分寸,做哨兵还是清醒一点才好,想要一个理想型向导?洗洗睡吧少年!
金镇瑞思绪一飘,飘到十万八千里,起身靠在街道旁的栏杆上,用他超绝的视力观望着四周,掐着钟点,算着那个抢劫犯的出没时间。尽管这只是刑警们的一个日常任务,但都花了两天蹲点,说什么都要抓到!
“小锁啊,你那里怎么样了?”
隐蔽的通讯耳机忽然响起声音,说话的是刑侦一队的金杨。金镇瑞打起精神来,努力甩开午后阳光落下来带给他的颓废感,汇报了基本情况。
说来也神奇,L区警局中的刑侦大队总共分了三支,互相监督,互相协助,一队都是些已结合哨兵与已结合向导,这样的组合与搭档更加稳当又安全,哨兵保护向导,向导安抚着哨兵,合作天衣无缝,更因天性加成,结合后共享生命,能彼此感知到对方的意图与想法,再而默契翻倍,执行任务成功率百分百,除了本职的刑侦工作,经常奉命执行来自联塔发布的A级以上威胁生命的危险任务,实际上也是一个人人艳羡的部门——有对象,能工作,包吃住,有奖金,能不好么?
一队的人员必须是已结合伴侣,一般是那种正式登记结合、昭示天下、合法结婚,已有精神结合与肉体正式结合关系的结合伴侣,说白了就是“能进一队你就是人生赢家了啥也别说了祝你百年好合步步高升”的意思。
不过近几年联塔的制度与法策做了调整,改了《哨兵向导关系婚姻法》中的几条法律,民政局那边也不能再做那些替寂寞空虚冷、需要领导关怀、需要向导亲亲的广大军警处的单身哨兵包办婚姻奔向人生幸福的事了,也就是说,一队的人都是自由恋爱,绝无半点身不由己。
两年前的联塔的高层领导突然备感哨兵感情之艰辛、追向导之心酸,突发奇想搞了一个“只要你是好哨兵我就包配你婚姻”的提案,莫名其妙地居然还通过了审核,导致当时众多哨兵头脑发热一下子跟发了狂似的一窝蜂都参军当兵任警职——到现在为止某警校的论坛还有帖子这么说:真心羞耻,震惊世人,这帮小兔崽子当警察的目的竟然是为了结合,呸!
不过这是哨兵本能,无可厚非。
如今的时代是追求自由追求爱的时代,一队存在了这么多年,人员也换了好几代,早就从当年的“包办婚姻”过渡到了“新世纪自由爱情”的阶段,原先争破了头都想进的工作单位也早成了只为正义与人民发电的存在,你想想,都已经有向导,接下来安安静静退出来当个老师或者当个商人都行,何必要来刑警队遭罪呢——所以说,一队的人,也都是狠人了。
那二队的人,大概就是傻吧——
“我安排了人在守着,那混蛋估计快出来了……”金镇瑞低声说,目光一直没离开眼前这片区域,依旧在四处观望着,留意着四周的一举一动,午后时段的街道难得有些安静,行人们都匆匆而过,奔忙各自的前程,互不相识,陌生又疏离。
起风了。看了几分钟还没有动静,金镇瑞视线稍微一转,就看见了不远处马路外一条拐弯的街正转出来一个穿着妥帖修身深蓝色西装的青年,那青年一路往前走过去,跟参加时装秀一样,走的笔直,步伐带了点韵味,匀称的身材加上笔挺的身形,怎么看都令人赏心悦目。青年正停下来,低头看着自己的腕表,感应到什么,然后状似无意地抬头往金镇瑞这边的方向看了一眼。
金镇瑞刚想着些什么,耳机里忽的传来队员的声音——
“目标出现!在对面!!”
与此同时,群众的尖叫声立即四起!
他极快地调控自己的精神屏障,放开感知压制,竖耳一听,想要极力地用听觉率先预判嫌疑人的动作,快速反应过来带动双腿立马跑过马路。他瞥过一眼,比常人更敏感的五感让他迅速地发现了向青年跑近的目标对象。
“别让他跑了!!”金镇瑞冲着耳机怒喊道。
话音刚落,金镇瑞立即侧身躲避开马路上靠他过近的轿车,全力地向对面跑去,分布在四周伪装着的刑警也迅速聚拢过来,争分夺秒。金镇瑞余光瞄过越来越近的嫌疑人,明显看出来那人正从背后拿出一把短刀,正往青年的方向奔去,目光却往旁边一瞄,随手举刀就想朝一个路人往下一砍!
一切都猝不及防!
关键时刻,那青年早就反应过来,一边往外护着身边的人逃离现场,一边回头向金镇瑞喊道:“那人带着刀!先疏散人群!”说完后毫不犹豫地直接就往持刀的嫌疑人迎面冲过去,所有的人都在后退,只有他没有迟疑地直接冲上。
“等、等等——”这条马路过于长,附近的人群又过于混乱,金镇瑞一边跑一边护送着人疏散,担心地转头喊了一句,“金队!”
他这一句喊出去的时候,那青年刚好上前一把抓住了嫌疑人的手腕用力地一扳,企图将刀打落。旁边的路人吓得立马疏散逃开。可那嫌疑人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毕竟也是颇有打劫经验的惯犯,一个下踢就往青年身下扫去,又补了几拳,手段极狠,等分散了青年的注意力,随即预估动作,打算趁青年缓神的空隙立马把刀尖往前一刺,正要直往胸膛送去,不料青年的反应极其迅猛,直接顺着方向往后一退,又握住嫌疑人的手腕直接把对方拉过来,微蹲下身去一拳打到嫌疑人腹部,敏锐的听觉捕抓到了手臂趁机扫过来的风声,速度很快,一秒就抓住了嫌疑人另一个手腕,双手抓稳,而后一个踢腿落在嫌疑人的膝盖上,迫使对方投降。
那贼眉鼠眼的嫌疑人愣是没被踢跪下去,咬着牙起身双手奋力挣扎着妄图挣脱,发了狠,把刀用尽全力一送,将刀刃推过去,青年微一皱眉,反手将嫌疑人双臂一扭,空出手来把刀打落——实在庆幸,嫌疑人带刀冲过来的时候没有伤及无辜——没了刀,青年不再顾虑,一脚将嫌疑人踹了出去,不带一点迟疑地,然后很快地将躺在地上的嫌疑人反手压在地上,死死的扣住不让人动弹,刚习惯性地往腰处一抹想掏出手铐,才意识过来……今天情况特殊,他没带手铐。
“你、你是哨兵?!”显然是个越区过来作死的抢劫犯,还是个普通人,男人挣了几下还是动不了,想到眼前的人刚刚一些“不合理”的回击反应,被压倒在地上转头不甘地向青年怒道,“你是警察!”
青年微一挑眉,像是在说“这是什么问题”,没理抢劫犯,先是抬头看了看周围的疏散情况,确认无误后才回头回答:“这不显而易见吗?”
这人笑着说话的时候露出了一颗虎牙,更添着些许稚气,穿的倒斯斯文文的,衣服也没怎么乱,柔软的刘海放下来,乖顺地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年,眼睛看谁都像是藏着星辉的,说话语气听着客客气气的,但又隐约显出一些不容忽视的压迫——确实是个哨兵。
普通人不能跟向导一样天生能分辨出哨兵,也不能像哨兵一样以向导素来确认向导身份,他们只能靠一些“常识”猜,而这位嫌疑人就比较厉害了,显然是跟很多人打过交道,一下子就能判断眼前的人是谁
然而嫌疑人在听到青年的回复后,心里的第一个想法却是:显而易见个鬼啊!看你长得柔柔弱弱的,我还以为你是哪个养得娇贵的富二代!
“博、博洋!”
“金队!”
那青年听罢转头朝靠过来的金镇瑞跟其他队友笑了下,“下午好啊。”
说回来,那二队的人就更傻了。
二队人员是实打实的重案组配置,一水的未结合哨兵,个个从警校阳光灿烂的愣头青熬成了全局重点关怀的关注对象单身汉,在这个提倡恋爱的自由时代,二队的人就像是一股清流,勇敢做自己,一心为正义,满脑子都想着各种案子,力争警局楷模,竞选时代标兵,真是闻者感动,见者流泪。
但二队的人要是听见这番话,估计都要猛摇头,当然不是谦虚,而是——这说的都是我们那傻队长金博洋,真不关我们事,我们还是想脱单的!
二队是个“特殊”的部门。其实也没多特殊,顶多是个“单身狗联盟”,大多数留在二队的人确确实实都是单身人士,都散发着清香芬芳,毫不做作,也妖艳不起来,但各有各的理由单身,比如:被暗恋的向导拒绝、被暗恋的哨兵发好人卡,没房要赚钱工作再结婚、拒绝暗恋自己的哨兵坐等一个真爱向导、妄想局里包办婚姻等等等等。其中最为奇葩的,大概要属二队队长、一群单身哨兵的领袖、坚定不移走未结合路线的哨兵金博洋,他的原因是:还没想过结合这档事,趁年轻,还是工作要紧。
金镇瑞当初听金博洋说这理由的时候,狠狠地往心里唾弃了一番自己:你看看天总,人家多努力,你呢?整天就知道谈恋爱想向导,能做成什么?
一转头他又忘了这番说辞。
把抢劫犯转交给金镇瑞,待亲眼看到手铐拷住了抢劫犯后,金博洋可算松了一口气。他抬手抓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手动打理了一番,跟金镇瑞继续说了几句话。
“诶,我还没想过你会从那里出现……”
“我真的只是路过,谁知道他突然冲过来袭警,那我没办法了——我说,没有人员伤亡吧?”
“没有没有!这次任务多亏天总你了!话说你还在休假吗?”
“小事一桩啦。——啊?休假,呃,是,还没休完。”
金镇瑞将金博洋从上到下端详了一番,摸着下巴,思考良久,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天总打算去哪呢?”
金博洋听罢身体一僵,半天也不想回复,仿佛这个问题是什么终极难题,脑海里出现了跟上级领导的对话,面色颇为古怪,犹豫了一会才吐出两个字,怪难为情的,他说:“相亲。”
“噗——”金镇瑞没给一点面子,当场笑出声。金博洋刚想说些话让金镇瑞憋回笑去,金杨那头就喊话了。
“下班前还不把人送来,你们就得跟那小子过夜了啊。”金杨说,“早点回来还能见见新同事。”
“新同事?”金镇瑞奇道,“什么新——”
“一个向导,见不见啊?”金杨突然把声音放低,“新来的心理犯罪顾问,文化人,好看的。”
“哇哇哇哇!”金镇瑞两眼放光,欢欣鼓舞。还有什么能比这种事更令一个未结合哨兵兴奋呢?
金博洋看金镇瑞这表情,心情顿时又复杂,又伤感。冥冥之中他就觉得这个新同事、未结合向导估计也会被迫成为他的相亲对象——反正见面谈情不要钱,以他现在这个情况,领导恨不得将全世界的向导都绑到他面前逼他就范。
金镇瑞这头就开始问了:“请问他的名字……羽生、羽生结弦是吗?有点耳熟呀!……什么?塔里最优秀的那个?啊?能一个打十个?”
“天呐,很帅很酷诶……请问一下他在哪个区域工作……嗯?你问天总?他就在——”
沉浸在电话里头的金镇瑞一转头,才发现刚刚跟他招呼离开的金博洋早就已经走了——好像是在说起那位向导的名字时走的。
啊,让美丽的相亲对象久等确实不应该。金镇瑞非常能理解,理解不到三秒钟,又立刻投入到跟金杨的对话中。
金博洋赶时间,只能先走一步,他对着街边关着门的店铺玻璃门整理了一下自己平时没怎么穿过的西装衣领,纽扣,袖子,裤腿,确保今天也能正常的自恋下去,才满意地冲镜子里的他笑了笑。然后他的嘴角弧度迅速弯下来,一点也不想再伪装,无奈地叹了口气。
时将黄昏,天边的烟霞开始就着灰蓝的天渲染开来,原本的浑浊被强烈的色彩所融合覆盖,硬生生铺成奇怪的画卷,就如没有什么能一尘不染,终将被世间的混乱所包围。
抬头看了一眼天空,金博洋收回目光看了会腕表,正准备转身离开时不小心被一个正在赶路的姑娘撞到了,他忙说了句“抱歉”,那姑娘行色匆匆,瞥了他一眼,摇头表示没关系。
那是一个融合了东方美与西方美的少女,大概15岁的样子,也许是混血,有些哨兵与向导为求下一代的基因完美,经常会跨国跨区寻找优秀的对象结合,因而在L区经常能见到混血的人。那少女肤白如雪,鼻梁高挺,唇色若春,偏金色的长发及腰,走路时被风吹起的飘扬发丝抚过擦肩而过的金博洋的手背,微痒,惹得金博洋多望了一眼少女,在触碰之时,他好像闻到了一丝花香味。
有点像用来辨认向导身份的向导素,不过不确定,有的人也许没有意识到觉醒的问题,但一般而言都会被联塔的人接去,极少让觉醒的向导流浪的。哨兵虽然天生就能以向导素分辨向导身份,几乎是本能,但有时也不能妄下定论。
金博洋内心疑惑了一小会,终究因对方是个陌生人而宣告到此为止。他做了个深呼吸,调节完自己的基本感知,往与那个少女的方向背道而驰,赴约。
路上相撞的小插曲过后,少女也不甚在意,继续往前走,拐了一个偏僻转角后,她被一个小男孩拦了下来。她一时困惑,顺着小男孩目光转头看了看那旁边坐着的老人家,看上去似乎是孩子的奶奶,手里正拿着一本圣经安静地看着,在杂乱又喧闹的街市里,老人是如此的安详,虔诚,一晃眼,竟如圣洁而降的天使。
少女静静地看了一会,像是在与老人共鸣着,感受神的指引。这时的小男孩小心地拉了拉她的衣袖,她回过头来,看着正用一双清澈蓝瞳望着她的小男孩,微微一笑,抬手用温热的指尖触碰着男孩有些脏兮兮的脸,她觉得孩子似乎躲避了一下。
像被火烫到了一样。
少女刚想柔声问小男孩怎么了,下一秒那小男孩重新抬眸,看着少女的眼睛,认真地说了一句令人毛骨悚然的话:
“姐姐,让我们回归上帝的怀抱吧。”
